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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海陵纵欲亡身


  明·无遮道人编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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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话

  春城无处不飞花,飞尽家花共野花。

  因是惜花春起早,却疑春色在邻家。

  在邻家,蝶恋花,花心动处锦添花。

  海陵独占花间乐,收遍家花共野花。

  金废帝海陵庶人亮,字元功,本讳迪古乃,辽王宗乾第二子也。母大氏,天辅六年壬寅岁生。天眷三年,年十八,以宗室子为奉国上将军,赴梁王宗弼军前任使。梁王以为行军万户,迁骠骑上将军。皇统四年,加龙虎卫上将军,为中京留守,迁光禄大夫。

  亮为人善饰诈,慓急多猜忌,残忍任数。初,熙宗以太祖嫡孙嗣位。海陵意以为宗乾太祖长子,而己亦太祖嫡孙,是怀觊觎。在中京,专务立威,以压伏小人。萧裕,本名遥祈。奚人。初以猛安居中京。海陵结纳之,每舆论天下事务。裕揣知其意,密谓海陵曰:“留守先太师,太祖长子,德望如此,人心天意宜有所属。诚有志举大事,愿竭力以从。”海陵喜,遂与谋议。海陵竟成弒逆之谋者,裕启之也。海陵为右丞,除裕为兵部侍郎,同知南京留守事。改北京,海陵领行台尚书省事。道过北京,谓裕曰:“我欲就河南兵,建立位号。先走两河,举兵而北。君为我结诸猛安以应我。”定约而去。海陵后自良乡召还,不能如约。遂弒熙宗篡位,以裕为秘书监。

  海陵心恶太宗诸子,欲除之,与裕密谋。裕倾险巧诈,因构致太傅宗本、秉德等反状。海陵杀宗本,唐括辩遣使杀秉德、宗懿,及太宗子孙七十余人、秦王宗翰子孙三十余人。宗本已死,裕乃取宗本门客萧玉,教以具款反状,令作主名上变。通诏天下,天下冤之。海陵赏诈宗本功,以裕为尚书右丞,加仪同三司,授猛安,赐钱二千万、马四百匹、牛四百头、羊四千口。再阅月,为平章政事。裕任职用事颇专恣,威福在己,势倾朝廷。海陵信之,后以谋逆赐死。

  二年,海陵命庶官许求次室二人,百姓亦许置妾。海陵初为宰相,妾媵不过三数人。及践大位,封岐国妃徒单氏为惠妃,后为皇后;第二娘子大氏为贵妃,复封惠妃。贞元元年,进封姝妃。正隆二年,进封元妃;第三娘子萧氏为昭容。天德二年,特封淑妃。贞元二年,进封宸妃。耶律氏封修容。天德四年,进昭媛。贞元元年,进昭仪。三年,进封丽妃。后宫止此三人,尊卑之叙,等威之辨,若有可观看。及其侈心既萌,淫志蛊惑。遂至诸妃十二位,昭仪至充媛九位,婕妤美人才人三位。殿直最下。其它不可举数。大营宫殿,以处妃嫔。一木之费,至二千万。牵一车之力,至五百人。宫殿之饰,遍敷黄金,而后绚以五采,金屑飞空如落雪。一殿之费,以亿万计。成而复毁,务极华丽。至其造战船于江上,则毁民庐舍以为村,煮死人膏以为油。殚民力如牛马,费财用如泥沙。俱不必题起。

  且说昭妃阿里虎,姓蒲军氏,驸马都尉没里野女也。生而妖娆娇媚,嗜酒跌宕。初未嫁时,见其父没里野修合美女颤声娇、金枪不倒丹、硫磺箍、如意带等春药,不知其何所用,乃窃以问侍婢阿喜留可曰:“此名何物?何所用?而郎罢囝急急治之。”阿喜留可曰:“此春药也,男人与妇人交合不能久战者,则用金枪不倒等药;男阳不坚硬粗大者,则用如意带、硫磺箍等药。总是交合时取乐所用也。”阿里虎曰:“何为交合?”阿喜留可曰:“鸡踏雄、犬交恋,即交合之状也。”阿里虎曰:“交合有何妙处,而人为之?”阿喜留可曰:“初试之时,痛苦亦觉难当。试再试三,便觉滑落有趣。”阿里虎曰:“畜生交合,从后而进。人之交合,亦犹是乎?”阿喜留可曰:“女子之阴,在于脐下,与畜生不同。女子仰卧于榻,男子提其阳物从脐下投入,然后往来抽送,至酥快美满之处,阴精流出,昏晕欲死,不从后投入也。唯童儿之少而美者,名曰圊童,与男子交好,情若夫妇,则从其后粪门投入。亦如妇女之抽送往来,第时时有不洁之物,带于阳物痕内,俗诮之为戴木墀花。当初,背偃靠于塌上,从后肏进粪门,今则亦如妇女之仰卧而肏进矣。盖为圊童齿渐长,其阳亦渐钜,每与人交合,其阳先坚矗于前,殊不雅观。故圊童之媚人者,先以紬绫手帕汗巾之类,束其阳于腰,不使翘突碍事,亦一好笑也。”阿里虎闻其言,哂笑不已,情若有不禁者,问曰:“尔从何处得知如此详细?”阿喜留可笑曰:“奴奴曾尝此味来,故尔得知备细。”

  无何,阿里虎嫁于宗盘子阿虎迭。迭虽不伟岸,坚挺极天下之眩然创痛骤加,不逞其欲。未几,生女重节,始不复羞涩,而阿虎迭抽送渐恣矣。迨重节七岁,阿虎迭伏诛。即不待闭丧,携重节再醮宗室南家。南家故善淫,阿里虎又以父所验方,修合春药,与南家昼夜宣淫。重节熟睹其丑态,阿里虎恬不讳也。久之,南家髓竭而死。南家父突葛速为南京元帅都监,知阿里虎淫荡丑恶,莫能禁止。因南家死,遂携阿里虎往南京,幽闭一室中,不令与人接见。阿里虎向闻海陵善嬲戏,好美色,恨天各一方,不得与之接欢。至是沉郁烦懑,无以自解。且知海陵亦在南京,乃自图其貌,题诗于上。诗曰:

  阿里虎,阿里虎,夷光毛穑非其伍。

  一旦夫死来南京,突葛爬灰真吃苦。

  有人救我出牢笼,脱却从前从后苦。

  题毕,封缄固密,拔头上金簪一枝,银十两,贿嘱监守阍人,送于海陵。海陵稔闻阿里虎之美,未之深信。一见此图,不觉手舞足蹈,羡慕不止,叹曰:“突葛速得此美人受用,真当折福。”于是托人达突葛速,欲娶之。突葛速不从其请者,实非有淫情也。海陵诋之,卒不克遂意。及篡位三日,诏遣阿里虎归父母家,以礼纳之宫中。

  阿里虎益嗜酒喜淫,海陵恨相见之晚。数月后,特封贤妃,再封昭妃。一日,阿虎迭女重节来朝,重节为海陵再从兄之女,阿里虎其生母也,留宿宫中。海陵猝至,见重节年将及笄,姿色顾盼,迥异诸女。不觉情动,思有以中之,而虞阿里虎之沮己。乃高张灯烛,令室中辉煌如昼。又以淫药敷其阳物,使之坚热崛挺,跳跃不已。始与阿里虎及诸侍嫔裸逐而淫,以动重节。

  重节闻其嬉笑声,潜起以听,钻穴隙窥焉。见阿里虎偃于椅上,两小嫔裸而抬其两足。其阴疏竹潇潇,绿茸满户。他侍嫔之裸者,或伸开其股;或自跷其足;或以脚带高悬,两手展开牝口;或以足跷搁于边傍之栏杆。各各深沟高垒,以待海陵。海陵挺其强阳,左投于阿里虎阴中,抽送一番。右转而投于侍嫔阴内,又抽送百数。已而此投彼夺,彼投此扯,争春恣采,无不骨透毛酥。骚态丑形,洋溢于目。娇声颤语,絮聒于耳。重节窥之,神痴心醉,几欲破户趋前,羞缩自止。真所谓,早知今日难为情思也,何似当初不见高。海陵嬲谑至四鼓,始以阳物浸纳于阿里虎阴中,帖卧不动。阿里虎亦沉酣倦惫,不复苏醒。诸嫔咸灭烛就寝,寂然无声。独重节咬指抚心,倏起倏卧,席不得暖。只得和衣拥被,长叹歪眠。忽闻阿里虎床复有声,欲再起窥之。头岑岑不止,倚枕听之。

  又闻有击户声,重节不应。击声甚急,重节问为谁。海陵捏作侍嫔取灯声,以促其开。重节强起,拔去门拴。海陵突入,搂抱接唇。重节欲脱身逃去,海陵力挽就塌中。以手探其股间,则单裙无裈,两股滑腻如脂。遂挑灯开股而烛之,见颅肉白晰坟起,若蒸饼初发酵然。中沟渥丹,火齐欲吐,两傍润泽如唾。知其情之动也,乃抚摩调弄,握阳物投其牝口。重节以裈掩面,任其作为,不虞创之特甚。争奈海陵兴发如狂,阳钜如杵,略加点破,猩红溅于裙幅。重节于是时,皱眉啮齿,娇声颤作,几不欲生。海陵曲意温存,深情爱惜,如获珍宝一般,玩弄不忍释手。又进少许,仅没龟棱。重节痛急难当,不顾羞耻,忙用手捏其阳,再三求止。手之所及,阳大逾一握,长且两把有半。重节惊骇颤籁,涕泣告饶。海陵笑曰:“畴昔之夜,朕与汝母及诸嫔之乐,汝目睹耳闻热矣。何不鼓舞,以尽朕兴。”重节曰:“内如刀割火烧,魂魄骇散欲死,有何快乐?足以鼓兴。陛下何不怜我。”海陵曰:“朕得汝,如得世间稀有之物,深怜痛惜。所以舒徐缓进,不即破垒穿营。汝姑忍之,待朕再进一寸,缓缓抽送。余俟晚间,尽根没脑可也。”重节颤动乞哀,不知阳物如活鰤鱼,愈颤动则愈抵入,距重节所捏之处,又颠进一寸,阴内益痛,势不可当。重节饮泣茹痛,啮被任其抽迭。默念:“插进不及二寸,阴中疼痛难熬。若尽根没脑,则插进有六七寸,其痛当益甚矣。母与诸嫔何为欢乐如彼,而我独受苦也。”海陵见其苦楚,怜惜之极,向案头取冷茶呷之,精一泄如注。重节略觉阴中气痒,体软身酥,暝目半晌不语。海陵曰:“此会乐乎?”重节曰:“若且不已,焉知乐?唯陛下怜妾幸甚。”海陵曰:“朕将与汝作通宵之乐,汝母善作酸,勿使之知可也。”重节谢恩而起。

  海陵出宫,即拨小嫔奉重节居于昭华宫,距阿里虎所居甚远,阿里虎不之知也。迨晚,复设地衣,饰诸嫔为裸逐之戏,以待海陵。冀海陵尽兴于己,而以余波及诸嫔。不意海陵幸重节于昭华宫,候至更深,兴索而散。重节见海陵之溺爱己,乃曲意承颜,委身听命,含羞忍痛,勉强支吾,唯恐海陵之兴有不荆海陵喜重节之涩缩,遂轻轻款款,若点水蜻蜓,止止行行。如贪花蜂蝶,盘桓一夜,谑浪千般。置阿里虎于不理者,将及旬日。阿里虎欲火高烧,情烟陡发,终日焦思,竟忘重节之未出官也,命诸侍嫔侦察海陵之所在。一侍嫔曰:“帝得新人,撇却旧人矣。”阿里虎惊曰:“新人为谁?几时取入宫中?”侍嫔曰:“帝幸阿虎重节于昭华宫,娘娘因何不知?”阿里虎面皮紫漒,怒发如火,搥胸跌脚,诟骂重节。侍嫔曰:“娘娘与之争锋,恐惹笑耻。且帝性燥急,祸且不测。”阿里虎曰:“彼父已死,我身再醮,恩义久绝,我怕谁笑话。我誓不与此淫种俱生,帝亦奈我何哉?”侍嫔曰:“重节少艾,帝得之胜百斛明珠。娘娘齿长矣,自当甘拜下风,何必发怒?”阿里虎闻诮,愈怒曰:“帝初得我,誓不相舍。讵意来此淫种,夺我口食。”

  乃促步至昭华宫,见重节方理妆,一嫔捧凤钗于侧,遂向前批其颊曰:“老汉不仁,不顾情分,贪图淫乐,固为可恨。汝小小年纪,又是我亲生儿女,也不顾廉耻,便与老汉苟合,岂是有人心的。”重节亦怒骂曰:“老贱不知礼义,不识羞耻。明烛张灯,与诸嫔裸裎夺汉,求快于心。我因来朝,踏此淫网,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正怨你这老贱,只图利己,下怕害人,造下无边罪孽,如何反来打我。”两下言语,不让一句。扭做一团,结做一块,众多侍嫔从中劝释。阿里虎忿忿归宫,重节大哭一场,闷闷而坐。

  顷之,海陵来,见重节面带忧容,雨倾泪痕犹湿,便促膝近前,偎其脸问曰:“汝有恁事,如此烦恼?”重节沉吟不答。侍嫔曰:“昭妃娘娘批贵人面颊,辱骂陛下,是以贵人失欢。”海陵闻之,大怒曰:“汝匆烦恼,我当别有处分。”是日阿里虎回宫,益嗜酒无赖,诋訾海陵不已。海陵遣人责让之,阿里虎恬无忌惮,暗以衣服遗前夫南家之子。海陵侦知之,怒曰:“身已归我,突葛速之情犹未断也。”由是宠衰。

  海陵制,凡诸妃位皆以侍女服男子衣冠,号假厮儿。有胜哥者,身体雄壮若男子,给侍阿里虎本位,见阿里虎忧愁抱病,夜不成眠,知其欲心炽也。乃托宫竖市胶膫一枝,角先生一具,以绒绳如法系于腰间,谓阿里虎曰:“主上数月不来,娘娘亦思之否?”阿里虎潸然泪下,隐几不语。胜哥曰:“娘娘不必过忧。主上不来,奴婢幸有一物,可为娘娘消愁解闷。娘娘若肯俯就,奴婢敢献上娘娘一用。”阿里虎愕然曰:“汝不过是一妇人,有何物可以消解我的愁闷?”胜哥曰:“奴婢虽是妇人,喜有阳物。娘娘若肯俯就,尽可爽心行乐。”阿里虎笑曰:“我尝闻人有二形者,遇男子则交合如常,遇女人则阴中突出阳物,可以与女交合。汝得无是二形人?”胜哥曰:“二形人虽有阳物交媾,然短小而不粗长坚挺,祇可肏黄花女儿。娘娘惯经风浪,眼界宏开,些微小物,徒增蚤虱痒耳,有何趣乎?奴婢一物,出自异国,来自异人,辗转周旋,不让敖曹嫪毐。娘娘若肯试之,真解却娘娘一天愁闷。”阿里虎搂胜哥起坐曰:“异哉!子之言也。子试与我观之,勿作逗遛忍人可也。”胜哥哂笑不止。阿里虎乃自开其牝,引其手摩抚之。搂抱登床,共枕而寝,接唇谑浪,不复顾忌。胜哥乃挺其腰而进之,果伟岸若矛杵然,第冷若冰铁。阿里虎曰:“肏进甚冷,奈何?”胜哥曰:“阴中大热,急急抽送,自当不冷。”阿里虎笑而从之,任胜哥往来抽送数百度。情若不足,兴更有余,竟不觉初之冷也。阿里虎抱持胜哥曰:“汝真我再世夫妻也。”

  嗣是与之同卧起,日夕不须臾离。厨婢三娘者,不知其详,密以告海陵曰:“胜哥实是男子,排作女耳,给侍昭妃非礼。”海陵曾幸胜哥,知其非男子,不以为嫌,唯使人戒阿里虎匆箠三娘。阿里虎怒三娘之泄其隐也,榜杀之。海陵闻昭妃阁有死者,意度是三娘,曰:“若果尔,吾必杀阿里虎。”侦之,果然。是月为太子光英生月,海陵私忌不行戮,徒单后又率诸妃嫔为之哀求,乃得免。胜哥畏罪,先仰药而亡。阿里虎闻海陵将杀己,又见胜哥先死,亦绝粒不食,日夕焚香吁天,以冀脱死。逾月,阿里虎已委顿不知所为。海陵乃使人缢杀之,并杀侍婢箠三娘者。因此不复幸昭华宫,出重节为民间妻,后屡召幸,出人昭妃位焉。

  桑妃弥勒者,耶律氏之女,生有国色,族中人无不奇之。年十岁,色益丽,人益奇。弥勒亦自谓异于众人,每每沽娇夸诩。其母与邻母善,时时迭为宾主。邻母之子哈密都卢,年十二岁,颇美丰姿。闲尝与弥勒儿戏于房中,互相嘲谄,略无顾忌。弥勒固不知哈密都卢之有意戏己,哈密都卢亦不谓弥勒之未识人道也。

  一日,哈密都卢袖了一本春意画儿,到弥勒房中,排在桌上,指点与弥勒看。弥勒细细看了几页,便问哈密都卢曰:“这画儿倒画得好,你在那里拿来的?”哈密都卢曰:“是我买来的。”弥勒曰:“叫做恁么名色?”哈密都卢曰:“这画儿,叫做风流绝畅。”弥勒便指着画的阳物问曰:“这是何物?”哈密都卢曰:“是男子的尿虫。”又指画的阴物问曰:“这是何物?”哈密都卢曰:“是女子的尿虫。”弥勒惊问曰:“男女的尿虫,原来如此不同的。”又指着那接唇的问曰:“这两个嘴对嘴,做些恁么?”哈密都卢曰:“这个叫做亲嘴。他两个你心里有了我,我心里有了你,一时间遇着,不能够把尿虫便肏进去。先搂做一块,亲个嘴,把舌头你吐在我口里,我吐在你口里,大家吮咂一番,见得两边情意,所谓香喷喷舌尖齐吐也。”

  说毕,就伸手去搂了弥勒的脖子,与他亲一个嘴。那弥勒也不拒他,他便把舌尖吐到弥勒口里,要弥勒吮咂。弥勒便含着他舌尖,只不吮咂。哈密都卢曰:“你也把舌尖吐到我口里来。”弥勒笑曰:“你的口有些臭,我若吐过舌尖,连我的口也臭了。”哈密都卢见弥勒说话知音,连忙把手插入他的腰间,去解他的绣裈。弥勒才推他在半边,问曰:“你这只手,将欲何为?”哈密都卢绐之曰:“你的尿虫不知像画儿上画的那一件,我故此要摸一摸看。”弥勒笑曰:“你且说你的尿虫像画儿上那一件?”哈密都卢指着画的阳物曰:“我尿虫与这个是一般的。”弥勒便指着画的阴物曰:“我尿虫也与这个是一般的,只没有傍边这许多毛。”哈密都卢假作不信曰:“难道有这般巧事,我和你都像这画儿上的。”弥勒笑曰:“我自不说谎,只怕你的话是哄我。”哈密都卢曰:“我不哄你,你过来看,就见明白了。”乃立而溺于庭中。弥勒趋而视之,果然哈密都卢自脐以下,有一物翘突而出,大若笔冒,长逾二寸,不觉掩口而笑。哈密都卢曰:“奚为而笑?”弥勒曰:“尔言果是不诬。只是看了这条物事,觉得好笑。”哈密都卢曰:“你不要笑,且把你的尿虫也与我看个明白,才见你的老实。”弥勒羞涩不肯,哈密都卢再三强之。弥勒乃蹲踞而溺,其声滋滋,如秋蝉之鸣;其溅纷纷,如瀑布之倾。哈密都卢俯而视之,彼此皆笑。

  弥勒溺已,哈密都卢挽其手曰:“尿虫尿虫,画儿相同。和你试试,才见成功。”弥勒曰:“你这般学掉文袋的说话,我实是不省得。”哈密都卢笑曰:“你聪明一世,懵懂一时。我把这话儿明白说与你听,你依我也不依?”弥勒也笑曰:“说得是便依着你,说得不中听,把你打上一顿耳刮子,你也不要怪我。”哈密都卢笑曰:“我的虫突而尖锋,圆而中通,形状崛强,无地可容。尔的虫中劈而缝,内窅而红。以我之虫,投入其中,庶缝合而不空。”弥勒笑而不答。哈密都卢遂强之偃仰于塌上,解其绣裈而摩弄之。但见凤头双履,尖趫下垂,一沟中分。两颅隆起,花心红吐,软滑如脂。当其方溺之余,滴沥犹润。乃乘其润而挺腰肏之,殊不生涩。弥勒皱眉作楚,似不能堪。哈密都卢问曰:“肏进何如?”弥勒曰:“有若肉中着针刺,颇不快人。”哈密都卢又抵进少许。弥勒曰:“刺进太深,痛不可当。”哈密都卢乃迭进迭出,慢摇不止。弥勒益觉疼痛,不得已,以玉臂勾住其颈,不使颠动,曰:“内中痛急,哥且弗遥”哈密都卢遂偎其脸而偃于身上,不复抽送。未及半晌,渐觉阴中滑落。哈密都卢遂耸身一抵,直尽至根,不留毫发。弥勒觉其中之迸急也,急侧身措出之曰:“哥何欺我?”哈密都卢曰:“我何欺?”弥勒曰:“哥既不摇,复狠抵入,岂不欺我?”哈密都卢曰:“非敢欺也,见可而进,师之道也。”弥勒曰:“哥见可而进,我宁不知难而退乎?”相笑而起。弥勒虽觉阴中热痛,而喜气溢于眉宇。嗣是而后,日与哈密都卢随地戏谑,渐渐滑透有趣,骨爽形酥,无复昔之皱眉矣。

  一日,弥勒凭栏独立,自觉无聊,回念与哈密都卢之事,不觉失笑。忽哈密都卢突至其后,抱持之曰:“尔何好笑?得无有所思乎?”弥勒曰:“我形如槁木,心若死灰,且不尔思,宁有他想?”哈密都卢讯之曰:“尔身静矣,尔心纷矣。以至纷之心,摄至静之身,身其如心何?”弥勒莞然曰:“尔身躁动,尔心交驰。以交驰之心,当躁动之身,心其如身何?”哈密都卢笑曰:“我身不动,因尔而动。我心不驰,思尔便驰。我这一个身,一个心,只当卖了与你一般。你须出些价钱与我,省得人骂我是白切牛屄的蛮子。”弥勒答曰:“我也没有银钱,你也没有斤两。今朝打发出门,省得人骂我是白弄牛膫的花娘。”两个笑说了一回,便靠着栏杆,侮弄一个金鸡独立,方才歇手。看官听说,这哈密都卢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如何晓得这般做作?只因这些骚达子,干事不瞒着儿女,他又伶俐老到,看得惯熟了。故此去街坊上买了几本春意书儿,藏在裈子里来,骗上了弥勒。

  光阴荏苒,约摸有一年多光景。一日也是合当败露,弥勒正在房中洗浴,忘记上了门闩。恰好哈密都卢闯进房来,弥勒忙忙叫他回去,说娘要来看添汤。那哈密都卢见弥勒雪白身子,在那浴盆中,有如玉柱一般,欢喜得了不得,偏要共盆洗裕弥勒嚷曰:“猝有人来,岂不羞死。”哈密都卢弄硬阳物曰:“嫣然玉箸,插入银河,水溢蓝桥,谁不欣赏。偏你这般不识趣味。”弥勒苦不肯从,正在拗执喧闹,其母突至,哈密都卢乘间逸去。母大怒,将弥勒痛箠戒训,关防严密,再不得与哈密都卢绸缪欢狎。倏经天德二年,弥勒年已逾笄。因思哈密都卢,眉间时有愁态。迫而视之,云鬟奇冶,粉黛鲜妍,俨若病心西子,见者更加啧啧。海陵闻其美也,使礼部侍郎迪辇阿不取之于汴京。

  迪辇阿不者,华言萧拱也,为弥勒女兄择特懒之夫,年芳艾,秀色可养。一见弥勒,便动淫心,惧惮海陵,强自沮遏。不意弥勒久别哈密都卢,欲火甚热,见迪辇阿不生得妖好标致,装里清艳不群,心里便有几分爱他。只是船只各居,难以通情达意。弥勒遂心生一计,诈言鬼魅相侵,夜半辄喊叫不止,相从诸婢无可奈何,只得请迪辇阿不同舟共济,果尔寂然。从婢实不察其隐衷也。于是眉目相调,情兴如火,彼此俱不能遏。遇晚便同席饮食,谑浪无所不至。幸不及于乱者,迪辇阿不谓弥勒真处子,恐点被其躯,海陵见罪故耳。一晚维舟傍岸,大雨倾盆,两下正欲安眠,忽闻歌声聒耳。迪辇阿不虑有穿窬,坐而听之,乃岸上更夫倡和山歌。歌云:

  雨落沉沉不见天,八哥儿飞到画堂前。

  燕子无巢梁上宿,阿姨相伴姐夫眠。

  迪辇阿不听此歌,叹曰:“作此歌者,明是讥诮下官。岂知下官并没这样事情,谚云:羊肉不吃得,空惹一身臊也。”叹息未毕,又闻得窣窣阱阱似有人行。定睛一看,只见弥勒踽踽凉凉,缓步至床前矣。迪辇阿不惊曰:“贵人何所见而来?”弥勒曰:“闻歌声而来,官人岂年高耳聋也。”迪辇阿不曰:“歌声聒耳,下官正无以自明。贵人何不安寝?”弥勒曰:“我不解歌,欲求官人解一个明白耳。”迪辇阿不遂将歌词四句,逐一分析讲解。弥勒不觉面赤且热,偎着迪辇阿不曰:“山歌原来是如此说的,我倒做了糟鼻子,枉耽这个丑名了。”迪辇阿不见弥勒这般爱他的光景,连忙赤条条走起来,跪在床前曰:“望贵人恕下官不恭之罪。”弥勒便搂抱他起来曰:“我和官人是至亲瓜葛,不比别人,从古来大小姨夫叫做连筋,也只为连着这条筋耳。你既做官,为何不明白这样的理。”一手伸将去捏他阳物。那迪辇阿不兴发如狂,阳物就热腾腾如火,硬矗矗如铁一般,约有五寸多长,在那腰下趯趯赶赶的跳动。这弥勒捏住了阳物,又惊又喜。

  且说他为何又惊又喜。盖为弥勒一向只和哈密都卢小孩子两个戏耍,他一点点小膫儿,抽进抽出,常常弄得身子酥快。如今这般一条弄进去,岂不可喜。惊的是思量着哈密都卢初肏屄时,小屄儿也那般疼痛,如今这般长大的肏进去,岂不比昔日又要疼些。所以上他又惊。迫辇阿下忙替弥勒脱下衣裳,弥勒便要吹灭了灯,迪辇阿不曰:“下官蒙贵人错爱,正要借这灯光和贵人顽耍一番。若吹灭了灯时,黑魉魉魍魍地戏弄,也没恁么光景。”弥勒只得依着迪辇阿不。迪辇阿不便把他一双凤履,高挑在肩头上,拿着灯仔细看他的屄时,肉丰隆而腻滑,色带紫而不红。窍窅而深,光莹而白。虽非守礼处女,信是姑射仙人。迪辇阿不情兴勃然,遂抵人焉。初略生涩,不甚艰阻。看官听说,弥勒年纪只得十五岁,迪辇阿不的膫又长又大,为何头一次肏进去,弥勒就当得起,一些也不怕。只因他一向与哈密都卢肏得多了,屄儿虽小,恰是宽坦滑溜的。但是哈密都卢年纪小,膫儿不甚大,所以初肏时还有艰涩耳。那时节,他两个搂做一处,放心放胆,颠倒抽迭,如胶似洒一般。但见:

  蜂忙蝶恋,弱态难支。

  水渗露滋,娇声细作。

  一个原是惯熟风情,一个也曾略尝滋味。

  惯熟风情的,到此夜尽呈伎俩。

  略尝滋味的,喜今番方称情怀。

  一个道,大汉果胜似孩童。

  一个道,小姨又强如阿嫽。

  这个顾不得王命紧严,那个顾不得女身点破。

  口里不住的唧哝,惟愿同日死,不愿同日生。

  真是:

  色胆如天怕甚事,鸳鸯云雨百年情也。

  一路上朝欢暮乐,荏苒耽延。道出燕京,迪辇阿不父萧仲恭为燕京留守,见弥勒身形,非若处女,乃叹曰:“上必以疑杀拱矣。”却不知拱之果有染也。已而入官,弥勒自揣事必败露,惶悔无地。见海陵来,涕交頤下,战慄不敢迎。海陵淫兴大作,遂列烛两行,命侍嫔脱其上下衣服。弥勒两乳嫩白巧小,软滑可爱。海陵捏之,欣喜不胜,随以手摸其阴户,觉道蓬蓬高起,没有一根毳毛,而两边吸吸跳动。海陵就晓得不是处女了,即命元妃持烛照之。但见弥勒腮颊通红,阴沟涎出,满身上肉颤簌籁不已。海陵大怒曰:“迪辇阿不乃敢盗尔元红,可恼可恨。”呼宫竖捆绑弥勒,审鞫其详。弥勒泣告曰:“妾十三岁时,为哈密都卢所淫,以至于是,与迪辇阿不实无干涉。”海陵叱曰:“哈密都卢何在?”弥勒曰:“死已久矣。”海陵曰:“哈密都卢死时几岁?”弥勒曰:“方十六。”海陵怒曰:“哈密都卢死时十六岁,则其膫之粗细,不过中人以下。今阴沟圆而且大,非迪辇阿不与汝通杆,何以致此。”弥勒泣告曰:“贱妾死罪,实与迪辇阿不无干。”海陵笑曰:“我知道了。是必哈密都卢取汝元红,迪辇阿不乘机入彀也。”弥勒顿首无言。即日遣出宫,致迪辇阿不于死。弥勒出宫数月,复召入,封为充媛。封其母张氏华国夫人,伯母兰陵郡君萧氏为巩国夫人。越日,海陵诡以弥勒之命,召迪辇阿不妻择特懒人宫乱之,笑曰:“迪辇阿不善踪混水,朕亦淫其妻以报之。”进封弥勒为柔妃,以择特懒给侍本位,时行幸焉。

  崇义节度使乌带之妻定哥,姓唐拮氏。眼横秋水,如月殿姮娥;眉插春山,似瑞地玉女。说不尽的风流万种,窈窕千般。海陵在京时,偶于帘子下瞧见定哥美貌,不觉魄散魂飞,痴呆了半晌,自想道:“世上如何有这等一个美妇人,倒落在别人手里,岂不可惜。”便暗暗着人打听是谁家宅眷,探事人回复是节度使乌带之妻,极是好风月有情趣的人,只是没人近得他。他家中侍婢极多,止有一个贵哥,是他得意丫鬟,常川使用的,这贵哥也有几分姿色。海陵就思量一个计较,着人去寻着乌带家中,时常走动的一个女待诏,叫他到家里来,与自己篦了头,赏他十两银子。这女待诏晓得海陵是个猜刻的人,又怕他威势,千推万阻,不敢受这十两银子。海陵曰:“我赏你这几两银子,自有用你处,你不要十分推辞。”女待诏曰:“但凭老爷分付。若可做的,小妇人尽心竭力去做就是,怎敢望这许多赏赐?”海陵笑曰:“你不肯收我银子,就是不肯替我尽心竭力做了。你若肯为我做事,日后我还有抬举你处。”女待诏曰:“不知要妇人做恁么事?”海陵曰:“大街南首高门楼内,是乌带节度使衙内么?”女待诏答曰:“是节度使衙。”海陵曰:“闻你常常在他家中篦头,果然否?”女待诏曰:“他夫人与侍婢俱用小妇人篦头。”海陵曰:“他家中有一个丫鬟,叫做贵哥,你认得否?”女待诏曰:“这个是夫人得意的侍婢,与小妇人极是相好,背地里常常与小妇人衣服东西,照顾着小妇人。”海陵曰:“夫人心性何如?”女待诏曰:“夫人端谨严厉,言笑不苟,只是不知为恁么欢喜这贵哥。凭着他十分恼怒,若是贵哥站在面前一劝,天大的事也冰消了。所以衙门大小人,都畏惧他。”海陵曰:“你既与贵哥相好,我有一句话,央你传与贵哥。”女待诏曰:“贵哥莫非与老爷沾亲带骨么?”海陵曰:“不是。”女待诏曰:“莫非与衙内女使们是亲眷往来,老爷认得他么?”海陵也说:“不是。”女待诏曰:“莫非原是衙内打发出去的人?”海陵曰:“也不是。”女待诏曰:“既然一些没相干,要小妇人去对他说恁么话?”海陵曰:“我有宝环一双、珠钏一对,央你转送与贵哥,说是我送与他的。你肯拿去么?”女待诏曰:“拿便小妇人拿去,只是老爷与他,既非远亲,又非近邻,平素不相识,平白地送这许多东西与他,倘他细细盘问时,叫小妇人如何答应?”海陵曰:“你说得有理,难道教他猜哑谜不成?我说与你听,须要替我用心委曲,不可误事。”女待诏曰:“分付得明白,妇人自有处置。”海陵曰:“我两日前,在帘子下看见他夫人立在那里,十分美貌可爱,只是无缘与他相会。打听得他家,只有你在里面走动,夫人也只欢喜贵哥一人。故此赏你银子,央你转送这些东西与他,要他在夫人跟前,通一个信儿,引我进去,博他夫人一宵恩爱。”女待诏曰:“偷寒送暖,大是难事。况且他夫人有些古怪兜搭,妇人如何去做得?”海陵怒曰:“你这老猪狗,敢说三个不去么?我目下就断送你这老猪狗。”只这一句,吓得女待诏毛发都竖了,抖做一团,曰:“妇人不说不去,只说这件事,必须从容缓款,性急不得,怎么老爷就发起恼来?”海陵曰:“你也说得是,我也不恼你了,只限你在一个月内,要圆成这事,不可十分怠缓,不上心去做。”

  女待诏唯唯连声跑到家中,思量算计一夜,没法入脚。只得早早起来,梳洗完毕,就把宝环珠钏藏在身边,一径走到乌带家中。迎门撞见贵哥。贵哥曰:“今日有何事,来得恁早?”女待诏曰:“有一个亲眷,为些小官事,有两件好首饰托我来府中变卖些银两,是以早来。”贵哥曰:“首饰在那里?我用得的么?”女待诏曰:“正是你们用得的,你换了他的倒好。”贵哥曰:“要几贯钱?拿与我看一看。”女待诏曰:“到房中才把与你看。”贵哥引他到了自家房内,便向厨柜里,搬些点心果子请他吃,问他讨首饰看。那女待诏在身边摸出一双宝环,放在桌子上。那环上是四颗祖母绿镶嵌的,果然耀目层光,世所罕见。贵哥一见,满心欢喜,便说:“他要多少银子?”女待诏曰:“他要二千两一只,四千两一双。”贵哥舔啖伸舌头也曰:“我只说几贯钱的东西,我便兑得起。若说这许多银子,莫说我没有,就是我夫人,一时间也拿不出来,只好看看罢。”又曰:“待我拿去与夫人瞧一瞧,也识得世间有这般好首饰。”女待诏曰:“且慢着,我有句话与你说个明白,拿去不迟。”贵哥曰:“有话尽说,不必隐瞒。”女待诏曰:“我承你日常看顾,感恩不荆今日有句不识进退的话,说与你听,你不要恼我,不要怪我。”贵哥曰:“你今日想是疯了,你在府中走动多年,那一日不说几句话,怎的今日说话,我就怪你恼你不成,你说你说。”女待诏曰:“这环儿是一个人央我送你的,不要你的银子,还有一双珠钏在此。”连忙向腰间摸出珠钏,放在桌子上。贵哥见了笑曰:“你这婆子,说话真个疯了。我从幼儿来在府中,再不曾出门去,又不曾与恁人相熟,为何有人送这几千两银子的首饰与我?想是那个要央人做前程,你婆子在外边指着我老爷的名头,说骗他这些首饰。今日露出马脚,恐怕我老爷知道,你故此早来府中,说这话骗我。”女待诏曰:“若是这般说,我就该死了。你将耳朵来,我悄悄说与你听。”贵哥曰:“这里再没有人来听的,你轻轻说就是了。”女待诏曰:“这宝环珠钏,不是别人送你的,那是辽王宗乾第二世子,现做当朝左丞、领行台尚书省事,完颜迪古老爷,央我送来与你的。”贵哥笑曰:“那完颜老爷,不是那白白净净、没髭须的俊官儿么?”女待诏曰:“正是那俊俏后生官儿。”贵哥曰:“这倒稀奇了。他虽然与我老爷往来,不过是人情体面上走动,既非府中族分亲戚,又非通家兄弟,并没会有杯酌往来。若说起我,一面也不会相见,他如何肯送我这许多首饰?”女待诏曰:“说来果忒稀奇,忒好笑。我若不说,便不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你也要疑我。若轻轻说出来,连你也吃一个大惊。”贵哥笑曰:“果是恁么事情,你须说个明白,古人云,当言不言谓之讷,你且说来。”女待诏才定了喘息,低了声音,附着贵哥耳朵曰:“数日前完颜右丞在街上过,恰好你家夫人立在帘子下面,被他瞧见了,他思量要与你夫人会一会儿,没个进身的路头,打听得只有你在夫人跟前说得一句话,故此央我拿这宝环珠钏送与你,要你做个针儿将线引。你说稀奇不稀奇,好笑也不好笑。”贵哥曰:“癞虾蟆躲在阴沟洞里,指望天鹅肉吃,忒差做梦了。夫人好不兜搭性子,待婢们谁敢在他跟前道个不字,莫说眼生面不熟的人要见他,就是我老爷与他做了这几年夫妻,他若不喜欢,没一句言语许他近身的时节,也不能够和他同席坐一坐。怎么完颜右丞做这个大春梦来?”女待诏曰:“依你这般说,大事成不得了。我依先拿这环钏送了他,两下撒开,省得他来絮聒。”那贵哥口里虽是这般回复,恰看了两双好环钏,有些眼黄地黑,心下不割舍得还他,便对女待诏曰:“你是老人家,积年做马不六的主子,又不是少年媳妇,不曾经识事的,又不是头生儿,为何这般性急?凡事须从长计较,三思而行,世上那里有一锹掘个井的道理。”女待诏曰:“不是我性急,你说的话,没有一些儿口风,教我如何去回复右丞,不如送还了他这两件首饰,倒得安寂。”贵哥曰:“说便是这般说,且把这环钏留在我这里,待我慢慢地看觑个方便时节,踪探一个消息回话你。若有得一线的门路,我便将这对象送了夫人,你对右丞说,另拿两双送我何如?”女待诏曰:“这个使得。只是你须要小心在意,紧差紧做,不可丢得冰洋了。我过两三日就来讨个消息,好去回复右丞。”说毕,叫声聒噪去了。贵哥便把这东西放在自己箱内,踌躇算计,不敢提起。

  一夕晚,月明如画,玉宇无尘。定哥独自一个坐在那轩廊下,倚着栏杆看月。贵哥也上前去站在那里,细细地瞧他的面庞,果是生得有沉角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只是眉目之间,觉道有些不快活的意思,便猜破他的心事八九分,淡淡的说曰:“夫人独自一个看月,也觉得凄凉,何不接老爷进来,杯酒交欢,同坐一看,更热闹有趣。”定哥皱眉答曰:“从来说道人月双清,我独自坐在月下,虽是孤另,还不辜负了这好月。若接这肮脏浊物来,举杯邀月,可不被嫦娥连我也笑得俗了。”贵哥曰:“夫人在上,小妮子蒙恩抬举,却不晓得怎么样的人叫做趣人,怎么样的叫做俗人。”定哥笑曰:“你是也不晓得。我说与听,你日后捡一个知趣的才嫁他。若遇着那般俗物,宁可一世没有老公,不要被他污辱了身子。”

  贵哥曰:“小妮子望夫人指教。”定哥曰:“那人生得清标秀丽,倜傥脱洒,儒雅文墨,识重知轻,这便是趣人。那人生得丑陋鄙猥,粗浊蠢恶,取憎讨厌,龌龊不洁,这便是俗人。我前世里不曾栽修得,如今嫁了这个浊物,那眼梢里看得他上。倒不如自家看看月,倒还有些趣。”贵哥曰:“小妮子听得读书的读那书上有河南程氏两夫,想来一个是趣丈夫,一个是俗丈夫,合着一个程氏的话。”定哥哈哈的笑了一声曰:“你这妮子,倒说得有趣。世上妇人只有一个丈夫,那里有两个的理。这句书是说河南程明道、程伊川兄弟两个,是两夫子,你差解说了。”

  贵哥曰:“书上说话,虽是夫人解得明白。但是依小妮子说起来,若是眼前人不中意,常常讨不快活吃,不如背地里另寻一个清雅文物的,与他效于飞之乐,也得快活爽心。终不然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就只管这般闷昏昏过日子不成?”定哥半晌不语,曰:“妮子禁口,勿得胡言。属垣之耳,亦可畏也。”贵哥曰:“一府之中,老爷是主父,夫人是主母,再无以次做得主的人。老爷又趁常不在府中,夫人就有些小做作,谁人敢说个不字,阻挡作梗。”定哥曰:“就是我有此心,眼前也没一个中得我意的人,空费一番神思了。假如我眼里就看得一个人中意,也没个人与我去传消递息,他怎么到得这里来?”贵哥曰:“夫人若果有得意的人,小妮子便做个红娘,替夫人传书递柬,怎么夫人说没人敢去?”

  定哥又迷迷的笑一声不答应他。贵哥转身就走,定哥叫住他曰:“你往那里去?莫不是你见我不答应,心下着了忙么?我不是不答应,只笑你这小妮子,说话倒巧得有趣。”贵哥曰:“小妮子早间拾得一件宝贝,藏放在房里,要去拿来与夫人识一识宝。”定哥曰:“恁么宝贝?那里舍得来的?我又不是识宝的三叔公。”贵哥也不回言,忙忙的走回房中,拿了宝环珠钏,递与定哥曰:“夫人,这两件首饰,好做得人家的聘礼么?”定哥拿在手里,看了一回曰:“这东西那里来的?果是好得紧。随你恁么人家下聘,也没这等好首饰落盘。除非是皇亲国威,驸马公侯人家,才拿得这样东西出来。你这妮子,如何有在身边,实实的说与我听。”

  贵哥曰:“不敢瞒夫人说,这是一个人央着女待诏,来我府里做媒,先行来的聘礼。”定哥笑曰:“你这妮子,害疯了。我无男无女,又没姑娘小叔,女待诏来替那个做媒?”贵哥曰:“他也不说男说女,也不说姑娘小叔。他说的媒,远不远千里,近只在目前。”定哥曰:“难道女待诏来替你做媒?”贵哥曰:“小妮子那得福来消受这宝环珠钏?”定哥曰:“难道替侍女中那一个做媒不成?算来这些妮子,一发消受不起了。”贵哥曰:“使女们如何有福消受这件,只除是天上仙姬、瑞台玉女、像得夫人这般人物,才有福受用他。”定哥笑曰:“据你这般说,我如今另寻一个头路,去做新媳妇,作兴女待诏做个媒人,你这妮子做个从嫁罢。”贵哥跪在地上曰:“若得夫人作成女待诏,小妮子情愿从嫁夫人。”

  定哥又嘻嘻地笑了一声把贵哥打一掌曰:“我一向好看你,你今日真正害疯,说出许多疯话来。倘若被人听见,岂不连我也没了体面。”贵哥曰:“不是妮子胡言乱道,真真实实那女待诏拿这礼物来聘夫人。”定哥柳眉倒竖,星眼圆睁,勃然怒曰:“我是二品夫人,不是小户人家,孤孀嫠妇,他怎敢小觑我,把这样没根蒂的话来奚落我。明日对老爷说,着人去拿他来,拷打他一番,也出这一口气。”贵哥曰:“夫人且莫恼怒,待小妮子悄悄地说出来,斗夫人一场好笑。俗语云,不说不笑,不打不叫,只怕小妮子说出来,夫人又笑又叫。”

  定哥一向是喜欢贵哥的,大凡有事发怒,见了贵哥,就解散了,何况他今日自家的言语唐突,怎肯与他计较,故此顺口说曰:“你说我听。”那一腔怒气,直走到爪哇国去了。贵哥曰:“几日前头,有一个尚书右丞,打从俺府门首经过,瞧见夫人立在帘子下面,生得娇娆美艳,如毛嫱飞燕一般。他那一点魂灵儿就掉在夫人身上,归家去整整的昏迷痴想了两日,再不得凑巧儿遇见夫人。因此上托这女待诏,送这两件首饰与夫人,求夫人再见一面。夫人若肯看觑他,便再在帘子下与他一见,也好收他这两件环钏。况这个右丞,就是那完颜迪古,好不生得聪俊洒落,极是有福分的官儿,算来夫人也会瞧见他来。”

  定哥回嗔作喜曰:“莫不是常来探望老爷的那少年官儿么?生得倒也清俊文雅,只是这个人心性是不常的。”贵哥哈哈的笑曰:“从来相面的先生,与人对坐着半日,从头看到脚下,又相手摸腰,还只知面不知心。夫人略瞧右丞一瞧,连心都瞧见了,岂不是两心相照。”定哥曰:“丫头莫要嚷。我且问你,那女待诏怎么样对你说?你怎么样回话那女待诏?”贵哥曰:“那女待诏是个老作家,恐怕一句说出来,惹是非到了身上,便伸进吐出,团团圈圈,远远地说将来。我说,‘老婆子,你不消多说了,以定是有那个人儿看上了我家夫人,你思量做个马不六。何苦扯扯拽拽,排布这个大套子。’那女待诏便拍手拍脚的笑起来说道,‘好个乖乖姐姐,像似被人开过聪明孔了,一猜就猜着。’被小妮子照脸一口啐唾,骂他道,‘老虔婆,老花娘,你自没廉耻,被千人万人开了聪明孔,才学得这篦头生意。我是天生天化,踏着尾巴头便动的,那个和你这虔婆取笑。’那女待诏道,‘好姐姐,你不须发恼,我不过是趁口取笑你。难道你这般决裂索性的姐姐,身边就肯添个影人儿。小妮子,你这般说,且饶你去,不许在此胡缠。’那女待诏又道,‘我特特为着夫人来,被你抢白这一顿,怎么教我就去了。你且把夫人平日的性格说说我听,我是劈面相、闻声相、揣骨相、麻衣相、达摩相,一下里就知道他的心事了。’小妮子便道,‘若问别样心事,我实实不曾晓得。若说我夫人正色治家,严肃待众,见我们一些笑容也是没有的,谁敢在他跟前把身子侧立立儿。’那女待诏道,‘若依这般说,就恭喜贺喜,我这马不六稳稳地做成了。’小妮子道,‘你这般胡嘲乱讲,莫不惹得打下截来。’他道,‘我是依着相书上相来的。’小妮子道,‘相书上那一本有如此说话?’他道,‘俗语说得好,嬉嬉哈哈,不要惹他;脸儿狠狠,一问就肯。’”定哥正呷着一口茶,听见贵哥这些话,不觉笑了一声,喷茶满面,曰:“这虔婆一味油嘴。明日叫他来,打他几个耳聒子,才饶他。”说罢话时,炉烟已尽,织女横斜,漏下二鼓矣。贵哥伏侍定哥归房安置。就问曰:“这两件宝贝,放在那里好?”定哥曰:“且放在我首饰箱内,好好锁着。”贵哥依言收拾不题。

  恰说贵哥得了定哥这个光景,心中揣定有八九分稳的事也。安眠了一夜。到次日清晨,定哥在妆阁梳里,贵哥站在那里伏侍他,看见他眉眼欣欣,比每日欢喜的不了,便从傍插一嘴曰:“夫人今日何不着人去叫那虔婆来打他一顿?”定哥笑曰:“且从容,那婆子自然来。”贵哥曰:“不是小妮子性急,实是气那老虔婆不过。”定哥曰:“当怒火炎,唯忍水制,你不消性急。”贵哥又悄悄曰:“大凡做事,只该一促一成。倘或夜长梦多,这般一个标致人物,被人搂上了,那时便迟了。”定哥曰:“他自标致,要他做恁么?”贵哥曰:“不是小妮子多言。老爷常常不在家,夫人独自一个,颇是凄冷,小妮子又要溺尿,搿不得夫人的脚。待这标致人来替夫人搿一搿,也强如冬天用汤婆子,夏天用竹夫人。”定哥曰:“丫头多嘴,我不要你管。”贵哥曰:“小妮子蒙夫人抬举,故替夫人耽忧,怎么说个管着夫人。”定哥也不答应他的说话,向身边钞袋内,摸出十两一锭的银子,递与贵哥曰:“我把这银子赏赐你,拿去打一双镯儿,戴在臂膊上,也是伏侍我一场恩念,你不可与众人知道。”贵哥叩头接了银子,对定哥曰:“一丝为定,万金不移。夫人既酬谢了媒婆,媒婆即着人去寻女待诏,约那人晚上到府中来。”定哥掩口胡卢曰:“黄花女儿做媒,自身难保,世间那里有未出嫁的媒婆。”贵哥曰:“虔婆也女儿身,难道女儿就做不得虔婆?”定哥又笑曰:“你说话真个乖巧好笑,只是头生路不熟,羞人答答的,怎好去约他?”贵哥曰:“别的事怕羞,这事儿只有小妮子女待诏知道,怕恁么羞。俗语道得好,羞一羞,抽一抽;羞两羞,抽两袖。只顾羞,只顾抽;若不羞,便不抽。夫人这个羞,想是只要抽。”定哥曰:“好女儿,你怎么学得这许多趣话儿在肚里。好一个红娘,只是没有崔莺莺做管头,空费你这一片热心肠耳。”两个一递一句,说得梳妆专毕。

  贵哥便走到厅上,分付当直的,去叫女待诏来,夫人要篦头绞面。当直的曰:“夫人又不出去烧香赴筵席,为何要绞面。”贵哥曰:“夫人面上的毛,可是养得长的,你休多管闲事。”当直的曰:“少刻女待诏来,姐姐的毛一发央他绞一绞,省得养长了拖着地。”贵哥啐了一声进里面去了。不移时,女待诏到了,见过定哥。定哥领他到妆阁上去篦头,只叫贵哥在傍伏侍,其余女使,一个也不许到阁儿上来。女待诏到得妆阁上头,便打开家伙包儿,把篦箕一个个摆列在桌子上。恰是一个大梳、一个通梳、一个掠儿、四个篦箕,又有剔子剔帚,一双簪子,共是十一件家伙。才把定哥头发放散了,用手去前前后后、左边右边、蒱唆摸索了一遍,才把篦箕篦上两三篦箕。

  贵哥在傍把嘴一努,那女待诏就知其意,顺口儿开科说曰:“夫人头垢,气色及时,主有喜事临身。”贵哥插嘴曰:“应在几时得喜?”女待诏曰:“只在早晚之间,主有非常喜庆。”定哥曰:“朝廷没有覃恩,我又不讨封赠,有恁么非常的喜事?”女待诏曰:“该有个活宝的喜气。”贵哥插嘴曰:“除了西洋国出的走盘珠、缅甸国出的缅铃,只有人才是活宝。若说起人时,府中且是多得紧,夫人恰是用不着的,你说恁么活宝不活宝?”女待诏曰:“人有几等人,物有几等物,宝有几等宝,活也有几等活。你这姐姐,只好躲在夫人跟前,拆白道绿,喝五吧三,那曾见稀奇的活宝来。”定哥心中虽是热操得紧,只是口里说不出来,便把女待诏推了一推,曰:“老虔婆多嘴,饶小妮子枉口拔舌。大家守分安耽,不要横说竖说。”贵哥笑曰:“俏夫人假意撇清,老虔婆用心撮合,小妮子躲在半边,任活宝东拽西扯。”定哥曰:“还不噤声,谁许你多说。”女待诏曰:“夫人有意,迪古留心。老婆子多方说合,小妮子夹膀抽筋。”贵哥便把女待诏啐了一口,曰:“抽筋抽筋,虔婆黑心。前门道士,后门是僧。再添一个绣衣公子,虔婆便是三教影神。”定哥曰:“婆子这般年纪,不放尊重些,只是门口。我且问你,那人几时见我来,有恁话对你说,你怎么大胆就敢替他来诱骗我?”女待诏曰:“夫人匆罪,待老婆子细细告诉夫人。这个月那一日,夫人立在朱帘下边,瞧看那往来的人。恰好说的那人,打从府门过,看见夫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便叹道,‘天下怎么有这等一个美人,倒被别人娶了去,岂不是我没福?’”定哥笑曰:“这不是那人没福?”贵哥曰:“不是那人没福,是谁没福?”女待诏曰:“是我婆子没福。”贵哥曰:“怎么是你没福?”女待诏曰:“若是夫人不曾出阁,我去对那人说,做上一头媒,岂不赚那人百十两媒钱?”贵哥曰:“夫人倒肯作成你赚百十两银子,只怕那人没福受享着夫人。”定哥曰:“派演天潢,官居右相,那里少金钗十二,粉黛成行。说他没福,看来倒是我没福。”女待诏曰:“夫人干净识得人,只是那人情重,眼睛里不轻意看上一个人,夫人如何得没福。”一边说一边篦头。三个人说得火滚般热,竟没了一些避忌。这定哥欢天喜地,开箱子取出一套好衣服,十雨雪花银,赏与女待诏,曰:“婆子今日篦得头好,权赏你这些东西,我日后还要重重酬你。”

  女待诏千恩万谢,收藏过了,才附着定哥耳朵说曰:“请问夫人,还是婆子今日去约那人来?还是明日去约他?”定哥面皮通红,答应不出。贵哥曰:“老虔婆作事颠倒,说话好笑。今日是一个黄道大吉日,诸样顺当的,况且那人数日前,就等你的回复,他心里好不急在那里。你如今忙忙去约他晚上来,他还等不得日落西山、月升东海。怎么说个明白?”定哥笑曰:“痴丫头,你又不曾与那人相处几时,怎么连他的心事先瞧破来?”贵哥曰:“小妮子虽然不曾与那人相处,恰是穿铁草鞋走得人的肚子过。”定哥又冷笑了一声,低头弄着裙带子。女待诏曰:“婆子如今去约那人,夫人把恁么对象为信?”贵哥将定哥一枝凤头金簪拿在手中,递与女待诏。那簪儿有何好处?叶子金出自异邦,色欺火赤,细抽丝,攒成双凤,状若天生。顶上嵌猫儿眼,闪一派光芒,冲霄耀日;口中衔金刚钻,垂两条珠结,似舞如飞。常绾青丝,好象乌云中赤龙出现;今藏翠裈,宛然九天降丹诏前来。这女待诏,将着这一件东西,明是个:消除孽障救苦天尊,解散相思五瘟使者。

  贵哥把簪儿递与女待诏曰:“这个就是信物了。”定哥笑曰:“这妮子好大胆,擅动我的首饰。”贵哥笑曰:“小妮子头一次大胆,望夫人饶恕则个。”定哥曰:“饶你,饶你。”女待诏欢天喜地,接着簪儿出门去了。正是:

  拟倩东风浣此情,且将柳带结同心。

  手撚花枝花不语,强捱愁恨立花阴。

  毕竟女待诏去后,定哥怎么结束,且听下卷分解。

  下卷

  小院闲窗春色深,半垂罗幕影沉沉。

  时节欲黄昏,无聊独倚门,对镜匀羞脸。

  枕上屏山掩,毕竟不成眠,鸦唏金井寒。

  话说女待诏接了那金凤头簪儿,欢喜不了,一径跑到海陵府中。海陵正坐在书房里面,女待诏便走到那里,朝着海陵道:“老爷恭喜,老爷贺喜。”海陵曰:“我托你的事,如今已是七八日了,怎么还不回复我?”女待诏曰:“和尚戴网儿,还不会有影里,早哩早哩。”海陵曰:“我悬悬望眼,一日三秋。你不肯体心,急急去干办停妥,倒说这般冷话。我正在此恼你,你今日来贺恁么喜?”女待诏曰:“老妇人如今不做待诏了,是一个檄定三秦扶炎刘的韩信,临撞斗宝尊周室的子胥,怀揣令旨兵符,来救那困围城的烈丈夫,怎么还说个恼字?”海陵欣欣然曰:“早知令旨到来,我只合摆列香案,远远地迎接你,都是错怪了你也。”那女待诏把前前后后的话,细细陈说了一遍,才向裈中,取出那同心结的凤头簪儿,递与海陵曰:“这便是皇王令旨,大将兵符,一到即行,不许迟滞。”欢喜得那海陵满身如虫钻虱咬,皮燥骨轻,坐立不牢,曰:“亏你干成了这件功劳,只是我恁么时候好去?从那一条路入脚?”女待诏曰:“黄昏时候,老爷把幅巾笼了头,穿上一件缁衣,只说夫人着婆子请来宣卷的尼姑,从左角门进去,万无一失了。”海陵笑曰:“这婆子果然是智赛孙吴,谋欺陆贾,连我也走不出这个圈套了。”忙取银二十两赏他。女待诏曰:“前日送与贵哥的宝环珠钏,贵哥就送与夫人作聘礼了。老爷今晚过去,须索另寻两件去送与他。”海陵曰:“环儿钏子,我还有两对,比前日的更好,原留着送夫人的。夫人既收了那两对,我晚上另带这两对去送与他。你须先和他约会一个端正,后头好常常来往。”

  女待诏应允去见定哥,把海陵的说话回复了一遍。定哥满面堆下笑来,叫贵哥送他出门,嘱付曰:“师父早些来。”女待诏一头走,悄悄地对贵哥说:“完颜老爷再三嘱谢你,说晚上另有环儿钏子送你,比前日又好,你须要温存抚恤他,不要只推在夫人身上。”贵哥啐了一声曰:“好一个包前包后的马不六。”两下散去。看看天色晚了,定哥便分付前后关门,男妇各归房去,大小侍婢俱各早早歇息,不许东穿西走,只留贵哥一个在房伏侍。

  不觉谯楼鼓响,远寺钟鸣。这海陵瞒了徒单夫人,一个从人也不带着,独自一个走到女待诏家中,敲门叫曰:“待诏在否?”只见女待诏提了一盏小灯笼,走将出来开门,看见海陵黑魍魍的独自立在街上,便曰:“请进来坐坐去。”海陵曰:“这个时候急急去也是迟了,还说坐坐。”女待诏曰:“譬如他那里还不招架子,怎的这般性急。”海陵笑一声拽了手就走。女待诏曰:“放尊重些,不要连婆子也取笑。”

  两个提着这盏小灯笼,遮遮掩掩,走到乌带府衙角门首,轻轻敲上一下。那里面走出一个丫鬟,也拿了一碗小纱灯儿,迎门相叫。海陵走进门去,丫鬟便一地里拴上了门。女待诏扯扯海陵曰:“颜师父,这个便是贵哥姐姐。”海陵听了女待诏话,便千揖万揖,谢了贵哥。又在裈子里,取出两双环钏送与他,曰:“屡劳姐姐费心,这对象权表寸心,望姐姐不嫌轻保”女待诏从傍扩掇曰:“老爷仔细看一看,不要错认了。若论这般一个好姐姐,就受老爷这聘礼也不为过。”海陵笑曰:“原蒙姐姐错爱,才敢唐突。若论小生这般人物,岂不辱没了姐姐。”女待诏曰:“老爷不必过谦,姐姐不要害怕,你两个何不先吃个合卺杯儿?”海陵曰:“婆婆说得极是,只是酒在那里?杯儿在那里?”女待诏搿着他两个的头,曰:“好个不聪明的老爷,杯儿就在嘴上,好酒就在嘴里。你两个香喷喷美甜甜亲一个嘴,就是合卺杯了。”海陵曰:“果是小生呆蠢,见不到此。”便搂着贵哥,要与他亲嘴。那贵哥扭头捏颈,躲过一边,不肯和海陵亲嘴。被海陵拦腰抱住了,强把舌头吐在他的口里,要他也把舌头吐将过来。贵哥只得将舌头伸到海陵口里,海陵就用出那水磨的工夫,把贵哥的舌头,咽了又咽,咬了又咬,咬咂得这小妮子透体酥麻,捉身不祝女待诏笑曰:“好姐姐,酒便少吃些,莫要自杯吃醉了,撒酒疯。”海陵便照女待诏肩胛上拍一下,曰:“老虔婆一味胡言,全不理论正事。”

  三个人说说道道,走到定哥房中。只见灯烛辉煌,杯盘罗列;珍羞毕备,水陆兼陈。恰便似会亲见礼,男男女女斗新妆。庆喜芳筵,色色般般唯美品也。海陵近前下拜,定哥慌忙答礼,分宾主坐下。女待诏曰:“今日该坐床撒帐,你两个又不是亲家翁,如何对面坐着?”拖定哥过来坐在海陵身边。贵哥嬉嬉地笑曰:“你才做媒婆,又做搀扶婆了。”海陵曰:“这个叫做一当两,大家免思想。”他两个并肩同坐,一递一杯。女待诏坐在傍边,左斟右劝。定哥捧着酒壶,立在椅子背后,看他们调情斗口,觉得脸上热了又冷。海陵见他的眉梢眼角情若难堪,遂对定哥曰:“某蒙夫人错爱,得到天台,万千之喜。”定哥曰:“妾辱大人枉重,幸出三生。第天台原是两仙子,大人此言,岂有得眬望蜀之意耶?”海陵长踞曰:“樽前人似玉,那敢二心。”女待诏曰:“欢娱夜短,寂寞更长。早结同心,莫教错过。”便收拾过酒肴几案,拽上了门关,自和贵哥去睡了。他两个携归罗帐,各逞风流;解扣轻摹,卸衣交颈。说不尽形骸留恋,百媚千娇;神思沉甜,魂飞魄荡。正是:

  春意满身扶不起,一双蝴蝶逐人来也。

  颠倒约有两个更次,还像鲍胶一般,不肯放开。有词为证:

  迪古钻研性急,定哥迎凑心忙。

  粘胶合漆逞颠狂,两下葛藤缠帐。

  不肯停留耍耍,直教疲倦郎当。

  搿来搿去两形忘,只靠这条和尚。

  两个狂得无度,略略合眼安息。未及霎时,定哥又把海陵的阳物,瞧了吮,搿了搓,搓得那阳物,硬帮帮,直矗矗,竖将起来。海陵也把定哥的阴户,瞧了捏,挖了闻,弄得他的阴户,热烘烘,湿滋滋,休吸吸的动。便又把阳物抵将进去,抵得尽根没脑,抽迭数百余度。约摸又是一个更次,方才你搿我,我搿你,睡着了。那女待诏也鼾鼾的睡着不醒,只有贵哥一个,听他们一会,又走起来睡他们一会。耳闻目击这许多侮弄的光景,弄得没情没绪,辗转无聊,眼也合不上。看看谯楼上钟鸣漏尽,画角高吹,贵哥只得近前叫曰:“鸡将鸣矣,请早起身,以图再会。”海陵从魂梦中爬起来,披衣就走。定哥也披了衣服,要送海陵。海陵抚惜他曰:“你好将意一日,待我晚上再来和你欢乐。”定哥曰:“你辛苦了这一夜,我怎舍得不送你出门。”海陵再三阻挡他,他方才不爬起来,分付贵哥,好好送爷出去,不要使他着惊。

  贵哥便拿了灯,悄悄地一重重开了门送海陵。海陵走得几步,见侧边一间厢房,净荡荡没有人,便搂了贵哥曰:“好心肝姐姐,亏你忙这一夜,我不曾尽得一些情儿。这里幸喜无人,我和你也快活一道儿,省得你心里干热。”贵哥曰:“夫人极是疑心重的,我进去得迟,他岂不要怪,况此处又没床铺,怎么好干事?”海陵曰:“得你引我进来,夫人也要酬谢你的,定不作酸,你不消愁得。若无床铺,我抱你起来,倚墙靠壁,也肏得进去,不定然要睡在床上才好肏的。”贵哥依言,便走进厢房。恰好有旧椅子一张,丢在那里,海陵就把椅子掇掇端正,靠着壁边。叫贵哥褪下绣裈,坐在椅子上,连忙解下自己裙子,扯出那硬膫来,对着贵哥的屄儿,便将肏去,也不暇顾他的屄心大小,只管乱肏。原来贯哥年纪只得十五六岁,乌带虽是看上他,几番要偷摸他,怕着定哥,不曾到手。他只晙见定哥与海陵这般搂紧了抽迭,不肯放手,恰不晓得头一次肏进去的疼痛,便梃着身子,靠着椅子背上。不想海陵这一下子肏将进去,就吓得他面孔都白了,臀尖倒退不迭。一近一避,畏如见敌。便搿住海陵问曰:“我里面疼得紧,饶了我罢。我且问你,这般样干,有恁么好处,我夫人搂紧你不肯放。”海陵曰:“你是头一次,故此有些疼。若再肏一次,就不疼了。你夫人是熟罐子,里面只害痒,是我这一根硬的大的肏进去,才杀得他里面的痒,所以搿住我不放松。”贵哥曰:“实是疼得紧,那里有一些痒的意思,宁可饶我这遭罢。”海陵也爱惜他,略略抽送百十回,不觉一泄如注,便扯裙子来两边揩净,才出角门去。

  那知定哥见贵哥送海陵去了许多时节,不转来,就猜着他和海陵两个交好。忙忙的潜踪蹑足,立在角门里等他。见他慢慢地转来,便将身子影在黑地里,听他说些恁么言语。只见他一头关上门,一头自笑道:“这桩事倒真好笑,没生打生的一个汉子,便和他搂做一块,搿做一堆,把他这条硬格格的东西,蛮插将进去,里头又疼得慌,没来由做这样事,临了来恰象他溺些尿在我的里头一般,我立起来,又不见溜出尿来,这真是好笑。”一头说,一头笑,望房里走,只说没人听见。不料定哥影着身子,跟着他走到房里。转身去关房门,才看见定哥立在房门外,吓了一跌,羞得当不得。定哥扶他起来,曰:“你和他干得好事,我都瞧见了。”贵哥曰:“并不干恁么事。”定哥曰:“你赖到那里去。若是别一个,我实是容不得的,他是你引进来的,果然不比我那浊物,如今正要和他来往,难道倒多你不成,只是你日后不要僭我的先头就是了。”贵哥曰:“小妮子安敢僭先,只望夫人饶耍”说毕,大家欢欢喜喜,坐到天明不题。

  从此以后,海陵不时到定哥那里,通宵作乐。贵哥和定哥两个,就像姐妹一般,不相嫌忌。渐渐的侍女们也知道些风色,只是捉不着窍脉。所不知者,乌带一人而已。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约摸着往来有数个月。忽然海陵脱了钩,一程不到定哥这里。这定哥偷垂泪眼,懒试新妆,冷落凄凉,埋怨懊悔,叫贵哥着人去寻女待诏,要他寄个信儿与海陵,催他再来。那女待诏又病倒在床上,走来不得。定哥捺不住那春心鼓动,欲念牢骚,过一日有如一年。见了乌带,就似眼中钉一般,一发惹动心中烦恼,没法计较。思量家奴中有个阎乞儿,年纪不上二十岁,且是生得干净活脱,比乌带浊物也好百倍。如今海陵既不来,将就把他来消遣几日,再作理会。又恐怕贵哥不肯,不敢对贵哥说。凑着贵哥往娘家去了,便轻移莲步,款蹙湘裙,独自一个走到厅前,看阎乞儿在也不在。恰好走到轩子廊下,撞见阎乞儿进来。阎乞儿见定哥出来,站在傍边,让走哥走。定哥一见阎乞儿,就立住了身子,仔细打一看时,见前后左右,并没有一个人影儿,便俏俏地叫阎乞儿曰:“你跟我进来,我有话分付你。”那阎乞儿从来无事不敢擅人中堂,这回见定哥叫他,正不知有何事故。鹃鹃突突,跟到房门前,便立住了脚,不进房里去。定哥又叫曰:“阎乞儿进来。”阎乞儿只得跨进房门,见定哥坐在那里,身边没有一个使女,忙忙把身子又退出门外。定哥叫曰:“你进来不妨事,我要分付你一句说话。”那阎乞儿见定哥三回五次叫他进房,他才放着心,大着胆,走进房中,立在定哥面前。定哥便提一套衣服赏他曰:“你这样一个人,尽好上前伏侍,只是身上的衣服不洁净。我如今赏你这一件,你快去混堂内洗个浴,把身上的不洁衣服换去了,早晚也好来服侍我。”

  阎乞儿是个乖觉的人,言下便默会其意。爬在地上磕一个头,谢了定哥,拿着衣服就往外边去了。思量要到混堂内洗浴,又怕那垢腻气惹得夫人不欢喜,只得在自家房中,烧了一锅香水汤,借了一个浴盆,把身子从上从下,洗得白白净净,才穿了定哥赏他那件衣服。假托回复夫人说话,走到定哥面前,幌了一遭。见有恃女们在房中,便鬼诮一番出去。定哥看见阎乞儿这个模样,比初大不相同,更觉爱他几分。不多时,阎乞儿又走进来。定哥见没有侍女,便把自己吃剩的半碗香茶,递与他曰:“赏你这茶吃,不要嫌残。”阎乞儿双手接来,一口咽了下去,道:“果是好香茶,感谢夫人盛德。”又低身磕下头去。定哥慌忙扯他起来,他就在定哥的红绣鞋上捏了一把。定哥笑了一声依先坐下,分付曰:“青天白日,你且出去,不要多走,被侍女们看出马脚来。直到黄昏时分,你可悄悄进来,我开门等你。”阎乞儿见说,连忙走了出去。

  等得天色晚了,便先吃些酒饭,装饱肚腹,趁黑挨到里边空房中躲着。直等到黄昏时分,人人稳睡,各各安眠,他才一步步摸将进来。果然定哥房门不闭,一盏灯明荧闪烁,独自坐在那里,只有一个丫鬟小底药师奴,昏昏睡在床背后。阎乞儿轻轻走到面前,叫曰:“夫人,阎乞儿来了。”定哥惊曰:“你也忒煞作怪,这一声几乎吓死了我。”阎乞儿曰:“这是小人唐突有罪了。”他两个不暇叙情叙意,也不顾名分尊严,都脱得赤条条,搂到床边弄耸起来。一个是幽闺乍旷,一个是女色初侵。幽闺乍旷,有如饿虎擒羊;女色初侵,好似苍鹰逐兔。鸳鸯枕上,罗袜纵横;翡翠翕中,云鬟散乱。定哥许多欲为之兴趣,此际方酬;乞儿一段鏖战之精神,今宵毕露。惟愿同心天地老,何妨暮暮与朝朝。

  定哥与阎乞儿一连弄了几夜,真赛过久旱逢甘雨,枯鱼得水福一日,贵哥回来,看见定哥容颜不似前番愁闷,便问曰:“那人是几时来的?”定哥曰:“那人何曾肯来?不是跳槽,决是奉命往地方去了。我日夜在此想你,怨你,你为何今日才回来?”贵哥曰:“夫人如何是想我?如何是怨我?”定哥曰:“亏你引得那人来,这便是想你。那人如今再不来,这便是怨你。”贵哥见定哥这样说话,心中便有七八分疑惑,一口就猜是阎乞儿,只是不敢问。

  停不移时,定哥叫贵哥到房中,要对他说些恁么话,却又脸红了不说,半吞半吐的束住了嘴。贵哥立了一会,只得问曰:“夫人呼唤小妮子来,毕竟要分付些话,怎的又不开口?”定哥叹口气曰:“你去得这几日,我惹下一桩事在这里,要和你商议,故此叫你来。及至你到我跟前,我又说不出。这正是西厢记上说得好,背地里准备着千言万语和他说,及至相逢,一句也无。”贵哥曰:“夫人平日没一句话不对小妮子说的,怎么今日这般含糊疑虑?”定哥曰:“我不好说得,我受了乞儿的亏。”贵哥曰:“乞儿不过是抄化无赖的人,受了他亏,夫人若肯饶他,便不打紧。若不肯饶他,着当直的送到五城兵马司,打他一顿板子,重重的枷,枷示他两三个月,就出气了。”定哥曰:“不是这个乞儿,所以要和你计较一个长便。”贵哥曰:“不是这个乞儿,却是那个乞儿?”定哥曰:“是家中的阎乞儿。”贵哥曰:“若是阎乞儿冲激了夫人,一发好惩治的了。夫人自己不耐烦打他,也不消送官府,只待老爷回来,着着实实的打他几百,赶逐他离了府门,就够了。有恁么长便短便要计较得。”定哥附着贵哥的耳朵曰:“不是这般说话。数日前,我被阎乞儿强奸了,不好对别个说得,只等你回来,和你商议一个长便。”贵哥笑曰:“府中规矩,从来不许男子擅人中堂。便是那人来,也有个女待诏做牵头,小妮子做脚力,才走得进来。这狗才怎的敢冒冒失失,闯进绣房中来,强奸夫人,真是夫人受亏了。这狗才的胆,不知是怎么样大的,但不知他是日间闯来的?是夜间闯来的?”定哥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羞惭满面曰:“不瞒你说,是夜里进来的。”贵哥笑曰:“据夫人说来,是和奸不是强奸了。不要说乞儿有罪,达夫人也有个罪了。”定哥曰:“我睡着在床上,不知他怎地走将进来,把他那话儿,直触进我这话儿里边。我惊醒来时,已被他抽迭了许多,只得含忍了他。”贵哥笑曰:“这狗才倒是个啄木鸟。”定哥也笑曰:“他怎的是个啄木鸟?”贵哥曰:“小妮子常常见那啄木鸟,把尖嘴在那树上画了几画,摇了几摇,那树木里头的虫儿,自然钻出来,等这鸟儿吃。夫人的房门,谨谨拴上的,房中又有侍妾们相伴着。不知这狗才,把他那话儿在夫人门上画得几画,摇得几摇,夫人的房门就自开了,等他把那话儿触进夫人的这话里面。岂不是个啄木鸟?”定哥笑曰:“好姐姐,你又来取笑我了。我实实与你说,那人许久不来,我心里着实怨他,你又不在家中,没有一个知我心的,我冷落不过,故此将就容纳了乞儿。你如今既回来,我就断绝了他,再不许他进来就是。”贵哥曰:“萧何律法,和奸也合仗开。夫人这说话,正合着律法,但凭夫人自家裁处。只怕那虫儿不肯躲,又要钻出来凑着他。”两个正在说话,当直的报说乌带回来。大家惊得面如土色,忙忙出去迎接,不在话下。

  当时定哥虽对贵哥说了这一番,心中却不舍得断绝乞儿,依先暗暗地赶着空儿干事,只不敢通宵作乐。贵哥明知其事,也只做不知,不去参破他。那小底药师见一日撞遇定哥和乞儿在轩廊下说话,跑来告诉贵哥,贵哥叮嘱他,叫他不要多管,惹夫人责罚。故此小底药师奴也不对人说。乞儿常常来撩拨贵哥,要图贵哥打做一家,贵哥只是不理他。一日,乞儿张着眼,错把贵哥一把搂住了要亲嘴,被贵哥骂道:“你这狗才,身上惹下了凌迟的罪儿,还不知死活,又来撩我。我说出来时,只怕你这狗才,死无葬身之地。”那乞儿吃了这一场抢白,暗暗对定哥说,才绝了这个念头,再不敢来誂弄贵哥。

  后来海陵即了大位,乌带还做崇义节度使。每遇元会生辰,使家奴葛鲁葛温诣阙上寿,定哥亦使贵哥候问两宫太后起居。海陵一见贵哥,就想起昔日的情意,因贵哥传语定哥曰:“自古天子亦有两后者,能杀汝夫以从我,当以汝为后。”贵哥归,具以海陵言告定哥,定哥笑曰:“少时丑恶,事已可耻。今儿女已成立,岂可更为此事,以贻儿女羞。”盖与阎乞儿相得,不忍舍之也。海陵闻其言,又使人谓定哥曰:“汝不忍杀汝夫,我将族灭汝家。”定哥大恐,乃以子乌答补为辞,曰:“彼常侍其父,无隙可乘。”海陵即召乌答补为符宝祗候。定哥与贵哥议曰:“事不可止矣。”因乌带酒醉,令家奴葛鲁葛温缢杀乌带,时天德四年七月也。乌带死,海陵隐为哀伤,以礼厚葬之。使小底药师奴传旨定哥,告以纳之之意。定哥将行,贵哥为从。小底药师奴谑之曰:“夫人行矣,阎乞儿何以为情?”定哥惧其泄于海陵也,以奴婢十八口赂之,使无言与阎乞儿私事。

  定哥人宫,海陵册为娘子。贞元元年,封贵妃,大爱幸,许以为后,赐其家奴孙梅进士及第。海陵每与定哥同辇游瑞池,诸妃步从之。阎乞儿以妃家旧人,得给侍本位。后海陵嬖幸愈多,定哥稀得见。一日独居楼上,海陵与他妃同辇从楼下过。定哥望见,号呼求去,诅骂海陵。海陵佯为不闻而去。定哥益无聊赖,欲复与乞儿通,乃使比丘尼向乞儿索所遗衣服以调之。乞儿识其意,笑曰:“妃今日富贵忘我耶?”定哥欲以计纳乞儿于宫中,恐阍者察其隐,乃先令侍儿以大箧盛亵衣其中,遣人载之入宫。阍者索之,见箧中皆亵衣,合者已悔惧。定哥使人诘责阍者曰:“我天子妃亲体之衣,尔故玩视,何也?我且奏闻之。”阍者惶惧,甘死罪,请后不敢再视。定哥乃使尼以大箧盛乞儿载入宫中,阍者果不敢复索。乞儿入宫十余日,定哥得恣情欢谑,喜出望外。然乐不可极,不得已,使衣妇人衣,杂诸侍婢,抵暮混出。贵哥闻其事,以告海陵。海陵乃缢死定哥,乞儿及比丘尼皆伏诛,封贵哥萃国夫人,小底药师奴以匿定哥奸事,仗百五十,后亦赐死。

  丽妃石哥者,定哥之妹,秘书监文之妻也。海陵与之私,欲纳之宫中,乃使文庶母按都瓜主文家。海陵谓按都瓜曰:“必出而妇。不然,我特别有所行。”按都瓜以语文,文难之,按都瓜曰:“上谓别有所行,是欲杀汝也。岂以一妻杀其身乎?愚痴谅不至此。”文不得已,乃与石哥相持恸哭而别。是时海陵至中都,迎石哥至中都,纳之,却以迪辇阿不之妻择特懒配文。

  一日,海陵与石哥坐便殿,召文至前,使石哥戏之曰:“文秘书近况若何?”文曰:“石修容旧情不减。”石哥曰:“莫说旧情。若说起旧情,害人费力。”文曰:“枉谈近况。若谈起近况,教尔留心。”石哥曰:“抽一抽,丢一丢。丢抽无几,愁眉到底不开。”文曰:“迭一迭,揭一揭。揭迭相仍,趣味从来无赛。”石哥曰:“我笑你一似粉妆泥塑镴鎗头,中看不中用。”文曰:“我笑你一似坏门被伞篾圈子,没上又没下。”石哥曰:“我若只守着你,几误一生。”文曰:“你若不撇了我,受用半世。”石哥曰:“绵软短尖,那话儿总来不妙。”文曰:“宽平臭恶,这话儿也不见佳。”石哥曰:“择特懒前世不修,丢了黄金毁绿砖。”文曰:“今皇帝现世讨报,放了家禽驯野鸟。”石哥曰:“你膫不胜人,虚生此膫。”文曰:“你屄不出众,空有此屄。”石哥曰:“将我屄,套你头,头头利市。”文曰:“将我膫,塞你嘴,嘴嘴含弘。”他两个你一句,我一句,斗得海陵鼓掌大笑,诸侍嫔都笑不止。海陵谓文曰:“石哥善谑,卿亦健誂。不识石哥人宫以来,卿复思之否?”文曰:“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微臣岂敢再萌邪思。”未几,定哥缢死,遗石哥出宫。不数日,复召人,封为昭仪。正隆元年,封桑妃。二年,进封丽妃。

  昭媛察八,姓耶律氏,尝许嫁奚人萧堂古带。海陵闻其美,强纳之,封为昭媛。以萧堂古带为护卫。察八见海陵嫔御甚多,每以新欢间阻旧爱,不得已,勉意承欢,而心实恋恋堂古带也。一日,使侍女以软金鹌鹑袋子数枚,题诗一首,遗萧堂古带。诗云:

  一入深宫尽日闲,思君欲见泪阑珊。

  今生不结鸳鸯带,也应重过望夫山。

  堂古带得之,惧祸及己,谒告往河间驿。无何事觉,海陵召问之,堂古带以实闻。海陵曰:“此非汝之罪也,罪在思汝者,吾为汝结来生缘。”乃登宝昌楼,手察八,堕楼下死,诸后妃股慄,莫能仰视,并诛侍女之遗软金鹌鹑袋者。

  海陵杀诸宗室,择其妇女之美者,皆欲纳之宫中。乃讽宰相曰:“朕嗣续未广,此党人妇女,有朕中外亲,纳之宫中何如?”徒单贞以告萧裕,裕曰:“近杀宗室,中外异议纷纭,奈何复为此耶?”徒单贞以其语复海陵,海陵曰:“吾固知裕不肯从。”乃使贞自以己意讽萧裕,必欲裕等请行此事,贞不获辞,乃谓裕曰:“上意已有所属,公固止之,将成疾矣。”裕曰:“必不肯已,唯上择一人纳之。”贞曰:“必须公等白之。”裕知不可止,乃具奏。遂纳秉德弟纠里妻高氏、宗本子莎鲁刺妻、宗固子胡里刺妻、胡失来妻,又纳叔曹国王子宗敏妻阿懒于宫中。贞元元年,封为昭妃。大臣奏宗敏属近尊行不可,乃令阿懒出宫,而封高氏为修仪。加其父高邪鲁瓦辅国上将军,母完颜氏,封密国夫人。又宋王宗望女寿宁县主什古、梁王宗弼文静乐县主蒲刺,及撚宗隽女师姑儿,皆海陵从姊妹也。混同郡君莎里古真,及其妹余都,太傅宗本女也,为海陵再从姊妹。表兄张定安妻奈刺忽、丽妃妹蒲鲁胡只皆有夫。唯什古丧夫。海陵无所忌耻,使高师姑内哥阿古等,传达言语,皆与之私。

  其传语莎里古真曰:“主上之好美色,汝所知也。汝之美,能免主上之不汝思乎?主上于汝为再从姊妹,出阁之日,服制无矣,相遇犹路人然。汝曷不入侍于上,以博恩宠。”莎里古真曰:“上于我同姓也,同姓为婚,昭公且贻清议。况我与上为再从姊妹,何可为此等事,以贻族人羞。”高师姑曰:“汝之心事,我知久矣。撒速之阳,恐不如上之伟岸也。”莎里古真面顶不语,久曰:“同为是人,同具是体,有何异而汝强为之辞。”高师姑曰:“上之阳,粗硬坚挺,非人所同也,汝不雯古之嫪毐乎?”莎里古真笑而不答。入见海陵,海陵幸之,竭尽精力,博得古真一笑。次日,以其夫撒速近侍局直宿。海陵谓撒速曰:“尔妻年少,遇尔直宿,不可令居于家,当令宿于妃位。”撒速默然,不敢出一语。每召古真入,海陵必亲伺候于廊下,立久不至,则坐于高师姑膝上以望之。高师姑曰:“尊为天子,嫔御满前,何劳苦如此?”海陵笑曰:“我固以天子为易得耳。此等期会,乃可贵也。”莎里古真一至,则捧惜拥持,无所不用其极,唯恐古真之不悦己。然古真在外,颇恣淫佚,恃宠笞决其夫,其夫亦不能制。见官之尊贵,人之有才者,闻肉具伟长,坚热不泄者,必招徕之,与之交合,不以为耻。海陵闻之大怒,谓之曰:“尔爱贵官,有贵如天子者乎?尔爱人才,有才兼文武似我者乎?尔爱娱乐,有丰富伟岸过我者乎?”怒甚,气咽不能言。莎里古真阳为欢笑,以手捧其肉具,脸偎贴之,口咬咂之,使肉具吸吸跳动,然后跨鸟而坐,颠簸摇荡,尽根没脑。海陵见其快乐也,又抚慰之曰:“无谓我闻知,便尔惭恧。遇宴会当行立自如,毋为众所测度,以致非笑。”莎里古真曰:“我只笑尔无能耳。”海陵又大怒,遣之出宫。后屡召入焉。

  其妹余都,牌印松古刺妻也。海陵尝私之,谓之曰:“汝貌虽不扬,而肌肤洁白可爱,胜莎里古真多矣。”余都恚曰:“古真既有貌,陛下何不易其肌肤,作一全人。”海陵曰:“我又不是阎罗天子,安能取彼易此。”余都曰:“从今以后,妾不敢复承幸御矣。”海陵慰之曰:“前言戏之耳,汝毋以我言为实,而生怨恚也。”进封寿阳县主,出人贵妃位。又使内哥召什古出人昭妃位。

  什古者,将军瓦刺哈迷妻也。瓦刺哈迷丰躯伟干,长九尺,有奇力,能扛鼎,气可吞牛。其阳极壮健奓阔,自根至顶,有筋劲起,如蚯蚓胀突,极天下之眩一夕常淫二三姬,不则满身抽彻难熬,必提采重物,以泄其气。每与什古交合,什古酥快娇颤,暝目欲死。后因瓦刺哈迷从征阵亡,什古欲火延烧,遂与门下少年相通。初合之夕,此小彼宽,竟不畅意。少年乃觅淫药敷之,虽不及瓦刺哈迷之奓阔胀突,而坚热如火,一接至通宵不倦。什主笑曰:“今日差强人意。”后有知之者,遂嘲少年为差强人以笑。

  海陵闻什古之善嬲也,遂使内哥传语什古曰:“尔风流跌宕,冠绝一时。然沉溺下膫,未见风流元帅,岂不处负此生。主上阳尊九五,杰出大膫。尔诚高发屄风,宏张水碓,渰没得大膫缩首,阳气潜藏,才见尔之手段。”什主笑曰:“主上虽雄,谅不能敌瓦刺哈迷之半,况且后宫森列,何必召妾。”内哥强之曰:“主上一怒,九族皆诛。尔惜一往,宁害九族。”

  什古不得已,乃人宫焉。海陵乘其未至,先于小殿煖位,置琴阮其中。什古来朝,见礼毕,海陵携其手坐于膝上,调琴拨阮,以悦其心,进封昭宁公主。逎检洞房春意一册,戏之曰:“朕今宵与汝将此二十四势,鏖战一番,汝不惧否?”古主笑曰:“陛下欲阵而后战耶?战而后阵耶?”海陵曰:“得人则野战亦佳,不得人阵亦徒然耳。”乃挽什古登床,作观音出身之势。一个逞风月之高标,一进一退,觉春怀之少畅;一个鼓雨云之豪兴,不缓不急,觉情趣之愈浓。什古兴致方来,海陵乃转什古身,屈足侧卧,作隔山取火之势。复以双手探摹其乳,作羔羊跪乳之势。什古曰:“兴颇来矣,愿急为之。”海陵曰:“汉家自有制度,且缓且缓。”什古情急,不能禁制,逎以身慢慢挺海陵百提。海陵亦慢慢迎曳数百合,又扶什古仆卧于上,效颠鸾倒凤之形,令什古以牝户紧压数百合。复托什古直身并坐,变作并蒂芙蓉,摇拽百合。又挽什古低首,贴胸接唇,上动下拽,作对镜梳妆之势。正所谓:学舞柔姿惊掠燕,偷眠弱态引流莺也。

  顷之,合抱什古侧卧,以阳物投纳其牝户中,谓之曰:“此比目鱼势也。”什古见阳物入户不动,戏曰:“毋乃是涸辙鱼耶?何故不跳跃也?”海陵笑曰:“鱼以得水而活,少待水至,自洋洋逝矣。”已而,什古牝内热作,淫液横流。海陵曰:“水至矣,鱼得生矣。”转身摇曳百提,作金鲤冲波之势。又取绢帕拭其淫液,提其双手于顶,效龙飞凤舞之形,挺阳物入其温窝之处,缓缓把鼓。什古牝中淫气蒸融,津液滋滴,四肢软散,百体昏酥。海陵始少息而卧,什古抱持之曰:“陛下可谓善战矣,第恨具少弱耳。”海陵恧然曰:“瓦刺哈迷之具何如?”什古曰:“大异于是。”海陵不悦曰:“汝齿长矣,汝色衰矣。朕不弃汝,汝之大幸,何得云尔?”什古媿恨而罢。翌日出宫,潜以其状语少年曰:“帝之交合,果有传授,非空构也。”少年不谨,以其语洩之于人,人笑谓少年曰:“帝今作差强人矣。”

  奈刺忽者,蒲只哈刺赤女也。修美洁白,见者无不啧啧。及笄,嫁于节度使张定安为妻。定安为海陵表兄,海陵未冠时,常过定安家嬉戏,即与奈刺忽同席接谈,謔笑竟日,定安不之禁也。无何,张定安受熙宗命,出使于宋,知未即归也,濒行时,乃嘱海陵曰:“不才远使异国,未卜归期。家中百凡事务,仗贤弟为我一经理。倘或往来不便,我书房虽小,尽自净洁,即于此安歇可也。勿负我言。”海陵唯唯承命。定安行后,海陵果时时往候奈刺忽,与之整理门户,调剂世棼。内外大小,咸称其才。

  一日,海陵正和奈刺忽在后轩说话,只见天下大雪,奈刺忽急簇火热酒以待之。对饮之际,海陵意欲誂奈刺忽也,数以目视之,奈刺忽低头别视而笑。海陵佯惊曰:“天上怎的下这一块红云?”奈刺忽惊问曰:“在那里?”举头看雪,又相视而笑,海陵知其可动也。言酒噤,令侍婢另镟热酒来。侍婢转身往厨下去,海陵四顾无人,便悄悄问曰:“如此大雪,哥哥不在家中,嫂嫂夜间叫谁人搿足?”奈刺忽笑曰:“没有那个,只靠着一个汤婆子。”海陵曰:“用汤婆子极不爽快的。初然放在被里,过于太热。过得半夜,就没有暖气了。怎么比得人搿着脚,又不热又不冷的快活。”奈刺忽曰:“你哥哥不在家,我独自一个冷不过,没奈何了,只得用他。”海陵听这话儿有些着肉,便伸手去奈刺忽肩膀上一把曰:“嫂嫂脚后便有了汤婆子,这两个肩头夜间寒冷时,那个与嫂嫂塞一塞被角?”奈刺忽低头笑曰:“便是这肩胛,夜间冷的苦。”海陵曰:“嫂嫂何不叫一个丫鬟搿一搿足,又好塞得肩头。”奈刺忽曰:“我眼里看不得这般骯脏的人。”

  誂话未了,只见侍女捧着一壶热酒走来了。海陵便对着奈刺忽笑一声曰:“酒便热了,这菜儿冷得紧,怎么吃得,叫丫鬟也拿去热一热来。”奈刺忽瞧着海陵的意思,便叫丫鬟:“拿桌上的菜儿去热,连酒都拿去,放在酒炉上,待菜儿热了,一同拿来。只要他热得紧,便迟来些也不妨。你们不要性急。把菜儿热得烟火气了。”那侍女搬得酒菜去了。海陵便挨到奈刺忽身边曰:“我独自一个坐着甚冷,同嫂嫂挨坐坐儿何如?”奈刺忽曰:“这个却使不得。你是叔,我是嫂,我不是你的影人儿,怎好与你并肩坐。”海陵曰:“男子妇人同坐做一块,虽要惹人笑话,讲是非。我和你是叔嫂,原系一家人,若是并肩同坐,才是日亲日近的意思。况且这般雪天,你冷我冷,挨坐了便不冷,又是嫂溺手援行权的去处。”奈刺忽曰:“我不读书,不晓得这许多道理。你是读书人,说来一定不差的。只是你须要君君子子坐着,不要像那沐猴而冠,动手动脚的不尊重便了。”

  奈刺忽这一句,分明是叫海陵去惹他。海陵便挨着他身子坐下,用裈子搭在奈刺忽肩胛上,曰:“嫂嫂肩头冷,我把袖子替嫂嫂遮一遮,好么?”奈刺忽笑曰:“我的肩头冷,干叔叔甚事?”海陵曰:“我和嫂嫂沾亲带骨,你的肩头冷,连我的肩头也隐隐的冷,所以要替嫂嫂遮一遮。”奈刺忽又笑曰:“你也忒好扯。我和你哥哥沾亲带骨,与你有恁么亲?带恁么骨?”海陵笑曰:“嫂嫂,你一发说的不是了。我哥哥临行,将家中事物都托在我身上,难道倒不把嫂嫂托在我身上。既是哥哥把嫂嫂托与我,我就与嫂嫂沾亲带骨了。”奈刺忽曰:“你说便说得是,我只是不理你。”海陵又忙忙的把自家脸去贴着奈刺忽的脸,曰:“莫不嫂嫂的脸有些冷?”奈刺忽推开他曰:“叔叔放尊重些,不要这般没礼。”海陵见他这般光景,便双膝跪下曰:“望嫂嫂看觑小叔。”奈刺忽连慌的搂海陵起来,亲一个嘴曰:“我倒不晓得叔叔这般热心。”两个就搂进房中,和衣干了一回。说话的为何这般说得快煞,那侍女们去热酒菜,不消多时。他两个言三语四,又誂了一会,怎么的又干得了,不撞见人来。原来他两个都是有心的,只是海陵恐怕奈刺忽撇清,叫将起来。奈刺忽又恐怕海陵年纪小,不晓得干这桩事,故此多誂了一会。侍女们见海陵与奈刺忽眉来眼去,已瞧有七八分在肚里,只不敢点被。后来见海陵叫他们去烫酒,他们便迟来些。及至酒热了拿来,奈刺忽又分付去热菜,只要热得紧,不要性急。故此他们多在厨下耽阁了一会。他两个出得房来,依先坐在那里,计较说,晚上怎得做一处睡才好。海陵曰:“丫鬟们平在那里睡的?”奈刺忽曰:“都在两边小房内安宿,只有这小丫头阿哈素在我床前睡,他年纪小得紧,睡卧不知颠倒的,就是我和你干事,他也不晓得。只是你怎么样计较,进得我房来。”海陵曰:“这也不打紧,我自有计较,嫂嫂但放心。”

  说话之间,侍女们搬上酒菜来。他两个便猜枚掷色,吃了几杯。只见海陵向书房内去走一遭,拿着一个封袋进来,对奈刺忽曰:“哥哥昨日寄到一封家书,恰才吃酒,倒忘记递与嫂嫂,今特向书房取来,请嫂嫂自家去看,便知哥哥寄来的意思。”奈刺忽曰:“叔叔说的话好笑,我又不识字,教我看那一行字好,叔叔便读一读与我听。”海陵曰:“这封书,我不好读得,嫂嫂叫别人读去。”奈刺忽曰:“你读。你哥哥的家书,你倒不读,叫我寻别人来读。”海陵曰:“我便读与嫂嫂听,嫂嫂只不要着恼。”奈刺忽曰:“你读你读。”海陵把这封书扯出封筒来,从头至尾念了一遍。那书怎么的话?书云:愚兄张定安,字寄元功贤弟。我行后,一月方到汴州,两月始至临安。一路风霜辛苦,笔不尽言。直待面过宋君,酌定了贡献事体,方得回来。家中诸务,俱托贤弟,兹不复赘。但你嫂嫂素性怕鬼,我一日不在家中,他就明灯仗剑,坐守一夜,直至天明才睡。我一路上别无他事挂心,只此一节,时刻在念。两月以来,你嫂嫂岂不耽惊受怕,倘或因此得病,怎生是好。况且明灯坐守,倘有一时失所,则祖业皆空,害人不浅。我千思万算,贤弟是我至亲骨肉,年纪方在弱冠,平日读书守礼,毫不苟且的人。我特寄这书与贤弟,要贤弟念我至情,就在我房中另铺一张床,伴你嫂嫂过几时,省得我两头记挂,万匆推阻。至嘱至恳,薄物不堪报功,检收明白。遇有便鸿,回音慰我。

  刺忽听读此书,笑曰:“这书倒也好笑。我怕鬼,怎的叫叔叔来伴我,成甚么规矩。”看官听说,原来张定安不曾有书奇与海陵,海陵和奈刺忽干得一遭,要图个通宵欢乐,故此海陵向书房中拿这一个封袋,作一封书,假在侍女们面前读将出来,瞒这些侍女。这些侍女只认是真,便从傍摄掇奈刺忽曰:“爷爷在远方,记挂夫人怕鬼,夫人怎么不依爷爷的书。”奈刺忽顺口儿叫侍女们:“到房中铺下一张齐整的床,把衾枕帐褥都安顿得停当了。”然后走进房中去看,假意叫侍女们把床抬过东首,离着自己大床远些。侍女们笑曰:“远不千里,近只目前,夫人也是多事。”奈刺忽曰:“虽然不远千里,略觉两边方便。”那张床铺得端正了,奈刺忽走出房来,陪着海陵吃酒。海陵又吃了几杯,分付收拾洁净,便自己拿了灯,从内从外关闭了门户,才方走到房门口,问曰:“嫂嫂睡了不曾?”侍女们复曰:“夫人睡了。”海陵才一脚踏进房去,打发侍女们各自归房歇息,仍留阿哈素在夫人床前睡。侍女们出得房门,海陵叫阿哈素把门拴好了,省得夜间不谨慎。那阿哈素年纪虽小,恰是个贼不合的丫头,他冷眼儿看见海陵不脱衣服,倒在床上。他便把门谨拴上了,一毂辘倒在铺里去睡,假作鼾声,听着两边床上的响动。

  海陵不晓得阿哈素还未睡着,在床上听了一会,便轻轻款款,仿着鹭鸾踏步,踏下床来,要走到奈刺忽那边去。奈刺忽也听了一会,穿了衣服爬起来,摸到床前铺里,摸摸阿哈素看。模着阿哈素头盖在被里,鼻子里鼾鼾的作声,也认他做睡着了,便一步步当过海陵这边来。然虽是暗灯停着,中间这一段,却是黑地,两下里凑合将来,撞了个满怀。海陵曰:“你的是一间大床,宽敞牢固,好在上头跳狮子。”奈刺忽曰:“我床前有阿哈素睡着,倘若你差踏了,岂不露出马脚来。不如你床上安安安安,没些碍绊。”他两个便搿做一块,同到海陵床上,千方百戏,弄耸起来。这时节,海陵是个鶵儿,只凭着奈刺忽教他侮弄,那些个顾后瞻前。奈刺忽是个把势,忘记了阿哈素暗里睡瞧,全没些识羞怕耻。谁知阿哈素见奈刺忽摸他一摸,就走了去,他便探起头来,望海陵床上一瞧。灯昏昏的,一些也瞧不见。他便悄悄的探来,躲在海陵床边瞧时,只见他两个正弄得入韵:

  一个似贪花浪蝶,两翅鼓舞向春风;

  一个似酿蜜游蜂,双股奔忙迎晓露。

  一个价娇声不离耳畔,恨叔叔之来迟;

  一个价巨杵直闯花心,喜嫂嫂之慨纳。

  直弄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恰才是雨润菩提,花飞法界。

  已有四更多了,海陵曰:“嫂嫂,这丫鬟莫不苏醒起来溺尿,你且到那边去睡。明晚又商量一个计较,安顿着他。”奈刺忽曰:“叔叔,你胆也忒怯,怎么做得事来。这丫头平素不起来溺尿,一觉直到大天明才醒。我和你且安心睡一睡,待鸡啼了,我过去。”两个唧唧嘤嘤,说了一回,都睡去了。

  这阿哈素听了个不亦乐乎,心内想道:“夫人原来做这件事儿,我如今开了房门,去叫他们来,搅醒他,看他怎的躲得去。”又道:“我开得房门声惊醒了他时,他倒走上那边床去,我将恁么做个指实,白白受他一顿打。这事儿看来也是有趣的,若没趣时,夫人也不搿紧这个人了。我且轻轻地转去睡了,等待明日晚头,夫人走到这边床上来时,我就去睡在夫人床里,看夫人来,有恁话说。他若肯赏我些东西,带挈我也快活快活,大家麦门冬罢。夫人若装腔作势,说乖话儿,我便弄他一个鸟花糖。”心问口,口问心,算计得端端正正,便回身去了。奈刺忽在海陵床上,睡了一个时辰,才来自家床上,睡到天明,心中好不欢喜。

  次日晚膳已毕,侍女们各自散去,阿哈素依先倒头去睡。不一时,奈刺忽走来海陵床上,侮弄不了。阿哈素瞧了一会,就回身去睡在奈刺忽床上,也把被来盖住了头,身子恰不曾睡去。睡不多时,奈刺忽又和海陵狂了一度,才悄悄儿摸到自己床前,低头去阿哈素铺里一摸,不见了阿哈素,吃了一吓,又不敢声言,只得且到自家床上去睡一觉。爬得上床,把手去揭被时,被里倒睡着一个人,又吃一吓,一口就猜是阿哈素这妮子:“不知是恁么时候起来的,他怎地晓得我不在床上,敢来睡在这里,想是我和叔叔做下的勾当,都被这妮子瞧见了,如今怎的是好,我且叫他醒来,与他些首饰,买嘱他不说倒好。”又道:“与他首饰,还不是了结的事,我还叫叔叔来,也把他弄一下子,塞住他的口,才是个结局。”正要走去叫海陵,又忖道:“他这十一二岁的丫头,一点点小屄儿,怎么当得叔叔那一根硬膫起。若肏得他叫喊起来,反为不美了。”辗转思量道:“必须符药并行,方才塞得他的嘴住,我与叔叔得个天长地久。”自家计较定了,便不叫醒阿哈素,径转到海陵床边,海陵曰:“嫂嫂怎的又转来?”奈刺忽把阿哈素睡在他床里的话说与海陵听,海陵曰:“这丫头得知我和你的事了,年纪虽小,倒是个贼头,如今怎么好?”奈刺忽曰:“我已计较定了,你快去把他也肏一膫,我再许他些儿首饰,以定就没得说了。”海陵曰:“看了他这个鬼脸,我的膫也不肯硬起来。”奈刺忽曰:“俗语说得好,事极无君子,又说撒做撒,强如壁缝里夹席子上榻,你快不要装腔做势了。”海陵便走起来,奈刺忽又嘱付曰:“这妮子是个黄花女儿,不曾经风浪的,他还不知个中滋味。你如今去,一下子肏将进去,肏得他害疼,他才不敢对人说。不要轻轻慢慢,等他得了便宜。”两个便擎了灯,挽了手,明晃晃地走到大床边。奈刺忽立住了脚,不走上踏床。海陵近到床沿边,把灯停在小桌儿上,便伸手到被里去摸阿哈素小屄儿。那阿哈素动也不动,只做睡着的。海陵便把他两只腿连被一掇,掇到床沿口,拽起被,看他的小屄儿。

  这阿哈素才把脚来缩一缩,曰:“你是那个?来做恁么?”海陵曰:“就是我。你这丫头,倒会得装假睡。”阿哈素假意曰:“我只道是那个,原来是大爷。”又曰:“揭开了被,冷得紧,快些与我盖上了,露出着两只腿不像模样。”海陵连忙把他两只脚来夹在腰眼里,扯被来盖了他的腿,曰:“我有件极热落的好东西,特特来送与你。”阿哈素曰:“在那里?”海陵曰:“你伸过手来,我递与你。”阿哈素果然打肚皮上伸过手来。海陵就把硬膫放在他手里,阿哈素一手时,手小不住,那膫趯趯赶赶的只管跳。海陵拔过膫来,觑着阿哈素的屄心,只一触,就触进了这个大膫头。阿哈素颠叫道:“夫人,不好了,快来救我一救。”奈刺忽走得近前,海陵把腰一迭,直触进了半根。阿哈素叫曰:“疼得紧,想是有血出了,我决要死了。”奈刺忽笑曰:“血便有些流出来,你不要叫喊,你与大爷肏了屄,我明日再与你些首饰戴。”阿哈素哭曰:“只是饶了我,不情愿要夫人的首饰。”奈刺忽便叫海陵曰:“叔叔,你且不要抽,待我与他说个明白。”阿哈素又哭曰:“夫人快说些,大爷好饶我。”海陵果然把身子立定了不动。奈刺忽分付阿哈素曰:“我与大爷干的勾当,你这丫头都瞧见了,只瞒得这些大丫头并外边汉子们。大爷恐怕你明日出去告诉他们,故此也把你肏一膫。你若把我这件事藏在心里,不告诉人,大爷便饶了你,不肏进去了,我再把些首饰赏你。你若假意应承,要去告诉他们,大爷索性一膫肏尽了根,把你这丫头肏死了,装下棺材去,大家没踪影,世上再没有一个肏死的要尝命。”阿哈素曰:“只求大爷饶我,我再不告诉人,我若告诉人,嘴上生一个钵头大的疔疮。”海陵笑曰:“嘴有多少大,生得这般大疔疮,我只是肏死这丫头罢。”阿哈素哭曰:“连脖头都肿了,吐不出气来,岂不有钵头般大。”奈刺忽劝海陵曰:“今日且饶这丫头,他若是嘴尖,叔叔明晚就肏死他罢。”海陵依言,要拔膫出来,谁知说了这一会,那膫塞在屄里,不曾抽动,又是头一次肏进去,疼得慌,没有骚水出来,屄里两边血糊紧了,就像咬住了膫的一般,倒拔得这丫头像杀猪的一般叫喊起来。奈刺忽笑曰:“不消叫了,如今拔了出来,便不死了。”阿哈素曰:“夫人和大爷肏了两三个更次,不见肏死了夫人。小妮子偏生吃苦,肏得进去,就几乎死了。”那阿哈素夹着疼屄,爬下床来,望铺里去睡。这海陵的硬膫,不曾出脱得,便和衣裳与奈刺忽抽迭数百回。奈刺忽看海陵肏阿哈素时,心下已是热喷喷过不得,此时肏进屄里,就像孩儿得乳一般,好不亲热吮咂,搿住了海陵不放。阿哈素在铺里听得这些景致,便忖道:“夫人一张屄,我也是张屄,为何大爷的膫肏进夫人屄里,夫人这般快活得紧,荐进我的屄里,我便这般疼得慌,血都肏出来,莫不他两人故意弄得我疼也不见得。料想他晚上不瞒我了,待我仔细看一个下落,又作理会。”此话表过不说。

  且说海陵与奈刺忽两个弄了这一夜,辛苦睡着了,直到大天明还不起来。大侍女们都起来梳洗,在厨下安排早膳,不见阿哈素出来搬场讨水,一个曰:“新郎君,新媳妇,簇簇下顾新,连从嫁也新鲜了。”一个曰:“郎君倒是新的,媳妇只怕旧了,这从嫁,还在不新不旧之间。”这个曰:“我和你安耽过两日,倒是好的,不要多嘴多舌,惹那是非在身上。”一个曰:“待我悄悄到房门外,听一听动静,莫不三个人在房里都被鬼魇杀了。”这个侍女走来张时,却张不见,只听得阿哈素曰:“天大明了,大爷夫人好起来了。”海陵便忙忙穿衣起来,走下踏床,看着阿哈素笑,阿哈素也看了海陵笑,才走去开了房门。那些侍女便送茶水进房,把海陵床上的被,捧来放在熏笼里面,仍旧厨下去了。这阿哈素去厨下取水,一个侍女拽住了他曰:“我问你一句话,你要实实对我说,不要瞒我。”阿哈素曰:“恁么话?”侍女曰:“你昨晚在那里睡?”阿哈素曰:“我照旧在床前睡。”侍女曰:“夫人在那里睡?”阿哈素笑曰:“你问得好笑,夫人照旧在大床上睡。”侍女也笑曰:“大爷睡到那间床上?”阿哈素笑曰:“你一发问得古怪了,夫人特特铺床与大爷睡,例问大爷睡在那里。”侍女曰:“我刚才捧被放在熏笼里,这被是冰冷的,我知道大爷不盖着这条被,所以问你。”阿哈素曰:“天未明,大爷就起来了,只不曾开门出来,故此被是冷的。”侍女把他头上打一下,曰:“贼丫头,你小小年纪,就做红娘,把话来支吾我。”阿哈素曰:“我是实实的话,怎说我是红娘?”侍女曰:“我站在房门外,听得你叫说,‘天大明了,夫人大爷好起来了。’如今便说大爷是天未明时起来的,岂不是红娘嘴?”阿哈素答应不来,提着汤便跑了去,也不敢告诉与奈刺忽知道。

  奈刺忽把一只银钗儿、一根银簪子赏与阿哈素,又分付阿哈素一常阿哈素首天喜地,拿去藏了,不与别一个看见。只有一个侍女,叫做赤赛哥,一向与阿哈素两个结拜做姊妹的,一铺儿在奈刺忽床边睡。因这赤赛哥生得有些颜色,年纪又是十六七岁了,上年头,张定安瞒着奈刺忽,叫他到书房中偷了数次,他知道个中滋味,便常常上门来凑张定安的空。张定安喜欢着他,暗暗与他些银子铜钱,他都拿来与阿哈素看,再不瞒阿哈素的。

  一日,合当事败,张定安和赤赛哥两个正在书房里肏屄,肏到那个爽快的田地,快活笑起来。不料有人送得礼来,奈刺忽袖着这礼帖儿来寻张定安,远远地听见笑声,奈刺忽就轻轻的近窗子边一张,看见这个模样。一向不得知便罢,今朝见了便: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推进书房里,把张定安一把结住了,撞了几头,把桌子上玩器家伙都打得粉碎。揪了赤赛哥的头发,直到房里,跪在地上,从头至脚,打得乌青。然后问他曰:“你这点点儿丫头,怎敢瞒了我去惹老爷?”赤赛哥被打熬不过,只得哭诉曰:“不是小妮子去惹老爷,乃是老爷来偷小妮子。”奈刺忽曰:“你不惹他,他怎的就来偷得你?你快快说来,若不说,我就把你活钉在棺材里。”赤赛哥听得说要活钉他,一发慌了,便从直说曰:“上年一日,小妮子送菜到书房里与老爷吃,老爷正掳起那膫子在那里溺尿。小妮子远远地瞧见了,只得立在墙门外,不走进去。老爷看见小妮子立着不走,便叫道:‘赛哥,你站在那里做恁么?’小妮子低着头不答应。老爷笑一笑,说道:‘这妮子做得好个骚腔儿,你便假意躲着我,我且教你看看我这件宝贝。’连忙走到书房里,脱下了裤子,把那膫子直逼逼竖在那里。小妮子不知道老爷露出那膫子,随后送菜进书房,被老爷一把拽住了小妮子,说道:‘你倒会做势,且把你那尖手儿替我弄弄膫着。’小妮子怕打,只得把两只手搿住了老爷的膫子。老爷又说:‘好一个活动的女儿,你再把口来吮一吮我的膫。’小妮子无奈,又得低头下去吮了几口。那膫被小妮子吮得几口,就像酒醉汉子发颠一般,满茎红胀跳动起来。老爷便又说道:‘赤赛哥,你造化到了。’我说:‘小妮子有恁么造化?’老爷道:‘你是个黄花女儿,从来不曾受享这件活宝。今日有造化,看见了他,我索性送了你罢。’我道:‘老爷休要取笑,这是生成在腿胯里的,怎么送得我,莫不是割将下来?’老爷道:‘痴丫头,这是你夫人的性命,若割了下来,你夫人哭也哭死了。’我说道:‘这活宝生在老爷身上,为何倒是夫人的性命?’老爷道:‘你夫人夜夜把脸偎着他做枕头,口里不住的叫他做心肝肉,塞在那直长的口里,他吞进吐出,一些儿也没得闲,岂不是夫人的性命?’我道:‘依老爷这般说,夫人也不舍得送小妮子了。’老爷道:‘你到床边褪下了裤子,我自有个法儿送你。’小妮子不肯。老爷便把我一推,推倒在床上,扯断了裤带,扯下了裤子,把那硬坚坚、直竖竖、圆丢丢、长唧唧的活宝,望着小妮子的腿胯里,只一弄,就弄进了半根。我道:‘老爷这活宝怎的钻进肚里去?’老爷不应我,又一弄,直弄到根边,忙忙的把腰迭进迭出,迭得我那腿缝里头,有许多的过不得。迭了一盏茶时,那活宝像吐馋唾一般,吐了几口,老爷才拔了出来。叫我道:‘你快穿了裤子去罢,不要告诉火伴们。若遇有空会儿,再来和你耍耍。’算来也和老爷耍过几十次了。”奈刺忽听了此言,面皮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曰:“我只问老爷怎的偷你,你倒扯扯拽拽,连我也说在里头,真是可恶得紧。”便拿起金剪,把赤赛哥的头发,都剪了下来,赶他在外房,和众女侍们宿歇,只留阿哈素一个在房里。

  这阿哈素恰依先认赛哥做姐姐,凡事顾恋着他。这一日,得了奈刺忽钗儿簪子,也暗暗说与赤赛哥得知。赤赛哥欢喜不了,曰:“前日夫人把我打了这许多,又剪下我的头发,至今还是蓬蓬鬓儿,羞人不了。你原来今日也做出这事来,怎地得你留留门儿,待我当进房里,欺压他一场便好。”阿哈素曰:“夫人恐怕我告诉众人,故此与我钗儿簪子。若放你进去羞他,连我罚誓都是假了。”赤赛哥曰:“你怎的罚誓来?”阿哈素曰:“我罚誓说,‘我若告诉他人,嘴上生一个钵头大的疔疮。’”赤赛哥曰:“这是假了,忧他怎的?”阿哈素曰:“假真,且不要理论,我却放你进房不得。”赤赛哥曰:“听你说的话儿,连你也与大爷有帐了。”阿哈素红了脸曰:“恁么帐,恁么帐,你娘的屄帐。”赤赛哥曰:“你不要嘴强,是你把钗儿簪子与我看,说夫人与大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你若是强一强,不实对我说,我便喊叫与夫人知道,说你搬斗夫人是非,先打你的下截来,那时不要怪我恨我。”阿哈素被赤赛哥的言语一哩,就慌了,曰:“好姐姐,你且噤口,我和你说个实话。”赤赛哥笑曰:“我是千里眼、顺风耳,凭你暧昧事情,我都晓得,你赖也没用的,不如实说倒好。”阿哈素曰:“好姐姐,我在别人跟前,一句儿也不漏风,特特把心腹事体来说与你,你怎的先性急起来?我且问你一件,你去年与老爷头一次膫肏屄的时节,疼也不疼?”赤赛哥曰:“你管他怎的?”阿哈素曰:“我要问个明白,有句话儿和你说。”赤赛哥便用手做一个圈儿曰:“老爷的膫,这般大。我小小屄儿,被老爷只一触,就触得这般大了。头一次好不肏得疼,里面有许多的过不得,肏过第二三道,便不疼了。到后来,越肏得进去,里面越快活,连身子也是酥的。”阿哈素曰:“真是好笑的事。前晚夫人与大爷两个在那边床上,好似狗恋的一般,弄了有二更多天气。被我躲在床横头,揭起了帐子瞧,好不瞧得明白。那大爷的膫,就像擂槌一般粗大,约有六七寸长短。夫人的屏,也不知有多少大。大爷把这根膫肏进去,夫人只叫快活,搿住了大爷不放。我听得长久,气忿不过,悄悄地转去,睡在夫人床上。不多时,夫人走来,摸着我睡在他床上,他连忙回转去,叫大爷走将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把那一根大膫,生蛮急肏进我的屏里去。把我的小屄儿,一下子就肏开了,肏得我上天没路,入地无门,疼得我脑子都胀了,千求万告,才留下半根,说:‘且饶着你,你若把我与夫人干的事,告诉了别人,我就把这半根肏到底,索性肏死你这丫头。’我至今思量起大爷那一根膫,身上寒毛都是竖的,那会有一些儿好处。赤赛哥曰:“你这丫头,真没造化。据你说来,大爷的膫比老爷大得多,长得多了。女娘家得这般一根大膫肏屄,才是一生的受用,不然空耽了肏屄的名头,不如守寡过日子了。你怎的怕他肏死了,你把耳朵笃起来听一听,遇着人下个礼问一声,世上曾有那个是被膫肏死的,天下也没曾见你这个痴丫头。”

  阿哈素笑曰:“看你说得这般好,你倒穷不得大爷肏一膫儿,只是夫人不肯容你。”赤赛哥曰:“好妹妹,你便把妹夫拖带我姐姐一遭儿,也感妹妹的恩义。”阿哈素曰:“我有一个妙法儿拖带你,只是不教你。”赤赛哥曰:“说出来待我听,若不妙,还要吃我打一掌。”阿哈素曰:“你不下个礼儿求求我,怎肯轻易便教你?”赤赛哥上前道个万福曰:“妹妹倒做了姐姐,受我一拜何如?”阿哈素笑了一声曰:“你且安息安息,过上一年两载,才和你计较。”赤赛哥啐他一口曰:“你这般说冷话的人儿,请搁搁起。俺自有锦囊妙计,三气周瑜,不怕你不赔了夫人又折兵。”阿哈素抽身就走,赤赛哥一手拽住了他曰:“说便如此说,古圣人说得好: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你且说来我听,不要便走。”阿哈素附着耳朵曰:“这几日你不要指望了。再过五七日,待我屄里不疼了,斗着一个巧儿,便引你去尝一尝大爷的滋味。只是要小心些,不要惹得夫人焦燥,便是你时运来了。”两下教了去。

  当晚,海陵又到奈刺忽房里来睡。阿哈素先把门谨谨地拴上了,便去打开铺盖要睡。只见他两个,一头走,一头亲着嘴,走上床里去,先在床沿上弄了一回,才脱得赤条条的,揭做一块,盖上了被,又弄这一晚,弄得奈刺忽快活的当不得,酥晕了几遍。那奈刺忽情极了,便对海陵说曰:“你也不是我的叔叔,是我嫡嫡亲亲的老公。从今后,我再不要张定安那小家子。我也不是你的嫂嫂,是你前缘夙世结发的老婆。只不知日后怎的样和你偕得老?”海陵笑曰:“包得和你到老,不必心焦。”

  荏苒光阴,他两个情浓兴炽,索性是朝朝寒食,夜夜元宵。侍女们没有一个不晓得,只是张定安不曾回来,不敢去惹着奈刺忽。奈刺忽也情知理亏,凡事都装痴做聋,将就了好些,不在话下。

  却说这阿哈素将息许久,屄里全没一些疼痛,每夜里看奈刺忽与海陵的做作,他心里也热,屄里也动起来。只是瞧着海陵那一根膫,还有些害怕,恰被这赤赛哥时常来摄掇他和海陵耍耍,他也有些忍不过。一日子见奈刺忽害病,睡在床上不起身,他便瞒了众侍女,悄悄地约了赤赛哥,走到书房里来惹海陵。恰好静荡荡,没一个小厮儿在那里。阿哈素就把路口总门关上了,赤赛哥立在花台边,假看着花儿。这阿哈素便踏进房门,叫曰:“大爷,你独自一个在这里做恁么?我引一个人儿来伴你。”海陵笑曰:“肏不死的小丫头,你如今来油嘴,敢是不怕我了。”阿哈素附着海陵耳朵笑曰:“真是我引着赛哥姐来伴你。”原来侍女中只有阿哈素年纪小,赤赛哥生得好一个人物儿,海陵也屡屡去誂他,只是没一会空儿得到手。听得阿哈素说引了他来,便立起身来问曰:“他如今在那里?”阿哈素曰:“他立在花台下,外边总门我也关了,你自去拽他进来。”海陵就走到花台边去拽赤赛哥,赤赛哥假做羞的一般,不肯走。被阿哈素夹脖颈一推,就推了进房。海陵便替他解了裤子,把膫弄过去,心下还说他是个黄花女儿,不想一把就尽了根,也不见他叫疼,海陵问他曰:“元红为谁所得?”阿哈素笑曰:“他和家主公肏得头穿底落了,何须仔细问他。”海陵听了这一句话,便觉得扫了好些兴,抽迭都没精神一般。这赤赛哥恰觉得海陵的膫,塞满在屄里,又直顶着里面的花心,倒有无限的欢喜。

  海陵抽了有百数十抽,见阿哈素立在面前看,便伸手去摸他屄,曰:“我前日怕你疼,只把半根膫肏进你牝里,你趁此时,也脱下裈儿,待我一发肏这半根进去,岂不两得其便。”阿哈素果然解了裈儿,挺身子在那醉翁椅子上。海陵便在赤赛哥屄里,拔出膫来,趁着那滑唧唧的,触到阿哈素的屄里。初触进这半根,阿哈素也不十分怕,海陵乖势一触,这大半根都触进去,阿哈素便颠起来,说道:“宁可让与赛姐姐,我实是当不得这东西。”海陵不由他分说,挺直腰,只管抽进抽出,抽了数十抽,才依先去抽赤赛哥。赤赛哥到了爽快的去处,口中做出许多哼哼瑟瑟的声来,把阿哈素引得大笑。约摸弄有好一会,海陵的精泄了,他两个便搀搀扶扶,开门去了。海陵也瞒着奈刺忽,再不提起要肏阿哈素的话。

  奈刺忽只说海陵年纪小,是个老实主儿,只守着他一人的意思,大家都吃个瞒羹过了。不料熙宗诏海陵赴梁王军前听用,海陵只得辞别奈刺忽而去,不复再见。直至即位,方才又召奈刺忽出入桑妃位。

  女使辟懒,有夫在外。海陵欲幸之,封以县君,召之入宫。恶其有娠,乃命人煎麝香汤躬自灌之,且揉拉其腹。辟懒欲全性命,乃乞哀曰:“苟得乳娩,当不举,以待陛下。”海陵曰:“若待大产,则汝阴宽衍,不可用矣。”竟揉堕其胎,越数日幸之。辟懒恶路不净,海陵之阳,濡染不洁,顾视笑曰:

  秃秃光光一个瓜,忽然红水浸根芽。

  今朝染作红瓜出,不怕瓜田不种他。

  辟懒笑而答曰:

  浅浅平平一个沟,鲶鱼在内恣遨游。

  谁知水满沟中浅,变作红鱼不转头。

  海陵又曰:

  黑松林下水潺暖,点点飞花落满川。

  鱼衔桃浪游春水,冲破松林一片烟。

  辟懒又答曰:

  古寺门前一个僧,袈裟红映半边身。

  从今撇却菩提路,免得频敲月下门。

  海陵笑曰:“尔可谓善于应对矣。”

  蒲察阿虎迭女叉察,海陵姊庆宜公主所生,幼养于辽王宗乾府中,及笄而嫁秉德之弟特里。秉德伏诛,叉察当连坐。太后使梧桐请于海陵,由是得免。海陵遂白太后,欲纳之。太后曰:“是儿始生,先芾亲抱至吾家养之,至于成人。帝虽舅,犹父也,岂可为此非礼之事。”海陵屈于太后而止。叉察跌宕喜淫,不安其室,遂与完颜守诚有奸。守诚本名遏里来,芳年淑艾,白皙过人,其肉具颇坚而粗,叉察绝爱之。太后窃知其事,乃以之嫁宗室安达海之子乙补刺。乙补刺不胜其欲,叉察日与之反目。海陵不知其故,数使人讽乙补刺出之,因而纳之,太后初不知也。叉察思念守诚,愁眉不展,每侍海陵,强为笑乐,转背即诅骂不已。侦者以告海陵,海陵怒曰:“朕乃不如完颜守诚耶?”遂挝杀守诚,欲并杀叉察。又得太后求裒,乃释放出宫。无何,叉察家奴告叉察痛守诚之死,日夜诅,语涉不道。海陵乃自临问,责叉察曰:“汝以守诚死骂我耶?守诚不可得见矣,朕今令汝往见之。”遂杀叉察而分其尸。

  大宗正阿里虎妻蒲速碗,乃元妃之妹也。倩美妖娆,俨昭仪之再世;妩媚飘艳,宛飞燕之重生。因入见元妃,海陵乃留宿于宫中。迨晚,强之同坐饮宴,蒲速碗正色固拒,退食于元妃之幕,将周身衣服紧系牢结,坐而不卧,以防海陵之辱己。果然谯楼鼓急,画角声催,银缸半灭半明,神思乍醒乍倦。海陵突至,强抱求欢,蒲速碗再四不从,海陵凌逼不已,相持相拒,将及更余。海陵乃以力制之,尽断其中外衣带,蒲速碗气索力疲,支撑不住,只得任海陵摩抚。及蝶至花前,复强挣不容插进。海陵怒发如雷,声如乳虎,手持利,喝诸侍嫔及元妃共挟持之。斯时也,蒲速碗寡不敌众,弱不胜强,遂被元妃等揿定手足,褫去上下衣服。赤裸裸露出肌肤,白条条现出腰胯;羞答答两裈遮着眼睛,紧箍箍双腿夹定牝户。海陵看见他那牝户,白蓬蓬墙垒高张,紫艳艳沟门毕露;黑茸茸细草横铺,湿漉漉蜗涎斜吐。不觉的心狂意荡,脚乱手忙,一下子把那话儿,触进蒲速碗的牝户里头。这蒲速碗气满胸膛,叫不得那撞天的冤屈,只得紧闭着双眼,放开了两手。任凭着海陵百谑千嘲,千抽万迭,就像喉咙气断死了,不得知的一般。这海陵像心像意,侮弄了许多时节,见蒲速碗没有一些儿情趣,倒也觉得没意思,不好看。只得勉强搀扶他起来,与他亲嘴,又恐怕他咬了舌头,不敢把舌头吐到他嘴里,那蒲速碗亦不睬他,海陵索兴去了。

  元妃才慢慢地问蒲速碗曰:“妹妹,你平昔的兴在那里去了?今日做出这般模样。”蒲速碗曰:“姐姐,你可是有人气的。古来那娥黄女英,都是未出嫁的女子,所以帝尧把他嫁得舜哥天子。我是有丈夫的,若和你合着个老公,岂不惹人笑杀,连姐姐也做人不成了。”元妃曰:“事到其间,连我也做不得主。俗语说得好,只好随乡入乡,那里顾得人笑耻。”蒲速碗曰:“姐姐,你说得好话儿,这话儿只当不说罢。世上那有百世太平,千年天子,你倘或被人凌辱,你心里过去得否?”元妃惨沮,不出一声。过了一夜,次日早晨,蒲速碗辞朝归去,再不入宫朝见。虽是海陵假托别样名目来宣召他,他也只以疾辞,曰:“臣妾有死而已,不能复见娘娘。”海陵亦付之无可奈何也。

  张仲轲者,幼名牛儿,乃市井无赖小人,惯说传奇小说,杂以俳优诙谐语为业。其舌尖而且长,伸出可以餂着鼻子,海陵尝引之左右,以资戏笑。及即位,乃以为秘书郎,使之人直宫中。遇景生情,乘机谑浪,略无一些避忌。海陵尝与妃嫔云雨,必撤其帷帐,使仲轲说淫秽语于其前,以鼓其兴。或令之躬身曲背,衬垫妃腰。或令之调搽淫药,搓摩阳物。又尝使妃嫔裸列于左右,海陵裸立于中间,使仲轲以绒绳缚己阳物,牵扯而走,遇仲轲驻足之妃,即率意嬲弄,仲轲从后推送出入,不敢稍缓。故凡妃嫔之阴,仲轲无不熟睹其形色。其妃嫔之裸列者,你看我,我看你,大家弄得眼白口开,淫水津津溢户。仲轲之傍观者,眼昏花,脚撩乱,满身好似虫钻虱咬,阳精点点淋头,尝暗问嫔御曰:“主上环旋抽迭,阴中当爽快异常。”一妃笑答曰:“殊不如久战一度之为妙也。”有一室女,龉年稚齿,貌美而捷于应对。海陵喜之,每每与他姬侍淫媾时,辄指是女谓仲轲曰:“此儿弱小,不堪受大台弘,朕姑待之,不忍见其痛苦。”仲轲呼万岁。

  一日,海陵昼醉,隐几面卧。仲轲暂息于檐下,此女恐海陵之寒,提袍覆其肩。海陵惊醒,醉眼朦胧,见是此女,即搂抱之,引其手摸己之阳物,曰:“儿能当此否?”此女默然不应。海陵遂乘兴幸之,竟忘其质之弱,年之小也。踊跃触之,突入几半,此女果不能当,涕泗交下。海陵忙拔出其阳,女阴中血流漂杵,海陵伪怜惜之,呼仲轲以舌餂其血。仲轲但称死罪,不敢仰视。海陵再三强仲轲餂之,女羞缩自起而止。海陵谓仲轲曰:“汝亦须眉男子,非无阳者,朝朝暮暮见朕与妃嫔嬲戏,汝之阳亦崛疆否?汝可脱去下衣,俾朕观之。”仲轲曰:“殿陛尊严,官闱谨肃,臣何等人,敢裸露五形,以取罪戾。”海陵曰:“股欲观汝之阳物,罪不在汝,朕不汝责。”仲轲叩首求免。海陵敕内竖尽褫其衣,以看其阳物。仲轲俯身蹲踞于地,以双手掩于胯前。海陵又敕内竖以绳绑缚仲轲,仰卧于凳上,其阳直竖而起,亦大而长,仅有海陵三分之二。诸妃嫔见者,皆掩面而笑,海陵曰:“汝等莫笑,此亦人道耳。设使室女当之,未必不作痛也。”妃嫔又笑。久之,见其痿缩不举,始释其缚。

  又尝召侍臣聚于一殿,各露其秽,以相比并。大者列为第一班,赏以摧残不用宫女一人,给与阳侯牙牌一面。中者列为第二班,赏以楮钞百锭,给与阳伯牙牌一面。不及二等者为最下,不入眩除正殿朝参奏事,大酺宴赏,依次叙爵外,凡入宫直宿,内殿赐饮,即不论官爵崇卑,悉照牙牌,列成班次,以为笑乐。虽徒单贞亦不能免。百人之中,与海陵相伯仲者居其一,父叔事海陵者居其二,奴视海陵者百不得一也。时人为谣歌云:朝廷做事忒兴阳,自做铨司开选常政事文章俱不用,唯须腰下硬梆梆。

  那歌谣直传到海陵耳朵里,海陵也只当不得知,一味头只是作乐淫谑。不要说起那宫中嫔御,就是官庶妇人,曾蒙幸者,海陵也列在官人数内。虽有丈夫的,皆分番出入,听其淫乱。海陵还不足意,欲把这些妇人随意幸之,限于更番不便,乃尽遣其丈夫往上京去了,恰把这些妇人都留在宫中。每当行幸,即令撤蔽去围帐,教坊司近前奏乐,幸已方止,再幸再奏。一幸必及数妇,徒以尽己之兴,而诸妇皆不畅所欲,人人嗟怨。尝幸室女,必乘兴狠触,不顾女之创痛。有不遂其情者,令妃嫔牵制其手足,使不得动,元妃乃以手左右其阳,狠抵至根,以博己快,或令人效其形状以为笑。

  尝与妃嫔同坐,必自掷一物于地,使近侍环视之,他视者杀。又诫宫中给使男子,于妃嫔位举首者,刓其目。出入不得独行,便旋须四人偕往。所司执刀监护,不由路者斩之。日入后下阶砌行者死,告者赏钱百万。男女仓悴互相触,先言者赏三品官,后言者死,齐言者皆释之。

  有梁珫者,本大家奴,随元妃入宫,以阉竖事海陵。珫性便佞,喜迎合人意。海陵特见宠信,言无不从。珫尝构求海上仙方,远觅兴阳异物,修合媚药,以奉海陵。海陵试之,颇有效验,益肆淫蛊,中外嫔御妇女,殆将万人,犹恨不得绝色,以逞心意。珫乃极言宋刘贵妃绝色倾国,海陵曰:“汝试言其容止。”珫曰:“鬓发腻理,姿质纤秾。体欺皓雪之容光,脸夺英华之濯艳。顾影徘徊,光彩溢目。承迎盼睐,举止绝伦。智算过人,歌舞出众。”民谣有曰: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知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

  海陵闻言大喜,决意南征。将行,命县君高师姑,预贮紫绢帐、画石床、鹧鸪枕、却尘褥、神丝绣被、瑟瑟幕、纹布巾。帐轻疏而薄,视之如无所碍,虽属隆冬而风不能入,盛暑则清凉自至,其色隐隐焉,忽不知其帐也,乃鲛绢之类。床文如锦绣,石体甚轻,郅支国所献。枕以七宝合为鹧鸪,褥色殷鲜,光软无比,云是却尘兽毛所为,出自句骊国。被绣三千鸳鸯,仍间以奇花异叶,上缀灵粟之珠,如粟粒,五色辉焕。其幕色如瑟瑟,阔三丈,长百尺,轻明虚薄,无以为比,向空张之,则疏朗之纹,如碧丝之贯。其珠虽大雨暴降,不能湿漏,云以绞人瑞香膏所敷故也。纹布巾,即手巾也,洁白如雪,光软如绵,拭水不濡,用之弥年,不生垢腻,乃得自鬼谷国者,俟得刘贵妃时用之。更带九玉钗,蠲忿犀,如意玉,龙绢衣,龙髯紫拂。钗刻九鸾皆九色,其上有字曰:“玉儿。”工巧妙丽,殆非人制。犀圆如弹丸,带之令人蠲忿怒。玉类桃实,上有七孔,云是通明之象。衣重无一二两,敷之不盈一握。拂色紫如烂椹,可长三尺,削水晶为柄,刻红玉为环纽。或风雨晦暝,临流沾洒,则光彩动摇,奋然如怒。置于堂中,则日无蝇虫,夜无蛟蚋;拂之为声,则鸡犬无不惊逸;垂之池潭,则鳞介之属,悉俯伏而至;引水于空中,则成瀑布;烧燕肉燻之,则勃勃焉若生云雾。云得于洞庭湖中者,俟得刘贵妃,则以赐之。

  海陵件件色色,都打点端正。不想探事人来,报说刘贵妃已辞世矣。海陵好不痛惜,忙传下号令,说灭却未时,把他死尸也抬来瞧一瞧,完了心中一念。这才是:生前不结鸳鸯带,死后空劳李少君。

  世宗时为济南尹,夫人乌林答氏,玉质凝肤,体轻气馥,绰约窈窕,转动照人。海陵闻其美,思有以通之。而乌林答氏端方严谨,无隙可乘。一日,传旨召之,世宗忿忿抗旨,不使之去。乌林答氏泣对世宗道:“妾之身,王之身也。一醮不再,妾之志也,宁肯为上所辱。第妾不应召,则无君。王不承旨,则不臣。上坐是以杀王,王更何辞以免?我行当自勉,不以累王也。“世宗涕泣,不忍分离。乌林答氏毅然就道,一路上凄其沮郁,无以为情。行至良乡地方,乃将周身衣服,缝纫固密,题诗一于衣裾上,遂自杀。诗云:

  世态翻如掌,君心狠似狼。

  凶狂图快乐,淫逆灭纲常。

  我死身无辱,夫存姓亦香。

  敢劳传旨客,持血报君王。

  乌林答氏既死,使者以讣闻。海陵伪为哀伤,命归其衬于世宗。世宗发衬视之,面色如生,血凝喉吻,抚尸痛悼,以礼葬焉。后世宗在位二十九年,不复立后者,以乌林答氏之死节也。此是后话。

  却说海陵大举南侵,造战船于江上,毁民庐舍以为材,煮死人膏以为油。费财用如泥沙,视人命如草菅。既发兵南上,群臣因万民之嗟怨,立曹国公乌禄为帝,即位辽阳,改名雍,改元大定,遥降海陵为王。海陵闻之,叹道:“股本欲削平江南,然后改元大定。今日之事,岂非天乎。”因出素所书,一着戎衣,天下大定,改元事,以示群臣。遂召诸将,谋帅师北还,至瓜洲,浙西路都统制耶律元宜等谋弒之。箭入帐中,海陵以为宋兵追至,及视箭,曰:“此我兵也。”欲取弓还射。忽又中一箭,仆地,延安少尹纳合斡鲁补先刃之,手足犹动,遂缢杀之,妃嫔等数十人皆遇害。后世宗数海陵过恶,不当有王封土,不当在诸王茔域,乃降废为海陵王,复降为庶人,改葬于西南四十里。后人有词叹二三:

  世上谁人不爱色,唯有海陵无止极。

  未曾立马向吴山,大定改元空叹息。

  空叹息,空叹息,国破家亡回不得。

  孤身客死倩人怜,万古传名为逆贼。

创建时间:2005-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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