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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情快史》(《媚娘艳史》)


  清·嘉禾餐花主人
 

第一回  唐太宗大放花灯 武媚娘临风露秀

第二回  花里针计赚多娇 张六郎情输双美

第三回  昌宗幸入合欢宫 媚娘巧弄鸳鸯伴

第四回  武行之清明祭扫 刺毛虫诡计揉花

第五回  武媚娘酒饵迷情 墨花庄罗帏野战

第六回  玉妹魂消忘秘密 龙阳斗捷胜醍醐

第七回  白公子契结三思 李宜儿藏春一笑

第八回  周玉妹寄迹空门 武媚娘重归庭院

第九回  三思兰室旧风流 玉妹禅林诉寂寞

第十回  白公子尼庵私会 李宜儿月下佳期

第十一回  狄仁杰为德拒色 武媚娘选侍入宫

第十二回  李淳风魂游天府 武则天被斥为尼

第十三回  高宗驾宰感业寺 王才削发混为僧

第十四回  白公子为色亡身 狄仁杰除奸毁寺

第十五回  宜儿误失黄金钏 三思重会九龙钩

第十六回  唐高宗溺情废后 褚遂良直谏输忠

第十七回  六郎醋打王和尚 孝逸大破李国公

第十八回  武则天上苑观花 庐陵王房州促驾

第十九回  牛晋卿力荐雄豪 薛敖曹初沾雨露

第二十回  狄梁公望云思亲 武三思计偷韦后

第二十一回  武三思全交赠妾 淳于氏错认情郎

第二十二回  褚文明半宵恩爱 王义方三叱京堂

第二十三回  中宗点筹媚韦后 冯年忿怒杀妻房

第二十四回  张柬之大骂六郎 魏元忠惭怀十罪

第二十五回  狄梁公中风避世 如意君别馆埋名

第二十六回  六即重会挹香亭 五王定计含芳院

第二十七回  奋忠心二张被戮 设假梦五王罢政

第二十八回  上阳宫太后崩殂 御龙楼韦娘快目

第二十九回  李多祚手刃三思 唐中宗误斩太子

第三十回  神龙殿韦后弒帝 唐睿宗帝道重光


  第一回  唐太宗大放花灯 武媚娘临风露秀

  诗曰:

  怡怡常自笑人痴,尽日忙忙费所思。

  月貌花颜容易减,偎红倚翠莫教迟。

  且将酒钥开眉锁,莫把心机织鬓丝。

  有限流光休错过,等闲虚度少年时。

  这八句诗,只为人生在世,光景无多。好事难逢,莫教虚度。既跳不出酒色财气这重关,又躲不过生老病死这场苦。倒不如对着这雪月风花,拚着个偎红倚翠。正是:

  欲图身外无穷乐,且尽生前有限时。

  却说隋炀帝大业元年,营显仁宫,筑西苑,穷极华丽。宫树秋冬凋落,则剪丝为花。月夜纵宫女游幸,作清夜曲,于马上奏之。至若奸妹欺娘,色心太重,犹属荒淫。他又幸扬州看琼花,想道陆地不便,令有司开汴河,驾龙舟,杨柳千寻,舳舻相次千里。死者相枕,天下骚动。百姓们奸盗诈伪,无所不为。群盗四起,动了六十四处烟尘,改了一十八家年号。那一十八家:

  太原李渊,辽东李密,江南萧诜,凉州李轨,楚州朱灿,兰州薛举,幽州刘隆真,明州窦建德,河州梁师都,饶州林士弘,湖州沈发兴,兖州徐圆朗,觉州李子通,济州辅公佑,山后刘武周,建州刘黑闼,西城王世充,扬州字文化及。

  这六十四处烟尘,被唐高祖于几年之间,尽数削平,遂成一统之基。乘着炀帝被宇文化及所杀,自称为大唐皇帝。于戊寅岁,改为建德元年。后史官叹惜隋亡,有诗八句为证:

  紫微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作帝家。

  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

  如今腐草无萤火,自古垂杨有暮鸦。

  镜破重圆陈后主,不宜再唱后庭花。

  且说本传中,一人家住荆州,姓武名彟,别字行之,娶妻王氏。夫妻二人,年过四十,苦于乏嗣。这王氏一日里对着丈夫道:“你我年过半百,缺乏后嗣。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莫若早早娶一偏房,生得一男半女,以娱晚景,延续宗支。你的意下如何?”武行之听见了这几句说话,微笑道:“贤哉!既承我妻尊意,敢不如命。”即去寻了一个媒婆,娶得前村张木匠一个女儿,倒也俊俏,择日过门。

  成亲月余之后,张氏睡着,只见身上甚重。少顷,便把那阳物放进去,弄了一会。只道是行之,凝目而视,乃是一玉面狐狸。张氏大惊,拏手一推,倒把自己推醒了,乃是南柯一梦。觉有所感,成了娠孕。十月满足,生个女儿,颜色绝美,夫妻十分欢喜。抚养到三岁,且自长得眉清目秀。武行之与王氏道:“此女后来倒有些福分,还要长得娇媚哩。”王氏笑曰:“这等就叫媚娘,如何?”因此一家儿都叫他媚娘。

  这张氏又有了五六个月身孕,只因不会调摄,小产起来。又不会保养,遂成产怯之症,不能痊可。未及半年,便就呜呼哀哉。做得四载夫妻,也算春风一度。这行之夫妻,未免啼哭。治了后事,终日里闷闷不乐。欲要再娶一房,只是家缘淡薄,无力再为,遂终止了这个念头。他有一个从堂的哥子,唤名武城。他儿子虽然死,也倒生得两个侄孙,一个叫午郎,一个叫申郎。思量要承继他一个过来做孙子,遂与王氏商量。王氏道:“我闻说,继子不继孙,丈夫还须三思而行。”行之道:“这是嫡亲骨血,有何妨碍?”

  即时出去,到了哥家,见了武城并嫂嫂,道其来意。武城夫妇道:“使得。但是无父母的孩儿须当教训,后者成人,也不枉这段好心。”行之道:“这件事不须嘱咐。”

  须臾,唤申郎出来。这申郎才四岁,甲申年生的,故叫申郎。他一走出去,行之便看见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好不欢喜。即抱在手中,满口夸奖,对武城说道:“既蒙吾兄慨允,待我今日即抱他回去抚养,你们意下何如?”

  武城道:“也罢!回去多多拜上弟妇。我夫妻二人,过几日同来相探便了。”行之欢天喜地,谢了兄嫂出门。一路上抱着申郎行走,那申郎却也古怪,只是嬉笑,并无愁泣之态。不移时,到了家里,忙叫妻子出来,道其始末。王氏见了申郎生得标致,便满脸堆下笑来,忙接过去亲嘴,道:“好一个标致乖乖的儿子,日后长大,必然是成器的。”正是:

  不求金玉重重贵,惟愿儿孙个个贤。

  这申郎正与媚娘同年的。两个虽是姑娘侄子,三四岁娃子,晓得甚么尊卑,终日间嬉笑怒骂耍子。直至七岁上,那申郎越生得标致了。恰好间壁有个乡馆先生,送他去附学,不免取个学名。沉吟许久道:“记得当年去抱他时节,妻子叫我三思而行,我今就唤他为三思罢。”择日上学破蒙。这媚姐因后门首相通,也走过去读些女孝经,学识些字儿。倒也聪明,后来无字不识,无书不晓,又能做诗。

  一日撞着个胡僧,见了大惊道:“贵哉女也,当主天下。”行之说:“那有女人做皇帝的?”倏忽不见了胡僧。因此父母尤加秘爱。到了十岁外,长大成人,方不过去读书,只在家中学些女工。不题。

  且说武家斜对门一家邻居,唤名张玉,绰号花里针,乃是个无赖小人,专惯做不公不法的事情,动着便要诈人。自古道:“方以类聚,物以群分。”相交的都是些狐朋鼠友,猫兄狗弟。绝好的,有一个相契至厚,他唤名江采,浑名刺毛虫,专要扎人火囤,拐人妇女。又在街坊上骗人,或变戏法,或卖春方,或是相面,或卖假药,生意最多。赚得些银子,也没得安藏,不是拐小伙儿,便搭识婆娘。

  就是张玉的妻子,唤名周玉妹,他原是个苏州扬花船上一个唱曲儿的妇人,其年在南京赶唱。这江采与张玉也在南京走空,一时间遇着了。见他生得标致,这张玉便千方百计,骗他到手。只因这江采有春方,能采战,与玉妹干得好了,反撇了丈夫,随他走了,与玉妹一同儿回家。大家都混着些帐儿,同眠同宿,三人一床儿做事。后来到了荆州,张玉租这间房子,在武家对门,就把玉妹认做妻子。这江采因生意多端,随处安身,也不曾有住宅。或居饭店,或来张玉家歇。名虽张玉妻房,难免混淫之诮。他两人倒也有一德可取,并不曾吃醋撚酸,三个儿一心一意。

  话不絮烦,其年乃贞观十年,太宗皇帝颁示天下,大小人家,俱要张灯结彩,以作丰年先兆。这是圣旨,谁不遵依。就是极穷的人,也要破费一番,故此丰盛之极。怎见得好灯?但见:

  月光皎洁,灯影参差。

  恍疑抛万斛珠玑,错落了一天星斗。

  千门万户闹暄阗,六市三街人笑话。

  王孙士女笑吟吟,都是毂击肩摩。

  浪子油花眼睁睁,故意挨肩擦背。

  歌儿舞女,鼓乐喧天。

  烟树银花,琼瑶满路。

  遍地笙歌,绣阁楼台,梨花万树。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到来。

  又诗曰:

  翠拥金鳌拉地开,银灯火树绚蓬莱。

  层层宝塔云霄出,烨烨神仙海上来。

  歌舞彻霄催禁漏,香车填路动春雷。

  闾阎同得升天乐,齐献吾王万寿杯。

  果是好灯。其日是上元佳节,将到未牌时分。恰早有一班等不得到晚,好事的少年子弟,轻吹细打,一路上迎将过来。那武媚娘听得,未免要走将出来一看。站在门首,好不标致。媚娘交新正也是十三岁了,因是生得长成,把四鬓早已梳起。真个是国色无双,人间少有。但见:

  春山带秀,秋水盈眸。

  腰如弱柳迎风,面似娇花带雨。

  樱桃微笑,显见一点朱唇。

  皓齿齐排,露出两行碎玉。

  桃腮杏脸,分明再世昭君。

  软玉温香,不亚前朝飞燕。

  娥眉微蹙,一似西施心着痛。

  金莲缓步,又如显化紫姑仙。

  那张玉在家,听得门前热闹,也跑将出去一看。回眼瞟见了媚娘,他便魂不在身,一时间又起了不良的心头,想着道:“若得这个女子去卖他落水,极少也有几百两银子。怎生设得一个法儿,骗得他上手也好。”左思右想,并无计策。他心下道:“一人不敌两人智,不免去寻了江采,与他商议,且看如何。”径自出门,来到前面街坊上寻觅。

  只见江采在县门前,还吆吆喝喝的道:“看的要眼快,做的要手快,我能猜拳过马,二仙传道。大变金钱,小变银钱。千钟不醉,美女想思。来学我一件戏法,只取一分银子。”那些看他的人,挨得紧紧的。张玉就在人圈子外叫道:“江采哥,天色已晚,快快收了行头,与你商议一件要系的事。”那江采见说,连忙收拾,对众人说:“今日在下有事,慢了列位,明日再来做与你们看罢。”那些人一齐儿都散了。江采道:“哥,有什么事要议?”张玉道:“一来要接你去过元宵,兼有一件兴头事儿商议。且到家去,一边说。”又到了家中,道:“哥,你且坐着。待我去街坊买些对象,好做元宵。”竟自出门去了。

  江采见张玉出了门,他便走到楼上去。见玉妹倚着楼窗望街,并不知江采到来。那江采把玉妹耳朵边,咄的吓了一声。那玉妹惊得一跳,回身看见,带笑骂着:“臭贼,把我惊得半死。”那江采道:“不要骂,我赔你的话便了。”把玉妹搂将过来,坐在床上。亲一个嘴儿,就去扯他裤子。玉妹道:“天色尚早,且到晚间罢。”江采那等得,便把他推倒,将他下边裤儿都扯脱,露出那两只白腿来。江采提来,搁在肩上,弄将起来。玉妹不觉兴动,把身子翻摆,口叫道:“我哥哥亲肉,肏得快活,勿要住了,快些抽。”江采便着实的抽将起来,唧唧啧啧的声儿不住。正肏得高兴,只听得下面门响,明知是张玉回来。二人连忙穿衣下楼,玉妹去整治酒肴。

  张玉走到门首一望,恰好媚娘又立在门首,东张西望,看着那来往的行人。张玉连忙招手,江采道:“唤我怎么说?”张玉道:“你看见对门观音出现么?”江采一看,目定口呆,道:“好一位女子,怎生与他睡得一夜,我便死也甘心。”张玉道:“我为这丫头,欲共你商量此件事,怎生骗得他到手,去卖他几百银子,与你对分,你心下何如?”江采点头道:“他可常到你这边来么?”张玉道:“绝不见面,亦不曾来。”江采道:“他家中还有几个人?”张玉道:“他父母二人,年有四十五六岁了。还有一个承继的孙子,名唤武三思,年纪十四五岁,生得比他还标致哩。”江采道:“我有计了。”张玉道:“计将安出?”

  毕竟不知江采说出何样计策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花里针计赚多娇 张六郎情输双美

  诗曰:

  水月精神冰雪肤,倾城倾国赛嫦娥。

  玉颜曾说书中有,国色偏知世上无。

  他二人进了门,张玉问江采,计将安出。江采道:“此女年已及笄,此情开矣。看他模样,像个好色贪淫的女子。”张玉道:“怎见得?”江采道:“你看斜倚门闾,深情若有所思。掠发支颐,频把衣衫整理。行立不定,侧目窥人。皆是淫相。”张玉道:“此相出于何书?”江采道:“在麻衣相上云,斜倚门儿立,人来侧目随。推窗轻咳嗽,无故整裳衣。见人频掠鬓,腿摆无定期。咬牙并剔指,定是万人妻。”

  张玉听罢道:“哥,这等说起来,果然是个烟花相了。”江采又道:“此女后来极贵,但是相带桃花。任你富贵豪宦女,也须月下会佳期。”张玉道:“有何妙计?”江采道:“此女好淫,必然慕色。你方才说武三思标致,引出我的计来。我有一个标致小官,是花枝一般,任你铁人见了,也要酥麻。此女若见了他,自然三魂丧失。今这样事,倒要在玉妹身上,方可成得。”张玉道:“怎么讲?”江采道:“我那小官,与你同姓,人人唤他做张六郎,是一个惯做小官的。我明日去寻着他,唤他来看了这女子,料必动心。我你不可在家中出入。明后日,还是灯夜,想他晚上必然贴在门首看灯。着玉妹走到他门首,相接他来耍子,只说你不在家中,如不肯来再处。如肯过来,着张六郎慢慢哄他。待六郎一到了手,又有计生出来了。”张玉同玉妹道:“果是好计。”

  须臾,摆下些酒果肉食之类,三个人一桌儿坐了同吃。谈笑之间,不觉醉了。门儿外锣鼓喧天,张玉道:“我和你街上去看灯,再来说罢。”二人一同出去。玉妹也收拾了,贴在门首。只见武媚娘和爹娘,都在门前观望。玉妹想道:“他爹娘都在门首,不免走过去,先和他识熟一番也好。”玉妹原是个见千见万的妇人,那里管甚生熟,一直走将过去,到武家门首道:“公公婆婆,小娘子万福。”武家三口儿,一齐答了礼,称道:“大娘子尊姓?”玉妹道:“寒家忝在对门,拙夫姓张名玉。多蒙公公婆婆早晚看管,无恩可报。今日拙夫不在,有旬日方回。请公公婆婆小娘子,光降寒家,待一杯茶儿。望弗见拒。”武行之夫妻道:“多谢大娘子盛情,容改日罢。”遂留玉妹坐下,说些闲文。正是: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觉灯残人散,东月将西。武氏夫妻对女儿道:“你侄儿观灯未回,可在此等一等,我两个老人家先去睡。”玉妹是个乖人,听见说,便道:“奴家告辞了。”一径回家。这媚娘见爹妈去睡了,因侄儿未回,只得在里边守等。这武三思年纪虽得十三岁,生得长成。只为容颜标致。他不晓得寻人,人自要来寻他。寻的无非是干着此道,常常出外不回。祖爹娘盘问,只说是同窗相请。这武行之夫妇爱若心头之肉,就是晓得他行此勾当,也无计阻他,又不好明他。此夜苦不是元宵,三思也在人家歇了。只为上元佳节,各人自要团圆。吃得大醉,一步一跌,走将回来。到了自家门首,醉眼朦胧。跕立定了,把门敲了三下。媚娘听见,连忙出来启门。三思是靠在门上的,媚娘不知,把门一开。三思一交跌将进来,却好扑在媚娘身上。媚娘吃了一惊,连忙把身子一让,便睡倒在地。

  媚姐见他酒气直冲,知是醉了,只得去扶他,那里立得起来。媚娘无奈,去把他脚儿推进了些,先自把门关了,只得又去扶他。那三思虽是个越扶越醉的光景,只因小时节与媚娘同眠宿起,后来至十岁外,遂各自去睡。今两下各知人道,虽然姑娘侄子,年纪实是相当,姿容堪配,宁不动心。三思酒虽醉了,心里却已明白。知是媚娘开门,故意又加上些醉态,好去调戏着他。若有差池,只推酒醉。故此放出胆量,装出这般模样。

  媚姐见扶他不起,只得把自身蹲倒去抱他。三思见他去抱,洋洋儿扶将起来,一步一跌的,故意近过身去道:“姑娘,侄儿醉了,累了姑娘。”媚娘道:“你快进去睡了罢。”三思坐在门首凳上道:“公婆在那里?”媚娘道:“在楼上睡去了。”三思听见公婆睡了,他便又胆大了些,道:“姑娘略陪侄儿在此坐一坐。”媚娘道:“你醉了,快些进去睡罢,我因等你累倦了。”三思道:“姑娘既是倦了,我又走不动,烦仗姑娘扶我一扶。”媚娘没奈何了,只得扶着三思行走。三思把手搭在媚娘肩上,只闻得阵阵粉花香,不觉下边阳物直竖起来。走到天井内,月映粉墙,明如白昼。三思把媚娘瞧了一眼,色胆如天,管不得礼法,又将这只手捧住媚娘脸儿,把嘴儿布过去。媚娘明明晓得亲嘴,故意道:“这是什么意思?”把脸儿闪了开来。三思见他说不晓得,道:“姑娘,和你中堂坐了,与你细说。”

  媚娘就坐了,道:“你说。”三思立在他身边说:“侄儿醉了酒,口渴,要姑娘一口津唾儿解渴。”媚娘道:“里面有茶。”三思说:“茶倒不能解醉,这津唾一咽下肚便醒了。”媚娘情兴已动一会了,便假意道:“既如此,你来布去。”三思捧着脸儿,把他舌头咂得紧紧的,下边阳物直竖。也不管礼法,便去扯他裤子。媚娘把手擎着道:“这又是什么意思?”三思道:“姑娘放开了手,待我扯下了与姑娘说。”媚娘兴发,下边水已流出来了,道:“便依你说,把手放开。”三思径解了带儿,扯下来,将手摸去。真是白馥馥,鼓蓬蓬,软浓浓,红绉绉,紧鞦鞦的好东西,便把那阳物竖将过去。媚娘假意推道:“獃畜生,真真醉了。”已被三思肏进少许。三思之物,尚未出幼。止得三寸未满,又未粗大,况有水滑溜了,这媚娘所以承受得起。三思把他两脚掇起,着实抽将起来。

  媚娘道:“今日你醉了,撒酒风。我听得人说,天子避醉汉,难道我不晓事体?明日与你讲理。”三思笑道:“姑娘岂不知是没理的事,但讲不得的。”媚娘被他肏得兴发,去捧了三思的脸儿亲嘴。三思笑道:“姑娘要解渴了。”媚姐笑道:“此事觉得津津有味,不知夜夜可做得么?”三思见他要了,叫道:“我的心肝,你如今知味了么?”媚娘道:“实实有趣。”又去亲嘴。三思见说,情兴愈发,道:“我与你里面床上去干,如何?”媚娘道:“正是。”二人同到媚娘床上,脱了上下衣服,盖了被儿。两个相搂相抱,如蛇吐信子一般,鸣咂有声。那媚娘年已十三,正是破瓜时候。只是三思尚未出幼,此物虽小,那阳物倒是竖竖坚硬,况专与人插后庭花惯的。这些风流法度,都在行了。正是:

  温紧香干口赛莲,能柔能软最堪怜。

  却嫌嫩弱娇无力,意密情深两意牵。

  又有鹧鸪天一阕,专道两人交欢之美:

  交颈鸳鸯戏水边,穿花鸾凤并头莲。

  但将粉脸来斜偎,又把金莲高耸肩。

  金钗随堕枕头边,恰恰莺声耳畔喧。

  涓涓露滴花心里,真个偷情滋味甜。

  两个狂了一个时辰,方才歇手。媚娘道:“只是今夜爹娘问你可曾回家么。若说回来,你又不上楼去睡,怎生是好?”三思道:“不妨。再待一回,我悄悄出门去了。你只说我不回来便了。”两个交股贴肉,朦胧少睡。开眼来把窗外一看,见是天明。流水起来,穿衣走到中堂,还是月光,天还未明。三思道:“还好进去睡一觉。”媚娘曰:“不可。倘睡熟了,爹娘起来见了,怎生是好?”三思道:“也说得是。”把媚娘仔细一看,越生俊俏的。媚娘把三思一看,又生然标致。两下里搂将过来亲嘴。三思去摸阴户,尚未穿裤儿。三思立着,又丢进去。媚娘搂紧三思道:“心肝,我向来不知这般有趣,不然早早和你好了。”三思说:“如今也尚未迟。”把媚娘腿儿掇了一只,干得高兴起来,重新又到中堂椅子上,着实抽了数百。三思兴高,阳物连跳几跳,便出些水儿软了。媚娘道:“这是怎么?”三思说:“兴尽阳出,但我未曾出幼,止有这些水儿。若是大了,便有许多精来了,还有妙趣。”媚娘道:“原来如此。你今晚可暗些回来,我把大门掩着,在此等你。瞒了爹娘,常行此事,可否?”三思道:“如今管不得姑娘侄儿。瞒了爹娘,只是与你干便了。”媚娘道:“人间有此快活事,若拘了礼法不敢做,也是獃子。”

  正说间,天色已明,媚娘道:“我亦兴足,天明了,你出去罢。倘爹娘问你,我只说不曾回来便了。”于是三思穿上衣服,又合媚娘亲了几个嘴,才开了门悄悄去了。媚娘轻轻闭了门,到自己床上,坐住着想:“原来人间有这极乐世界。”又想道:“他说后来正要大,还有精来尤妙。不知几时才大得?他大了,试一试看才好。且待他晚上再问他。”正是:

  一时丧却千金节,生死从今尽属君。

  却说张玉江采二人出门,往大街上一路看灯,恰好撞见张六郎,同两个带巾儿的人走过。江采看见道:“六郎住步,与你说话。”六郎住了步,与张玉一齐拱了手。张玉心照,把六郎一看,果然真个标致。有诗为证:

  昔闻月小史,今欹白玉童。

  玉麈手不别,羊车市若空。

  谁愁两雄并,金貂应让侬。

  话说江采问道:“方才这两个是何人?”六郎道:“这穿那白带一字巾的,姓王名邦贤,是一个读书的人。这一个穿天蓝带方巾,就是白公子,他接我们去看灯的。如今同去步月。”江采说:“我有要紧事与你商议,是有益于你的。你可却得他么?”张六郎道:“今夜不能。明日早起,你可到白衙前,与门上人说道我家中有事,我出来与你商议便了。”江采道:“不可误事。”六郎道:“自然。”拱一拱手,跑上去了。

  张玉道:“好一个标致小官,今年多少年纪了?他怎生倒与你相熟?”江采道:“他新年十七岁了,他学我戏法。被我哄他,在没人所在,要弄他,他也只得从了。又把春药儿搽在他后庭内,使他痒极。又把自己的春方本事着实弄他。干得好了,所以待我倒是真心。”张玉道:“妙妙!如今且回家去,明日早去寻他。”径到家中。三人一铺,未免如此。

  到了次日早,江采到白衙门首,对营门人说:“新街张易之弟六官人在府上,他家中有紧急事,叫他速速回家。”守门人进内通报。不一时,六郎出来,见了江采,一同径到张玉楼上坐了。一路上江采先与六郎说了:“如今把六郎藏在楼上看书,我两个且出去,等那雏儿出来,着玉妹接收过来。他不来便罢,若来时,玉妹你可温存接上楼去坐。如若见了六郎,便他下楼来,另有计策。若立住了脚,或瞧着六郎,你就着六郎作揖,可认做你们干儿子。若坐下,你便说,六郎陪着小娘子,我去买果子请你。他若随你下楼来,你就对六郎说,快去寻你父亲,对门小娘子在家,买些男子,速速回来。若不动身下楼,你自在下边坐着,凭六郎与他处置。”江采对六郎笑道:“此时就像日常间人来调戏你的光景,去撩拨他。若叫起来,此时玉妹上楼,倒把六郎假发挥一场,好好劝他回去。他若不响时,六郎放得温存些,骗上了手,玉妹只做不知。若说破了,日后不好又来。”六郎笑道:“你们为我如此用心,还是为着什么?”江采朝着张玉看上一眼,道:“张六哥见了他,动火得紧。你看他这般一个嘴脸,一见动心,如今把你做个钓钩儿,日后要你帮衬他上手,不过得遂了心就罢了。只怕你坐不住,有人寻你。”六郎取笑说道:“你晓得的,五个灯夜,一年生意。如今你说得动火,只得纳闷不知,果然生得好么?”张玉道:“果是个绝色,下午些必然出来,你可安心坐在楼上,我们托付了你,出门去了。”正是:

  不使万丈深潭计,怎得骊龙颌下珠。

  且说玉妹先看了六郎,道:“好一个小官,得搂了与他一干,死也甘心。若武娘子见他,多分也是肯的。若他先上了手,怎生又看得我上眼。我如今趁早儿先搭上了,后来方好干事。虽然如此,未知六郎知趣否?”玉妹几番要上楼,又缩了下来。道:“无故上去,只道我明要着他。”左思右想,忙忙烹了一杯茶上楼,道:“想你坐的不耐烦,请杯茶。”六郎立将起来,看他一眼,且是苏意俊俏,又有风情。忙忙接了茶道:“多谢大娘子。”

  玉妹瞧他一眼,被六郎瞧着了,不好意思,倒说道:“他代着我认你做干儿子,我那里养得你出。”六郎问道:“今年贵庚?”玉妹说:“二十一岁。”六郎说:“大得我四年。”玉妹说道:“这样也是十七岁的人了。”心下想:“年纪十七,无有不知人事的,况是个小官,想来必然在行。”六郎吃着茶,心里思道:“此妇走上楼来,想是心内动火。不免调戏他几句,看他怎么?”便道:“大娘子言语温软,装束精雅,贵处是那里人?”玉妹道:“苏州。”六郎道:“可知道苏州人是极有趣的,张大兄怎生这般福大,娶得娘子到这里。”玉妹说:“正是有缘千里能相会。”六郎道:“今日我与娘子相会也是有缘了。”玉妹道:“不是这样相会。”六郎假意思道:“哦,我晓得了,这样是没缘的了。”玉妹道:“等那人过来就有缘了。”六郎见他话儿搭将上来,道:“大娘子,我还不甚晓得怎生样起手,望大娘子教我一个法儿。”

  玉妹看着他,明知是调戏他,倒说道:“你这样一个标致人,难道这样有趣的事还不晓得?”六郎道:“委实不晓得。”玉妹看着他,带着笑,又低倒头。下边东西,水已出了。六郎立起身,叫一声大娘。走过来一把搂住,就亲嘴。玉妹笑道:“这样会得,还要人教。”六郎扯他裤子,玉妹道:“干娘如何使得?”六郎说:“太干了,如今且弄得湿些倒好。”说话间,早已直入过去。那玉妹惊道:“人虽小,原何物事这样大?”

  六郎扯了到床上。玉妹将枕头靠在床中间,六郎立在床前,掇起脚来,唧唧啧啧,干将起来。玉妹喜欢他标致,六郎喜欢他苏俏,两下尽情大弄。原来六郎因江采括他,得了他的传授,阳物又大又生铁硬又火热,是件美物。玉妹见他干得爽利,搂紧了,那里肯放,道:“心肝,可你常来与我干干。”六郎道:“若是那人上了手,我便是不出门的主顾了,只怕你丈夫知道。”玉妹道:“不妨,你我有心,不愁这些。”足足弄有两个时辰,方才罢手。

  玉妹办了午饭来,无非是鲜鱼豕肉果品之类,吃了方完,只见媚娘立门首。玉妹悄与六郎道:“心照立在门前。”六郎看见,魂不在体。有诗为证:

  乍睹多情风月标,教人辜负也难消。

  风吹列子归何处,夜夜婵娟在柳梢。

  六郎看得呆了一回,道:“世间有这样女子,快快骗他过来。”玉妹道:“初然你不与我先好,我倒与你成至此事。如今你与我好了,难道不要吃醋?”六郎急了,道:“大家快活,不可作酸。”玉妹道:“要说得过,不可有了他,就丢了我。若到了手,你要与我肏个好的谢我。”六郎道:“日子正长哩,这个不难。”玉妹拿了一本书与六郎,自己下了楼,开了门,叫道:“小娘子,可过来耍一耍。”

  毕竟不知过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昌宗幸入合欢宫 媚娘巧弄鸳鸯伴

  诗曰:

  青鸾无计入红楼,入到红楼尚不休。

  争似今朝不相识,也无欢喜也无愁。

  却说玉妹叫了一声:“小娘子,过来耍子。”媚娘说:“多谢。待我进去问母亲一声,再来复你。”只见进去一会,又换了一件华丽衣服,走将出来,行了礼坐下。玉妹道:“此处窄狭,倒是楼上干净,又好看街上耍子。”媚娘应了一声,先走上楼。到了楼门口,看见六郎,正待转身。玉妹已在后边道:“不妨,快过来作揖。”六郎慌忙丢了书本,走将过来,深深拜了一个揖。媚娘答了一个礼,坐下。

  玉妹道:“你在此不要看那闲书方好。”走过去拿来翻一翻,道:“我不识字,看他不出,烦小娘子看一看,不是闲书么。”媚娘在桌上去翻,看见是一本娇红传,忙折转了,六郎便慌忙将来袖了。玉妹道:“是甚么书?”媚姐笑一笑儿。六郎丢着一个眼色,媚娘会意道:“是本经书。”玉妹道:“六郎,你在此陪着小娘子。我去门前,有果子过,买上来请你们。”媚娘道:“不消得。”玉妹竟下楼去了。

  六郎向媚娘作谢道:“多亏小娘子盖护。不然,又要忍气。”媚娘道:“张娘子是你何人?”六郎道:“是干娘。”媚娘说:“干娘怕他怎么?”六郎见媚娘一眼看着他,便向袖儿取出娇红传来,道:“小娘子,可将他看一看,想是有趣的。”媚娘失口道:“我侄儿有一本,前番已见过了。”六郎道:“我尚未曾看完,不知中间是甚么故事?”媚姐笑道:“你自看便知。”六郎故意摊在桌上翻着,见一张春意像儿,笑了一声,把媚娘看上一眼:“这是甚么意儿?”媚娘带着笑,回转了头。六郎把书假意儿翻,不住瞧着他。媚娘心下想道:“我被三思昨夜弄得有趣。今日这个冤家,又标致如他,又年纪大了,喜看这样书的,毕竟也是知趣的,只是使不得。”又想道:“这样有趣的事,不做他也獃了,怎生得他走过来,与我试一试儿也好。”又想道:“不可。倘张大娘撞上来,怎么处?”又想道:“这样标致人,若错过了也可惜。”便依先回转身来,又把六郎看了一瞅。

  六郎对看了一眼,心里想道:“小妮子春心动了。”假意把书又看道:“这样有趣。”媚娘失口道:“是那一段有趣?”六郎翻着一张春意儿,走过去指着道:“是这一段有趣。”媚娘脸涨红,坐了转去。六郎跪在地下道:“看了此书,适值小娘子这般美色,没奈何,望小娘子见怜。”立起来把媚娘搂住了。媚娘假意作色道:“快快不可如此,我若叫起来,连我方才盖护你这段好意思都没了。”六郎道:“小娘子有心盖护,尽了情罢。”把媚娘搂转脸来亲嘴。媚娘情兴不能再禁,遂将舌头含住。六郎去扯他裤子,媚娘道:“这个不可,只与你这等也毂了。”六郎急了,把自己的裤儿扯下了,露出铁硬的阳物。只见奢稜跳脑,紫强光沉,鲜甸甸甚是粗大。媚娘瞧见了想:“我昨晚与三思干事,比这对象,大不相同。”心下想道:“不知怎样有趣?”火动极了,倒老着脸把六郎反捧将过来亲嘴。六郎去解了他裤子,抱到床边。

  媚娘道:“我说不得,今日被你迷了,你可去轻轻关了房门来。”六郎随即的推上了门儿,媚娘倒已倒在床上。六郎把媚娘仔细看着,青年标致。便用些涎唾,以此导入牝中,直身挺着。媚娘脚一缩,便推叫疼。六郎不动,且去拏手摸着那话儿,柔腻滑润。一时兴发,做了几个亲亲,一耸又进了寸余。媚娘被里边如火烧一般疼痛,叫道:“慢些慢些。”六郎那里管。正是:

  威风迷翠榻,杀气锁鸳鸯。

  又耸一段进去,媚娘又一缩。又把物事一摸,还有寸余未进。只见那珊瑚枕上施雄,翡翠帐中斗剑。六郎便挺身连刺黑缨鎗,媚娘生忍飞来追命剑。被六郎上下盘旋,渐入佳境,倒挺一个尽根。正是:

  天河织女遇牛郎,仙洞娇姿逢阮肇。

  有西江月为证:

  腰下金鎗半尺,风生上下轻狂。

  雪白玉茎透花房,禁不住神魂飘荡。

  手腕疑笼金钏,雨情如醉如狂。

  莫嫌出入未踉跄,慢慢调和舒鬯。

  玉妹在下边一会,知是好消息。把大门闩上,走到楼梯边一望,见门是掩的。他便笑嘻嘻道:“妥当了。”也轻轻走上楼门口,在门缝里张着。不知那门是不闩的,一靠,呀的一声,将门荡开。把那媚娘惊得活跳,六郎笑嘻嘻抱紧道:“不妨不妨。”只见玉妹走到面前,笑着道:“你们干得好事。”媚娘把被蒙了面,忙推六郎起去。六郎只得抽了出来道:“冤家,来得不凑巧。”硬着那物走下床来道:“扫兴扫兴。”媚娘惊得心里不住的跳,把被遮了,朝着里床。

  玉妹笑说:“不妨,不要害羞,妇人家人人不免的。”六郎见媚娘害羞,自己不能出火,倒把玉妹推将倒来道:“你来扫兴,把你完兴。”玉妹也巴不得,自己解了裤儿,凭六郎肏将起来。媚娘心下惊道:“方才如此害怕,如今便看他们干着那把刀儿,却是如何?”便扒将起来道:“你两人是娘儿,两个怎生干得此事?”玉妹道:“被你们动了火,管不得了。”六郎道:“岂不闻硬起来不认亲。”两个恰像枪来戟架,炮打刀迎,战得鼻青眼闭。媚娘看了,心上骚痒,兴发不禁。六郎对玉妹道:“我去完了前局。”玉妹推六郎起来,把媚娘依先推倒,再整旗鎗,恣意交战。那时情兴已动,里边滑溜起来,慢慢的轻抽浅送。媚娘说:“看将起来,你们设着计儿,嫌我来得了。”玉妹道:“这样一个标致小官,也堪作配了。”媚娘问道:“你果是何人?”六郎道:“少停与你细讲。”媚娘此时全无痛楚了。六郎渐渐的放出气力来,媚娘阴中也渐渐津津得味。两个搂得紧紧的,往往来来,高高下下。一个不肯将就伏输,一个辛勤出力。到了心满意足时,不觉一泄如注。媚娘阴中若一阵热汤浇着痒处一般,心下想道:“三思之言不谬矣。”两下抽身,六郎将一条汗巾拭取。但见数点猩红,令人可爱,媚娘收拾袖中。有虞美人词一首,单说着媚娘:

  昨宵恩爱知多少,又续如今好。

  此情之外更无加,顿使明珠减价。

  玉生瑕,一时丧却千金体。

  既失犹难悔,嘱君千万莫忘情,此际共三人。

  玉妹下楼,取了果品上楼,三人一齐坐下。媚娘道:“你们毕竟为着什么来骗我?”玉妹道:“这张六郎是我的干儿子,常来望我。我见他标致,一时间搭上了。他在此间看见了你,好生渴慕,着我请你过来,毕竟今日遂了他的心愿。你可日日过来,与他尽情,日后不可忘了我一段美情。”媚娘道:“你叫什么名字?曾有亲事未有?”六郎道:“我叫张昌宗,尚未有亲。”媚娘道:“我如今被你破了身,如若不弃,我可浼张大娘子做媒,如何?”六郎大喜,心下想道:“倘日后被张玉搭上了怎么好?”正想间,媚娘道:“我出来已久,明日又来。”说了就走。六郎送至楼门,玉妹将不吃完的果子,拿了送至武家门首。媚娘接了,作谢进去了。正是:

  一双两好真无比,百媚千娇出自然。

  玉妹上楼道:“小人贼娘,一日里得了两个人的趣,气你不过。”六郎道:“气我不过,再停一会儿,出了你的气罢了。”那玉妹那里等得,把身子蹲将倒来,把六郎裤子扯下,捏住了阳物,把脸儿贴将过去,又把口来咂着,他那物铁硬起来。男儿性急,使枪只去扎心窝;女帅心忙,开口要来吞脑袋。只见击击格格,尽力一顿。犹如饿虎吞羊,又像渴龙得水。云雨已毕,六郎道:“我如今要往一个所在去,明日又来。不可对他们说真心话,只说坐了一会便去了,约明日又来。待他们好出去,我与你方好再肏。”玉妹点头道:“正是。”六郎搂了玉妹,又亲几个嘴,出门去了。这张玉、江采晚上回来,问玉妹此事如何。玉妹把六郎的说话,回复张江,以为得计。不题。

  媚娘到家,与爹娘面前说:“张家娘子十分做人好,又做得一手好针线,我明日还去学他的。”爹娘见说,那里晓得这个原故,倒欢喜道:“这等有心要学,明日可早些去。”媚娘十分大喜,走到床上睡着,想道:“我新年里花星照命了。”又想道:“我今晚约三思回来,又有半夜等,不免睡一觉。”竟自睡去,又梦见六郎。醒来天已黑了,此时街坊闹热,大家吃些晚酒,依先往门前看灯。这六郎往寻白公子不遇,心下又想着媚娘,信步儿看灯,又踱到武家门首。媚娘早已瞧见,两下眼角传情,无能得近。倒喜得张江二人,原只说不在家,又恐武家瞧见。未晚,一齐吃了些晚饭,三人同睡了。

  这六郎所以倒立在张家门首,眉来眼去。媚娘情不能禁,与爹妈道:“侄儿未必回来,你两个老人家先上去睡罢。若三思回来,我通你得知。”武行之夫妻道:“你可闭上了门进来,我先去睡罢。”六郎看见他们进去了,独见媚娘立于门首,前后无人住脚,止有来往之人,他便走将过去。媚娘退进一步,把手招他进来。六郎跑进了门,媚娘着他立着,便自己闭了大门,在六郎耳朵边道:“我且进去,看他们上了楼,出来和你说话。若有人叩门,不可应他。”

  媚娘走到里面,看见爹妈已上楼了。他便又想道:“恐三思一时回来,怎生是好?”又道:“不若放他去罢。”又想道:“倘然出去,三思见门闭上,他便想是爹娘闩的,他又不敢敲,必然是想我出去开,或在门外痴等。六郎出去,两下撞着,怎样开支?”左思右想,没法起来。想了一会道:“是了,我把大门掩着,把中门闩着,他必叩响。待我大惊小怪,弄醒爹娘,他自然上去睡了,明早好待六郎出去。”计议定了,走到后边,见了六郎道:“我侄儿尚未回来,不可闩上。待我去了闩,和我进去。”一只手扯了六郎,径至房里,着他坐在床上。把灯灭了,又去闭上中门进房。正是:

  色胆如天怕甚事,鸳帷云雨一时情。

  六郎脱了衣服要睡,看见窗外月光大亮,道:“这个所在可出去得么?”媚娘慌忙开了门,原来是一所小园儿。六郎看了道:“开了门,透些亮进了来有趣。”两人同入罗帷。六郎喜出望外,摸着媚娘身上,光滑如脂。去摸他阴户,只滑滑的,搂了两下接唇。媚娘把手捏他阳物,火热一般。两下情意浓浓,便做起这事来,把裤子一齐两人褪了。媚娘自思忖道:“先前未经蝶采,尚且怯意。如今滋味已尝着了,只恐怕人来见了。”尽六郎任凭做作。媚娘如金鸡独立,高跷玉腿弄精神。六郎好似枯树盘根,倒入翎毛来刺牝。全无痛楚之态了。于是大建旗鼓,直捣长驱,媚娘方知妙处。又被六郎放出江采传的本事来,鱼水欢娱,无所不至。正在高兴,只听得扣中门响。

  媚娘惊道:“侄儿回来了,你不可做声。”他便走将起来,故意吆吆喝喝道:“来了来了。”武老夫妻也惊醒了。媚娘出去开了中门,问三思道:“大门可曾闩?”三思道:“闩了。”对媚娘道:“怎生倒把中门闩了,大门开了,爹娘知道怎的好?”媚娘道:“大门是我忘记关,中门是公公闩的,他在楼上等你哩,房门开的。”三思道:“如此怎生是好?”媚娘道:“正有日子,不可造次,快快上去。”只听得楼上叫道:“快来睡。”三思怏怏不乐,只得搂了媚娘,亲得几个嘴儿。没奈何进来,上楼去睡。媚娘把中门与房门不闭上,想道:“明早好与六郎出去,省得开门响。”有蝶恋花词为证:

  月夜任留年少伴,云情雨意,风月无人管。

  一个气喑眼瞪炎,一个牛吼柳影乱。

  兰房绣榻,花枝摧折活排场,此乐谁能盼。

  毕竟啼鸟才思短,唤回绕日天涯远。

  话说媚娘依先进房,与六郎同睡。却说这三思才得到手,心是热的,那里肯睡。止把裙裤儿脱了,穿着小衣假睡。只等爹娘少睡,便要走下来了愿,怎知他又有个在床里。媚娘与六郎两意绸缪,不隄防三思又下来。正是狂淫田地,只听得楼梯响。媚娘心照,慌忙推六郎往园内躲了。他便一骨碌披衣扒下床来,走到房门外,三思已抵房门矣。媚娘慌道:“你今晚不可如此,恐爹娘知道,待明日罢。”三思道:“我若不下来,怎知你还在此开门等我,快进房去。”媚娘道:“不可。昨夜未曾合眼,今夜又等你。你身子倦极,若进房,恐一时睡熟了,反不为美。”

  三思见他如此说,认是真的。他扯了媚娘,到椅儿上坐了。掇起脚来,肏将进去,便觉与前日不同了。媚娘把两腿忙夹紧,那里紧得来。三思道:“早间紧紧的,如今为何这般宽了?”媚娘道:“是昨日被你丢宽了,你还说这话来。”便肏进去,要把媚娘的肚里心肝五脏一时说了出来,却不是好。媚姐笑将起来,一心只要完帐。把三思紧搂,叫得心动,泄了些精,就完了事。媚娘道:“你快去上楼睡罢,恐爹娘醒觉不妙。”三思上去了。

  媚姐进房,把门掩上,到园里叫六郎道:“去罢,我爹娘想是有些知觉,方才楼梯响,我跕在房门口听了一会,觉得上楼去了。”六郎惊得只是抖。媚娘道:“不妨得,不必惊慌,六郎随我去罢,天色将亮。”六郎说:“今日千万到张家里来。”媚娘道:“且看。”两个人轻轻穿衣,出了中堂。媚娘开了大门,他一道烟儿去了。媚娘悔着自己行事,忙进房闩了门睡了,直到天明末起。

  三思早已下楼,俟爹娘起来,三思又走出门去了。爹妈问媚娘:“为何不早起?”媚娘道:“身子有些不快。”不一时起来梳洗。诸事已毕。他欲待不出门去,这心里又痒。只得又踱出去,一眼看着张家。只见楼窗口,六郎已在那里了,朝着他笑。媚娘反走了进来,又想道:“咋日几乎做将出来,我且慢慢想一想着。”

  毕竟不知媚娘去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武行之清明祭扫 刺毛虫诡计揉花

  诗曰:

  花样妖娆柳样柔,千般巧笑玉般柔。

  也知美事人人爱,不使明知但暗求。

  张六郎见媚娘又走进去,心下疑将起来,道:“莫非是他爹娘知道了?”又道:“是爹娘知道,连今日也不出来了。”又道:“莫非他进去时,被那个撞破了,故此不好来。”把头去张一张,又不见影,心下闷闷道:“怎生放得下他?”行坐不住起来。玉妹道:“为何这等立起立倒?”他也不作着声。玉妹见他不乐,走了下楼。这六郎昏昏的睡了去,直到未时光景。那媚娘心痒,走将过来,与玉妹到了楼上,见六郎睡着,不去搅他。只见六郎醒来,看见了喜不自胜道:“你为何才来?把我急得不快活,反睡了去。”媚娘道:“我吃了午饭方好来。不然,来了又要去吃。”六郎道:“难道在这里是没饭请你的。”玉妹说:“六郎尚未吃饭,我去拿来请他。”只见拿了些肴酒摆下。三个人传杯弄盏,吃得有些酒意,眉来眼去,大家高兴起来。重整风流,更番取乐。只因情浓意厚,玉妹不忍得抛舍六郎,只在丈夫面前说慢些着。正是:

  欲得此情常不断,永作天长地久人。

  过了十余日,无一日不过来干此勾当。江采一日在街上与张玉道:“他两人已缠好了不能舍去,怎生得雏儿去卖?如今又要用计了。我闻知白公子到处寻六郎,无处寻觅。我去通一个风,晚上回去时,着人兜了他去。他自然管紧了,不放出门。两日不来,雏儿必然念想。只说他被父母拘在馆中读书,独学无朋,一人在馆。恐来时被他们寻着了,带累你。止得一河之隔,着人摇船来接你。一会骗得下船,先寻了一个僻静所在,哄他到那里住着。把那刚柔性儿圆活话儿,管取自然妥当了。”张玉道:“事不宜迟。我如今和你找寻房子去。”

  他二人到城外,寻了人家一个庄所,牌匾上题着墨花庄。真个幽静,又且精致,是一个独家村。问了相近人家,指引与屋主租了。这庄原是屋主造与儿子读书的,床帐物件皆是有。只因儿子出外游学,左右空着,反要着人照管,故此不取甚大租息,便租与他了。家伙什物件件皆有,开了一个帐儿,都借与他使用。二人停当了房,便转身道:“我如今一径回家,先把他冲破了,识识面儿,有何不可。”江采道:“我不须去,你一人也毂了,我还要日后装船家。”

  张玉悄地到家中,把门推开了。原来玉妹在楼下烹茶,道:“雏儿可在么?”玉妹道:“在,我教你再缓几时着。”张玉把前事—一说了。玉妹想道:“若六郎不得来,也与我无干,任凭他作去干罢。”张玉三脚两步跑上楼来,二人正睡做一头,把媚娘惊得面如土色。张玉道:“你们干得好事。”六郎只道张玉要去完心事,悄与媚娘道:“你如今说不得了,没奈何,只得与他干一干罢,我和你还好来相与。不然,他叫起来,一来你名头坏了,做人不成,二来我也性命难保。”媚娘低着头,心儿里不住的跳。六郎与张玉道:“我已说明了,你将就些他罢。”说完,竟往楼下去了。

  张玉原无此心,倒被六郎说明了。只得走到床边去,把媚娘搂着。媚娘无计脱身,又因六郎说的话,只得含羞,任凭张玉之意。可惜一朵鲜花,又被狂峰浪采。这张玉的比六郎不同,媚娘也是命该如此,只得被他颠之弄之,但不肯接唇紧抱。张玉见媚娘姿容可爱,不能恋战,只得泄了。媚娘起来,长叹了一声,走了下楼,见了六郎,红了脸道:“我明日不来了,你可再消停一日。”说罢,径自出门去了。六郎也渐渐出门,不期被白公子遇见拉住。六郎心下想道:“总是明日不去。”径同白公子到了家住下。

  其年二月下旬,乃是清明佳节。武行之意欲拜扫先茔,三日前与妻子商量,一面着三思去请武城夫妇。又与媚娘道:“你终日打搅张家,不若接他夫妻二人,往坟上一行,以答往日之情。”媚娘道:“极好,如今我即去约他便了。”说罢,即往张家,见了玉妹道:“大娘子,终日打搅你,六郎这几日可来望你么?”玉妹道:“前日来说在隔河庄上看书,若到我家会你,思我这獃子撞着,又欺侮你。他着我密密的说与你知道,明后日摇船来在我后门边等你,不过一时工夫,千乞捉空儿会他一会。”媚娘想了一想,道:“我倒忘了,老父老母着我来接你们二位,后日往荒陇一行。”玉妹道:“多谢,你可去么?”媚娘道:“我自然奉陪你去。”玉妹道:“何不你推病不行,往践彼约,有何不可?”媚娘道:“若在你后门下船,你们去了,我怎生下得船去?”玉妹道:“你若去,我自在家等你了。”媚姐笑道:“莫若着你张大官人去我家坟上吃酒,着船上人叫他来了,有何不可?”玉妹道:“倘我那獃物不去,又误了事。”媚娘说:“这等约定了,我便到他馆里会他,再同他来与你相会。”说罢,辞了出门。玉妹道:“你装病必须临期方妙。”媚娘问道:“为何?”玉妹道:“待他装办端正了,不能改日。”媚娘点头,笑笑儿去了。张玉同江平恰好回来,玉妹把前项事说了一遍。二人大笑道:“这番中我计也。”江采次日清早,走去雇了一只空船,打点得端端正正。

  到了那一日,武家清黑早着三思来邀张家,张玉还在家,道:“小官人多谢,寒荆不能去,小弟领情就是了。”三思别了回来,见媚娘还未起,立在门外道:“姑娘快快起来梳洗,挑盒子的人也来了。”媚娘道:“我肚中痛,不能起来,怎生是好?”武行之道:“这样且待一会儿。”媚娘道:“路远恐往返不迭,趁早儿去罢。即便就好,也梳洗不及了。”行之道:“既如此,且把媚娘在家看守门户。”行之夫妇、三思并武城、张玉,一行儿去了。媚娘起来梳洗,真打扮得齐齐整整,扯上了自己房门,拿了一把锁。走到门首一张,见四下无人,把大门上锁了,带钥匙径到张家。玉妹接着道:“知已等久了。”媚娘道:“你官人到我坟上去了,莫若着船家去唤他来。”玉妹道:“他毕竟致诚候你,你便去一次儿,下遭也好识认。”媚娘道:“也说得是。”开后门下了船,竟摇到何处去。

  不知后来怎生结束,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武媚娘酒饵迷情 墨花庄罗帏野战

  诗曰:

  绝似嫦娥下月宫,宛如神女在巫峰。

  翻嫌月殿非人世,笑却巫山在梦中。

  江采装作船家,扶媚娘下船,摇到租的庄所边。住了船,道:“小娘子请上岸去,今已到了。”媚娘始初只说在隔河,那里知道摇了多时,只得随他走上了岸。江采在前引路,走到庄前,道:“这里是了,待我唤他出来。”媚娘立着。江采走到后门边,开了锁,忙写个假字儿,放在书房里桌上,方出来开了门,道:“进来,想他是睡着的,待我唤他起来。”媚姐进门一看,果然是个一所好书房。有诗为证:

  闭户好看山色,水流偏带花香。

  啼鸟声连远树,行人绝迹斜阳。

  江采朝着那书房内叫几声,不见应,假意寻觅,把门推开。媚姐进房一看,并不见人,里边文具之类,齐齐整整,见桌上写着一个纸条儿,上道:“武娘来,可即着船家到舍下相唤,因有一要紧事暂回。罪罪。”媚娘道:“有事回家,着你去唤他来。”江采道:“原来如此。我去便来,小娘子万不可出门,惟恐招人耳目。”媚娘道:“你去快来。”江采那里去叫他,倒去取了酒壶,往前村买办物事去了。

  媚娘呆呆的等,正所谓痴婆娘等汉子。等了多时,只见江采回来道:“六官人就来了,恐怕娘子受饿,着我办饭,教小娘子先吃着。”媚娘道:“他可就来么?”江采道:“就来了。”那晓得江采买这一壶,叫做酒做的酒,又买几品精致果子肴馔,摆在桌上。媚娘尚未吃早饭,便用了些果子,把酒儿陪上几口,且是甜美,又吃几口,痴痴儿等着。

  只见江采换了粗布衣服,立在媚娘面前,又斟上些酒儿道:“小娘子宽欲一杯,官人就来了。”媚娘初时道他是个船家,后来见他换了衣服,像个油花模样,问道:“六郎是你什么人?”江采笑道:“是我沾亲的小官。”媚姐见说话蹊跷,疑心起来,便有些慌了。叫道:“尊官,他身未来,你可快快送我回去罢。”极得媚娘魂不在体。有诗为证:

  聘望清风至,空阶立几回。

  想依芳草去,不共白云来。

  石径双峰转,桃花万树开。

  杳然迷处所,无路访天台。

  江采见媚娘极了,又温存他道:“如今天色尚早,包你傍晚到家。”媚娘道:“若晚上到家,父母知道,必然是死。望尊官早早送奴去罢。”江采道:“归家自然黑了,若是家里去,反有是非,不如在此也罢了。”媚姐见他说着冷话儿,着实慌了,眼中流下泪来,只得跪在床前道:“尊官,救奴则个。”江采慌忙搀着他手,也跪下去道:“你要我救也不难,只要依我一件。”扶了媚娘起来。媚娘道:“敢是要银子,到家中我送与你。”江采道:“巧言不如直道,你的心上人张六官,与我当妻子的。你既与六郎相好,也该与我相好。若不依我,一刀完帐。”媚姐见说,惊得哭将起来。江采道:“不须哭得,回去倒活不成的。就是你在张玉家与六郎相往,免不得我也要像张玉这般行事,不怕你不肯。大家混了帐,自然要吃醋撚酸。自古瓦罐不离井上破,这名头倒不好了,死活未知。不若依我,在此住下。再过几日,我着六郎来,与你照前相好。依从得我,心下快活。我把你配了六郎,神儿也不知道。待后来记念爹娘时节,说一个谎儿,只说着了拐子,得遇六郎救得回来。此是上上之计,你若坚执不肯,此处独家村,叫天不应所在。我要与你如此如此,如瓮中捉鳖。若要死,刚刀锋利,索子也有。死了没人晓得,落得丢了性命,也没处去讨守奸夫名节,牌匾没有你分。还是你命犯桃花,数该如此,好死不加恶活。”

  这媚娘听了这篇话,肚里又惊又气。早间不曾吃一口茶水,直到如今又吃了几杯浪酒,那头晕脚软,跌将倒来。身不由主,只得伏倒床上,动也动不得了,昏昏的带跌而睡去。江采见他,知是酒的原故了。自家吃些酒肴,收拾了去。闭了前后门,又进房中看媚娘。见他如死的一般,较之醒时,更觉可爱,轻轻与他脱了衣服。见他玉体掩映,如粉嫩雪白。江采不禁淫心顿起,替他除去小衣,露出雪白两豚,丰满软滑,自己脱了小衣,把媚娘两股轻开,按麈柄徐徐插入牝内。原来这江采之物,比张玉又大些。被他乘着醉,往里肏将进去,觉得紧涩,媚娘缩了一缩。江采抽出来,放些唾儿,又肏进去。媚娘又一缩,略开一开眼,又挣扎不得,又闭了眼。正是:

  纵使朦胧睡,魂犹逐楚台。

  此时媚娘已经三思、六郎、张玉三人弄过,遂不觉直入其根。江采又拄进去,媚娘又一缩。又一拄,又一缩,江采不得畅情,江采在媚娘背后,直进直出,有半个时辰。比及星眸半醒,玉体惊慌,睁开眼道:“如何不待人醒便放进来?岂不晓得奴睡得甜甜的?如此欺人。”江采道:“只是慕你得极,遂尔冒死,幸乞恕罪。”伏身蹲踞其上,以两手兜其股,竭力而提之。恰似:

  动人春色娇艳媚,意蝶芳心软意浓。

  那江采见他兴动,紧抽慢送。媚娘微开凤眼瞧着他,廿四五岁光景,也不甚俗,下面又干得好,只得两下接唇。江采尽有本事,一个燕喘吁吁,一个莺声呖呖。只是媚娘那话儿还小,江采那话更大。紧紧抱着,叫他慢动。江采依他停着,问媚娘:“可好么?”媚娘点头。江采道:“既好,何不叫我一声?”媚娘把江采一抱,又不做声,又把腿儿缩两缩,把身子近将上来,忍耐不住。江采大展气力,桩将起来。急得媚娘连忙亲嘴,口中叫亲亲爷乖乖肉。正是:

  快动些儿麻上来,百战不愁挨不去。

  江采扯出了道:“我如今送你回去如何?”媚姐笑道:“杀了我也不去了。”怎见得杀他也不去,只见:

  鸳鸯被底,珊瑚枕畔。

  一往一来,一撞一冲。

  这一个玉臂双拴,那一个金莲高举。

  这一个莺声呖呖,那一个燕语喃喃。

  犹如君瑞遇莺莺,恍若宋玉偷神女。

  山盟海誓,未即全完。

  蝶恋蜂狂,那肯就罢。

  战良久被翻红浪,灵犀一点透酥胸。

  斗多时帐勾银钩,眉黛两湾垂玉脸。

  正是:

  三次亲唇情越厚,一酥麻体与人偷。

  再说天气傍晚。江采便把媚娘翻来覆去,着实大弄一场。两个亲亲热热的,搂定睡了,直至四更时分。媚娘魂梦之间,连声叹气,把江采惊醒了。媚娘翻转身来,江采把他抱着,侧着身细看,心下想道:“这个妇人,若卖落水,真有几百银子。我与张玉分了,不过为着玉妹,仍旧用在他家。我如今留了他,各人自有一个,两下省得混帐。只是六郎与他相好,两边标致,恐怕他把我欺落了。我如今将采战法儿,尽着与他一个手段,使他念念不忘。”想罢,骨碌爬起来,假去小便,将春药放在媚娘阴户,又把药放于自己马口。那药被阴水一浸,此物火热一般,又硬又大,若不吃水,再不泄的。依先上床,抱着媚娘,把阴户贴着阳物。江采故意不放进去,媚娘熬不过,只得把手去捏他的放进去。如火之热,凑了进去。江采又不动,媚娘只得自摇起来。江采之物,逢了阴水,长大起来,故意儿退出一二寸,媚娘又就过来。

  原来惯会采战的,妇人情兴足,方与交合,两下正好。若自先是一顿弄耸,妇人情兴正来,不畅满,以致常要寻人。这江采要待媚娘兴足,方与交合。见他只顾近身相凑,知他兴来。江采道:“且与他一个甜头儿,直待他求告我,方与他一个手段。”便慢慢往里一顶。因此物又长二寸,约有八寸多长,直顶花心儿上。那媚娘从不曾当着此味,酸痒不可当,搂了忙来亲嘴。江采又一顶,媚娘又抱紧了。江采又抽出来,媚娘道:“为何?”江采道:“我心上懒得。”媚娘道:“要紧之际,不可如此。”江采道:“你要我干,你可真心随我么?”媚娘道:“我如今何尝不随你。”江采道:“不是这般冷话。要你撇了六郎,一心嫁我,我便真本事对你。你颜和意不和,我何苦来奉承你。”媚娘道:“使得,你快来。看你本事果然好,便随你。”江采道:“把两脚搁起。”如石柩一般,狠命的桩。淫水一发,药气十分大作。那阳物塞满阴户,四面皆痒,其声如鳅行泥淖。此时媚娘亦不顾性命,狂呼乱叫,一时发散晕去。江采搂住了,以口布口,接着气儿,醒将转来。窗外已明,天色又暖。江采起来开了窗,把被儿去了,看着那雪白身子,重新又丢起来。

  媚娘把阳物捏住一看,将满一尺,如王瓜模样。其头又大一晕,其头上之色,润如猪肝。其热如火,一跳一跳。媚娘坐起来,将脸儿贴着,爱如珍宝,将口吮着。江采被他口吮,情兴勃然,连忙立在床边,把媚娘横眠于床上,把两脚搁上肩头,着实一顿乱耸,急如狗吃残粥之声。抽了一会,媚娘道:“你真真肏死我罢。”江采拄紧了,伏在媚娘身上,将他两乳摩弄起来。又把他两脚来看,真个是三寸金莲,令人可爱。又把他舌头咂得紧紧的,道:“今日好享受也。”抽出来,将阴物去看。一根毛影也无,却似一个馒头,真真使人爱杀。便道:“这次饶了他罢。”把冷茶嗑上一口,重肏将进去。把媚娘心满意足,也不思想父娘。不顾羞耻,搂定了乱颠,得个不亦乐乎。

  此时江采将泄,问媚娘道:“我如今来了。”媚娘贴着脸道:“随你。”那江采实有本事,把阳物抽出至头,直肏至根。提了两脚乱耸,一泄如注,搂紧了媚娘。媚娘微微开眼,慢慢的转动着,叫道:“有此妙事。”江采起身,穿衣下床。媚娘道:“我如今在此快活,家中不知怎生样寻着哩。倘然寻到此处,如何是好?”江采道:“此处止有张玉晓得,其它并无一人知觉,管取不妨。”江采取了火种,烧汤煮饭。二人如夫妻一般,步步不离。连日间无事,也干着那话儿,恩恩爱爱的住下了。正是:

  饶你奸计黑如鬼,也吃我的洗脚水。

  有词为证:

  喜得书斋乍会时,云踪雨迹少人知。

  晓来鸾凤栖双枕,剔尽银缸半吐辉。

  思往事,梦魂迷,今宵喜得效于飞。

  颠鸾倒凤无穷乐,惟愿双双永不离。

  且说武行之回来,见门是闭着,只道女儿在张玉家,忙着张玉去唤出来。那玉妹慌忙走出来道:“你姑娘于午前,同着一人往坟上来了。”大家吃了一惊,道:“他早间肚痛不曾去。”玉妹道:“方转背,有一个后生又来接他。停了一会,姑娘见了我,同他去的。”那武行之夫妻,跌天跌地叫苦,武三思如失了宝贝一般。大家又没了钥匙,借得几把,又开不着的。只得打开了门,一齐进去。武行之道:“被人拐去了,那里去寻?”张玉也假意走将进去,道:“必然有人晓得宅上的事,方来拐得去。”王氏只是哭,武三思道:“哭也没用,如今待我写起招纸,明日各处去黏,派人去寻,自然日久自明。不必哭了。”张玉道:“我明日相帮你们寻便了。”

  毕竟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玉妹魂消忘秘密 龙阳斗捷胜醍醐

  诗曰:

  名葩锦萼护闺中,谁料仙源路暗通。

  自是桃花贪结子,错教人恨五更风。

  武三思五更就要着人去寻,武行之道:“不可,十三岁女儿,被人拐去,说也堪羞,还要叫与别人家听。此是天数,听其所以罢了。”王氏哭哭啼啼,三思絮絮聒聒,武行之悠悠忽忽,也不着人寻讨。

  且说张六郎在白家多日,走出门前,正要到张家里来。只听见沸沸扬扬,俱说着武媚娘被人拐去。六郎吃了一惊,连忙走到张家。那张玉早早又到墨花庄上,打听那人去了。六郎上楼,见了玉妹,问道:“武家女儿被人拐去,可是真的么?”玉妹道:“正是。不知被何人拐了去,你这几时为何脚影也不见来?他正思你念你,想是来寻你,也未可知。”六郎心下呆着,也想是张玉、江采做手脚不可知,玉妹瞒我,一时间不肯说出来。我如今用着心骗他,和他合热了,那时套他的出来,我自有处置。又问道:“你家主公那里去了?”玉妹道:“他整日不回,那里知道他?”六郎道:“媚娘既不在了,我如今和你一心一意相交,如何?”玉妹笑道:“只怕你相交人多,没得放你出来。”六郎道:“如今我要来,日日可来。只怕你丈夫知了,就不好开交。”玉妹道:“盲鳅,你正月间在这里许久日子,难道他不知道的?”六郎心下一发疑心起来,想道:“张玉把妻子与我睡了这几日,皆为着媚娘。不然,为何肯做这般折本的事情?”六郎亲亲热热的道:“一面别了你,时刻挂念,今朝才得见你。”把嘴儿去亲他,又去扯他下衣。

  玉妹笑嘻嘻的道:“我下去闭了门,上来与你说话。”下去拴上了大门。上楼来,坐在床上,各人脱下小衣。六郎把阳物肏将进去,抽将起来。玉妹看着六郎脸儿,捧着亲嘴,叫着:“心肝,几时不与你肏,为何大了许多?”六郎笑道:“将养了他这一向,故胖了些。”一边抽,心内想道:“若要他说出来,须是弄得他爽利,他才肯说。我带有春药在此,放些在他阴物里。待他痒极,我弄他到快活田地,去漏他的消息。”忙去袖儿里取了些药。玉妹只道他取纸来揩水,并不知是药。六郎抽出来,指甲儿上去假做挖他的,却把药放了进去。又推解手,放一丸药在马口内。这玉妹一痒起来,不能禁止,忙道:“快来。”六郎故意慢慢的不理着他。玉妹急了,扒起来扯他到身上,叫道:“心肝,今朝里面一时痒将起来,快快着实抽。”六郎放将进去,抽了三十多下。水浸湿了药,发作起来,那物一时间长大起来,铁一般硬,塞紧了那物。轻轻的抽得几下,把那玉妹颠淫起来,叫得好不亲热。

  六郎见他快活,尽着力一顿乱抽,肏得玉妹四肢垂软,脸儿白,鼻儿青,气也转不得。须臾说:“你若是要我,我便随了你罢。”六郎假意道:“你可是真的么?”玉妹道:“怎么不真?”六郎说:“你自有结发丈夫,为何肯随我?”玉妹道:“我姓周,原是扬花船上唱曲子的,其年在南京赶唱。江采是个方上人,与张玉同在南京走空,江采镇日嗅着我。一日里下雨,天又晚了,他便在下处,与我干将起来。他比你如今本事一般的,我只欢喜肏得好的,我便性命也不要了。弃了丈夫,随了来的。”六郎道:“为何又嫁张玉?”玉妹道:“三个人一齐回来,一路上混帐起来,至今三个人是一床儿睡的。”六郎道:“既是江采有这般本事,你为何又要随我?”玉妹道:“我只道他本事无敌,如今你与他一般,况你是个标致后生,我自然情愿随你了。”六郎见他把真心话一一都说了,便又乱抽起来。玉妹又问道:“你真要我么?”六郎道:“恐怕他们来寻,一时间做出来,倒不好。”玉妹失口道:“他们如今已有了媚娘,两下正人得好在那里。”

  六郎只做不听得,着实大桩,桩了一会,方说道:“他两个人弄着他一会,只怕媚娘当不起。”玉妹知自己失口,说了这一句话,又分付道:“切不可与人知道。若泄漏了,连我也不好。”六郎道:“如今不知往那里去?”玉妹道:“咋日江采装做摇船的,往后门首去的。”六郎道:“是什么地方?”玉妹说:“在过河,不知那里地方?”六郎道:“他怎生就肯随他去?”玉妹道:“只说是你着船来哄他去的。”六郎见说指着他的名儿哄他,心里又气又苦,忙抽了出来要下床。玉妹一把扯住不肯放,六郎道:“我吃一口茶来。”玉妹放他起去。六郎把一盏冷茶都吃了,走上去,不须五六十抽,两下里火都消了,道:“我今日有些事,明日再来罢。”玉妹说:“此事不可漏泄。”六郎应道:“自然。”说罢回家去,想了一会。思量媚娘落了人的局,不知生死如何,掉下泪来。有诗为证:

  比翼苦分飞,他乡怨未归。

  暮衾还梦远,寒雁寄书稀。

  雨雪嘶征马,红尘染客衣。

  故园千里外,怅望綵云飞。

  六郎回去,心中气不过。天已暮了,径往武家门首。见门是开的,一直走到中堂。恰好武三思迎住道:“大兄尊姓?有何见谕?”六郎道:“小弟姓张,要求见令祖的。”武行之听见,忙出来见礼,坐下道:“有何见教?”六郎道:“闻知宅上令爱被人骗去了,学生已知消息,但未知藏匿何处,待学生再访。若有着信,又来奉闻。”那王氏在里面听得说,忙着三思请到里面坐。六郎即往内,见了王氏。武行之道:“拐贼是何人?”六郎道:“离宅上也不甚远。”行之就猜是张玉。王氏道:“他昨日同往坟上去的,焉有此理?”六郎道:“不可乱猜,待学生转浼人打听,再回复你。”武行之道:“足下曾有亲么?”六郎道:“尚未。”又问:“足下还读书么?”六郎说:“怎么不读。”行之道:“若得足下寻得小女回来,倘若不弃,愿奉箕帚。意下如何?”六郎谢曰:“老先生幸毋失信,此德不忘。”王氏说:“岂有失信之理?”行之道:“如今在那里读书?”六郎说:“在白衙内。”行之留着六郎:“现成晚饭,请坐一坐去。”实时摆出酒果之类。吃到二更时分,天色昏晤。

  行之道:“莫若在舍下草榻了罢。”三思狠命又留。六郎道:“只是不好打搅宅上。”王氏说:“如今是女婿了,不必太谦。”六郎只得住下。三思道:“姑娘房是空的,就在此间歇罢。”王氏道:“正是。”三思取了灯火,进了房门。六郎往园内小解,三思拿灯照着。六郎抬起头来,见一树桃花盛开,说:“前时不见有此树。”三思道:“多年的了。”六郎心下想着,几乎失了口。那桃树何如?有诗为证:

  深深翠竹映婵娟,湘女梳妆立晓烟。

  却忆东蘭碧千叶,暖风香雨为谁妍。

  两人看罢,依先进来,坐在床儿边。六郎仔细把三思一看,又美如媚娘,问:“今年贵庚了?”三思说:“十三岁。”六郎说:“为何这般长成?”笑道:“想是挣长的么?”三思笑道:“倘姑娘回来,你是姑夫。我不敢取笑你。”六郎说:“若姑夫说的话,不可不依。”三思说:“也要看几等。”六郎说:“睡罢。”脱衣服就先睡了。三思也脱了衣服道:“我去楼上拿一个枕头来。”六郎道:“能长一个枕头,何必去或?”三思道:“难道与姑夫共枕?”六郎说:“何妨。”三思息了灯,钻入被里来。六郎便去搂他道:“今晚且当一当姑娘着。”三思说:“你这姑夫,还不曾到任的,我也还不怕你哩。”六郎捧了三思过来亲嘴。三思道:“新亲就这般啰嗦。”六郎把三思推将转来,放唾在于物上,一顶。三思在行,连忙又放许多亲热,捏住了阳物,把眼儿凑着,幽幽的直尽了根,入将起来。正是:

  意中有意无他意,亲上加亲愈见亲。

  那三思好不在行,娇声细语,真令人可爱。把与六郎抽了数百,他便翻将转来说:“便宜了你,我的物事甚小,也试一试。”便去把六郎的眼儿挖得痒起来。六郎高兴,凸将起来,搽上些药儿,把三思入将进去。六郎那眼,其宽无比,那里这一星儿杀得他痒处。六郎道:“我倒有壮阳丹在此,与你搽些在阳物上就大了。你可要么?”三思大喜道:“快快与我些儿。”六郎伸手去摸着衣袖,取了一丸与三思,摸着马口放在里面,又与他搽些唾在马口内,仍凸转来放进去。抽了三十多抽,只见那三思的阳物,急涨起来。三思还未去摸,只见那眼儿看看小将起来。六郎觉得枯涩了,叫三思扯出来,搽些唾儿润一润。三思去搽,那阳物凭空大将起来,有六寸多长,粗大了两三倍,三思大喜道:“好乖乖,原来你这般一个趣人。”

  六郎道:“你再来抽抽,让我与你肏个好的。”三思往里一顶,尽了根,着实抽起来,六郎乱颠。三思见他兴发,把他两只脚掇起前边,肏将进去。肏得六郎连声叫道:“有趣。”又抽了七八百,尚不肯来,六郎还不肯传他解法。六郎又把三思前边插入,两个恰好一对,都是要肏的。六郎道:“我有一个朋友,物虽不大,不知怎的放进去,我便浑身作痒了。”三思道:“这却难得。”六郎道:“这也不奇,还会得身躯不动,此物自能跳动。这眼儿只要他拄击了,里面水是乱流出来,酸痒之极。”三思被他说得兴高,道:“此人在何处住?”六郎说:“是白公子。”三思道:“可就是你读书的那白家么?”六郎道:“正是。我明日要浼他家一个人探望你姑娘消息,我与你同去如何?”三思道:“使得。只是晚上我要回来的,如今家里一发没有人了。”且说且弄,不得休歇。

  六郎道:“可有茶么?”三思说:“茶倒有,只是冷了。”六郎说:“正要冷的。”三思起去,摸来把与六郎。六郎道:“你搽了此药,必须吃此冷茶方解。”三思哈了三四口,一泄如注。三思自不曾知道如此快活,六郎也不知道他是个才出幼的小官。两个搂紧了,双双睡去。正是:

  慢说佳人能着趣,须知得意便风流。

  毕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白公子契结三思 李宜儿藏春一笑

  诗曰:

  暑往寒来春复秋,玉人一去减风流。

  世间好事难双得,自古英雄不到头。

  不到头来不到头,夕阳西去水东流。

  少年子弟江湖老,美女房中白了头。

  次日天明,二人共起。梳洗完毕,六郎作别出门。三思道:“张兄要同我去唤一个人打听姑娘消息。”武行之道:“晚上早早回来。”应了一声,出门去了,径到白家。

  六郎引了三思,径进书房,只见白公子与王邦贤两人在那里弈棋。二人见了他两个,施礼分宾,问了姓名。白公子便与三思弈棋,两下各各留意,下了几局,王邦贤又与三思对弈。白公子扯了六郎到僻处说:“小武甚通,今年有十六岁了?”六郎道:“还少三岁。”白公子道:“为何这般长成?”六郎道:“好不在行的。”老白道:“你可帮衬着我。”六郎道:“你也要着一人去打听消息。”老白问:“多少年纪,被人骗了去?”六郎道:“十三岁了,与侄儿一样长大的。”老白笑道:“不要与人括了去。”那六郎道:“慢慢与你说。但只是许我做妻子,故此要紧。”老白道:“这样我方才失目冲撞了。”六郎道:“何妨,只是小武未晚便要回去,只好日间我便帮衬着你。”老白忙忙到里边,分付内人整治酒饭拿出来。说罢,又出来弈棋。这白公子正妻已死,止有一个妾,在扬州娶来的,姓李,叫做宜儿。吹弹歌舞,琴棋书画,没有一些儿不晓甚得。其时有诗赞曰:

  袖拂青楼花绣衣,能歌宛转世应稀。

  闲阶唱彻青霄上,遶住行云不遣飞。

  只因老白好小官,把前妻活活气死了,娶宜儿在内料理。也为老白房事稀疏,便搭上了六郎,早已有两年多光景了。宜儿打听得丈夫,或是有酒,或是拜客,着一个七八岁小丫头,名唤春香,拿一个字儿约他,六郎便潜入内房暗地取乐。所以这六郎连自己家里,再不甚回去的。六郎有个亲兄张易之,常常把六郎说上一番,六郎只是不归家业。话不絮烦。

  且说宜儿整了一桌酒肴,着人移到书房里。四个人坐将起来,猜拳行令,狂呼大笑。白公子故意只劝三思,六郎又帮衬这王邦觉。不必说狠帮衬,三思只得五分酒量,三个人弄一人,倒吃得十分醉了。量不胜酒,只管要睡,六郎引了他往书楼上去睡。三思到房内,只见:

  架上牙签万轴,壁间琴剑常悬。

  金炉时热麝兰烟,四壁丹青挂满。

  瓶插奇花异卉,珍藏古玩名镌。

  清幽雅致更新鲜,不亚王侯宫院。

  这便是白公子拐小官行头。三思也立不住,倒在床上便就睡了。六郎下了帐儿,走了下来,见白公子道:“只好这样帮衬你了,快着一个人与你去打听消息。”老白忙忙走到外边,唤一个伴当进来,叫做白钻天,着他与六郎访问那事,六郎又分付他些话自去。王邦贤也靠在书房内睡着了,老白高兴踱上书楼。

  只见三思睡在床内,犹如烟笼芍药,镜里娇花一般。老白闭上了房门,脱下了长衣,挂了帐儿,也去床上一头儿睡了。那三思正睡得热,老白情兴勃然,轻轻扯了他的裤儿脱下了,看他光景,只见雪白软软的一件妙品。又把他眼儿挖将进去,觉得宽荡些。老白脱了裤儿,搽上许多唾,直搠进去。那老白之物,比六郎的还短小,只是一味铁硬,把三思抽了数百还不醒。老白想道:“这样醉得紧。”把他推了两推,三思梦中惊醒。老白又抽起来,三思回头一看,笑道:“不得君命,擅入重闱,该问何罪?”老白笑道:“不过是抽罪。”三思又笑一笑道:“待我起来脱下些衣服,甚是闷人得紧。”三思止穿上衣,仰坐在醉翁椅上。老白走到面前,把两脚搁在肩上,抽将起来。三思极会帮衬,比六郎加有许多热情。把老白干得魂不附体,不能宁耐,一时泄了。三思笑一笑,穿衣下楼。

  老白道:“今日不能尽兴,明日千万早来些。”三思道:“使得,只是日后不可忘了今日之情。”说罢。到了下边,老王还睏得熟熟儿的。只见六郎才走将进来,见了老白,笑道:“如何?”老白笑了一笑儿。直至晚,重整杯盘。六郎被老白留住了,三思自己回去。自此朝日在白公子家干那把刀儿,也不在话下。

  且说那张玉径至墨花庄,把后门敲着。江采闻得是张玉,方才开门。媚娘一见张玉,哭将起来:“你今把我拐到这个没人烟的所在,家中爹娘,不知怎样啼哭找寻我哩?如今快送我回去。”张玉故意说:“你爹娘倒也不哭。”媚娘道:“敢是寻我?”张玉道:“倒不寻,也不十分着恼。他道你听见要上坟,就便不舍情人,假作腹痛,约了情人私奔。若还寻着他,活活的打死,丢他在长河里去。”

  媚姐见说,面如土色,不做了声,又问道:“我娘怎么说?”张玉道:“被你老官怨道,日常间失于教训,以致他如此。”媚姐见说,流下泪来。江采道:“不要哭,你安心在此住几日,待你爹娘气落些,送你回去罢。”张玉假意指着江采说:“你这人好慢生性,他现今要去告理。倘有人知了风,岂不是你我两人当灾。我今朝恐怕累及你,如今趁早送还他家,老实对他爹娘说知,原是他自己偷了张六郎,要会他到此,听凭他爹娘罢了。”媚姐见说,道:“是你设这个局面,拐我到这里,如今反要害我。”便大哭起来。

  江采道:“不可不可,原是我们害了你,替你遮庇一遮庇罢了。”张玉道:“你们倒在此做夫妻快活,明日不要累我。”江采劝住了媚娘啼哭,道:“罢了,再住几天,看是何如?”媚娘听了这话,终是女子胆小,就不敢说回家的话了。二人终日轮流奸宿,媚娘只得依从。

  俗话说的好:“坐吃山空。”二人原无营生,日日酒肉,如何能够?况他二人,素日有些手脚不稳,一即窘迫,旧性复发,遂商议要去做贼,因打听白公子家极富,定计要偷他。江采来扯了张玉到前边屋内,悄悄说道:“此事原只说道卖了他些银子,和你对分。如今与我干好了,一时难舍。我如今让了玉妹把了你,我还有一句话对你说,本该贴你几十两银子才是,一时间那里得有。况如今初在此成此事,还未伏贴,一时间未好出门做生意,又没盘缠。”

  张玉道:“我家下正没盘缠,怎么是好?”江采道:“我有一件心事对你计议,也与你分分。城里面一个财主人家,门路我极熟的。只要等他出去时,唤你相帮,我同去拏。拏得回家,你留七分,我取三分,以补你雌儿的帐。”张玉见他说得好,忙道:“我不过拐这雌儿来,卖了银子,与你寻一房妻小,完了大家之事,你怎的倒说这话。”说罢,江采摆些酒饭来,待着张玉。张玉欢欢喜喜作别,又与媚娘说:“今日原要送你家去的,如今江大哥不肯,我且回去着。”江采送出后门:“此事我来约你,凡事要小心。”又道:“分付玉妹,不必轻言。”张玉道:“晓得了。”正是: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张玉此去,只思卖了媚娘,要分银子。见江采这番说话,只得回来了,倒也绝迹不去。江采后来常进城,打听财主消息,就来见张玉。这白家打听之人,并不见张玉一些影响,只得回复六郎,慢慢缉访便了。

  白公子一日有城外朋友人家请他赏月,六郎与三思俱下请帖的。其日三思因住普济庵,与一小尼姑缠帐,不得脱身。白公子着人四下追寻,并无觅处,况要出城外,只得同了六郎与王邦贤先去了。

  且说李宜儿人虽绝色,极爱那把刀儿。当日见丈夫有酒,又在城外,竟有一夜不在。心中动火,着春香约了六郎在书楼上安歇,不可去吃酒,六郎应承的了。不期因武三思又不来,没了兴,白公子强他同去,宜儿尚未晓得。天色一晚,宜儿早已在书楼上来寻六郎,四下不见,心中闷闷不乐,只得睡在床上,再等一等。

  武三思出了普济庵,忙忙到白家门上,不见有人。直入书房,见门是开的,又不见人。走上书楼,门又大开,月光直射床上,似有人睡在那里一般。他便疑心白公子还未去,想与六郎干着那事。便轻轻儿走向前边,在月光之下一看,见树荫下有一领席,一女子在那里赤条条白如粉团睡着了。

  三思一见,还疑不是妇人。向脚后一看,见一双脚有三寸不上,便他欲心似火。况要与小尼干事,擦了春药。恐天色晚了,未曾出得火,先赶来的。其物硬如铁棍,正无处出火。便想道:“此人必是李宜儿,常与六郎偷情的,难得现成在此,我如今便偷一偷,不怕他怎么。”就要上前搂抱。又想道:“他醒了倘或不从怎了?”又想道:“他就喊也没人听见,况且他极好那事,只怕还未必肯喊。”拿定主意,便轻解罗襦,扒将上去,遂把他金莲轻轻欣起,三思跪着将阳物斜插进去,只见宜儿醒来,哼哼叫道:“六郎心肝,你如何才来?此地不是干事处,我合你屋里床上去。”

  三思欲答,恐怕他听得声气,便去亲嘴。抽得二十多下,宜儿道:“心肝,你今日为何又长了许多?又这般火热生硬。”三思想道:“可知我的阳物好似六郎的了,若不明他,反与六郎讨好,自己反埋没了。”叫道:“心肝,我入得好么?”李宜儿道:“亲肉,今日比往日大不相同,入得我心花俱开了。”三思便又桩将起来。宜儿淫水迸流,乱颠乱叫,闭眼紧紧抱了,那里肯放。

  三思又想想,极乐之际,不说更待何时,叫:“乖乖亲肉,你叫我一声极亲热的,我有春药儿在此,放些在你物里面,痒不可当也。”宜儿道:“你常时这般哄我,又不放。”三思忙道:“今日不哄你了。”宜儿忙搂紧了,叫说:“我的六郎。”三思笑道:“我那里是六郎?”宜儿听罢,吃了一惊。开眼一看,又不甚明白。便要推起三思,往月光之下去认。三思思量道:“起来何妨,就不是六郎,难道变脸不成?”宜儿笑道:“岂有把你这般肏了,又有变卦之理?我欲与你往月光之下,识认丰姿,徒令人叫李呼张也。”三思听罢,扶起宜儿,忙到南窗月明之下,对着一看。

  一个是潘安再世,一个是西子重生。俏张生喜对莺娘,卓文君欣逢司马。前生何幸何缘,此际难消难受。正是错认刘郎作阮郎,刘郎更比阮郎强。今宵误结风流债,不意姻缘情更长。

  两人仔细一看。宜儿捧了脸儿,叫道:“俏心肝,我常喜六郎娇媚,恨不得吞他在肚里。你今既标致过他,本事令我魂悄,真正好生侥幸也。”三思亦捧住宜儿俊脸,便叫道:“不意窃得文君,以为万幸。不想你这般俊俏风流,直令我消受不起。”宜儿道:“我今日着春香约六郎,你何得而知?六郎负约,你来代之,何也?”三思笑道:“我并不知觉,因有事他出归迟,思主人催促,忙忙而来,不期而得。六郎事实不知也。”宜儿忙道:“此间恐六郎后来,又恐丈夫突至,不可久延,同到内房可也。”竟扯了三思而达卧室。

  残灯尚在,二人坐于灯下。宜儿曰:“公子时常出外,我必约六郎进来干着那事。公子一时回家,必问门上人,今日何人来否?六郎在否?门上人那里晓得我与他干好的,必然要直说某人到来,六郎在里面,不曾出来也。他便径进来房内,四下找寻。若不见,或着人往门外问之,门上人又含糊答应。后其间三番两次,遂致疑心起来。我恐怕一时间做将出来,到将你方才进来的这间库房里,把一个大箱子出空,挖了几个大洞,一块儿混与众箱子排着,到后来正睡在这里。房门是栓上的,外面有人走响,必然是他来了,便轻轻的从这床后边,走到库房里,悄悄开了箱儿,着他进去,坐在里面锁了,我方才开门。他或又进来寻,便翻天倒地这般看,再不疑心到这个上边去。”三思道:“几时方得出来?”宜儿道:“待他睡熟了,开着放他出来,往那门里去了。你今初来,恐不知就里,一时间不说得来不及,故先与你道及,恐临期仓皇无处躲。”三思道:“晓得了。”他二人重入罗帏搂定。宜儿捧着三思的脸看着,便叫道:“俏心肝好标致,快快肏进去。”三思便亲着嘴道:“我的乖乖亲肉,我与你不期而遇,反肏得这般恩爱,亦定是前生修种来的。”说罢,慢慢儿肏将起来,比在那书房,这一番大不相同。

  一个惯偷情的女子,撞着个会干事的后生。贴皮贴肉,自有那许多帮衬。叫心叫肝,添着些分外风流。这一个说是前生修种着,故有此恩加恩。那一个说道是今日何等样福消受着,这爱中添爱。也不管掀翻红浪,那里顾荡响金钩。拼着个捣穿张义穴,竭尽爱河流。

  二人到了屋里,宜儿刚仰在床上,三思正要大肏,忽听有人在窗外走动,颇闻唧哝之声。二人吃了一惊,知是老白回来了。流水下床,忙到库房,躲在箱内锁了。宜儿归房,假意儿睡着。怎的道两个贼在外面,打从后门首早早知道白公子不在,便挖了进来,主意要偷他东西的。不想道尚有灯光在内,大失所望,失声打了一个喷涕,往外径走。宜儿将三思锁在箱内,吹灭银灯,复上床睡了。

  看官,你道这窗外是谁?原来就是张玉、江采前来做贼。二贼不见里面动响,又掩入库房。月光之下一看,一排都是大黑箱子。他便满心欢喜道:“我们不消费力,只拣重的抬,抬他一个去再来抬。”便在四下里寻了一根杠子,把箱子缚住,抬了便走,往园门内出去了。

  宜儿听得有人往后边走响,又不见丈夫回来,只道自己家里人在窗外打喷涕。倒放了心,依先去开箱,放他出来再干。走将出来一看,独不见了这只箱子,心下慌忙起起来道:“不好了,知是被贼误盗去。”进来开了房门,叫了几个人起来,往后边去看,见后门是开的。宜儿道:“快赶上去,只要拏还原物。如赶着了,不可打开。内多秘物,平平儿抬来,我自重赏你们。”家人倒有五六个,那里去赶。内中有个老成的说道:“这贼毕竟有两三人,故把箱子抬得动。他现今还有许多箱子在里面,他贪心未满,还来再偷。我们闪在此园,待他来时,一齐拏住,自然前边箱子也有。”众人依计而候。

  只见这二贼,一直抬到家中,放在屋里,对玉妹道:“你好好看守,还有二三只箱,一并抬来。”说完去了。玉妹跟着关门不题。

  二贼着妻子看守。把杠子取出,拏来又飞跑去了。到了园门,大步走将进去。只见五六个人大喝一声,执棍乱打。二贼即往外奔,一贼失足,跌倒在地,被一人照头一下,把脑子打出,即时死了。这一个没命的跑了,后面一个家人,正是白钻天,死命追着,遶城而跑,死也不放。这贼见城门已开,急奔出城,这人不肯转来,紧追紧赶,尾着他走。

  且说这贼的妻子想道:“一个大箱,不知里面是什么宝物。他们此时未得来,不免打开来一看。只拣好的物事,取他几件藏着,他们也不知道。”遂将几个钥匙,左开右开,这样伸,那样伸。三思在箱内,只是暗暗的叫苦。只见妇人开了箱,往里一摸。被三思早见是一个妇人,便不怕他了,反把他一把拏住,自己走将出来道:“我正要捉你这贼,他二人进我家时,我已知道。先入此箱,想他贪心,必先取大的。待他取去,我方知窝家住于何地。讼至衙门,官卖贼妻,与后人除害。今果应吾言,汝辈不能逃也。”

  妇人惊得魂不附体,挣又不脱,便说:“我妇人家,不知他作此勾当,望君饶我罢。”三思原是自家干事差了,被他盗来。不死于二贼之手,意出望外,怎敢又去告他。黑暗里听见那妇人说苏州话,倒觉俏软。他想道:“我对门一个张玉的妻子,也是一口苏州说话,我极喜欢,要与他一干,不得到手。今此妇若要干他,加探囊取物。况有马口内药味,不曾有茶解得,其物如铁一般竖的,不免戏他一番,是落得的。”因对妇人说:“若要我饶,可听我说,便饶了你。”妇人道:“愿听。”三思把他一扯过来,又把他那一只手又拏,道:“你摸着此物何如么?”玉妹把手一摸,只见火热生硬一根。三思见他摸了不做声,便去扯他裤子,就擒在箱子上,肏将起来。这三思想道:“这落得肏的。”狠命乱捣,把玉妹肏得乱跳。三思虽不见面,听他声音亲热,腔儿已有趣了。但不知他生得如何?徜然貌丑,我也枉用此工夫;若看得过,再来与他重整风流。因而说道:“我今与你两下难丢,须着一面,便好再来相访。”玉妹放开两手。二人走到街心,月光之下,对面仔细一看。妇人掩面退步。

  毕竟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周玉妹寄迹空门 武媚娘重归庭院

  诗曰:

  得便宜处笑嘻嘻,不乘心时暗自悲。

  惟识天公颠倒用,得便宜处失便宜。

  武三思到月下,见的就是周玉妹,倒吃了一惊。想着张玉这样一个人,怎生做贼,莫非我姑娘也是他拐去的么。又想道:“我如今便隐讳这一节事,张玉回来,问妻子要箱中之物,若说是我在内,张玉必疑心道,怎生排在库房里。若玉妹与我隐了,只问着玉妹要箱中之物,毕竟要说是我了。张玉见着我晓得他做了贼,这脸嘴何存,毕竟要移开去。他是个小人,反要怪我,暗暗着人往白家传说此事。白公子一知,其祸不小。必须即时离开了玉妹,方才无事。”即忙进内温存道:“你这一个有趣的,怎随着这贼,又是好。若是遇别人,便露尽了丑,告官问徙,你便要官卖了。那妇人一经官,必是贩子买去,转卖落水,便不得出头了,怎不思想。”玉妹便道:“他有何好处,我肯随他。被他骗了来,人生路不熟,一时间没处去得。若有安身的所在,我便早早的去了。”三思道:“你肯离他,包你有安身的好处。”玉妹见他说有好处,道:“速速商量。”三思道:“你果有此心,即刻早行则可。先去取下衣饰,便到僻静处,与你商量。若再耽搁,他一进门,则不能去矣。”玉妹是个妇人家,被他一说,慌忙道:“我去收拾了来。”上楼尽底收拾,把被打做一包,下来递与三思。三思接了,两个大步而走。三思想着:“那普济庵倒好着落他身子。”两个径往庵内相投。

  走至近庵,方交五鼓。三思道:“且与你说明了,方可进庵。”遂领了玉妹,到一个树林之中,没有人来往的所在,一齐儿坐下,道:“如今这里有个普济庵,内有两个小尼姑,与我相好的。我咋日下午也在那里与他干事的。今将你送往庵中暂住,慢慢再图良策,心下如何?”玉妹道:“我闻得空门冷淡。”三思道:“倒不冷淡。若说吃素,他荤酒是有得。若说冷寂,逐个个俱有僧俗之人,夜夜不脱。”玉妹道:“他们各有门路,我今指望得你一个人,必须常常看我方好。”三思道:“不须分付。”计议已完,天色已明。三思同了玉妹进庵,见了众姑,三思说:“这是我亲眷,特送来出家。”即将被内几件物事,送了庵主,大家一齐欢喜,三思下午回家。有临江仙一阕为证:

  钟鼎山林都是梦,人间宠辱休惊。

  只消闲处过平生,削发离烦恼,披缁还俗尘。

  记取小窗风雨夜,对床灯火多情。

  问谁作伴向黄昏,欲火苦难禁,禅榻一灯明。

  却说那张玉被那白钻天赶得飞跑出城,张玉仍跑到西门进来,那白钻天也尾着他走。至家中,天已明了,只见门是开的。连叫玉妹,又不见应。推门进去,开了箱子一看,又是空的。忙上楼去,只见衣服首饰,一件也无了。急得慌将起来,想道:“是了,莫非江采恐怕事露,同了玉妹在墨花庄去避着。”半猜半料,拏一把锁,锁了大门,径跑至墨花庄去了。不多时。把门连叩。

  媚娘只道是江采,慌忙开门,只见倒是张玉。张玉问道:“他回来也未?”媚娘立门首道:“咋日去了,至今不回。”张玉没寻头路处,只听见一人道:“张玉你做得好事,昨晚偷我家珍宝,你又拐了妇女在此,快快出来,吃我一刀。”张玉大惊,从外一看,正是昨夜赶他的这人。慌了手脚,往后门一跑,不顾性命去了。

  媚娘走出来,见了那人,下一个礼道:“他已出后门跑去了。”那人道:“便宜了他。”媚娘道:“不知尊姓高名,可认得我姐家否?”那人道:“你娘家是何人?住在何处?”媚娘将前事一一说明,那白钻天暗想道:“便是前日张六郎叫我访问的主儿了。”因说道:“小娘子速速回去方好。不然,此贼不怀好意,倘再转来,必遭害矣。”媚娘道:“正要相问。方才说着他昨晚偷我家珍宝,敢是真的么?”那人道:“怎么不真?一人来偷盗,被我家众人打死了,廿四五岁的一个后生,丢往长江里去了。此贼走得快,得了性命。”

  媚娘听说,明知江采被打死了,半忧半喜的。想道一发身无所依了,又想如今张玉做了贼,必无处去。江采又死了,又无对证。不免归家,都推在他二人身上。纵然就死,一来死在家里,二来也明白一番。遂与这人说:“烦劳尊驾,与奴买一只船儿,同往家中,自当厚谢。”那人道:“我为小娘子费了半年多工夫,今日才见,岂图谢礼。”媚娘吃一惊道:“是为着何来?”自钻天道:“你武行之原有话来,张六郎苦寻得你见时,将你配与六郎。六郎烦我寻你,这几时不见下落,不想今朝得见。”媚娘听说,方才放心欢喜。又道:“此去必无妨碍。”恰好那房主人自己来取房租。那白钻天把前后事一一说明,方才信道:“我还造化,若是做出事来,免不得要带累房主人。”走进去把家伙什物一看,幸喜不少,媚娘辞别了出门。

  自钻天叫了一只船,媚娘同他坐下,遂把张玉骗他之事,俱隐讳了。倒说江采骗他上坟,这言语暗与玉妹之言筄合。那人道:“你少停且在船中暂住,待我先与你父母说明,免得他们一时间说话起来。”媚娘千恩万谢。须臾到岸边,钻天先见了武家夫妇,报与他知,先说:“我是白公子的人。你家女儿,初时节被江采扮做你族人,传说你们着他来接媚娘。其时令爱病已好了,被他再三谎骗了去。咋日江采与张玉做了贼,盗我家对象。江采被我打死,因而寻着令爱,劝他回来。他今日定要寻死,我狠命相劝,他才肯回。一来是他年命如此,二来我只为张六官亲事。公子着我费了半年多工夫,若有差迟,我们公子也枉费了许多心着人寻他。”武家夫妇见说,便谢道:“我两口儿止得这点骨血,难道不爱惜他。当初一时间怕没寻处,故此付之不理。今既有了,岂可再有甚说话。”武行之唤了一乘轿子,同了白钻天,接了媚娘同来。父母一见,各人泪下。闲话一句也不题,留那人吃了酒饭,一径归家了。有诗为证:

  娇柔女子实堪奇,墨花庄上赚幽栖。

  多感钻天寻觅得,爹娘重会慰相思。

  却说白家人既去。武三思随到白家,李宜儿闻知,才放了心。那白公子同六郎在那朋友人家吃酒,主人极贤,到了次日,不肯放他回家来,又留住了。不然,三思又在宜儿房里歇的,听见这个人报道:“媚娘回了。”他便三脚两步,跑将回来。进门只见三口儿都在后门说话,见了媚娘,便下礼道:“姑娘回了,便如得了珍宝一般。”王氏道:“儿子,对门张玉原来做了贼。你可知么?”三思笑道:“他昨夜把我偷了出来,如今他妻子也出家去了。”王氏道:“又说着獃话,咋日还在我家。”三思道:“今朝黑早同我去的。”王氏问其始末,三思悉道其详。王氏又说江采前后原故,他四口儿各各向天合掌,可知道报应无差,此皆上天有眼。合家吃了些欢喜酒儿,媚娘仍归原房歇。武行之疑着,上半年女儿常等着三思时节,恐有外人暗暗进他房中,也是有的。遂密令三思歇于中堂门首。不觉更阑,夫妇归房歇宿。三思取了铺盖,到中门后铺下。

  媚姐进了房门,三思挨将进去道:“自别姑娘,时时挂念。今见了姑娘,不胜之喜。姑娘初回,不敢惹厌。实心不忍忘也,惟候分付。”媚娘把三思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低着头又不做声。三思见他如此光景,知他心中有愧不好开言,便道:“姑娘敢是见怪于我,且出去罢。”媚娘立起身来,往外便走。三思见他走到外面,吃了一惊。

  不知为着何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三思兰室旧风流 玉妹禅林诉寂寞

  诗曰:

  万事由天莫强求,何须苦苦用机谋。

  三餐饱饭常知足,得一帆风便可收。

  生事事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几时休。

  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身看后头。

  这媚娘出来径走,三思惊道:“往何处去?”媚娘走至中门首,看了三思床铺道:“与何人睡的?”三思笑道:“公公疑姑娘向有外情,恐姑娘一人在下,仍起初心。着令我睡在此处,以为间绝之意。”媚娘微微笑曰:“繭成若不为绵,又丝出矣。”三思道:“此绵恐非头水。”媚娘曰:“头水汝得之久矣,子何出此昧心语?”三思道:“虽曰头水,但小口耳。尚未曾经大战,今当试之,如何?”媚娘低语曰:“今爹娘初着你在此安歇,岂有不遵之理。再停几日,慢慢儿再看。”三思道:“六郎明日闻知姑娘回家,他必央媒娶你,归之于他去了,终难会合,望姑娘怜而俯从。三思感恩,倍于昔日。”媚娘不答,仍归自房,三思尾后。媚娘曰:“当时被你开我情窦,遂成不肖之名。今复如此,恐外人知之,更置我于何地?”三思曰:“外边有事,付之不闻。内里之情,外人岂知?望姑娘察之。”媚娘语塞,三思解衣,媚娘就枕。正是:

  久熬襄王劳望眼,巫山今送雨云来。

  三思兴狂大发,弄出那话儿来。媚娘惊喜曰:“别之未久,何长大之速?”三思道:“今非昔比,请为试之。”遂搁起两腿,掀起两股,肏得媚娘魂飞魂散,淫水迸流。此物较六郎更长二寸,其粗大不必言,比着江采又为亚之。媚娘喜极,只是心慕六郎貌美,张玉之事,万不得已耳。江采以酒迷落局,因干法令人夺爱,故心喜之。今幸天理昭昭,此恨已绝,不复言矣。三思貌美,出于六郎;物美于江采,二美具矣。遂叫三思:“亲亲我儿,真是活宝。”把脚勾紧三思之腰,两手捧着三思之脸,以舌送之。三思大发奇淫,把媚娘肏得晕去。三思以口布气,须臾,醒曰:“裙带之下有乐境,真令人欲仙去。”又徐徐而睡。

  三思忖道:“彼出外半年,岂无高强者淫过。后归六郎,与我不相高下。今若不与十分妙处,后置我于冷落田地,则此情尽无矣。”轻将前药置之阴中。自取一丸,纳于马口。付之不闻,就枕而寝。须臾,药气蒸发。媚娘魂梦之间,伸伸缩缩,口内呻吟。三思知道药的原故,待彼兴足,方与交感。媚娘痒极挣醒,遂把阳物凑着阴户乱迭。三思见了,兴发如狂。扒将上去,乱肏一阵。那淫水汪洋,弄得媚娘四肢摊落,首侧横枕,面颜色变,髻发散乱。三思想道:“此妇之心贴矣。”因说:“六郎知你回来,便要做亲,将置我于何地?”媚娘曰:“古人云,得陇望蜀,陇与蜀何妨并得?”三思说:“虽然如此,恐你之心不专耳。”因拈粉蝶儿一阕,以志其情。

  昨日春如,十三女儿学绣。

  一枝枝,不教花瘦。

  甚无情,便下得。

  雨僝风愁,向园林,铺作地下红绉。

  而今春似,轻薄荡子难久。

  记前时,送春归后,把春波,都酦作,

  一江春醇,酎遣清愁,杨柳岸边相候。

  三思因将媚娘两乳抚弄着,盈盈高垒,戏曰:“今日之乐已极,但别去四月,四月之间,有乐更有甚于此者乎?”媚娘说:“我乖肉,今被你肏得命且不要,安顾廉耻。”遂与尽言,“骗去四月,实止一人,即江采耳。落局时初以迷酒饵我,甜言媚我,欲我从彼。我之不从,以力加我。我愿就死,彼又强我。无力可免,惟哭而已。早被强贼淫污,非真心相贴也。”三思曰:“汝能真心贴我否?”媚娘曰:“汝少年美貌,物之长大,又居一室,心实安之,此皆贴心之真言也。彼贼俗类无文雅,虽交感之际,则蒙面受辱。后因生计无聊,忧于形容,朝出谋为糊口许。使我终日静坐,居无四邻,道无行人。耳不闻鸡犬之音,目不见骨肉之亲。独自嗟嘘,形影相吊。欲归不能,再哭而已。暮归买之不得,何以为口腹之乐?乏于美玉之藏,焉得有隔宿之粮。朝不继夕,忧心忡忡。计穷力屈,心之灰矣。心灰而情事减,愈穷则愈减。暮亦出矣,朝暮不亲,其事已绝。故虽四月,为亦不多,为亦不畅。此皆衷肠,子毋以我为虚也。”

  三思想道:“其言必非诳我,只恨江采不曾亲死于我手之下,未出我之气耳。”媚姐因叙往昔,心甚悲惋。又感三思钟爱之极,心愈亲而情愈美,将舌抵送香津。两手紧搂其身,呼叫倍常,承奉愈密。三思兴发之极,行九浅一深之法,直至花心。媚娘拘其背而呼说:“我亲亲丈夫,肏得我不亦乐乎。”三思笑曰:“汝何抱李呼张?”媚娘忖曰:“我未敢错呼汝也。”三思曰:“呼我为亲夫,则置六郎于可地?”媚娘叹曰:“妇人被礼法所拘,不能为畅心乐事。”三思曰:“你待要怎样方将畅心?”媚娘说:“我后归六郎,则泣不能亲。欲亲恐被礼所拘,怎畅我心哉?必欲思张则张,思李则李,如此畅心,吾愿足矣。”三思曰:“虽名妓日与多人,亦不能如此遂意。”媚娘曰:“我思作帝妃,祈帝主命短,权属于我,自能畅我心志矣。”三思道:“岂不闻三从乎?夫死从子。你何计得权属尔?”媚娘曰:“有子我逐之他方。”三思曰:“难免朝议,奈何?”媚娘曰:“我当断舌,余党自然箝口。”三思又笑曰:“只图做一梦,亦不能耳。”媚娘曰:“岂不闻有志者事竟成。”三思大笑曰:“这等你为一个女皇帝,只好去管那西洋女国。”媚姐笑曰:“说的话,一毫阳气也没了。我做了女皇帝,封你为皇太子。”三思说:“六郎怎生发付他?”媚娘曰:“爵之于官,委之于政。”三思笑道:“以丈夫反作阿政,岂非颠倒其说。该罚你做一个倒浇蜡烛。”说罢两人大笑。恐父母知觉,但嚼住被,咯咯之声久之。不觉鸡鸣三唱,两人身体已倦,竟自搂作一块,沉沉而睡。忽惊醒,急使三思至中门而睡。自此二人反得其便。

  这六郎归家,闻知媚娘已回,心中快乐。急欲一见,自觉不能,谋之白公子,欲托彼为媒,借贷钱钞,以为聘金。白公子应许。三思听见六郎欲完婚娶之事,假之曰:“吾姑病极,吾祖父母未欲与彼完婚,当缓需之。况六郎正及时,未可回报朋友。趁此青春,莫教虚度。”白公子笑曰:“他的肚里倒不虚。”六郎笑道:“不过是白蜡。”白公子道:“须得一人蹲倒,他看是何物。”六郎曰:“非我不能屈。”武三思道:“若要我张,只扯开来分。”三人大笑起来。

  李宜儿因六郎三思,皆是相知,实为一心,其早晚供给毋劳。白公子分付过为丰盛。其六郎婚事,竟置之不理。三思得与媚娘终夜狂淫。不在话下。且说张玉因不见了妻子,又被白钻天追获,竟离墨花庄,身边又没盘缠,肚中饥饿难忍,只得往名寺投斋,后入绿林寄迹。不在话下。

  且说周玉妹于普济庵出家,那些小尼果有僧俗私之。独彼孤寂,不能成寐,遂与庵主道曰:“舍亲三思,许久不至。托彼一事,未见来复。乞令一人邀之来此,望吾师做主。”庵主遂唤马公,至于武宅。恰好遇见三思,道知来意,三思遂与同行。不移时到庵,见了玉妹,他形容憔悴,不如往之苏俏矣。三思问曰:“莫非庵主慢乎?”玉妹摇首,三思笑曰:“孤睡无伴乎?”玉妹不语。

  三思扯了玉妹进入幽阁道:“我因媚娘还家,连日有事,不能得暇,我实念你。”玉妹听见媚娘还家,知张玉事败。且不问媚娘归家,单问道:“我那梁上君子必无面颜见闾里,今居何处?”三思遂说前因,并道遁去不知所向。玉妹亦不复问,又曰:“彼诸尼夜夜之中,喁喁细语,皆有知己并焉。我独孤寂,常思旧日,不无伤感。今请足下到来商之,何计可免此愁怨,望毋吝教。”可见空门中冷落,实是难熬。有祝英台近一首为证:

  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

  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

  断肠点点,片片飞红,都无人管。

  更谁劝,唤流莺声住。

  披缁去,试把禅床斜倚,自忖浑无语。

  罗帐灯昏,哽咽梦中苦。

  语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思愁去。

  三思熟筹之曰:“我有二策,惟你自裁,择其善者而从之。”玉妹欢留问曰:“何策?”三思说:“我有友人白公子,极丰标。能脱洒,惯于风月,我当谋于汝。其诸尼各有门路,必不相妒。此自上策。或厌空门冷淡,心慕繁华,当再访得意风流者嫁之,此为中策。”玉妹曰:“中策不便于启齿。”三思道:“何必间彼,我当为汝觅而主之。”玉妹问曰:“何时可得?”三思道:“此乃终身之事,岂堪草草。当为细访,那里算得时日。”玉妹曰:“大早望虹霓,不能再缓。权从上策,其中计策,仗君图之。”三思笑曰:“倘再陈几策,汝亦用之否?”玉妹笑曰:“此二策足矣。”三思道:“汝大早,我当施数点菩提,洒汝枯苗。可乎?”

  玉妹笑而不答,即起身入于卧室,自去其下衣,仰卧于床上,三思搁其二股。玉妹如渴龙奔水,狂呼紧抱,情不能禁。三思见彼久渴,大放手段。把双足提于两肩,开目睹其出入之势,如龙蛇入穴之状。玉妹畅极,遂叫:“心肝,吾不忘汝也。白公子之事,幸早偕来。以彼为副,汝为正,吾无怨矣。”三思曰:“使得。”正于极爱之际,忽闻人叫曰:“空门中缘何行得此事?”二人大惊而起。

  毕竟道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白公子尼庵私会 李宜儿月下佳期

  诗曰:

  昨夜流莺今日婵,起来又是夕阳天。

  六龙飞辔长相窘,何忍垂危自着鞭。

  二人一看,却是三思相与的小尼姑,大家一齐笑起来。三思道:“你们夜夜不空,何为唤作空门?”小尼笑曰:“岂不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三思指着玉妹道:“彼亦是在空门,何不分色与之,徒令人守此孤冷。”小尼道:“今你一来,即双美矣。”三思道:“我因俗冗,不能常来,我当令一友人代之。汝当早晚护持,感激者,非特彼一人也。”小尼笑曰:“此事朋友也代得的?”玉妹说道:“岂不闻乘肥马,衣轻裘,与朋友共。”三思笑道:“肥马可并乘,秃驴可并骑乎?”小尼把三思背上打一下,骂道:“小油花,骂人太毒。我当唤众人肏死汝。”三思道:“这倒不怕你,我当每晚着人守于山门,看汝等活活熬杀。”小尼曰:“代汝者可能入吾门否?熬死者非一人也。”三人大笑。

  三思辞出,玉妹絮语托之。三思即往白家书房,闻公子在内,门人道达。公子来见了三思道:“今日何事来得甚晏?”三思道:“普济庵有一妇人在彼寄迹,乃苏州丽人也。生得俊媚苏俏,情兴动人,我与通焉。庵中小尼颇众,我一人不足以供,屈兄共之如何?”白公子不喜女色,不甚欣羡。三思假意道:“其庵小尼倒寻得两个小朋友,且是标致有趣。”白公子笑曰:“为何那庵中惯寻些小官?”三思又假道:“我想他相交未冠者,不动人眼目也。”老白点头道:“是了是了。”又道:“若我去动人眼目,彼之不乐如何?”三思道:“那些小伙儿,不能尽着情兴。欲求壮年者,苦不得也。若得兄去,恐争取耳。”白公子道:“我去私妇人,偷饵小官,是我素心,其小尼我不近也。”三思点头:“今晚即同你去。”老白问道:“二小今晚可在否?”三思道:“何太急?即在,一时不可得。当先私其妇,待后浼妇转探。如来时,当令妇谋于众尼。须逐个上钩,岂不可以一网打尽乎?”老白点头言是,道:“我当令内人言之,待彼门户谨慎。毋如前番偶出,又被盗者所欺。”三思道:“六郎若来,切直密秘。若彼知之,必去入队。则汝未得之,反失之,毋怨于我。”老白又点头道:“聪明聪明,当时聪明孔不知是什么人开的。”三思曰:“倒是个白丁。”老白知他诮己,道:“想是舞弄得好了,也是聪明的。”两下里大笑。

  只见王邦贤走将进来,见了道:“无人在此,两个正好调情。”又道:“六郎已到门首,被那张易之扯了去,想是今日不来了。”老白道:“不来也罢,今晚有事要出去。”公子径入内边,与宜儿说知去了。王邦贤问着三思:“今晚有何事?”三思假道:“不得而知。”须臾金乌已堕,玉兔初升。正是:

  团团离海峤,渐渐出云衢。

  此夜一轮满,清光何处无。

  须臾列下些精品小菜,于露台之上坐下。三人共酌,良久之际。只见前时那春香往桌儿边擦过,把三思挤着一眼,走到书房门首去了。三思只推小解,走去问他,春香递出一个折着的纸条儿。三思于密处月光之下看着,上写道:“可以脱身,于后花园门进来,当自拱候。”三思看罢,嚼啐弃去,对着春香道:“晓得了,我必来。”就三脚两步,走到桌边道:“我们好别了。”王邦贤见说,把大杯连吃了几杯,起身作别。公子道:“你请先行。”邦贤径去了。公子道:“普济庵在这一边,我们往后门出去,又近又幽静。”三思正要看后门路道,听得分付一个小使,往宜娘处取了后门钥匙来,应了一声去了,即忙开了园门。三思看在眼里。公子分付道:“锁上了可将钥匙交与宜娘。”径自出门去了。

  一路上并不耽搁,到了庵前。见门尚未闭,白公子道:“庵门为何还不闭?”三思说:“欲免僧敲之意。”径进至玉妹房门首扣着,玉妹道:“是那一个?”三思道:“是虹霓。”玉妹便知是三思了,把门开了,他二人走将进去。白公子见了,施着一礼,忙去瞟他一眼。只见:

  两道眉湾新月,一双眼是秋波。

  青丝七尺挽盘螺,俊脸吹弹得破。

  月里素娥谁伴,秋宵织女常孤。

  空门甘老奈如何,纸帐梅花自若。

  那白公子向来不喜女色,不知见了玉妹,便欢喜起来,也是个缘分。请三思曰:“我动情矣,汝速去。”三思正要起身,心儿好不急。见他打发,连声不陪了,径自出门去了。

  且说白公子坐下。玉妹见着他,好不喜欢,即取一杯香茶,双手递将过去道:“请茶。”公子接着在手道:“汝先尝之。”随布于玉妹口边,玉妹笑着,哈了半口,公子即吃完了,立起身来,近着玉妹道:“可睡乎?”玉妹点头,即闭了房门。公子解衣,玉妹为彼脱衣,自放下衣就寝。公子阳物如蜻蜓点水之状,在户口往来。玉妹兴动,紧紧抱了,凑将上去。公子直尽了根不动,玉妹觉阴中热杀,痒之极,又不见动,其物如活的一般,即叫道:“那能不动,其物加活,使我情不能禁。”遂将口布于公子,公子以舌抵进,玉妹吮住不放,将身于乱摇。公子被他勾得兴发,着实乱肏起来,再不停住。

  一个身逢美色,便如沙里获金;一个心慕风流,如大旱得雨。贤公子性情淫荡,本自爱要贪欢。空门人手段高强,正是能征惯战。籴的籴,粜的粜,没一个软弱些儿。往的往,来的来,都一样硬挣无凡。虽然武三思先开方便之门,争似白相公漫领菩提之水。

  又将那话儿往后边插入,乱耸一会。玉妹惯千装娇万作怪,引得公子浑身酥麻,说道:“汝之前物,我入之已超于众。我心颇异,喜不可言。汝之后物,比小伙又不同,腻滑而宽,真是妙物。我当夜夜伴汝,不令汝守此孤寂耳。”玉妹听说,又把苏州话儿软软而叫。自古道公子生性,一时间喜欢起来,便真了心对付着他。又入了一会,双双搂住睡了。有诗为证:

  两情欢乐不相饶,或先或后递来熬。

  虽是三思先到手,何妨公子后来遭。

  却说这宜儿见公子出门,他以香汤沐浴,遍体轻绡。遂令诸妇睡了,悄入园中,将锁开门掩上。在月明之下,走来走去等着。三思一面忙忙先回至家中,见了媚娘,假说:“今夜白公子宴客,止着我一人陪着,不可推脱。恐汝等我,特来说知,乞为我护庇。”媚娘说:“若如此,我乘你不在,又出去矣。”三思笑道:“前番之言,犹然在耳。”媚娘忘之,曰:“何言?”三思附着耳道:“为亦不多,为亦不畅。”媚娘轻轻挞之,三思径出了门。媚娘闭上门,自己安歇。

  三思径到园门,见门闭上,轻轻一推,见是开的。挨身悄入,仍闭上了。只见宜儿早已在月明之下,见了三思冉冉而来,一把将三思搂定了,说:“等得我好苦也。”三思说:“明月之下,见了美人,倍觉可爱。”宜儿道:“前在箱中被盗,使我惊愧欲死。后闻汝来,方才放心。”三思笑道:“累你害作相思矣。”两人情兴勃勃,就于月明之下,俊脸相偎,道:“我你立着,略略试之如何?”宜儿道:“嫦娥见了,岂不动心?”三思搂着宜儿道:“嫦娥在此,还有甚嫦娥?”遂将阳物插入,掇其一脚。三思轻轻抽着,想道前番许了他春药,未曾与他。今夜尽堪取乐,遂取了些,放于阴户。自取一丸,纳于马口。道:“我们拴了门进去罢。”

  二人进了香房,三思脱衣就枕。三思道:“今夜丈夫回,有藏身之法乎?”宜儿曰:“今夜你不由大门进来,管门人不说,决不寻觅,放心便了。”三思只把那话儿放在牝口,擂来擂去,却不深入。宜儿急得仰身迎播,那时牝户大张,红钩赤露,鸡舌内吐,淫水似涌泉涓涓不绝。叫道:“我的心肝,快肏。”三思搁起两足,着实大抽,把阳物塞满阴户,肏得宜儿遍身蒸麻。三思抽出,略停得一会,他便把手去摩,痒一个不住,三思把他啧啧响抽了一会。须臾,那话昂健,奢稜跳脑,暴怒起来。垂着首,看着往来抽拽。那宜儿枕畔朦胧星眼,呻吟不已。

  三思问道:“六郎与你好了两年,可曾有这般乐否?”宜儿答应不出,只把头摇了两下。三思见他这般态度,心中想道:“着实干他一下,看他还有什么模样做出来?”起去把灯重新挑上,把帐儿又打起些。将他两脚提开,着实桩了一会。三思又将两手倒按在席,俯身竭力迎播掀干。抽没至胫,复迸至根,又约半个时辰。那宜儿颜不必说起,只是四肢亸然,伸缩之间,犹如那杀未死的鸡鹅这般挣着。

  三思看了,笑道:“我目中自不曾见这般模样。”只见宜儿悠悠醒来,叫道:“作怪的冤家,撮弄死了我。”三思问道:“里面怎样好过,便这般快活。”宜儿道:“一如疥虫在内做窠,这般痒着。被你这物插将肏去,那头儿搠着了,加热汤在内,一浇一浇的这般杀痒。这四围如蚂蚁儿扒的一般有趣,不由人不要死去。”三思道:“我抽时不甚尽根,我如今不要抽,只顶进去,这个叫做老和尚撞钟。”但见那行货子没稜露脑,约有一尺来长。忽挺身仰顶,望前只一送,直抵牝屋之上。牝屋者,妇人极深之处,如含苞花蕊,即所谓花心是也。到此田地,三思茎首觉翕然鬯美。而妇人搂紧,东维西歪,不住摇拽。

  约摸四更天了,三思想道:“倘老白往后门回来撞进,不好意思。”就起去把冷茶解了,收拾搂定。睡了一会,便起身穿衣而出。宜儿开了锁,约三思道:“若他不在,便往此门进来,我必在此等你。如不便进房,就在那亭儿上,也甚作乐,以后六郎我不约他了。”三思想道:“我自有媚娘在家,安安耽耽的倒不好,那有许多精神来对付他?”便道:“六郎不可弃他。不然,他知道了吃醋,寻些来出现,形迹露了便不好。必须彼此均匀,庶免是非。”宜儿点头,别了出门,归家去了。

  且说一个人的出身,你道是姓甚名谁。欲知他的出迹,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狄仁杰为德拒色 武媚娘选侍入宫

  诗曰:

  明窗净几不沾尘,每与图书镇日亲。

  偶尔略谈风月事,风流误了许多人。

  且说山西太原府河阳县一个秀才,姓狄名仁杰,年方二十二岁。生得丰姿俊秀,一表人才,兼之学富五车,胸藏二酉。同学朋友推为才子,父母喜之不胜。

  其年乃科举之年,辞别双亲,上京考试。父母道:“我儿一路上须小心在意,倘得了科名,自有好亲相配。”狄仁杰道:“此事不须爹娘在意,却不道书中有女颜如玉。”收拾琴剑书籍,带了一个小厮,辞别出门去了。行有十余里,来到一个所在,前面一座高山阻住,山上起了五色云霞,且是好看。那山景何如?

  层峦叠巘,峻岭崎岖。瀑布流泉不断,松声树吼时闻。美鹿啣花,周围乱窜。猿猴盗果,满树常潜。抬头一望,与天止隔二三分。举足相探,此去应知四百里。

  那山上的云何如?只见:

  翩翩出岫本无心,杳霭横空结影深。

  映日渐看成五色,随风还欲润千林。

  一时间晚将下来,不能上山,便寻了一个清幽酒舍儿人家,暂居一夜,明日早行。正是:路上有花并有酒,一程分作两程行。

  主仆二人进了宿店,在外厢安下。一面先拿了一壶酒儿,仁杰自筛自饮。只见酒保立在桌边头,道:“相公明日过山,可要牲口么?”仁杰道:“不必要得。”酒保道:“相公何不雇一个牲口,好不自在。”仁杰说道:“你听我道四句诗儿。”便朗朗吟诵道:

  春风得力总繁华,不论桃花与菜花。

  自古成人不自在,若贪安享岂成家。

  里面有一位店家娘子,听见吟诗,往外一观,见是一位标致秀才,年纪与他不相上下。那娘子叹了一口气,心下想道:“人家那偕老夫妻,不知怎生样修来?偏我青春便没了丈夫,今见此生,不由人睹物伤情也。”他在里面不住的张,这仁杰一些儿也不知道。

  那娘子看了又看,不觉一时间动了念头,便想道:“人生在世,光景无多。若逢得意之人,便与风流,有何妨碍。道他今晚歇在外厢,未免人众不便。”即令一个小厮,分付他道:“不可说是我的主意,只说你的意儿,出去对着那小相公道,此处夜间人杂不便,里面一所书房尽可安歇。他跟随人,叫他在外边住下。他若进来,我与你果子吃。”

  那小厮乖巧,走到狄生面前道:“相公,此处晚上人多,里面倒安静。”狄生见他说得有理,遂着那跟随小使,移到里面。那店家小厮,引了他进内安下。狄生一看,果然清雅。那女人着小厮早拿了一壶好酒,几样精品,与狄生吃。那跟随人与狄生叠了铺陈,自己便出去了。这少年妇人,欢欢喜喜的,重施脂粉,再整云鬟,只等着更阑人静。正是:

  安排窃玉偷香计,准备携云握雨心。

  不觉一时间又早黄昏。那狄生把酒不吃了,店家小厮收了,遂把房门带转。那小娘子轻轻将门叩上了,径自去房里走转,原是有门径可通生室。他家中人都睡熟了,专等狄生就枕,他便要迷将过来,和他缠战。那狄生夜夜观书,那里就肯睡。这小娘子欲心似火,那里等得,左张右望,见他竟无睡意,便不顾生熟,开了门,径走过去道:“相公,如此更深,为何不睡?”狄生见房里走出一个妇人来,抬起头把他一看。只见:

  楚楚身材巧样妆,花貌月容意轻扬。

  秋波一溜令人爱,软玉温香思欲狂。

  狄生一见,不知他来意,忙施着礼道:“小娘子,暮夜至此,有何见教?”那女人笑道:“妾青年失偶,长夜无聊。今见君子光临,使妾不胜之喜。千里姻缘,信非人力,实乃天定。妾不违天,得侍君子,妾万幸也。”狄生心下一想,看见他花容月貌,不觉动火起来,即欲近身交感。立得起身,又转了一个念头道:“美色人人爱,皇天不可欺。我不淫人妇,人不淫我妻。此事怎么使得?”便道:“承小娘子美意,非学生迂腐,奈此事实干名节,学生不以一宵之爱而累终身之德。望小娘子自爱。”

  那女人火热一片心肠被他说得冰冷,想道:“世间烈妇,常被人强奸,后得和美。我一妇人来就男子,反做作起来。比似他是一个烈妇,我为一男人,强也强他一夜。有何妨碍?”即逼近前道:“君子勿以贱妾为残花败柳,不堪攀折。妾已赤头露面一场,不得如此,怎回故步,望君怜而察之。”道罢,近前一把搂定。

  狄生情性如火,急欲淫污起来。又想道:“不可不可。”把身子挣脱,向前去扯那房门,那里扯得开,无计脱身,假说道:“小娘子美意,我非草木,直恁无情。实有一桩心事,不敢干犯小娘子贵体,故尔再三拒之。”妇问其详,狄生诈说:“患恶疮未痊,今把此物溃烂,疼痛不堪,再何能乐?娘子想之。”

  那妇人又冷了心肠,想道:“直恁无缘,使我羞答答怎生回去,反被他笑。”又道:“君既有暗疾,妾亦不敢强为此事,惟愿与君共枕同,如内官伴宫女之例,此愿足矣。”说罢,近前又搂住了。狄生情不自禁,将手欲去抱着,又想皇天不可欺之句,道:“不可不可。”口内虽言不可,那欲心转盛,怎生得灭。便想道:“向闻高僧语,我但凡因有美人,起了欲念,不能灭者,即当思此。美人日后死于棺中,其尸溃烂,万窍蛆钻,此念释矣。”狄生把此女一想,果然绝念,把妇人推开了说:“我写几句诗与你看。”那女人不知他写着甚的。狄生取笔而题:

  美色人间至乐春,我淫人妇妇淫人。

  色心狂盛思亡妇,遍体蛆钻灭色心。

  妇人看罢道:“思亡妇怎么解说?”狄生道:“人人这一点色心不能禁止,虽神仙亦不能免,何但我与娘子。但只是上天难欺,有损阴骘。我曾闻俗语二日道,弹破纸窗犹可补,损人阴骘最难修。是虽这等说,那点欲心一起,一时不能消灭,灭而又发,发而又灭。我方才已三遭发念,若有三位小娘子在此,已败三人之行了。这火愈盛,如何肯灭?当思小娘子起了色心,不能消灭,即把小娘子思作已亡之妇,万窍蛆钻,这一把欲火实时消灭。如今小娘子火若不灭,把我之身,想作那蛆钻遍体,此火不起矣。”那妇人果然一想,忙拜下地道:“真盛德君子也。若无此想,妾起了这点念头,终身想着,岂非世间一至淫之妇耶?今赖君子之言,守着此念,终身为一节妇矣。”当时拜谢而退。

  狄生见此妇进去了,便欢喜起来,也不睡,把四句诗写了又写,书了数千张,在灯上烧了。不觉楼头四鼓,忙唤家僮起来,打点取路前去。家僮道:“天色尚早。”狄生想道:“若在此耽延,明早使此妇不安。”取出了酒饭银子,付了店家,家僮取了行李,往前面人家梳洗去了。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唐太宗是个仁德之君,其朝政如尧舜。功德兼隆,由汉以来未之有也。赖有功臣二十四人,同为辅佐。那二十四人?

  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萧瑙、元王孝恭、李靖、长孙顺德、秦叔宝、李勣、程知节、刘弘基、屈突通、虞世南、高仕、张公谨、殷开山、段志玄、侯君集、张亮、唐俭、刘政、柴绍。

  是这二十四人又有正直公卿,略书几个:

  褚遂良、骆宾王、褚亮、姚思廉、温彦博、李淳风、袁天罡、薛仁贵、娄师德、张柬之、杨九琰、袁恕己、崔玄暐、温彦范、敬晖、徐有功、陈子昂、刘祎之、许敬宗、孔颖达。

  这几人同心辅政,皆直谏之臣。比如那满朝文武,那里去记得许多。这太宗一统基业,四海皆臣。武偃文修,太平乐业。集诸臣于弘文殿,聚书二十万卷。置弘文馆于殿侧,精选天下文学之士十八人,皆以本官兼学士,时人称为十八学士登瀛洲。是那十八人?

  杜如晦、房玄龄、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李通玄、蔡允恭、薛元敬、颜相时、苏勗、于志宁、苏世长、薛收、李守素、陆德明、孔颖达、盖文达、许敬宗。

  这十八人,更日直宿。听朝之暇,引入内殿讲论前言,并商榷政事,或至夜分迺罢。那仁德之政,如观针炙书中言人之五脏,俱附于背,即令天下法官,不得杖囚人之背。又如残冬之际,见狱中死囚三百余人,思欲归家,不能得,即令纵放。期以来秋就死,至期果至。太宗见他至诚,心甚怜之,皆赦去为良民。又将禁苑之内,鹰犬鸟雀,一概不取。又思宫女三千人,皆隋帝选入侍者,恐其老死宫中,岂不负他一世之旷,将三千宫女,尽情放去。即令天下各府,选美貌者几名,送进以备应用。其年乃贞观十一年,正是丁酉之岁,天下遂选宫娥,荆州武媚娘已申报名在府矣。

  且说武家媚娘归来,又是一年有余。终夜与三思放心狂弄,只因常弄春方,内有麝香,不能怀孕,遂不致于事露。这张六郎又隔了一年,已冠了巾,与白公子说媚娘亲事。白公子往武家求说,武行之一口应承,三思不能再阻,有了日期,正要行聘过门。只见地方里长走来传说,那武家便哭将起来。行之便与里长商量:“用些银子可脱得否?”里老道:“一来圣旨不敢隐漏,二来即日俱要到府起送,恐致耽搁,将使女抵换。有此弊端,万万不可。”次日只见驿中抬了轿子,典史官再三催促,武家哭做一团。那县中皂甲,乱嚷起来,只得忍泪而去。正是:

  世上万般哀苦事,无过死别与生离。

  欲知后段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李淳风魂游天府 武则天被斥为尼

  诗曰:

  世事纷纷一局棋,输赢未定两争持。

  须臾局罢棋收去,毕竟谁嬴谁是输。

  那典史抬在后面,押着媚娘,径抬到府衙前下轿。恰好知府升堂,各县里有选或十名,或五名。那知道得早的,用了银子地方上,所以把那绝色的隐漏了许多。那不知道的,不及用银买脱,都报上去。故虽有二百余名,绝色竟少,一齐都送到府堂上。知府看见俱是粗陋不堪副选的,想道:“圣旨上,各府不过几名,天下府分也就有几千。何必要选许多?”遂逐名亲选过去,止留下十名,其余俱送还娘家。一时间欢天喜地,府堂上一齐散了,清清的站着十名。那书手逐名问了名氏,写了放在知府面前,这媚娘是第一名。

  知府看着想道:“娘字叫得不好,明日到御前,圣上看了,一时间计较起来,查到那一府人,便归罪于我了。”便与媚娘说:“你这名字,宫内不便传呼,况圣上没有称你为娘的理。如今把你做个武瞾,如日月当空,万方临照之意。以后称你为武瞾,你应他便了。”媚娘应了一声。知府分付驿丞,一路上支应。各人俱送了宫装衣服,忙到驿里去换了,即差一个千户押送到京。

  不过月余光景,早已到了,即去礼部投文。因宫内无人,到了一府,即忙先送。次日送进御前呈览,这也是媚娘造化。太宗虽是为人仁厚,却有几分好色。那好色之人,那有见色不慕的,想道:“此女颇通,早晚间必须要常伴着我方好。”把荆州府这九个女子,送至内庭,独把武瞾拜为才人,武氏一时间荣宠起来。

  次日,礼部又上本道:“才人既沐圣恩,礼须封他父母。”太宗准了本,把武彟封为都督。武氏谢了恩,一面部文往荆州去了。这武氏因唤做武瞾,故此太宗与他取一号曰则天,好不荣宠。原来这宫中行事与民间大不相同,全无极狂田地。至于选妃选后,俱在礼部习仪三月,自有那女师父教习规矩。其交感之际,倡不敢恣情狂叫,恐圣怒一时不测,故俱没有的。

  这武氏因宫内无人,一到就进宠幸,有何人教习?他并不知忌惮。至于行事之时,他便如与武三思干的时节一般,这样叫他,搂他,亲着嘴儿媚他。这太宗也曾不知有这些光景,被他一迷,便时时想他,一刻也离他不得。便思量废后,立他为正宫。这心也有久了,只是恐怕这班文武谏谤,不敢题起。你道一个万国之君,要行这件事儿,怕些什么,为何不敢?只因被魏征丞相新上一本,谓之十渐本。那十渐道言:陛下治业,比贞观初年,渐不克终。今具十条,谨陈于后。

  初清心寡欲,今访求珍怪,一渐也。

  初不轻营为,今肆用人力,二渐也。

  初役己利物,今纵欲劳人,三渐也。

  初亲君子远小人,今狎小人远君子,四渐也。

  初不贵异物,今玩好杂进,五渐也。

  初求士如渴,今由心好恶,六渐也。

  切无心田猎,今驰骋为乐,七渐也。

  初遇下有礼,今好善不诚,八渐也。

  初孜孜治道,今长傲纵欲,九渐也。

  初户口无逋,今劳敞怨离,十渐也。

  此本一上,太宗看罢道:“朕今知过矣,愿改过以终善。”遂将十渐录于座右,并宣付史馆,使万世知君臣之义。所以要立武氏这点心,就不敢为了。不想太宗纵欲过度,遂成病在身,不能痊愈。李淳风奏曰:“臣当魂游天庭,代君祷祝。”太宗准奏。是日命民间禁止屠沽,满宫斋沐。只见李淳风卧于静室,到次日午上,方才魂返,即起身奏曰:“臣魂至玉帝之前,言陛下与姓武的妇人,在内狂乐,须杀之,其病即除。”太宗想道:“这个是他造出来的说话,不要信着他。”李淳风又奏曰:“唐三世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皇上今不杀之,恐后为祸不小。况推背图上有云:

  有一妇人名姓武,手执铜锤击天鼓。

  太阴居位十八秋,摇乱唐朝四十五。”

  太宗笑道:“岂有妇人能居大位之理?这个或是个男人,或名字中有个武字的,即杀了便是。”实时传出圣旨。武德县有一个武勇将军李君羡,排行第五。因他貌美,人皆称他为五娘,又以官称封邑,皆有武字,出为华州刺史,刀杀之。史诗有诗为证:

  秘记传闻女主昌,太宗宵旰谨隄防。

  不知晨牝生官腋,屈杀将军李五娘。

  那李淳风知屈杀了多少人,忙又奏曰:“望陛下勿屈害诸人,臣之所奏,不敢误于吾皇,此皆上天之意,望吾皇怜而察之。”太宗被色迷心,怎肯反去杀他,道:“也罢!你既往天庭,还有什么记验么?”淳风奏道:“臣今早见放天榜,臣观迎其榜首,他彩旗上面题着四句诗。”太宗道:“其诗句如何?”淳风道:

  美色人间至乐春,我淫人妇妇淫人。

  色心欲灭思亡妇,遍体蛆钻灭色心。

  太宗听罢后二句,不解其意,问说:“你知天榜上什么名姓?”淳风奏曰:“臣已知之,恐明言泄漏天机,则上帝震怒,不利于臣。臣至密室,书其姓名,封固盒中,加上皇封,置于金匮。候揭榜之期,取出一对,看是如何?”太宗大块道:“如期果姓名相对,朕即信唧。当出才人,以谢天意。”淳风谢恩,将名姓悄悄书记,封固好了,太宗加封盒上,贮于匮中。不题。

  谁想太宗病人膏肓,不能痊愈。高宗入侍,早晚不离。武氏知道那班朝臣议处,要杀害她,心内想道:“太宗溺爱,必不加刑。恐东宫传位,一时难免。”遂乘高宗入侍,便小心曲奉。高宗见她小心伏侍,仔细看她一眼。见她:

  玉钗斜插鬓云松,不似崔徽镜里容。

  颦蹙远山增妩媚,盼澄秋水斗纤秾。

  高宗见了道:“怪不得父皇生着这病。有这般艳色,自然夜夜不空了。”将欲私之,彼此以目传情,而未得其便。只得见高宗小解,武氏忙取了金盆,盛水捧跪于地,进与高宗盥手。高宗见他标致脸儿,将水洒其面,戏吟曰:

  乍忆巫山梦里魂,阳台路隔奈无门。

  武氏即接而吟曰:

  未承锦帐风云会,先沐金盆雨露恩。

  高宗大快道:“观汝才色兼美,深得我心。”便携了武氏手,往宫门后小轩僻处,着武氏去了小衣仰卧。高宗去看他,两腿如玉柱一般,心中大悦。把阳物直肏其中,抽将起来。那武氏多时不遇后生,又要分外奉承他,把高宗紧紧搂着,千般百样叫出来。高宗常行幸取乐,并不曾知道这些亲爱,已自快活。也是武氏时运到来,那话儿窄窄小了,犹如处女一般。

  高宗想道:“怎教我父皇不爱他?”况武氏又放出许多娇态,无数风骚,高宗喜不自胜。事毕,武氏扯住高宗御衣,泣曰:“妾虽微贱,久侍至尊。今日欲全陛下之情,遂犯私通之律。倘异日嗣登九五,置妾于何地?”高宗矢之曰:“俟宫车晏驾,即册汝为后。有违此言,天厌绝之。”武氏曰:“出语无凭,当留表记。”高宗解所佩九龙羊脂玉钩与之,武氏顿首谢恩,散去。自是以后略无间阻。

  且说京中开试,至放榜之期,将试录进呈御览。此时太宗病已沉重,只因要对状元名字,着诸大臣于便殿朝见。先取金匮中盒儿,放置御前,方去把试录上状元名字一看,乃山西太原府河阳县姓狄名仁杰,一众朝臣俱知道了。太宗着褚遂良启封,张昌龄启盒,上亲拆其封,放在龙桌上观看,上写着榜首狄仁杰,二名杨炯,三名卢照邻,传胪王勃。太宗看罢,吃了一惊道:“我只道淳风诳我,连后边名氏,一字无差,岂非天意?”

  遂令武氏出宫还娘家,追彟都督之赠。众朝臣议曰:“必须杀之,方免后患。”高宗闻得,即出殿言曰:“彼得何罪,而欲杀之。”太宗见说,便宣武氏出来,看他怎么。登时武氏到来,跪在地下奏道:“妾事皇上一十二年,未尝敢有一件违误。今皇上无故,一旦置妾于死地,使妾带恨于九泉,何能瞑目?臣妾当时同十人入选,蒙皇上以九人为宫娥,妾独蒙皇上垂恩,赐为才人,受皇上之宠,感恩无地。今日若赐妾死,反为九人笑话。望皇上以好生为念,妾心愿入空门,修其来世,垂思不朽,望皇上赦之。”太宗准奏,即命归家,悉取其所服衣饰并房中宝玩,赐感业寺为尼,令其善终,亦不许后臣再谮。武氏谢恩出宫为尼去了。

  太宗即命狄仁杰进殿,面问其诗有无。仁杰蒙召,入殿拜舞。太宗问曰:“朕有诗四句,顿忘其三。今闻状元明敏,能为朕续之。”仁杰曰:“愿赐一句。”太宗命取李淳风的书与他看。仁杰见了,吃惊奏道:“此诗臣于路上旅店之中,有一少妇寡居,苦欲私臣,被他几番调戏,欲火三发。惟恐累德欺天,唯唯不敢,后遂不能禁止,将向所闻高僧绝欲论想之,遂尔火灭。因作此四局,未知是否?”太宗听了狄仁杰将四句诗从头一念,吐舌大惊道:“此乃寡人有福,得此德臣,真仁厚长者也,恨朕不能与卿常聚矣。”顾高宗曰:“我儿有福,当受此仁德之臣。”即钦选荆州法曹,暂为小试,俟后另当擢用。狄公谢恩出内。

  太宗归宫,觉目中常见武氏,想彼依依堕下泪来,遂尔日中时时见鬼。夜令秦叔宝尉迟敬德把门,终夜如此。高宗不安,令丹青图二公之像于门,至今民间传焉。太宗驾崩,高宗即位,是庚戌年间,即改元永徽。这时节礼部颁了哀喜二诏,传闻天下。不题。

  且说武则天来到感业寺中来,只见那寺可好巍峨也。有诗为证:

  烟霞栈道通仙境,金壁琼台隔世尘。

  万壑松风和梵呗,千门梦月照禅身。

  那庵主法号长明,见着则天千娇百媚,花枝儿样一个,口里不说,心里道着:“这等风流娘子,怎出得家?”一边领他参佛,一边与他剃头,安顿房卧。未几两日,太宗龙驭升天。则天闻知,潸然泪下,正在那里哭。长明来劝他道:“不须悲痛,人生在世,当寻出快活事来做方好。若终日郁郁,可不老了人么?”则天道:“谁不欲快乐,但不能到得那快乐境上,怎能快乐得来?”长明曰:“汝能一心依我,我说与一个快乐方儿。”则天道:“愿闻快乐方儿。”

  不知长明说出什么快乐方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高宗驾宰感业寺 王才削发混为僧

  词曰:

  两眼乾坤旧恨,一腔今古闲愁。

  隋宫吴苑旧风流,寂寞斜阳渡口。

  兴到豪吟百首,醉余凭吊千秋。

  神仙迂怪总虚浮,只有纲常不朽。

  长明道:“我这里几个徒弟,都有那僧俗来伴他快乐的。”则天道:“我眼里怎生不见?”长明道:“因你到来,恐皇上一时病好,又来取你还宫,漏泄我们行止,故此我们忍着痒,熬这几时。今圣主宾天了,已绝回宫之望,故才与你说一个快乐方儿。”则天想而笑曰:“几时方可快乐?”长明曰:“我们快活人,他一得知便来了,只没有与你为对的。”则天道:“为何?”长明说:“因你容貌绝世,才识超群。非文雅美貌者,不能遂你欢心。”则天道:“那里拣得有这等妙的?”长明道:“我有一施主人家,姓王。他一个儿子,今年廿三岁了。”则天想道:“他这等小我四年。”长明又道:“唤做王才,号曰怀义,聪明俊秀,雅致风流。他常到庵中作耍,看上我那徒弟。”则天道:“你徒弟可与他相好了么?”长明道:“我们出家人做事,比那俗家人不同。一家守着一个,且是贞烈。若增了一个,或偷了一个,便吃醋撚酸,登时传将出去。那地方上的人,诈得个心满意足,还要送官赶逐,就不好了。只因我们都有了对头,不好增着他。他只要到这里读书,思量干着此事。我想不放他来,他是个秀才,寻我们一个风流罪过,反为不好。想他目今又好来缠扰,要租这静室。莫若将机就计,与你完了这桩心事,可好么?”则天道:“且待他来,再做理会。”

  真个是命犯所招,天缘辐凑,恰好那王秀才又来,在外面叫一声:“长明师父在么?”那长明在内一张,见正是那人,便悄悄儿见礼,坐了吃茶,又说着要租这间静室读书。长明今日比每常间的话就不同了,道:“不是我出家人敢如此推三阻四,若相公在此读书,恐招外人物议,这些光棍们便造言生谤起来,故此屡屡推辞。”王才道:“不妨。我不去寻别人也罢了,那有个反怕别人的道理?”正坐在那里说话。则天走到门后一张,见他:

  生得唇红齿白,更兼目秀眉清。

  风流俊雅正青春,必是偷香首领。

  下笔千言立就,挥毫四座皆惊。

  等闲难与共为群,女貌才郎方称。

  则天看罢,见他就如妇人一般,不卖情兴迷离,神魂恍惚,回至房中呆想。长明许了王秀才租这静室,王才作别起身。到了家中,与父母说明。次日着安童挑了书籍铺陈,投寺而来。见了长明,到了静室,果然好一个所在:

  庭列青青翠竹,轩排阵阵香花。

  兰烟直透碧笼纱,秀色松阴如画。

  入槛琴书生润,分阴枕簟冰加。

  数声钟罄诵莲花,配著书声谁亚。

  王才满心欢喜,遂住下了。长明道:“这位管家在此出入,实为不便。三参茶饭,可以寄食。有甚事情,只须来说。”王才一发欢喜,遂送了房金与寄饭的银子。长明谢着,接了归房。则天见他住下,暗暗的欢喜。

  又过了几日,那王才只去调那两个小尼,并不知则天在内。则天闷闷道:“我不去露面,他怎生知道?”穿了一件玄色衫儿,包着一个幅巾,系着一条白练裙,露着三寸小金莲,假意儿在池边闲耍。王才偶然一见,吃了一惊,想眼中并不曾见着,不免上前问他便了,笑吟吟走上前来,朝着则天叫道:“师父。”则天慌忙答礼叫道:“相公。”王才道:“一向并不曾见师父尊颜,几时到这里来的?”则天便道:“我主未曾龙归之前,便到这里来的。”王才听见他这句言语,才晓得他是武则天,道:“失散了。”心下想道:“怪不得唐太宗为他死了,果然好一位美貌女人。”又想他被逐斥为尼,与两尼无异。我便取笑他几句,也无妨碍,便道:“师父,你居王宫事荣华,服龙凤之衣,挂珠玉之佩,受用的珠围翠遶,怎结果得榻榻淄衣。”则天道:“我乃编户人家出身,原是清淡过的。享此一纪荣华,只做得一场春梦。寄迹空门,如梦得醒,这也不在我心上。”王才道:“这是出家人的悟头,恰解得好。但只是梦中,还有比荣华富贵更快活的事儿,这却怎了?”则天知他说上那件事来,把他看一眼,低了头不应他。王才见他不应,又不知喜他,又不知怪他,便道:“告辞了,明日竭诚到宝房基拜。”则天道:“不知相公在此,茶也不曾奉得。”两下走了开来,各人心下想了一夜。

  王才次日梳洗完了道:“我为则天想了一夜。我今去假意望他,免不得他来答我。即时来来往往,定要试他。试着这经皇帝幸过的妇人,不知怎生样美的。”便穿齐整了衣服,径到他房里来。只见则天在那里坐着呆想,一见王才到,各施了礼坐下,道:“多蒙相公光降,顿然寒荜生辉。并无毫物为献,止有一杯茶,一炉烟而已。”王才道:“此二物已消受不起。”便递了茶,添了些香。两下眉来眼去,心下徘徊。王才想道:“坐在此间,也是徒然。我不若暂回,他必然到我房里来,那又好识熟些。”便别出门,王才依先去了。

  则天便瞒了众尼,径往静室而来。王才一见,满面堆着笑道:“何劳光降,使鄙人不安。”二人坐下。王才笑道:“家僮在,无人煮茶,当亲自烹茗,方见至诚。”立起身去取火。则天道:“不消得。”立起身来,又不好扯住他。王才把火取在炉中,则天便向袖中取出扇儿,搧着那火。王才道:“岂有此理,待我来搧。”也取了一把扇去搧那火。两把扇搧着,登时红了。王才笑道:“火动了。”忙去取水来,放在炉上。须臾茶熟,烹了一壶,把香炉重烧些唵叭沈檀,道:“宾主一般奉答,并无他物,殊觉为惭。”则天吃着茶道:“主人自煮,令人实难消受。”王才道:“宝房与此处止隔得一池,每于清夜无聊,便觉闷心。倘不弃,当常常对谈,以释闷怀,意下如何?”则天曰:“使得。”又道:“读书忘倦,为何有闷?”王才道:“那书里面偏有那许多添闷所在。”则天就不开了口。两下里不好再说得甚话,又不忍别,只好呆呆坐着。后人看到此处,有几句古书语,说着二人道:

  浪子心,佳人意,不禁眉来并眼去。

  虽然色胆大如天,中间也要人传语。

  技俩熟,口头利,握雨烟云多巧计。

  无言默坐两心知,怎生好赴巫山会。

  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傍人管闲事。

  只因少个俏红娘,张生难与莺娘配。

  朝想对,暮想对,想得人心痴与醉。

  还须大胆向前行,若还不肯拚着跪。

  王才道:“师父,我咋日才睹芳容。不想夜来,便已入梦。”则天道:“梦见我什么来?”王才笑道:“此梦不便于说,倒便于做。”则天道:“怎么做?”王才遂立起身,情欲如火,走过去把他抱住着,便去亲嘴。则天假意儿道:“此事你读书人可以如此,若我是出家人,断使不得。”一边说,一边推将开来。王才跪将下去道:“望师父应了梦罢!”则天见他跪将下去,便扶他起来道:“我怜你膝下黄金,你不可把我当做残花败柳。”

  王才见他允了,忙去解下衣服,着他睡在床上,硬着那物肏将进去。这王才之物,大如武三思的。则天一十二年不曾遇着这样大物,他便迭得高高的,任他乱肏。那水流滴滴,不住有声。王才一边又解他上身衣服,半露酥胸,却如一块嫩粉。情兴大发,把两脚直撑起肩上,则天兴发乱叫。

  正在情浓之际,只听得一时间钟声乱响,满寺里叫嚷起来。王才则天二人大惊,一齐整衣出房去看,只听得圣驾到了。则天大惊,急忙归房,换了偏衫,正要去接。长明慌了,跑进来对王才道:“一时间悄然圣驾进内搜着,庵中怎生容你这后生在此?我的老命倒也罢了,只是可惜又害了这两个徒弟。”王才慌道:“这样我也不得活了。”长明道:“这是你来送死的,不与我相干。”王才道:“我如今跑出去也还不迟。”长明道:“那外边一对对的,摆上许多在门首,插翅也飞不出。”遂急了道:“待我叫徒弟来商量。”却又跑出去了,王才则天都抖起来。只见一个小尼姑,拿了一把剃刀,飞跑进来道:“快些除了巾儿,与你剃头。”王才要救性命,只得凭他。则天忙取了一件偏衫,把一个僧帽来戴了,把长明一双鞋与他穿着,随了众尼,立出在山门口。只见鸾驾还远,王才又进去,把静室内书籍,并自已换下的鞋袜,一齐俱收拾了。走将出去,迎接圣驾。只见一路上香烟缥缈,有许多武士朝臣,簇拥着一把黄罗绣伞,想君王必在此内。有诗为证:

  行宫迢递接仙台,郭外縿驿羽骑来。

  出护皇舆千嶂合,天临宸极五云开。

  春留翠柳供行幄,香引繁花献寿杯。

  独愧周南流滞者,侍臣遥羡柏梁才。

  再说那鸾舆前来,众尼俱低了头俯伏了,接着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圣驾到了山门,只着几个文臣内侍进内,于佛前焚香,坐在龙椅之上道:“着众尼过来。”长明在前,王才与则天二小尼一齐俯伏着。圣上问众尼叫什么名字,长明遂道法名,圣主着文臣一个个记了名字。长明道:“这一位是则天娘娘。”坚上看了一眼,又问其余名字。长明因一时间不曾与王才取得法名,便先指着一尼道:“他叫做性真。”又指着一尼道:“他唤做静真。”指着王才,说不出了。长明大慌,想道:“他嘴边有乌丛丛的,一时间说是尼僧。他倘然看出,必不好了。”他便道:“他是老尼的儿子。”圣上道:“是你儿子,是个男僧了,几时来的?”不知长明怎生答应。

  要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白公子为色亡身 狄仁杰除奸毁寺

  诗曰:

  从来财是伤人刃,方识谋为护命筄。

  削去乌云无辨识,谁知口上尚含糊。

  已幸余生逃密网,终身只好念弥陀。

  命里安排难改易,须知被色受灾魔。

  那长明听见圣上说是一个男僧了,恐怕计较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则天奏道:“此老尼不曾面君惯,害了怕,答应不出。果然是他亲子,今日方来的。”高宗道:“他什么法名?”则天道:“才到,尚不曾问得。”只见那朝臣道:“和尚答应什么法名。”王才口内指着自己的号,报道:“唤做怀义。”圣上道:“在何处出家?”王才说:“今日早起,在土地庙里被剃的,才来拜见母亲,仍要到土地庙中去住。”高宗道:“我才在白马寺,见寺中止二老僧。况彼田地甚多,你可去白马寺中修行。”分付礼部,给一纸度牒与他,又每人钦赏银二十两。因则天在此,看他面上,故着各各报名,方有此赏。圣驾退后,着则天随之。至则天房,低低说道:“你可蓄了发,待发长,朕便来取你。”则天就跪下谢恩。

  高宗久思则天淫兴有趣,欲要一幸,恐被随臣知道,遂不敢为,只得自己出来。未几,启驾回宫。又恐怀义和尚在长明处来往,不守着五戒三皈,把则天一时污了,想着,心下醋将起来,即着怀义在于驾前随着,同往白马寺,交付和尚收管。仍着羽林军十名,在于本寺前后,早晚巡逻,更番轮替。高宗要纳武氏,当时有诗诮他,说:

  长发尼容百媚生,等闲一见便淫蒸。

  高宗百二山河主,贻臭千年污汗青。

  且说那白公子与玉妹如胶似漆。后边武三思因没了武媚娘,大失所望,思想要寻亲事,高不成,低不就,只是不成。欲再与宜儿去偷,不想六郎因没有了媚娘,见白公子夜夜不在他处,遂一心与李宜儿搭好了。恰是那不出门的主顾一般,死也不放。这三思倒弄得扁担两头遢,只得到玉妹庵里走动,倒与白公子两下有些醋意。

  这玉妹因向来三思不去,把白公子做个捉空的人儿。今三思频频的去,况又生得美貌青春,且干起来,与白公子高着几分,怎肯真心对付老白?玉妹一日与三思说道:“我在此,被这老白夜夜来缠。我心中只是想你,无心对他,几番抱李呼张,他又吃醋恼我。我想他原是你好意引来的,如今倒多着你。这两日,恨恨之声怪你。倘若两下争论起来,败坏山门。不是好事。我想在此终无出身,你今未娶妻小,何不便着我回去伏侍你祖父母的老年?难道你做官的人家,娶我为妻不成,权为侍妾。待你娶了正妻,那时要我也随你,不要我也随你,你心下如何?”三思想道:“使得使得。事不宜迟,天色傍黑,便来领你。所有粗布衣服,也不要取他,弃去罢了。”玉妹见他应允,心中大喜道:“千万早早而来,莫要撞着老白,又要多厌一夜。”三思道:“我先去。晚间我也不进山门,你可自己一黑便来,我在前边等你便了。”说罢,径出门来。

  且说当时那张玉,做了七八年强盗,身边分得赃物,有了银子,便有兴头起来,思量要娶一房妻子,还在饭店安歇。又没住处,整日间在妓女家嫖。蓦然一日,想着玉妹,不知是何人把自家盛的这一箱珍宝,都取了去。心下想起,好生恼恨,即住荆州城隍庙里,问着神筄:“若妻子后来又得相逢,乞赐三个圣筄。”将筄掷将下去,一连三个圣筄。又想道:“不知在于何所?”又诉道:“神明,若不曾出此荆州城,再赐三个阳筄。”果然三个阳筄,张玉见了,道:“有这般奇事,还不曾出城。”又道:“神圣,今张玉不知他在何方可见。若在东,乞再赐三圣。若在南,乞赐三阳。若在西,乞赐三阴。若在北,乞赐圣阴阳。”掷将下去,是三个圣阴阳,想道:“这等在北边了。”

  谢了神道,径进北门,一路上走着。不想前面那白公子也往北边而走,他见了不敢上前,慢慢随着他行。见他往普济庵门首,径走了进去。张玉想道:“他在此做些什么事情?”他也悄悄儿,把那做贼掩身法儿掩将进去,恰好似那鬼使神差的一般,张玉早见玉妹与他两个走将出来。他一见了,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正待要下手,那得有刀?急急跑将出来,赶到下处,寻取刀去了。

  这玉妹与白公子道:“少停有一小姐要来烧香,着家人来分付,必然要进各房。你今在此,恐做出来,急急回去,至黄昏便来,我在门首等你。”老白只得出来了。也是玉妹造化,还不该死。那张玉去取刀,往还有七八里路,也得一个时辰方可得到。玉妹想道:“今晚若去得迟,必然老白又来惹厌。”想道:“我非道装,身畔又无累身之物,原是走唱的妇人,又不怕鞋弓袜小。”取了些藏得的首饰,带在袖中,便往那来的路儿,一径去了。

  只见张玉气忿忿赶到庵中,天色已黑,庵门已闭。他想道:“此时必然在内。”便思量要跳进去,恐地方人见,一时间搜出刀来,反把我做个贼论。且候至更阑,方可进去。却是黄昏时候了,四下已静,便跳将进去。恰好老白叩门,张玉听见,只说道被人看见了,敲门来拿他的。他立在门内,悄悄而听。只见老白把指头弹着,口中叫着:“玉妹,我来了。”他便怒发之极,骂道:“这一个该死的贼,好教他吃我一刀。”把门一开,老白进了庵门。张玉打眼仔细一看,认定无差,照头一刀,断送了这性命,仍往里边去寻玉妹。只听得庵里有男妇之声相笑,也不敢动手,只是要寻着玉妹,问他当时把这些东西,和那一个盗逃去了,问得明白,方去杀他。又往别房寻来,不想却被一个六十多岁的老道人,在黑暗里见他拿着一把刀狠狠的走来走去,他慌了,跑出来避他,不想又看见躺一个死尸灵在地下。恰好一班巡捕的人走过,他便一一的与他说了。那干人一齐赶将进去,齐喊起来。张玉听见发喊,知是人来拿他了,便掩在门背后,待众人进去了,方才走进来,往外一跑。又被一人看见,忙道:“贼出去了。”众人发声喊出来。正是:

  由他走上焰摩天,脚下腾云追赶上。

  那张玉被这边人齐齐赶上,一把拿住,搜出了刀,上面鲜血淋淋的。人人道:“清平世界,为何杀人?”把他绑了,放在铺里过夜,只待天明,送他到府里边去。一时间人人传说,白家里早已知道,忙往庵中一看,只见白公子杀死在地。忙去问尼姑,是何人杀的,尼姑道:“杀人的已拿住了,在前面。”那些家人忙赶上去,一齐守着。且说玉妹到了武家,只见他家已有几个家人在那里,管门问道:“娘子那里来的?”玉妹道:“要见你武大爷的。”恰好三思走将出来,领了进去。不题。

  李宜儿听见丈夫已死,慌了手脚,六郎也往街上打听。次早,把张玉拿到府前,恰好是推官先坐。众人道:“倒是狄爷好,就送到理刑厅去罢。”怎见得狄爷好处?有诗为证:

  多君彩笔冠群英,今向荆南识大名。

  官属共称执法吏,拟作循良重两京。

  那时众人将张玉等,一齐送将进去跪下。狄爷问道:“什么事的?”众人道:“是杀人的犯人,名唤张玉。”狄爷道:“张玉为何杀人?”只见白家家人跪将上去道:“老爷,他两年前来盗了家主白公子一只箱子去了,又复转来。有一个唤做江采,被小的们打死了。这张玉跑了去,没处寻他,昨晚把家主杀死了。乞老爷做主。”狄爷道:“杀死在那里?”众人道:“在普济庵。”狄爷道:“必有原故。”问张玉道:“你那年盗了箱子,拿你不着,已是一个漏网的劫贼了,恰怎生又去杀他?”张玉道:“小人其年同江采去盗了他一只箱子,情是真的。小的走的快,不曾拏着。小人回至家中,只见盗的箱子已开了,箱中的对象并妻子俱不见。”狄爷道:“这是你妻子先有奸夫,约定逃去了。倒杀死白公子,是怎么说?”张玉说:“老爷,小人无了妻室,到处寻觅。只见昨日到普济庵前,这白公子进去,小人不意随在后面。只见他与小人的妻子,两个在里边调戏。小人一时间怒发,把他杀了。”狄爷道:“你妻子为何不杀?”张玉道:“正在那里寻妻子,早被众人拿住了。”狄爷道:“你妻子叫甚名字?”张玉道:“周玉妹。”狄爷道:“快拘周玉妹。”只见庵主跪上去道:“老爷,他昨晚乘着人多,逃走去了。”狄爷问道:“这玉妹可是白公子领来的?”尼姑道:“不是白公子,是武衙内一个舍人,叫做武三思,是他一日清早领来的。”

  狄爷发了一根签,登时把武三思拿到。狄爷看他不过二十多岁光景,问道:“那张玉妻子,可是你领去出家的么?”三思慌了,只得应承说是。狄爷道:“将白家那箱子里,这些东西那里去了?”三思慌了,道:“是一个空箱子。”狄爷笑道:“岂有此理。这贼去盗人家东西,只拣好的去取。若盗箱子,必然只拣重的方取,岂有一个去拿空箱子的道理?这个是你与玉妹有情,拿了他东西,送他去出家,不必说了。”武三思慌了,答应不出。正要动夹棍,亏了白家那两个家人,俱是喜欢着武三思的,见他慌了,倒替他分诉道:“老爷,其夜主人在城外赏月。被张江二贼盗去一箱,这个箱子最大。家主日常里常防有贼,故预料着若贼来盗,必拣大的箱,沉重的方取。故箱中藏的,俱是石块,这情是实的。”

  狄爷见失主不认,也罢了。便又问三思道:“这等,你为何领他去出家?”三思见有了白家人帮着,他就胆壮了,便道:“老爷在上,这个是周玉妹小意见儿,说是个两人偷的,想箱中对象,必然要对分。因见里边沉重,想道十分之中,抽其二三,也看不出。不想撬将开来,俱是石块,玉妹欲要重盖上去,不想一时间把箱子撬坏了。恐二贼归来,疑着他,便要去寻死。其时小的往他门首过,见他出门,问他原故。他不避羞耻,实道其详。小的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得去劝他出了家。此是真情,并不敢虚说。”狄爷想道:“你与他又不相熟,怎生说不顾廉耻?”三思道:“是住在对门的邻舍。”狄爷道:“你也不该管这等闲事。他今日杀人性命,关系不小。我今日把你问一个拐带妇女的罪。”三思又道:“老爷,小的姑娘武氏被张玉拐去,藏在墨花庄,他要卖我姑娘落水。幸老天有眼,被白家之人,送得回来。”狄爷道:“快拘武氏。”三思说:“八年前迁入内庭,蒙太宗爷拜为才人了。”又指着白家人道:“老爷欲得其情,只须问他便了。”

  那白家人道:“老爷,那打死的贼,即一时也不知他姓名。只因张玉其日到墨花庄上,只道江采不曾打死,去问他,是小人尾着张玉,去见了武娘娘。后来方知打死的人,即是江采。”狄爷骂道:“你这奴才,死罪逃不去了。拐了人家女子,又为盗,窃取人家物件。如今杀死了人性命,便道这几件事情,可是真的么?”又道:“你八年之间,不务生理,必竟为非。你在何处安歇?”张玉说:“城外饭店里。”狄爷即着四个差人,径叫他取张玉行李,其店家不许惊动,实时快来。四个人飞也似去,一时取来,俱是金银首饰,异玩奇珍。狄爷见了道:“非为盗而何?也罢,我也不追你余党。你这样恶人,免得又去累纸笔,打死了罢。”分付手下:“重重的打。”打到八十板上,张玉死了。狄爷道:“把尸灵埋在义冢地上。”着白家人领尸收葬,把金银衣饰入官。其普济庵中,把尼姑尽行逐出,放火焚烧。武三思本该问罪,那张玉拐着武氏去了几时,把这一桩罪来对过了。只不曾拿得玉妹。把众人免供,一齐逐出。又有诗说狄爷好处:

  人倚南丰金嶂里,衙闻北固铁城头。

  观风列戟霜侵户,视事庭间月在钩。

  后来狄爷为河南巡抚,以吴楚多淫词,僧尼相浑,即如普济庵行事。奏闻高宗,有一千七百余所,尽行焚毁。独留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员四祠。

  再后且看何如,必待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宜儿误失黄金钏 三思重会九龙钩

  诗曰:

  琼姿只合在玛台,谁向江南处处栽。

  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苔。

  自去渔郎无好韵,东风愁寂几回开。

  武三思吃了一场惊恐,归家见了祖父母,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武行之听罢,道:“谢天谢地,好一个狄爷。”对着玉妹道:“你如今没人依傍了,好好躲在此间过日子。”玉妹好不小心伏侍那老夫妻,因此他老两口儿也喜着他。

  三思道:“今日我要去送白公子入殓,你小心祖父母。”实时出门到白家来,先见了那见官的这两个家人,便千恩万谢着他。又往里面去看,只见白家一班亲族在那里议着应继的侄儿,立为后嗣。六郎与王邦贤也在那里。原来白公子已入了殓,抬往坟上去了,大家打点开丧。那李宜儿走进走出,也不避人。见了三思,问道:“今日你吃了一场惊了。”又笑他笑儿。三思会着意,笑那箱儿原故。两下里眉来眼去,只为人多,难以下手,晚上只得回来了。

  玉妹迎接进房间,道:“吃了晚饭还未?”三思道:“吃了。”玉妹便一心一意与三思道着。三思说道:“不知你丈夫如何便晓得是白公子,把他出了气。再若迟些,你我已被害了。”玉妹道:“谢天谢地,还不该死。若是该死,料也难躲。”三思道:“睡了罢。”二人脱衣上床,一头而睡。

  三思二十多岁的人了,那精力已足,阳物硬着,如生铁一般竖立。玉妹去捏着,说道:“你这物事,比老白又大一半。那初时我与老白相交的时节,觉得他硬如你的。如今你添了些年纪,便又硬如他的了。”三思听罢道:“我一向不曾与你弄得畅快,都只是偷偷摸摸的事儿,所以不能畅意。如今心安事妥,弄一个快活罢。”扒起来,从里面肏将进去,抽得二三十抽,水儿已流出来,便滑滑溜溜的声儿响了。三思便挺着身子一顿肏,玉妹被他抽得娇声顿作,遍体酥麻,把腰紧紧捧了,亲着嘴道:“我的乖心,今番被你肏死了也。”

  三思兴发,闭了口眼,两只手拄在席儿上,只不做声。把那玉妹只当做死的一般,着实乱戳一个不住。玉妹淫骚大作,淫水迸流,昏昏欲绝,两只手也软了下来,凭那三思乱肏,弄得命也不要了。玉妹喘吁吁的叫道:“心肝,略停一停,待我透透气着。”武三思抽了出来,问道:“今日如何?”玉妹道:“干着这些事,随人的兴,但是你的兴真有趣。我那年在箱子上,被你肏的时节,我笑着丈夫,反偷了一个大「毛非」的大王回来了。不意中肏将起来,十分有趣。以后来,你说的话是真的,在那庵中是吃惊害怕的事,干不出什么兴来。今日这一会,便弄得我十分有趣。”说罢,布了嘴,又亲了几个嘴儿。三思道:“你这物事,经多少人肏过了?”

  玉妹想道:“便与他说也不妨。”又想了一想道:“算不得帐。”三思道:“你在苏州的话,不必说了。只到我这里,有着几个?”玉妹道:“张玉江采,不必说。白公子,你,六郎。”三思道:“那个六郎?”玉妹说:“就是张六郎。”三思说:“他几时与你相交起的?”玉妹便实实说道:“那一年灯夜里。”把那前言后语一说。三思便想道:“可惜可惜,这等我姑娘被六郎破的身。怪道那一年,我去干他,早间还是紧的,晚上放进去烂宽的。”

  玉妹道:“姑娘与侄儿也是干得的?”三思道:“此物硬将起来,一时高兴,便肏进去,那里管得亲眷。我与你此时在此说,不知这一个夜里,有多少养汉妇人,捧了奸夫嘴儿,在那里肏着哩。”玉妹道:“普天下算来,只怕也有千万。”三思道:“不止不止。”

  两人说得高兴,又肏起来。玉妹叫着:“心肝肏得好。”三思说:“我问你,江采,张玉,六郎,老白,我五人,是那个肏得好?”玉妹说:“张玉,江采肏得虽好,是粗俗之人。肏的时节,一时高兴,也是好的。一完了帐,那点恩爱心便没了。比如老白干事,一来物小,二来要人奉承,公子生性,不好伏侍。六郎倒中我的意,干也会干,人又标致。后来有了你,他又比落了。”三思道:“我不如他。”玉妹道:“把你比他,差得多哩。你又标致如他,温存如他,物又长大,干又久远,岂不差多。”口里说着,下边只顾把身子纽将上来,要三思干。三思见他说得有兴,又尽力大抽,肏得他叫得好不肉麻,将有半夜后方歇。

  次日起来,又到白家上吊陪丧。一连过了首七,日日出门,至晚方回,让宜儿与六郎干。一日,三思见六郎身边带着一大包银子,在那楼拣看。三思不意中上去,看见了他,便知道是宜儿把与他的,看在肚里,覆了来想道:“我让他两个这几时相好了,便贴着他。我如今也要去重温重热。”五七过了,白家闭了灵,那些帮丧的多散了。这立嗣的儿子,止得五岁,那里晓得什么长短。这六郎身边有那把银子,便又去赌。日里不消说起不在,连那夜里事稀疏了。宜儿每每相约,等候不来,常自懊悔。这三思有心重要与宜儿相好,便日日去,只是还恐怕家人们知道,故此也要看便。这六郎常自赌输了,便去思量宜儿。来的时节,常自闭上了大门,便进去不得。复来常与那管门的老儿三五分银子买酒吃,那老因此连里边门也与他留着了,凭他什么时候来。

  一日,三思吃得半醉,天色已黑,他便往白家去。门上无人,径往里走。到了里边,并不见人。他坐在书房内,把门掩上。须臾更深,里边睡得静悄悄的。他径到宜儿房门首把门轻轻一推,却是开着的。三思知道是等六郎,故意不栓上的。他往床上一摸,只见宜儿睡熟了。三思去了上下衣服,悄悄儿掀着被,把他肏将进去。抽得那宜儿睡梦里哼哼的叫。被三思着实一弄,方才醒来,叫道:“肏死我也,昨夜为何不来?直等至下半夜方睡。”三思道:“我是刘郎,更比阮郎强。”宜儿方知道三思,叫道:“心肝,一向我念你,今日才来。”三思道:“你与那心上人肏得好了,肯来恋我。”宜儿道:“你一定有了别人,故此不来。”三思不答,将宜儿肏得淫水滂溢,牝口气蒸,两足舒开,目开齿合,如昏迷了一般哼着。须臾叫道:“我的心肝,还是你肏得好,你须要夜夜来与我干着方好。”

  两个唧唧侬侬说话,不想六郎已进一会了,听他干的是何人。后来方知是三思,他听不过了,便道:“武三思,何故奸朋友之妻?”

  二人吃了一惊,听他声气,知是六郎。两个披了被,坐在床里边,见六郎口里唠唠叨叨的道:“这般要肏,好没廉耻。”他两个气着抖着,又不好认话,只得耐着。六郎只指望此来再骗宜儿几两银子去赌,不想三思在此,大失所望。坐在床边,不住的絮聒。三思布着宜儿耳道:“我去了,让他来罢。”宜儿搂住道:“不要去,待我打发他。我开着门在此睡着了,被他着了手也。”宜儿说:“你如今只管唠叨,要睡来睡了,不要睡有明日。定要与人听见了,大家来不成。”六郎道:“他叫我睡,三思又不去,难道三个人做一床?我如今止走过去,看他怎么?”只见他坐在宜儿头边,把手一摸,只见手边有物。重新将手去摸,却是一双镯子。他心下欢喜,想着:“他这一双金镯子有五两重,是上赤金,极少也值四十两。且拏去好赌他两场,再去摸来。”放在袖里道:“我且去,明日看你小畜生死在我手里。”径出门去了。

  宜儿着三思去栓上子门,重新肏起。宜儿道:“有这个厌物。”三思说:“听见是我,就该去了,不要说破,明日来说,这样才是在行的,说这两句何用?”宜儿道:“你的话儿说出来,自然有趣。”三思道:“我白白与他骂了几句。”宜儿道:“他见你走了去便罢,岂不闻得产不为输。”三思道:“说得有理。我方才譬如去了,我如今又肏一个奇样些的。”把宜儿两脚搁起,肏在里面,把两脚捧在一个肩上。肏了一会,又摸一只腿。肏了一会,又把他覆着往后边拄进去。又侧身着两头,干倒浇蜡烛,隔山取火。弄了半夜,虽兴高,不见甚畅。重新搁起两脚,直出直入。抽了一会,弄了一会。一个宜儿,被三思故意要比六郎肏得好些,弄得死去还魂。三思住了道:“我好去了。”宜儿问道:“你咋日往门上进来的么?”三思道:“一个人也不知道。”宜儿道:“如今承继的小官,倒是他奶娘领去睡的,只是日里要来耍子。不然,今日你且在这里,晚上再会枕席。”三思道:“张六郎又来吃醋。”宜儿说:“王邦贤不来,你在书楼上坐着,我日里与你干干也好也。”三思应着道:“这倒使得。”宜儿道:“如今放心睡到天亮,你径上书楼梳洗,我着人拏饭你吃。”三思道:“这小丫头那里拏得起?”宜儿笑道:“你还不知道我有一个大丫头,两个家人媳妇,都被张六郎括上手,故此都是一心的。”三思便笑道:“竟大开门了。”

  两个搂了睡,天明起来,三思径往书楼上梳洗了。只因夜间未曾睡得,他便睡在床上。只见一个妇人,叫做春儿,就是当时拿晚饭与三思吃的。那个春儿,他只说是六郎昨夜与宜儿睡,再也不想在三思身上来。常时想着六郎肏得他好,不得便见,再与他肏。清早听见宜儿说:“可拿早饭到书楼去。”他便想是六郎了,忙去梳了一个好头,穿了几件干净衣服,两条单裙儿。上了楼来,只见三思还睡在床上。放了盘儿,见他蒙着面,呼呼的睡着。去轻轻扯脱了裤子,摸着阳物,见铁也一般竖着。

  那春儿淫兴发作,又不得他醒。他便扒上去,自己把阴户凑了一个尽根,便套起来。套了几十套,阴水都流在三思阳物根边,狂淫狠叫,把三思弄将醒来。把袖子拿开,只见是一个陌生的妇人。那春儿见是三思,脸儿一红,水流跨落来,一跑去了。三思一骨碌扒起来,跑上去一把扯住道:“小娘子,这是极有趣的事,为何又见弃?”那春儿不作声。三思把他脸儿一看,眉清目秀,脸带桃花,微微有几点雀子斑儿,且忒风骚。扯转来亲了一个嘴儿,推他在醉翁椅上,把他两只脚搁开肩上,去解他裤儿,不想倒是两条裙子。笑道:“原来是个散户。”便入起来:一个是青年少妇,一个是足力后生;一个说洞房花烛倒成就你我姻缘;一个说错认刘郎到天台许多恩爱。一个说前生有分,何须月老冰人;一个说异日休忘了,罚尽那山盟海誓。正是:双双彩凤人间舞,两两鸳鸯水上游。

  入得畅美之间,宜儿上楼见了,笑道:“饭也不吃,干这样要力气的事。”三思放手,春儿飞也似跑去了。只见宜儿往桌上各处斜着眼相,三思道:“你相什么?”宜儿道:“我咋日一双金镯子,除在床头。方才梳洗完了去寻他戴,再也寻不着。”三思道:“难道我拿了你的,便来我这里相着。”宜儿笑道说:“我疑你耍我,故意藏去未知。”三思道:“昨夜六郎来,坐在床边一会,想是他拿去。”宜儿脸一红,道:“是了是了,怎么好?”三思道:“我前日见他拿着一大包银子在此拣。他对我说,是你与他的。”宜儿那脸又红了,便低头不语。三思说:“我晓得,他每日在赌场上大输。”宜儿道:“不要把镯子拿了去,怎么是好?”三思道:“有多少重?”宜儿道:“五两多些,真赤的好金子。”三思道:“一个元宝。”宜儿道:“是他前妻的,我见他戴在手上,便心爱着,没得到手。后来他死了才得戴着,又被这赌贼拿去了,怎么是好?你与我寻他来。”三思道:“他昨夜骂着我,恨恨而去了,怎肯便来?”宜儿不做声。三思一面吃着饭,想道:“我倒要去寻他。不然,宜儿疑我。”忙忙完了饭,便在宜儿面前,把两只袖洒着道:“我去去再来,我袖儿里是空的。”径下楼去了。

  宜儿见他洒着袖子,倒过意不去。欲要留他,又跑得快,便到内房去了。三思晓得赌房在东门,一径去到那里。一看,只见五六人把六郎骂乱道:“有这样无耻的,赌输了没得拿出来,只思量白要人的么?”三思便问道:“大清早便赌。”六郎见了三思,脸却涨得通红,低倒了头。一个识认得三思,道:“武大官人,昨夜我们这里自家耍子。他领了两个人,定要下来赌。拿得一双金镯子,不过值得三四十两银子,他二次倒取了七十两筹马。如今没得打发,都累着营头的。难道与你赔不成?”说完了,众人又乱骂起来,要剥他衣服。三思道:“如此,待他回去拿来便了。”众人道:“放他回家,这银子便不能勾了,只是剥他衣服。”说罢,去解他衣带。

  六郎慌了,叫道:“武大哥,与我说一声,我回家去拿来。”三思道:“要我说倒不难事,你不拿来还他,这回我这小畜生真真要死在你手里了。”这干相识,原把六郎做个酒头,来做弄他的。如今已赢了五十多两,便心满意足的了。只要三思再说一声,都假做人情,便好放他去。三思说道:“列位,他是个有体面的朋友。且放他去,待他拿来便是。”大家一齐道:“既是武大官人再三说,且放他去,明日不拿来,我们一齐到他家里坐着。”六郎见说,他便没命跑的出去了。三思与众人说道:“他这镯子是一处偷来的,后来还有口角。”

  说罢出门,又到白家,见了宜儿道:“一双镯子送了还不够打发,要剥他衣服。他再三浼我说,大家方才散他走去。不然,还有许多没趣。”宜儿道:“怎么好?待他到来,看他有什么嘴脸见我。”三思笑道:“再不来了。他少二十两银子打发,连街上也不敢走出来。”六郎果然上不得门,又不知溜到那里去了。这三思又与宜儿相热。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武则天养得一年头发,便有七尺多长。高宗知道,着人带他进宫,拜为左昭仪。武后遂入了昭仪宫,其宠复冠后宫。要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唐高宗溺情废后 褚遂良直谏输忠

  诗曰:

  世上谁人不爱色,惟有陵海无止极。

  未曾立马向吴山,目睹改元空叹息。

  空叹息,空叹息,国破家亡犹未识。

  风流早死没人怜,牡丹花下名空得。

  永徽二年,高宗载则天入昭仪宫。正官王皇后与萧淑妃,二人整着酒,与则天庆贺。上边摆着一桌,下边摆着二桌,圣上坐在上面。这王姐姐道:“武昭仪今日初来,请在中间这一桌上坐。”则天道:“岂有此理。”再三谦让。高宗之意要武氏坐着,便道:“序了齿罢。”王娘娘便问:“武昭仪贵庚?”武氏道:“二十八岁。”王姐姐道:“可知长我。”萧淑妃再三相劝,则天便僭了正宫的坐位。四人直吃到更阑罢盏,王后萧妃二人辞去。高宗遂留昭仪,乃问武氏道:“别后可念朕否?”武氏道:“蒙陛下宠爱,妾终日依依,满腹离思。不少去怀。古人说得好,才上眉头,又来心头。今日再睹天显,实为万幸。”

  高宗大悦,命去衣就履。武氏仰卧龙床,高宗兴作。武氏仍媚着高宗,叫曰:“亲亲万岁。”高宗问曰:“朕比父皇如何?”武氏曰:“太皇年老,精力不加,终夜虽幸而不久。”高宗问道:“有多少时候?”武氏曰:“多则二百余提,其少时百数便了。”高宗被他说着,问道:“今日视我如何?”武氏靠了高宗脸,把嘴亲着道:“爷爷玉茎如一件无价之宝,入我牝中,万窍酸痒,妙不能言。”高宗听了,一发兴狂,把武氏肏得阴水津津,欢呼急急,一时泄了。自此武氏因得高宗欢喜,再不入王后萧妃之宫,遂致两宫怀恨。其时高宗即位,即取狄仁杰为谏议。

  仁杰见高宗溺爱武氏,致两官生怨,即上本苦谏。因向年曾在苏州理刑时,知张玉江采淫过的,所以本内多讥讽之语。那里知道被武氏看见了,大怒,奏与高宗,乞即斩仁杰,以箝众口。高宗道:“不可,仁杰乃盛德之臣,吾当外调。”即以仁杰为宁州刺史。后仁杰赴任一年,御史郭翰巡察宁州,满道载德,歌声盈耳。郭翰上表荐之,高宗即擢为冬官侍郎,此是后事。有诗为证:

  山斗名高宇宙扬,偶从江右挹辉光。

  谏疏慷慨人心仰,海渡汪洋道谊长。

  到处歌棠承雨露,行看簪樱佐虞唐。

  坐叨荣擢斯文重,相对云山似故乡。

  且说永徽五年,武氏生一子,六年又生一女。其年武氏已三十二岁,常奏帝道:“光阴易过,望陛下思向日之言,实妾万幸。”高宗欲立武氏为后,恐众臣不肯,乃与武氏议曰:“此事必须长孙无忌做主,朕与汝同往他衙中私议方妥。”武氏领旨,同驾龙凤云车,至长孙无忌衙中。无忌率姬妾子侄拜迎,高宗赐之以金宝玉帛。又赐无忌之子三人,皆为朝散大夫。无忌拜谢,即排盛宴。

  高宗武氏酣饮欢极,高宗从容言:“皇后多年,并无一子。今武氏有子,朕欲立武氏为后,卿意若何?”无忌方知赐子大夫,赠以金帛,皆为武氏缘故。欲言不可,恐武氏见怪。欲言但凭圣意,奈公道上边实去不得。佯作不知,反以他事为对。高宗武氏大为不悦,只得闷闷回宫。

  武氏见事不谐,乃令心腹宫娥,将自亲生女子,令他抱去幽密之处,闷扼而死。竟抱至高宗之前哭曰:“皇后恨妾,欲言妾不能,将妾之女杀之,使妾碎心,不能侍陛下矣。”高宗大怒,即召大臣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于内殿密议。独李绩知有废后之意,遂欲因立武后以媚帝,恐众臣有阻,只推有病,不进内殿。

  高宗曰:“王后杀武氏之女,何乱德至于此?朕欲废之,特自卿等商议。”褚遂良曰:“只恐昭仪自杀了女儿,诬害皇后。”高宗笑曰:“那有忍杀亲女,以诬他人之理?这也罢了。今武昭仪有子,皇后无子,朕欲废后而立昭仪,卿意若何?”遂良谏曰:“皇后六礼所聘。先帝临崩,执陛下手,请臣等曰,朕佳儿佳妇,咸以付卿,非有大故,不可废也。言犹在耳,臣敢忘之。陛下必欲易后,伏请妙选天下各族,何必武氏?且武氏经事先帝,人所共知。天下耳目,不可掩也。臣忤陛下意当诛。”高宗不听,往后便走。

  武后于屏后,见帝不悦而进,即附高宗耳曰:“陛下位居九五,不念玉带之记乎?”高宗又出殿曰:“他无故杀我爱女,朕甚恨之,决意要废。”褚遂良曰:“请陛下无忘李淳风之言。”高宗道:“朕一妻子,欲出即出,欲立即立,毋值再看。”褚遂良把笏连叩头道:“君必欲昭仪为后,乞罢臣职归乡。天下人谁不知武氏往事,先帝万代之后,请陛下为何如主。”又叩着头乞归。

  李绩着人探听,知高宗意决,遂入内奏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许敬宗从傍赞曰:“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易妇,何况天子乎?”帝意遂决,废皇后萧淑妃二人为庶人,立武氏为皇后,贬褚遂良为潭州都督。后臣读此,有诗曰:

  蹇蹇王臣既匪躬,直言真有比干风。

  笏还螭陛心还赤,额叩龙墀血柱红。

  威凤无情建国纪,聚麀有语乱宸听。

  圣朝厚赐春秋祀,千古重昭社稷忠。

  褚遂良既贬,朝廷囊括。王皇后废而武氏立,武氏便内乱朝权,出入无忌。每与高宗同御殿以听政,中外通知二圣。高宗被色迷昏,心反惧畏。武后一日私下想起,向与三思干着此事,曾道欲为畅心之事,必须为后。今日果然遂我心愿,即便令行人,迎请父母并三思来京,初封父为周国公,加封太原王。又诈称张六郎为中表亲,俱令面君,亲赐官爵。将王皇后萧妃二人,断去手足,投于酒瓮中,曰:“二贱奴在先骂我,至今我方罢气。”

  高宗见武后行事太过,心中大惧。常冷眼瞧后面目,眼不敢正视,想道:“只有风流阵上,可使他脸笑于我。”因此日夜荒淫。武后怀着那点初心,要高宗早故,便百般献媚,弄得高宗两目枯眩,不能票本。百官奏章,即令武后裁决。武后博通古今,涉猎文史,务弄些小聪明,鬼见识,处事皆称圣意,因遂加徽号曰天后。高宗有了武后一人替我,又放心日夜取乐,不期渐渐病人膏肓,犹自不歇。有诗为证:

  牝鸡啼处紫宸空,几处飞花满地红。

  当代媚娘居北阙,一朝天子寓东宫。

  椒房倡乱日张竖,社稷中兴赖狄公。

  人事未形先有数,至今追忆李淳风。

  高宗后来遂使天后摄政,郝处俊谏曰:“天子理外,后妃理内,天之道也。陛下奈何以高祖太宗之天下,不传之子孙而传天后乎?”李义琰曰:“处俊之言至忠,陛下宜听。”狄仁杰又执奏累累。高宗大几,令出外庭。狄仁杰曰:“犯颜直谏,自古以为难。臣以为遇桀纣则难,遇尧舜则易。臣不敢奉诏,恐陷陛下于不道。”天后欲罢仁杰,见满朝都称他德处,仍擢为侍御史。

  高宗看看不起,于弘道元年驾崩。各官治丧料理,立太子李显为帝,改元嗣圣。立妃韦氏为皇后,封后父韦玄贞为刺史。这武则天父母与三思六郎皆到京师,各赐私第一区,以为居宅。武氏常私召三思六郎进宫,任意取乐。六郎又荐兄张易之进宫私会,天后大喜,封张易之昌宗为奉宸令,令他二人时时在宫,以便取乐。把武三思为武太子,出入宫帏,毫无禁忌。天后自知众心不服,内行不正,大肆杀戮。逆己者实时诛死,不可胜计。命法官索元礼,周兴,来侵臣,并撰罗织经一卷。罗织经者,罗织无辜,织成反告也。内淫外酷,天下大乱。

  天后召武太子入宫,私与言曰:“当日我欲为畅心之事,你道虽名妓日与多客,不能遂心。欲图一梦,日不可得。今日我欲张则张,欲尔则尔,畅心极矣。真耶?梦耶?”三思笑曰:“真为有志者事竟成也。”令三思去衣,自己仰卧龙床。三思挺着身,把后两脚搁开肩上,尽着力,肏得天后叫曰:“我儿肏得好,再快抽些,切不要住。”三思即便急急乱抽,天后搂紧三思,将舌抵舌递送,曰:“我亲儿快活死我。”三思停住,天后知他不能尽兴,令他出宫。

  遂召六郎进宫曰:“三思不能尽我兴,你当续完其事。”六郎狂肏一番,又不能终事。又召张易之为之,终不畅意,遂想起怀义和尚。当初与他作乐,未终其事,害他做了和尚,又被羽林军守住着,不曾答他至情。今日不报,更待何日?令二张尽出,遣人到白马寺,召怀义入宫。怀义行君臣礼毕,天后命坐,赐之以酒,道曰:“当日与你作戏水鸳鸯,忽被惊散,遂尔削发,孤楼萧寺,此心不安。今日特召子来,愿僧则僧,愿俗则为俗。”怀义想道:“白马寺田地极广,钱粮颇多,不若多做几年寺主,多积金帛,蓄了发,尽我快乐,有何不可?”遂奏道:“得一白马寺住持足矣。”后笑而未答。

  毕竟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六郎醋打王和尚 孝逸大破李国公

  诗曰:

  羯鼓频敲玉笛催,朱楼欲罢夕阳微。

  宫人秉烛通宵坐,不信于上夜不归。

  武后心下想:“若蓄发为官,便于出入。仍欲为僧,恐被人讥议,甚为不妥。”又想道:“向时不曾完事,未知手段。令今日试之,再做理会。”命宫娥取大杯来,连进数杯。武后觉情思勃勃,遂令官娥尽出,自闭龙凤门。令怀义去衣,怀义那物如火炭一般的热,往牝中便刺,觉干涩不能急进。武后惊问曰:“向日滑透,今口何雄壮至此?”怀义道:“两年前得一异人传一秘方,能通宵不倦。使物入炉中,粗大热硬,美不可言。”武后听罢大喜道:“你且试看。”怀义渐渐而进,至二十余提,淫水滑润,直至花心,便急急肏将起来。武后把怀义抱定叫道:“快活死我,自今不放汝出官也。”怀义大肆采战手段,弄得武后把嘴亲着道:“内中擦着痒处,好生妙极。人生若不行乐,可不枉为一人。”遂将身摆逞,淫水渍发。

  怀义把武后两脚置于肩上,重重一顿狠弄。武后四肢软弱,口内微嚅,洋洋晕去。怀义停住,以口接气。徐徐苏醒,曰:“肏死我也。”怀义笑曰:“倘肏死了,怎生是好。”武后笑道:“肏死了,倒做个风流之儿。”怀义见天色傍晚,道:“此时好出宫矣。不然,宫门尽闭,怎样出去?”武后道:“你寺中还有徒弟么?”怀义道:“有。”武后笑道:“可知这般样要回去得紧。”怀义道:“宫中夜深出入不便耳。”武后道:“在我宫中住着,何必出入?”怀义道:“恐圣上知觉,不是小耍。”武后道:“不妨。”遂起身开门,唤宫娥进来,重摆夜宴,与怀义并肩而酌。两人搂着说话,武后甚是得意,道:“我心欲你蓄发,封你掌管内庭,加以官爵,庶得时时取乐,意下如何?”怀义道:“使得,奈只因白马寺主,每每侮我,我必然要住持。待我吐气扬眉,快畅几时。”武后道:“这样,明日赐你劄附为便了。”怀义见许了他做寺主,心中快活。便吃得大醉,不顾宫娥眼目,把武后抱上龙床,去下小衣,往内就肏。武后也自兴动,住他抽弄。两个这一番,比日间又不相同,但见:

  蜂忙蝶乱,意急情浓水滋滋。

  娇声细作,热急急粉脸相偎。

  一个有采战精神,一个是惯尝滋味。

  这采战的尽逞伎俩,得尝滋味,方称情怀。

  振响金钩,也不管嫔妃窃听。

  掀翻锦被,也不怕风透酥胸。

  但愿为云为雨,不暂抛倒凤颠鸾。

  他两人弄得个无所不至,直至天明方才罢手。怀义曰:“我如今出去到寺中,料理一日,至晚上进宫。”且说怀义别了出宫,行至后殿。恰好张六郎进殿,两下遇见。六郎见是和尚,心下大惊,想道必是武后的缘故,又心里醋将起来,忙问道:“你这和尚,何处来的?”怀义低着头,忙着官娥应对。宫娥道:“是天后召他来宫中议事的。”六郎喝道:“贼秃子,这般可恶。”照着怀义头上打了一大拳。怀义慌了,往内急退。六郎见了进内,便在后殿骂道:“看你这秃奴往那里去?我在此间等你出来,送到法司,活活剥去你的牛皮,方才饶你。”不说六郎坐着等候。

  且说怀义慌了,急奔后宫。见了武后,慌道:“不好了,被一个官员打了一下,只得跑进来,出去不得了,怎么好?”武后忙问官娥:“可是狄仁杰么?”宫娥道:“不是狄丞相,是奉宸令张爷。”武后听罢,想道:“明明吃醋,把他打的。”便缓缓与怀义道:“我倒忘了,你是僧人,原不该穿朝的。况他是正该管的,毋怪其然。你自今以后,当往后宰门出入可也。”急令官娥送怀义住后宰门出去。即分付后宰门太监,但怀义僧人出入,不得禁阻。怀义去了。

  六郎坐在后殿等,许久不见怀义出来,便想道:“必然在武后宫里藏着。”便气忿忿的走进宫来,见了武后道:“天后,为何官中放此无发进来?甚不雅相。”武后道:“此僧乃白马寺主怀义也,因彼有奇巧思,故着他进宫,督同匠作起造。除此别无他故,卿勿过疑。”六郎道:“天下奇巧之人,车载斗量。看此秃奴,有甚巧思,令彼督工。”武后词穷,道:“男人为天子者,有宫娥八百,粉黛三千,随其行幸。今我是女主,万乘之尊,岂可消受不得一二个男人耶?唧若再看,我当出三宫六院之女流,精选万国九州雄男子,唤入内庭,早晚应承,汝亦无奈我何。”六郎听罢,大笑起来道:“若是此诏一颁,天下人人肠断口开,拍掌鼓腹矣。”武后也笑道:“笑骂由他笑骂,好官自我为之。”

  六郎道:“闲话休题。我今一桩奇事,特来奏闻。”武后道:“什么奇事?”六郎道:“今早圣上临朝,欲以丈人韦玄贞为侍中,谏议裴炎奏道,不可,今圣上视事,未及一月,岂可以国丈骤然至此,恐人心不服。你道他便发着怒道,休得胡说,我便将天下付与玄贞,谁云不可,况侍中乎。”武后听罢大怒:“有这样事。”遂与六郎议曰:“我今废他为王,立第二子李旦为帝,我自摄朝政,你道如何?”六郎道:“此事当召三思,与共议之。”武后遂召三思,述其前事,三思道:“今日之谋,皆应向日欲为畅心之志,志便遂矣。”武后抚掌大笑,竟遂传旨,废中宗为庐陵王,于房州安置。立次子李旦为帝,自摄朝政。武后自此淫心倍常,怀义三思二张兄弟,更相取乐。不题。

  再说扬州英国公李敬业闻知中宗被废,心下不平道:“我太宗扫荡六十四处烟尘,吃了千辛万苦,能够创得一统花花世界,反把与武氏轻轻得了去。”令敬猷为先锋,自领大兵三万前来征战。其讨武氏檄文曰:伪临朝武氏者,包藏祸心,窃窥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官。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

  又曰:

  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

  试观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那塘报不住报将来,言其兵马猛勇。并抄檄文,报于武后。天后览罢檄文,问是谁人所作。三思奏道:“乃骆宾王作的。”武后道:“宰相之才也。人有才如此,而使之流落不偶乎?”遂传旨,快觅骆宾王。宾王只道拏他就罪,遂更名姓,逃走他方。不题。

  武后遣大将李孝逸发兵三万,着副将魏元忠一同迎敌。孝逸甚得兵法,选将调兵,精锐莫当。行了数日,两阵对围,摆成阵脚。二将出马,更不打话。但见敬猷:

  头带金盔火炼丹,全披铁甲扇征鞍。

  身上红袍猩血染,腰间宝带嵌狮蛮。

  透心羽箭囊中插,打将钢鞭背上安。

  坐下追风千里马,要取花花江与山。

  只见李孝逸怎么打扮装束?但见:

  冲天盔明金耀日,黄金甲龙鳞叠砌。

  滚龙袍五彩装成,玉束带腰间紧系。

  宝雕弓虎口针攒,狼牙箭钻心透地。

  定唐刀肩上横担,好一似魔君再世。

  两下擂鼓三通,摇旗吶喊。敬猷与李孝逸争先出马,大战五十余合,未分胜败。孝逸结于六壬,遂于马上默占一课道:“非火不能胜也。”遂鸣金收兵,与副将魏元忠附耳议曰:“如此如此。”元忠密授其计。至二更时分,一齐杀达李国公营门口来。其时敬业不知,人不及甲,马不及鞍,被孝逸元忠放起火炮火箭火车火鸦之类。一时伏兵四起,红了半天。但见:风随火炽,火趁风狂。风随火烈焰翻空,火趁风狂烟愈骤。人逢火,抱头奔命。火扑人,有甚遮拦。旗幡遇着灰成烬,刀剑逢之刚变柔。一似武侯烧藤甲,犹如田单驱火牛。不是阴阳能有准,须知水火本无情。

  恰好一天大风,那火愈猛。把李国公三万雄兵,皆为灰烬。李孝逸纵马加鞭,追着李敬业,大喝一声,一刀斩于马下。后人有诗赞曰:

  敬业英名独擅奇,开疆展土定华夷。

  霎时一阵风烟里,化却红云人翠薇。

  孝逸大杀一阵,鸣金收军,忙传露布飞报天后。三军缓步,唱凯回朝。武后大喜,即封李孝逸为邺侯,魏元忠为亚相,百官俱各加升三级,张易之张昌宗皆封至宋璟之上。武后宗枝俱封王位,惟安平王武攸绪不愿为王,弃位隐于蒿山。自是太后疑其诈,许之,以观其所为。攸绪遨游岩上,将太后所赐服器,皆置不用,与民无异。

  话休絮烦,且说天后自战胜敬业,心胆愈大,看唐朝宗室都不在眼里。一日,令光禄寺排筵于上苑。次日,聚夏群臣,玩赏名花。内臣奉旨奏曰:“此时阴冬天道,木叶尽脱,那有名花以供圣玩。”武后道:“朕自有主意。”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武则天上苑观花 庐陵王房州促驾

  诗曰:

  牝鸡声里紫宸中,几树名花满地红。

  当代媚娘居北阙,一朝天子寓东宫。

  椒房倡乱由张氏,社稷中兴赖狄公。

  人事未形先有数,至今追忆李淳风。

  天后欲上苑观花,这十月天气,草木黄落,内臣奏道:“恐明日玩花,安得所有,惟天后自裁。”天后微笑道:“我借春三月,以十月名为小阳春。”即出诏旨,付花王曰: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武后诏旨一出,次早万花俱开,狄仁杰叹曰:“天亦从之,奈何奈何?”此时非春,四季之花,一齐皆笑,惟水槿花不发。武后查出,贬之。故此花开时色艳,至今无人玩赏。是日大宴群臣于上苑。众臣举目,但见:梅标清骨,兰挺幽芳。荼呈雅韵,李谢浓装。杏娇梨雨,菊傲严霜。水仙冰肌玉骨,牡丹国色天香。玉树亭亭阶砌,金莲冉冉池塘。芍药芳姿少比,石榴艳质无双。丹桂飘香月窟,芙蓉冷艳寒江。梨花溶溶夜月,桃花灼灼朝阳。山茶花宝珠称贵,腊梅花贲口方香。海棠花西府为上,瑞香花金边最良。玫瑰杜鹃,烂如云锦。绣球郁李,点缀风光。正是万花争艳彩,不若莲花似六郎。

  诸臣大悦,时有内史杨再思,专以谄媚取容。司礼少卿张同休戏之曰:“杨内史面似高丽。”再思便欣然作高丽舞,又折莲花一枝,置六郎耳边。三思戏曰:“六郎面似莲花。”再思屈躬,连声说:“看将起来,莲花似六郎耳。”武后是日呼易之为五郎。后人有诗赞六郎貌曰:

  朝罢金轮比正阳,诏书火急报春光。

  花中谩有千红紫,不及莲花似六郎。

  又有妩媚的人道:“六郎是王子晋后身。”使披羽衣乘彩,装木鹤相嬉。时人有诗曰:

  昔偶浮丘伯,今同丁令威。

  中郎容貌是,藏史姓名非。

  武后年纪虽高,淫情愈炽,使四人更番取乐,出入宫帏,肆无忌惮。庐陵王与韦氏议曰:“母淫至此,奈何?”韦后曰:“事父母几谏,我以直谏之,何妨?”王即入宫,令诸侍婢尽皆出,悄悄奏曰:“母后恣情,不过一时之乐。奈万代后青史中,不能为母后隐耳。望母后早察。”武后怒曰:“你在东宫读书学好才是,为何无故谤母?”速令迁于房州住劄,毋使早晚间令我耳畔烦絮。中宗发逐,无计相留,只得与韦后别而泣曰:“今朝一别,未知何日再得重逢?”正在悲号之间,武后令三思押赴房州,不容迟缓。中宗只得出了龙城,取路前去。三思想道:“武后称我武太子,尝许我即位。今中宗若在,恐众臣不容。今押至房州,相机而行便了。”行了数日,到一驿中。初更时分,三思见中庭悄悄,月影移花,顿作离家之想。只听得隔墙有一妇人,对月长叹,歌曰:

  一更里敲,风送钟声出晚樵。

  卸残妆,斜把薰笼靠。

  想起初交,两意相投漆与胶。

  戏钓鱼,把我肝肠儿吊。

  二更里敲,花影横窗月转高。

  泪珠儿,不觉腮边掉。

  独坐无聊,步出香闺把眼瞧。

  望将穿,不见我才郎到。

  三更里敲,你在谁家醉舞腰。

  趁风流,别恋人年少。

  负我良宵,梦破檐前铁马摇。

  睡朦胧,频把我心肝叫。

  四更里敲,一下下槌心苦怎熬。

  影陪形,止有孤灯照。

  蜜口如刀,赚我河边折了桥。

  全不顾,却被傍人笑。

  五更里敲,迹似桃花撒漫飘。

  设山盟,瞒不过灵神道。

  和你开交,狠性丢人人始拋。

  再不信,你这虚圈套。

  武三思听罢,魂飞天外,急欲要见,未知他人物如何。忙把门开,只见月明之下,一个绝美妇人,倚拦而立。三思假意叱道:“我一路劳顿,被你搅我一夜。”那妇人跪将下来道:“妾为薄情所拋,对月长叹,不知老爷在内,妾该万死。”三思原是色儿,今旅邸寂寞,正没兴头。见此妇人,遂起淫心,调弄他道:“薄情既拋了你,何不再抱琵琶过别船?”妇人道:“一时间不得其人。”三思道:“你肯从我么?”妇人抬头把三思一看,道:“愿随老爷。”三思扶他起来,到自己房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妇人道:“名素娥。”三思道:“叫得好,好一个素娥。”去扯他裤儿,他便卧倒,凭三思把阳物放将进去,抽将起来。素娥撒娇撒痴,颠弄极狂,将三思搂紧了不住的叫。三思喜极,初然只说与他干一遭儿。不想被他一顿迷弄,三思浑了,便道:“你肯随我去么?”素娥道:“愿随老爷,那要去趁天色未明。若再耽搁,恐不能去矣。”三思想道:“三军若知,必去不成。”忙写一个字儿,放在桌上,写曰:“朝中有事,故连夜急回。可着三军不必往房州去。”他自归来便了,付驿丞知。武三思忙整了马,喂了马食,先扶素娥上马,自己在后抱着素娥。一马双人,急急而归,一路上也不邂嫌疑。到了私第,进内与玉妹见了,把其事说知,一如姐妹称呼。三思因有了素娥玉妹,便与武后稀疏了些。武后常召,惟以他故,竟不进宫。

  一个御史叫做傅游艺,上表请改国号曰周。武后大喜,遂改唐为周,改元天授。自称圣神天授,立三思为皇嗣,赐姓武,立武氏七庙。升傅游艺为大将军,以张易之张昌宗皆位至极品,欲立三思为东宫。狄仁杰此时已为宰相,从留言于太后曰:“姑娘与母子孰亲?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立侄,则侄为天子,未闻而附姑于庙者也。”太后稍悟,遂封仁杰为梁公。

  一日南海郡献集翠衣,珍丽异常。武后特赐六郎,六郎披裘谢恩毕。狄梁公时入奏事,看见六郎与太后坐,太后亦命梁公坐之。因见双陆在盘,遂命梁公与六郎就局。太后曰:“卿二人赌看何物?”梁公对曰:“争先三筹,赌昌宗所衣翠裘。”太后曰:“卿以何物为罚?”梁公指所衣紫袍曰:“臣以此敌。”太后笑曰:“卿未知此裘价值千金。卿之所指,似非其等。”梁公起曰:“臣此袍,乃大臣朝见奏对之衣。昌宗所衣,乃嬖幸宠遇之服。对臣之袍,臣犹怏怏。”太后业已处分,遂依其说。昌宗心赧神沮,气势索莫,就局连输。

  梁公对太后之前,遂取其衣,拜恩而出。及至光范门,遂付来奴。乃促马径至三思衙内,道与门上人曰:“来请家主相见。”三思顶冠披衮出接,曰:“何劳梁公光降?”狄公曰:“特来奉贺。”三思道:“别无可贺。”梁公曰:“七庙新成,一可贺也。新得美妾,二可贺也。顶冠披衮,尚未敢贺也。”三思大笑,忙去冠衮,取旧时冠带服了,道:“请坐,待小妾拜见。”三思入内,着素娥出来相见。那素娥千艰万难,不肯出来。

  狄公等之良久,只见三思手下来禀梁公道:“武爷跪在门下相请,想就出来。”狄公大笑道:“他既令不能行于妻妾,何能行于天下?眼见得不能成其大事了。”不辞而去。三思忙出来,梁公已自去了。问手下:“狄爷何在?”门下曰:“狄爷上马去了。”三思问:“怎么他便去了?”手下又答曰:“他说道,既不能行于妻妾,何以成其大事?”

  三思听罢,顿足而言曰:“大事去矣。”遂掣剑要斩素娥。素娥出曰:“喜则诱,怒则诛,岂人所为也?”三思道:“狄公乃是国老,满朝谁不敬他。我的皇帝,全赖着他扶持。使你见他,有何妨碍,这般做作,把我事弄坏了。”素娥笑道:“难道我不见他,就把你大事弄坏了?”三思道:“他方才说道,不能行于妻妾,何以成其大事。我的心事,都被他看出来。”素娥道:“别人我便见他,这狄梁公乃天下正人,我怎么敢见他。”三思怒道:“据你这说,我是一个邪人了。”素娥道:“也不见正在那里。”三思想道:“我欲斩他,心下难割。若不斩之,狄梁公道我无用。不如斩之。”遂一剑砍去,那素娥便轻轻的飞在壁缝里,一闪就不见了。三思惊道:“奇得紧,你快出来,我不杀汝。”素娥应曰:“我非别人,乃白公子之妾李宜儿便是。只因你与六郎来到此处,我朝思暮想,便得想思之病,竟致于死。既至阎王案前,查我与汝尚有半载姻缘。欲合还魂了债,不期尸已溃烂。上帝知汝欲害中宗,将花月之精,附我之魂,前来诱汝,还完了此一段姻缘。今朝已满,回复上天。从此诀别,永无见期。”言罢,只听得壁间一阵风声,四散不见响了。

  三思放下了剑,把舌头伸着:“我却与妖精相交了半年,好利害也。”正在惊疑,恰好六郎见访,三思遂将此事说与六郎。六郎惊笑曰:“我早知如此,让我来搭一个儿也好。”三思道:“我衙内还有个周玉妹在,若是你与他未了情缘,待他再变一个花月之妖,来偿了你的业障。”六郎惊曰:“他的丈夫一向说他逃走,被老白睡了,故此把他杀死。缘何又在你衙中?”三思道:“那玉妹生了脚,便会得走到我家来。”六郎道:“原来是自上门凑的好事。”三思道:“我如今没了这个人,又没兴,还须另寻一个,以消寂寥。”六郎道:“何难,你如今的势,要一千个也有,只怕你没有精神对付这许多。”三思道:“你衙内有几位如夫人?”六郎道:“家兄六个,小弟三双,如今太后常召进内。奈精力有限,不能尽太后之兴。谁想太后年愈高而情愈盛,如之奈何?”

  三思笑道:“不记得两句旧话,言虽粗俗,其情逼真。”六郎道:“那两句旧话?”三思道:“「毛非」老钻心要肏,阳老的胆怕「毛非」。”六郎三思大笑曰:“此是着真的话,你如今取这样一两位,也不为多。”三思道:“你不知那将势强取来的,到了身边,却没滋味。还须是偷香窃玉,方得兴趣两佳。”六郎曰:“你我如今半个儿也没去偷了,再不要说当初的话。”三思道:“为何?”六郎说:“当初少年俏俊,单身独自,由得自己。如今不曾出门,前呼后拥,吆吆喝喝的儿。那些妇人,不知惊得藏到那一个所在去了?”三思说道:“这样说起来,倒不如做一小户人家子弟,倒十分快活。”两个正在那里说着闲话,只见有人进来报道:“太后相请。”

  不知请去为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牛晋卿力荐雄豪 薛敖曹初沾雨露

  诗曰:

  食禄只忧贫,何名是直臣。

  能言真为国,获罪岂惭人。

  宫阃时时召,霜华日日新。

  史官如下笔,应也泪沾襟。

  六郎三思闻召,攒着眉道:“兄去应召,小弟实懒。”三思说:“小弟方才与花妖缠了半日,好不耐烦,还是兄去。”两人你推我让,皆不肯去。复着内臣道:“你为我善言复之,道我二人俱不在第。”内臣只得假言回复太后。太后想道:“累召不来。”遂含着怒,欲要害他,想着那先年间情分,甚不忍得。即着太监牛晋卿召怀义和尚。

  怀义因做了白马寺主,积蓄万金。倚了武后之势,娶了极美姬妾七八人,日夜取乐。怀义这日吃得大醉了,与美妾恣淫。见牛太监至,曰:“太后相请。”怀义正在酣美之处,那里肯去。晋卿促甚,怀义怒曰:“我自有娇花嫩蕊,尚不及掌折,况老树枯藤乎?”遂决意不去。晋卿回宫,以怀义之言实告。太后正在怒头上,又听了这个说话,骂道:“秃子恁般无礼。”恰好太平公主走来,见武后发怒,忙问其故。牛晋卿将召怀义一番言语说知,公主道:“母后不须着恼,待儿明日处置他便了。”公主还宫。次日着牛太监,仍往白马寺去召怀义。先令壮健宫娥三十余人,各执短棍伺候。

  怀义因酒酣失言,懊悔无及。又闻召他,他正要粉饰前非,忙同牛太监往后宰门进宫。公主先令官娥见了怀义道:“太后在花园里等着,可快快去。”怀义并不疑心,被官娥引到幽处,三十宫娥一齐动手。可怜一个瘦怯书生,怎能受得这般毒打。不须半刻,犹如熟泥。正是:从前作尽平生事,一旦无常万事休。

  把他烂尸首放入蒲包,令牛太监同人拿到寺中,放火烧了白马寺并延明堂。太后怒气才消,欲心转炽,独坐融春园,睹着风光飘荡,落花结砌,飞絮沾衣,加以幽禽乱呼,雄雌相敌,蜂蝶侵花,遶池上下。感物触情,不觉沉吟伤感。此时立着一个太监,正是牛晋卿,知太后为着此事悲叹,跪地奏曰:“陛下今日唏嘘,为爱子庐陵王久违膝下耶?”太后红着脸道:“谁令汝作此言?汝乃我家老奴,宁不知我心事。”牛太监叩头请死曰:“臣不避斧钺,别有所陈。”太后曰:“汝试言之,吾不罪汝。”太监曰:“奴婢仰探圣情,莫非为昌宗事,不足当陛下意耳?”

  太后笑着道:“然,聪明儿也。”太监曰:“奴婢看易之昌宗辈,富贵之极,各置美妾,非数召不能入宫。虽来,亦勉强虚承,那肯尽心竭力于陛下。”太后闻奏色变,忿忿曰:“朕为奴辈所卖,谓其精力有限,不知其有他过也。朕今弃之如几上肉耳。”牛晋卿曰:“陛下少息雷霆之怒,更有所献。闻洛阳城中有一少年,姓薛名敖曹。其人年近三十,才貌兼全,肉具雄健,其里中有少年好事者俱知之。每遇敖曹饮醉,求观其势,以为戏笑。敖曹对少年曰,吾受此物之累,值此壮年,尚尔不知人道。每有所感,奈英雄无用武之地,时时苦之,何以供诸君笑也?强出肉具观之,其首有坑窝四五处。及怒发,坑中之肉隐起,如娲牛涌出。自顶至根,筋硬如蚯蚓之状,首尾有二十余条。少年见之,试以斗粟加其茎首,昂而不垂,起有余力。众皆大笑绝倒。后闻至娼家,见其美貌歌讴谈笑,无不爱之。至于取乐,一见肉具,无不号呼避去。间有宿娼乐而淫者,勉强为计引导,终不能入。肉具名彰,民间无与婚者,故至今尚不知人道。陛下发尺一之诏,召之前来,必能畅美圣情,永侍枕席矣。”

  太后倚帏屏而叹曰:“不必看,吾意决矣。”乃出黄金百锭,白璧一双,文锦四端,安车驷马,手诏敖曹。诏曰:朕万几之暇,久旷幽怀。思得贤士,以接谈笑。闻卿抱负不凡,标姿伟异。急欲一见,慰朕饥渴之怀。其诸委曲,来使能悉。毋玉尔身,有辜倚望。

  牛太监奉诏,齎了金帛,直至洛阳。寻见敖曹,付与手诏。敖曹见曰:“臣以猥贱之姿,汙渎圣德,非臣所直。不敢奉命。”牛监曰:“足下不欲奋于青云之上,何苦终困于闾阎之间?”敖曹曰:“青云自有路,岂可以肉具为进身之阶,诚可耻也。”牛监附耳谓曹曰:“足下能高飞远举,出乾坤之外耶?汝尚不知人道,非今圣上,谁可容者?”敖曹被牛监再三催促,不得已而行。在路叹曰:“贤者当以才德进身,今日之举,是何科目?”牛监取笑曰:“是戊辰科的进士。”两下大笑。

  早已到京,飞报太后。太后速遣宫娥,驰骑相促。牛监引了敖曹入于后殿,拜毕,命坐赐茶。太后目他英姿美质,壮哉少年,心中大喜,令官娥赐腻髓汤浴。敖曹肉具昂然白露,宫娥掩口而笑,退曰:“圣上今日得人矣。”浴罢,衣鹳氅之服,束七宝钩绦,戴九华碧玉冠,韬以乌巾,望之翩翩若神仙中人。太后大悦,促光禄寺卿具宴。用红玉大莲花杯,酌以西凉州葡萄酒。敖曹方欲大酌,而后意已动。面色微红,殊不在酒,令左右于华清阁铺设软衾细褥之类。牛监退出。

  后自携敖曹手,至于阁中。并肩而坐,自闭金凤门,加以九龙锁。后以蔷薇露洗其阴户,谓敖曹曰:“牛晋卿言卿尚是童子身,未识人道,此事可真否?”敖曹曰:“臣不幸遗体过大,蹉跎至今,孤守鳏夫。今奉圣诏,惶惧不知所出。臣粗猥之质,不足以任圣体。乞先令嫔妃试之可否,以便进止。恐陛下暴见,惊动圣情,臣当万死。”武后令脱去巾裙,细视良久。见其垂伟,戏曰:“大至此耶,朕当亲试。卿勿作逗遛态,徒忍人也。”此时敖曹肉具尚柔,后把手抚弄道:“畜物许大,尚未识人道。”乃自解衣,出其牝口,见颅肉隆起,丰腻无毛,敖曹不能上前。后引着手,令其抚摩。敖曹肉具渐壮,蜗牛肉背块满,横筋涨起,坚硬挺直。

  后见捧定,如获至宝,曰:“壮哉!非世间物也。吾阅人多矣,未尝见如此者。”抚弄之际,情思飘荡,乃卧倒游仙枕上。敖曹以手提后双足,把物置于牝口。后以两手引导,初甚艰涩,不能即进。后曰:“徐徐而入。”敖曹情兴大作,急忙入进。后勉强承受,攒眉嚼齿,忍其疼痛,仅没龟稜。弄得淫水洋洋,渐觉滑落。又进少许,后不能当,急以手牵其裈带,缠之中半。后谓敖曹曰:“此物甚坚硬粗大,阴中疼不可忍,宜缓缓往来。”敖曹轻轻略举,后目闭掌热,颊红气急,淫水溢出,渐以身就。曹遂稍用抽,挺至二百。后不觉双手攀敖曹腰,娇声细语,双目暝闭,香汗浸出,四肢软挣于席上。敖曹初不知人道有如此态,疑为死去,急欲抽出。后急抱曰:“真我儿也,无败我兴。”曹又浅抽深送二百余提,淫水汪洋,湿透裈带。

  后抚弄善肩曰:“卿甚如我意,当加卿号为如意君,明日为卿改元如意矣。”敖曹曰:“今陛下血气未衰,姿容转少。臣之驽才,足可展力,何叹晚也。但臣年近三十,未获一妇,今日始知人道之乐,臣之私计遂矣。第猥形冒犯玉体,擢发不足数其罪。倘承不弃,使得常侍衾褥,虽死犹生也。”后曰:“如意君,汝若不慢于我,我岂肯顷刻忘汝乎?自今勿称臣,勿呼陛下。我与汝夫妇情深,君臣之礼当绝。”曹曰:“臣惟惧不测天威,安敢抑尊就贱。惟陛下恕臣,幸甚。”

  然曹与后交接久,欢笑之间,阳物稍缓。后曰:“倦乎?”敖曹曰:“未知足,焉知倦。”后曰:“汝乍知人道,未知快乐。极情恣欲,尚有时日。必须少息,斯可止矣。”曹又提起后足,因复急进。后曰:“稍缓之,真饥饿士也。”后意欲息,见敖曹淫心正盛,纵身任其抽送。后心大悦,颠摇甚急,淫水滂溢,牝中气热加蒸,往来声滋滋不绝。曹举后腰,后抱定曹作娇态曰:“如意君,汝为人毒害,令我快活死也。”两体偎贴,久之。

  后曰:“可休矣。”敖曹曰:“有心请客,畏大腹耶?”后曰:“君吃得多少茶饭?”曹曰:“食若填巨壑,饮若灌大川。”后曰:“如意君之言,大费主人物料。”曹曰:“臣情兴已发,望陛下宽容。”乃密解裈带两匝,又进之。后觉牝中进急,知敖曹有所欺,乃曰:“卿甚罔上。”曹曰:“观过,斯知仁矣。望陛下少加容纳。”后曰:“容忍固是好事,但苦乐不均之甚耳。”敖曹不听,又进二寸许。后不能禁拒,遂任敖曹往来抽拽。至精欲泄之际,曹亦不知精来,乃置阳物,直抵阴屋之上,以身贴定。良久移时,后曰:“我匮矣。”拭牝而起。有诗为证:

  六六巫山会雨云,九重秽德日彰闻。

  颠鸾倒凤恩情合,锡爵荣封如意君。

  后乃开窗,视日已哺矣,与曹宴于前轩。后情大悦,拜牛晋卿为左监门卫将军,知内视省事。赐美珠并金甕一,银甕二,彩帛千疋,钱三万缗。劳之曰:“汝贤于魏无知远矣,千金不足比也。”明日,改元如意元年,大赦天下狱囚。右仆射杨执柔特奏曰:“百官奉诏改元,多有不豫之色。如意之旨,既非瑞物,又不治道,速请改之。”后曰:“我出之旨,谁敢他议。”遂削执柔官为民。自此众臣不敢议论。

  后爱敖曹之极,想起二张,一时面赤,欲夺二张官爵与之,又欲治大第。敖曹辞曰:“陛下外多爱宠,圣德所损非细,奈何复有此举。且臣孑然一身,治第何为?”后愈怜之。中宗之妃刘氏吴氏,知如意君之物大,因相与为言曰:

  敖曹肉具如驴,武后容受有余。

  吴氏笑曰:“驴物能容受,太后亦是驴也。”刘氏曰:“我曾闻驴至心肝马至肺,若至心必死矣。”吴氏曰:“干着那件事,口中常叫着死,想是逗着心矣。”二人说罢,抚掌大笑。不想被武后宫人探知其事,即来对武后说知。武后听见,把一张脸涨得通红道:“鼠辈敢如此无状。”俱赐自尽。

  太后一日临朝,天下举人会试。太后想起三百进土之内,或有美少年,愿得一观。命诸士俱进洛阳殿,面试三策。后殿试自此始。诸士策完,太后亲问贤愚,悉加擢用。时人为之语曰:

  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

  擢搥侍御史,盌脱校书郎。

  有举人沈全交续二句云:

  糊心存抚使,眯目圣神皇。

  醴泉县一人侯思正,面奏太后,求为御史。太后曰:“卿可识字?”侯思正曰:“懈豸何尝识字,但能触邪正。”太后允而从之。自此半朝邪佞,狄梁公几欲挂冠,只为中宗,故尔屈存。

  后来毕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狄梁公望云思亲 武三思计偷韦后

  诗曰:

  几年愁绪亦堪披,忽听江干送别离。

  红树欲攀仍雨溼,绿杨将折又风吹。

  掩扉念我栖迟久,分袂怜君缱绻迟。

  后会杳然留未得,可怜南浦挂帆时。

  狄梁公因奸邪盈满,屡欲挂冠。只为帝在房州,未得复位,所以不能放心。遂请假旬日,往房什候帝。太后与敖曹正在淫盛之际,亦恐梁公在朝进谏,便准行他的假。梁公取路,径住房州进发,来到前边一座高山。梁公行于颠顶之上,东指白云而言曰:“此云之下,即我亲舍也。”徘徊之间,有一人从后叫曰:“狄梁公于此望云思亲乎?”梁公急回头一望,乃袁天罡也。二人施礼。

  梁公曰:“一向不见,遍问诸人,皆云不知先生踪迹。今先生从何而来?”天罡曰:“吾窥太后淫极,满朝尽是狐媚。我不屑与交接,故暂隐于此山回龙寺中。今梁公何往?”梁公曰:“子之心即我之心也。”因对先生曰:“往房州候帝耳。”天罡曰:“且在回龙寺中少住几日,再去不妨。”天罡引梁公投寺而去。二人进寺,梁公看寺,果然造得齐整。但见:

  层层楼阁清幽,叠叠廊房雅致。大雄殿外,彩云缭绕罩朱扉。方丈阶前,瑞气氤氲笼碧瓦。老松竹篁,掩映画梁雕栋。苍松古柏,荫遮曲槛回栏。果然净土人间少,天下名山僧占多。

  狄梁公于佛前礼拜,暗暗祝祷,祈求太后回心,迎接圣驾,扫尽邪臣,肃清朝野。祝罢,天罡引入后殿,转过三间书房,二人坐下,茶罢,梁公问曰:“吾闻先生与淳风皆知未来。淳风先生已发未萌,不幸仙游矣。今求先生谕我将来,敬当佩服。”天罡曰:“梁公欲问者何?”梁公曰:“国祚耳。”天罡笑曰:“快了。今年仗公一语,便能自还。再等七年,帝位复矣。”梁公喜曰:“以何语能返后心?便能自还。”天罡曰:“此乃天机,未可预泄。事到其间,自有应验。”梁公曰:“武党悉能除否?”天罡曰:“须张柬之方能,其余不可。”梁公曰:“柬之老矣,奈何?”天罡曰:“必须梁公力荐,方能用之。”又曰:“此数语不可闻知他人。因梁公天下盛德,天亦敬之,故敢奉闻,俟公好相机行事耳。如他人一知,则上天震怒,我罪不能逃矣。”狄公点首道:“谨领尊教。”次日同天罡去问候庐陵王。这也不在话下。

  再说武三思向不娶妻,因家中有个玉妹,常可取乐。又要留着些精神,去应酬太后。不期在驿中遇了花妖,见他娇媚,便思立为正,欲生子接后,不想又往壁缝里去了。太后有了敖曹,再也不去召他,一时间没起兴来。玉妹年已老成,心甚厌之。思量要寻一个门对亲,娶他一位做妻子,一时间那里有这样一个侯门大女子来凑他。想道:“我如今倒做了一个英雄好汉反无用武之地。”他一边想着,信步进了后宫。只见一个官娥,拿着一把扇儿,在那花间扑蝶。三思看见,忙去帮着他。那宫娥见了三思,忙叫道:“武爷往那里去?”三思见他生得娇姿艳质,言语温柔,道:“我特来花间觅友,与他去月下佳期。”那宫娥笑着便走,道:“这等去了,好让你寻觅。”三思顺手扯住了道:“你倒去了,叫我那里去寻?”把他抱了,至香露亭中椅儿上。一把擎住,便要求欢。那宫娥也不敢辞,只得凭他扯了裤儿,三思即忙把物送去。恐他当不起,先把指头儿往内去挖,只见是水出津流。

  三思笑道:“原来是着手过的。”往内便肏,提进提出。问道:“是那一宫?”宫娥说道:“是韦娘娘的。”三思便晓得他的身子被中宗破开了。问道:“韦娘娘守了这七八年,毕竟也想着此道么?”宫娥道:“他常时说着太后道,自家吃剩有余,倒把我来熬清受淡。”三思把官娥紧紧搂定,着实肏了一会道:“你叫什么名字?”宫娥道:“唤做云从。”三思叫道:“云从心肝,你有什么计较,使我与韦娘娘干得此事,我便把金银来谢你。”云从道:“要这金银也没处用,我也无甚计策。”三思说道:“你若帮衬成了此事,我与韦娘娘说了,取你到我府中,陪伴着我,可好么?”云从想道:“若是得你取回去,便有出头日子了。”应道:“这事倒好,只是我未必用得力。”三思道:“你只要领到宫中密处藏了,待夜间再领到床边,我便有计了。”云从道:“这也不难,须傍黑进来方妥。他若叫起来,不可扯着我便好。”三思道:“痴子。我怕他叫起来怎么,害了我不成?”云从道:“这样,当得尽心。若是妥当,委实要取我到府中去的。”三思道:“自然。”两个说罢,撑起两腿,着实一顿狠抽。把云从肏得性命也不顾,只是乱颠乱叫,三思只得泄了完事。将别,又约定傍黑便来。

  三思回到家中睡了一会,醒来时天已将晚。他吃了几杯酒,又去拿了几个包儿,径进韦氏宫前。只见云从引了三思往回廊,至后宫,着他在此,待他睡在床上,我便来领你。你今日造化,恰好是我伴宿。三思大喜。约莫更阑,云从至,道:“快快出来。”引了他进了卧房。云从把银灯灭了,领三思坐床前椅上,云从自去睡了。

  三思闻帐中鼻息微微,知韦后睡着。悄悄的揭帐儿一听,果然睡浓了。三思欲下手,又想:“且住。此妇但可智取,不可见擒。”便去袖中打开药包,取出些药儿,放于指甲内。轻轻的撒着被,把这药往阴中放入,依先拿出手来,又在椅儿上坐着。良久之际,只听得床中席儿上,伸伸缩缩的响,又听得韦后口中阿耶阿耶这般叫着。三思知他兴来了,便又不好去近得,心下正无计较可施。那韦后痒不过,把两只手去挖,越发挖痒起来,心下想道:“为何今日这般痒起来?不能解得,怎么是好。”他又想:“这些官娥们都有那角先生,或是缅铃儿,藏在身边的。问讨一件来杀痒便好。”连忙叫云从,那云从听得他叫响,只道是被三思去干着那事不肯,故来叫他。他只做睡着,再不做声。

  三思便将机就计,应道:“来了。”立在床前,听韦后说些什么。那韦后问道:“我今日不知怎么,有些高兴,借你那角先生来试一试,看果然助得高兴的么。”三思应道:“晓得。”便暗暗想道:“着手了。”他便假意转一个身,低低说道:“娘娘,此物已扎缚端正了,娘娘开了被,待我来与娘娘做看。”韦后道:“怎么要扎缚?”三思道:“待我来试与娘娘看便是。”韦后只道是云从,忙掀开了被,把身子仰着。三思扒上去,把他先紧紧搂了,方把阳物一挺,已进去了。韦后吃了一惊,把手忙去摸那阳物,却是真的。被三思乱肏起来,十分杀痒。便道:“你是何人?这般用药来害我。”韦后口中虽这般说,那阴户只管迭将起来。三思着实抽着道:“我就是武三思。”韦后道:“什么时节进我宫中来的?有何人知道么?”三思道:“傍晚之时,我见四下无人,便走了进来。”韦后被他入得快活,便叫道:“心肝,你如今破了我的节行,须时时往来。”三思捧着脸儿,唚着嘴道:“我的乖肉亲亲,你若要我干,夜夜来陪伴你。”又想道:“初次把他入得快活,使他常记念我。”忙取了一丸春药,纳于马口,肏将进去。药性发作,登时长大,把阴户四方塞满。轻抽,抽送三百余下。

  那韦后肏得快活,恨不得把一碗水,就吞了三思下肚。叫道:“亲亲肉,亲亲心肝,我的亲爷。”乱颠乱耸道:“从不曾经这般妙处。”三思道:“今日看你这般要肏,这几时亏你怎生熬得过。”韦后道:“也只是没奈何。若是有你在身边,断然不辞。”韦后又道:“你怎么有这般狠本事,怪不得那太后这般要你们肏。”三思道:“我比中宗如何?”韦后道:“他一夜决要三次,夜夜不空。”三思道:“有多少工夫一次?”韦后笑着道:“一次也有二百,极多三百。”三思道:“一夜只有七八百抽。”韦后道:“这事据着你这般,一下子抽着几千,使人甚快活。若二三百抽,我正兴动,他又来了,真叫虚度一世。”三思道:“这下半世,堪好我陪伴你快活便了。”又道:“倘若那庐陵王复位,这事怎了?”韦后道:“不妨。他若复位,我只说亏着你,再三劝得太后回心召回,他便感激你了。”三思道:“感激固然,怎肯把妻子伴人。”韦后道:“他的亲娘也整日三四个,我只得你一个儿也不妨。”三思道:“他回来即了大位,你是正宫了,那时不可变了脸。”韦后道:“管甚正宫偏宫,只入得好便了,要那正宫何用。”三思大展气力,提出至头,直肏至根。啧啧的响,肏了上千。

  韦后目闭魂飞,四肢不举,三思搂紧不动。须臾,韦后幽幽转来,口内嘘嘘的叫道:“我乖乖,肏死我也,险些儿不得还魂了。”三思道:“如今天明,便当出去。”韦后道:“你在此到也不妨,只怕太后人知,吃起醋来,召了你去,反把我弄得不上不下的。”三思道:“你分明先在吃醋。”二人正在情话,忽床后一人叫道:“天亮了。”倒吃一惊。

  未知床后叫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武三思全交赠妾 淳于氏错认情郎

  诗曰:

  朝天湖畔水连天,不唱渔歌便采莲。

  小小园林花万种,主人日日对花眠。

  花开花落年年有,人老何曾再少年。

  直须学得神仙法,便是人间不老仙。

  二人听见床后叫道:“天明了。”倒吃了一惊,却原来是云从这丫头。韦后曰:“你昨晚何处去了?宫门也不闭,被这惯贼又盗了一件东西去。”云从道:“敢是盗不去的。”二人大笑。韦后道:“武爷在此,汝辈勿与太后宫人知之。”云从道:“晓得。只是我们宫中人,恐怕一时间漏了消息。莫若日间上御龙楼居之,至晚下来,不使人窥见方好。”韦后然其言,遂与三思同上龙楼,欢笑作乐。至晚仍归卧室,大纵淫情。自此两官污秽,不堪胜言。

  一日,太后临朝,新丰县知县上一本道:“平地上生出一山,方圆里余。”太后览本大喜,敕将新丰县改为庆山县。江陵俞文俊上疏谏曰:“天气不和而寒暑并,人道不和而瘤赘生,地气不和而埠阜出。今陛下以女处阳位,反刚易柔。故地气隔塞,而山变为灾。陛下谓之庆山,臣以为非庆也。”太后大怒,付法司勘问,流之岭南。狄梁公复为销假,奏曰:“庐陵王终日朝暮而望,思着陛下,致使两泪交流,无时休歇。臣临别时,涕泣再四,臣亦为之下泪。”太后曰:“朕昨梦鹦鹉折两翼,卿试为详之。”梁公曰:“武者陛下之姓,两翼,二子也。陛下起二子,则两翼振矣。”太后想曰:“卿言似亦有理。”遂令召还庐陵王。时人有曰:一语笑回鹦鹉梦,九重夺得凤雏还。

  旨意一出,欢呼载道,传敕官飞骑而去。不数日,庐陵王已到了殿参拜。太后问曰:“汝去后念着我否?”中宗答曰:“子乃母腹生下的,原是一体。一体分为二处,宁不痛乎?”太后听罢,命彼还宫。中宗入内,韦后接着,悲喜交作。中宗曰:“我今日之还,实赖狄梁公之力。”韦后曰:“狄梁公乃外面之力,实亏三思枕边之语,太后听了他,乃有此至情。”中宗大惊曰:“我闻狄梁公言,三思顶冠披衮,太后欲立为太子,此语从何得来?”韦后曰:“我再三浼着他,他所以再三与太后说。”此时中宗也置之不问。韦后每每在中宗前言三思好处,中宗便深信了,遂称为武大哥,与三思终日在东宫欢宴喜笑,竟如骨肉。自此宴饮,则三人同席,并无猜忌。太后知之,因有了敖曹,亦不去管他。

  且说六郎一日有事,要寻三思商议。直至后堂,见玉妹问曰:“武兄在府么?”玉妹道:“三日不归,未知其所。”六郎以目送情,见无人在傍,笑曰:“三日不归,夜则谁伴?”玉妹笑曰:“影陪形耳。”六郎曰:“记得灯宵之事乎?”玉妹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六郎暗想道:“我与此妇间别日久,欲与交合,三思分上,不好意思。如今说起一番话,情兴又觉勃勃。”想道:“此妇淫奔三思者,非正娶也。原与我有旧,况在三思之先,想也不妨。”六郎又曰:“既不相忘,此情可再续乎?”玉妹不语,即住内走。六郎亦入,过曲槛,入书房,两人并肩坐下。

  玉妹曰:“我常想你的情分,欲再不能。今日何幸,又得重逢。”六郎见了玉妹,亲着嘴儿道:“我亦如此。但今既归武,不能作计较,为之奈何。若是宿缘未尽,偶尔相逢,亦不可错过。”玉妹便自解下中衣,卧于小榻之上。六郎提二足于肩,抽将起来。玉妹原是风骚的人,不及三十提,则水出汪汪矣。六郎见滑溜,遂大其出入。玉妹声娇色媚,叫曰:“妙哉亲亲人也。”六郎停住,问曰:“武兄终日何处去?”玉妹曰:“宫中。”六郎疑曰:“太后向不宣召,何终日不归?毕竟又往何处去?”玉妹道:“他不说与我知道。”六郎也不疑在韦后身上,遂与玉妹道:“我府中置妾五人,夫妻六位,尽是本地人,性多胶滞,情少风流。交欢之际,无一毫亲热。像你这般多情,我久不曾见了,所以适才问武兄何处去。若今夜不回,我当伴你一宵,意下如何?”玉妹喜曰:“若肯在此,何敢推却。”六郎曰:“武兄回来,何以处之?”玉妹曰:“此内书房也,今晚我你即在此处安歇。若彼回来,则于卧房安置,必不到此。况彼必不回来,但请放心。”六郎曰:“何以知其不来?”玉妹略将韦后之情道之,六郎惊曰:“有此事乎?”又想玉妹此妇,常于清兴浓时,便把中情吐露,想是实的了。玉妹六郎说话良久,阳物委软,六郎曰:“留此兴于夜间为之。”

  玉妹入内,令婢捧花露酒,并山禽野味,至房中列着。二人对着谈笑,极其欢畅。更阑罢盏,玉妹令婢收拾,分付着他,老爷若回,可速来报我,婢出。玉妹闭上房门,与六郎去衣,令彼先卧,脱了下衣上床。六郎把玉妹抱着道:“你今年已老成,何风致不减?”玉妹道:“昔日普济庵一老尼,每晚有人抱他交合,二小尼各有一人。我夜夜不能寐,常往彼处房门首听着,二小尼淫声不住,听老尼之声,狂呼大叫不止,比小尼过于十倍。只小时犹存体面,越老越增态度,教我怎生样过得来。”六郎先侧卧而入,肏至良久,其水声啧啧。即忱起来,狠肏一番。正在清浓,一婢叩门叫道:“老爷回来了。”二人大惊,玉妹自披衣起来,不想黑暗中错穿了六郎衣服,开门径走。

  武三思进内,不见玉妹,忙问玉妹在何处。婢皆慌卒,不能答应。三思疑甚,径投书房而来,至曲槛傍遇玉妹。三思灯下把他一看,即怒道:“汝穿何人之衣?”玉妹方知误穿,忙退跑至书房,不敢答应。三思已至书房,推开门,把灯笼照见是六郎,即退出,想曰:“是我前番与他说了玉妹在我府中,故他知道。因我不在,来干着这事。我如今把玉妹难为起来,使六郎何颜。他二人相交,在于我先,自来不正。况彼残花败柳,光景亦无几多,不若送与六郎,全了大家体面。若为此妇,竞着气来,只自相践踏耳。”三思意决,遂入门。见六郎衣服已换过矣,玉妹羞惭满面,背立而泣。六郎佯作醉状,坐在椅上。三思见了,笑道:“原来张兄醉了。自古酒是色媒人,见了故交,宁不动心也,怪你不得,我也难免。想玉妹与兄先交,今弟即把他与兄何如?”六郎听他这般说,倒过意不去,也不好答应,再不做声。三思与玉妹曰:“汝岂不知李宜儿之事乎,若是情缘未了,虽死后必然续完。汝今日与六郎,乃未了情缘。我不罪汝,当速归张府,善事张兄可也。”遂令左右将灯送去。

  六郎听了,大觉没趣。便立将起来,对三思道:“弟因醉后访兄,不想一时直入书房,遇了玉妹。偶起向日之想,大胆冒犯,其罪难逃。今仁兄反加此言,使小弟何面颜立于朝也。今求赦归,明早当负荆请罪。”三思道:“我与兄垂发契友,非比他人,兄何出此言。”六郎求归。三思令左右取轿二乘,送他二人回府。六郎固辞,三思即立誓曰:“弟意已决。如有意再留玉妹,我当身首异处。”玉妹掩泣再拜。六郎含愧,同了玉妹,谢了三思,再拜而归,三思倒做了一个大丈夫。这也是三思乖处,他想着玉妹与六郎交合间,必将韦后之事说与六郎,恐后干系不小。故意把一个不要紧妇人,做情儿送了他,使他感激着他,后边做官官相护之意。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洛州城一个妇人淳于氏,年纪二十余岁,生得娇媚艳丽,国色无双。女工文墨,无所不知。嫁得一个丈夫,名唤冯年,乃为商人,常从宁州卖些杂货。不想这淳于氏,因丈夫当时不在,自己又年少风流,想道:“青春易过。偏我嫁着这一个丈夫,整年不回,守着这有夫之寡,实是烦难。”有诗为证:

  长安一片月,少妇几消魂。

  何事王孙迹,经年断雁门。

  再说淳于氏对门褚大官人,聪明俊秀,年纪与淳于氏差不多儿。淳于氏偶然思想到他身上去:“人物标致,不知为甚尚未娶妻。他每每把眼来看着我,我怎至爱他,只是怕着公婆,不敢为着此事。若得便时,我也不轻放过。”遂留了心。这褚大官常常见了淳于氏色美声娇,便觉动情。又想他丈夫常是不在,公婆又且年老。故此早晚以目送情,眉来眼去,两下留心,只是不能近身言语,每日惟含情微笑而已。淳于氏起了这个念头,便不能禁止,一日浓如一日。嗅得褚文明魂飞天外,恨不能身生双翅,飞向他家中来。十分动火,无计可施。

  一日恰好褚文明一个小厮,走到淳于氏门首。淳于氏忙留着他道:“你等一等。”即往内写一张字儿道:“今夜二更,开门相候,以舒往日幽怀,万万不可失约。”写完封固,付与小厮道:“你将此书付与你家官人。”小厮接着,应一声去了。不想小厮把一封书失落,恰好褚文明一个家人唤名褚才拾了,见他在淳于氏家拿过来的,便将僻处拆开,见上面写的原故,知是淳于氏约他主人了。便暗暗欢喜道:“姻缘不可错过,待我今夜充作主人快活一夜,有何不可。”这褚文明一些也不知道。

  淳于氏见书已去,自知今夜夙愿可酬。遂沐浴更衣,候至二更时分,轻轻去了门栓,坐于槛内相候。只见门儿推响,淳于氏只说是褚文明来了,便悄悄早开了门,褚才挨身进内。天色昏暗,又无灯火,被褚才一把搂住,忙去亲嘴。淳于氏扯了褚才进房,去了上下衣服,褚才把淳于氏入将起来。淳于氏任其抽送,道:“心肝,积想至今,方能如愿。你可夜夜过来,不可失约。”褚才道:“使得使得。”着实把淳于氏弄得十分快活,至五鼓方起身出门,淳于氏依旧闭门睡了。自此夜夜必来。日里见了文明,两下只是笑着,并不知褚才的圈套。

  一夜褚才有事他去,至夜深未回。褚文明也吃得有些醉了,便往街上,一步步至淳于氏家。见他家门儿半掩,信手轻推,门已开了。淳于氏即走过来,带了褚文明就床去睡。文明喜出望外道:“承小娘子错爱,不期而遇,实乃天缘。使薄福书生,何能当此。”淳于氏听了这几句话,吃了一惊。

  毕竟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褚文明半宵恩爱 王义方三叱京堂

  西江月

  酒可陶情适兴,兼能解闷悄愁。

  三杯五盏乐悠悠,痛饮翻能损寿。

  谨厚化成凶险,精明变作昏流。

  禹疏仪狄岂无由,狂药使人多咎。

  话说褚文明乘着酒醉,走到淳于氏家,未及就枕,说道:“薄命书生,何能当此。”淳于氏吃了一惊道:“你是何人?”褚文明道:“呀!小生蒙小娘子早晚间笑眼相招,目成心许久矣,何今日反问起姓名来?”淳于氏道:“这样你是褚官人了,我与你半载恩情,无夜相间,为何说不期而遇,是何言语?”褚文明见说半载恩情,知是被人误奸了,便想道:“我若此时与他分清理白,便丢脱了。”只得含糊笑道:“今日我因酒醉,言语颠错,望娘子勿责。”说罢解衣。淳于氏心下也不疑了。两下上床,褚文明把淳于氏花心便刺,淳于氏粉脸相偎。他两人比昨夜褚才行事不同:绣幌低垂,罗衾优展。褚文明才说出海警山盟,淳于氏受多少云情雨意。这一个才得做天边鸾凤,那一个早成就交颈鸳鸯。只因错认定盘星,误结今生合欢债。

  褚文明枕席之间,温存软媚,与庸奴大不相同。况敌体之际,甚畅淳于氏之心。淳于氏疑心起来,把文明身上周围一摸,腻滑丰润,比褚才一毫也不像。心下又惊又喜,又不敢问得。这褚文明早已心照,便放出后生手段,着力抽了千余,弄得淳于氏叫道:“亲亲心肝,向来并不见你有此伎俩,就像今夜唤了一个一般。”褚文明轻轻笑道:“多感娘子美情,终日垂盼。今夜方得领爱,半载之情,想必被人误窃。”淳于氏惊道:“半年前我写一字儿请你,你即晚便来,夜夜并不失约,怎生道此言语?”褚文明道:“并不见尊示相召,你使何人寄书与我?”淳于氏道:“就是你家小厮。”文明道:“他毕竟遗下,被人拾取。知是你来招我,便冒认了我的名头。黑暗之中不能辨识,把你奸了。”淳于氏想道:“不知何等样人,使我失身于他,奈何奈何?”文明道:“那人言语之间如何?”淳于氏道:“粗疏带俗,大不似你。”文明道:“此必是无赖之人,恐后来利害相关,如之奈何?”正无计处置,只见三更时分,月色正明,天气温和。二人便起来披衣,往外庭月下识认。两下定睛一看,重新加爱,更觉情浓,只恨从前被人淫污。

  正懊悔间,那褚才半夜里回来,又往淳于氏家推门。门未上栓,挨身入户,行至中庭。早被二人窥见,悄悄闪在屏后。定睛一看,文明认得是褚才,悄问淳于氏道:“夜来约的可是此奴?”淳于氏道:“正是。他嘴边是微微有须的。”褚文明见说,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拿了一根小小凳儿在手,赶出中庭,劈面打将去。褚才吃了一惊,急邂着,想道:“必是他主人知道了,这一下来,可不打死也。此时此际,势不两立。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打得他死,我还得快活。”便往地下取了一块石头在手。褚文明看见骂道:“这奴才敢打我不成?”遂将小凳又是一下。不想褚才手中石头,也照头上打来。两下中伤,一时双双跌倒,各各脑浆迸出。正是:阎王注定三更死,定不留人到四更。

  淳于氏慌了手脚,惊得乱跳,口中只叫着苦。早被公婆知觉,俱起来看见,不知为着何事。四邻八舍,一齐哄然起来。那褚文明父亲,唤名褚德,听见儿子家人都死在淳于氏家里,便大哭着骂道:“这件事我也知了一晌,俱是淳于氏这淫妇,终日里眉来眼去,把我儿子勾引,如今又把他打死。我夫妻二人,年老止生得他,指望接待宗枝。如今弄得断根绝命,我往州中告理。”

  且说冯年父亲唤名冯时,亦骂道:“老杀才,休得胡言。你家主仆二人,半夜三更到我家何干?岂不闻夜深无故人人家,非奸即盗,登时打死勿论。你去州里告我甚的?”这些邻舍七嘴八舌,也有为冯时的,也有为褚德的。不觉天明,褚德径往州中进状。

  告状人褚德,年六十二岁,系本州民籍,告为骗财杀命事。痛德年老,止生一子文明,幼习毕业,欲图上进。祸遭邻妇淳于氏,窥男巧笑美盼,勾引至家,媚色骗财。日往月来,锱铢殆尽。淫妇贪心未满,思男业已囊空,狠索无从。于今月日,即起忿怒,将石乱打。家人褚才闻之,即往救护,亦遭淫妇打死。人命关天,叩台惩法抵偿。上告。

  知州准了,着县尉收尸,即日差提淳于氏赴审。冯时即忙往州呈诉。知州接上,看道:诉状人冯时,年六十五岁。生男冯年,出外为商。幼媳淳于氏,姿色冠人。恶邻褚文明,不遵王法,于本年月夜,三更时分,带领家人褚才,突入中堂强奸是实。切思夜深无故入人家,登时打死勿论。律有明条,何言抵命,恳台怜豁。上诉。

  知州看罢,即时出牌,拘齐一班人犯,当堂一审,将褚文明以夜深无故入人家之律坐定,遂不究原故,免供逐出。褚德气忿不过,直至都中大理寺投状。大理寺正堂李义府,见状上淳于氏美色冠人,遂准了状子,批去寺丞毕正义。密令出淳于氏之罪,强纳为妾。遂赐冯李二家白金五十两,着另宁家。后恐毕正义败露其事,将毕正义诱至花园赴宴,酒中暗藏毒药致死,以灭其口。

  此时侍御史王义方,欲奏武后,先与其母说道:“李义府为色害人,其奸如此。儿为御史,视奸臣不纠则不忠,纠之则身危。忧及其亲为不孝,奈何?”母曰:“昔日王陵之母,杀身以成子名。汝能尽忠以事君,吾何恨焉?”王义方辞母,径入内殿奏曰:“李义府身为大臣,而使僚属毕正义枉法。出囚妇之罪,竟纳为妾。又恐毕正义败事,诱至花园,下药毒死。岂人所为,何以立人臣之上。”李义府被他弹劾了,犹顾望不退。王义方怒叱三番,道:“还不快走。”李义府方才趋出。武后以王义方毁讪大臣,贬为莱州司户,将淳于氏出卖与民人为妇。武三思闻知淳于氏色美,即令人将银买回,纳为姬妾。三思一见淳于氏娇艳夺目,情思迷离。忙排花烛之筵,遂结三生之好。三思仔细把淳于氏一看,但见他生得:盈盈玉貌,楚楚梅妆。口点樱桃,眉舒柳叶。松整乌云之发,风消白雪之姿。不饶照水芙蓉,疑是凌波菡萏。遍体一尘不染,嫣然百媚俱生。

  武三思家下无人,喜得了一个艳色美妇,便笑吟吟捧了一杯酒道:“小娘子,宽吃几杯儿,助些情兴。”淳于氏接来,哈了半杯。三思又强他吃了几杯,淳于氏无量,不济的被他强吃了几杯,竟自醉了,衣服也不脱,便倒在椅儿上,呼呼的睡了。三思笑道:“原来是不会吃酒的。”便令家人收拾,自己抱他上床,与他去了衣服,露出雪白肌肤,如羊脂一般,与他盖了被儿。三思自去脱衣,然后就枕,去推他醒来,那里得醒。三思火动,不能再禁,便将此物插入阴中,轻抽浅送。那淳于氏在梦中呻吟作笑,被三思一顿狂肏,把淳于氏肏将醒来,抱住三思叫道:“好本事,好长大硬物,干得妙极,从来不曾晓的有这般妙物,我今番造化。”三思见他说着妙处,况他果然嫣媚,便放出向时本事,把他弄一个不住。淳于氏口中乱叫,身子乱颠,淫水迸流,发髻乱散,便性命也不顾了,只得紧紧抱住三思道:“肏死我也。”三思弄了一会,不觉泄了。正是:

  两人睡足芙蓉帐,魂梦犹然到楚台。

  自此二人情接鱼水,暮乐朝欢,不题。

  且说狄梁公见武后贬了王义方为莱州司户,即面奏曰:“王义方乃铁面御史,真有铜肝,望陛下赦罪,复彼原职。万幸。”武后曰:“朕知义方直言。奈李义府系国之大臣,彼竟在朕前叱退,是无父无君也。故尔暂贬,后则召还。今朕将其妾淳于氏官卖,并着义府以原官致仕,今何人可抵义府之职?”梁公奏曰:“观满朝并无,只有张柬之一人。”武后曰:“张柬之老矣。”梁公奏曰:“其人虽老,宰相材也。常言道,白头宰相有丹心。”武后准奏。梁公又荐桓彦范敬晖姚元崇袁恕己崔元晡等十余人,武后倡各准奏,即令召入内庭办事。武后谓梁公曰:“卿今荐人如此,而不知卿被别人谮谗于朕前,汝欲知其人乎?”梁公曰:“臣不愿知其人。”武后曰:“为何?”梁公曰:“陛下知臣无罪,臣之幸也。若知谮臣之人,则又结一仇怨矣。”武后叹曰:“真海腹相耳。”又曰:“汝欲知荐卿为相之人乎?”梁公曰:“愿闻。”武后曰:“即卿每每侮慢之人娄师德也。”梁公叹曰:“娄公盛德如此,我为其所包容久矣。”武后曰:“娄师德为人宽厚清慎,犯而不校。朕所以除他兄弟为代州刺史,闻他兄弟与师德临别之际,师德道,吾居宰相,汝为刺史,人人怀嫉妒之心,汝何以自免?弟曰,自今虽有人唾弟之面,弟当笑而拭之,庶不为兄忧。师德愀然曰,此所以增我之忧耳。人唾汝面,怒汝甚也。而汝拭之,则逆其意而重其怒矣,当受其唾而不可拭,令其自干,笑而受之可也。武后看罢大笑。”梁公叹曰:“臣谦不如师德多多矣。”许敬宗从傍大笑。武后道:“谮许卿者,十有八九,皆因卿不能唾面自干耳。”许敬宗奏曰:“天之时雨降,则农夫喜其润泽,而行人恶其泥泞。秋月明,则佳人喜其玩赏,而盗贼恶其光辉。天且被人喜恶,而况臣乎。”武后点首曰:“斯言是也。”

  太后见梁公,每称国老而不名。尝从太后游幸,遇风巾坠,马惊不止。太后命太子执鞚系中,其见重如此。自荐柬之之后,张六郎贺仁杰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门矣。”梁公曰:“荐贤为国,非为私也。”

  仁杰后来如何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中宗点筹媚韦后 冯年忿怒杀妻房

  诗曰:

  世上何人会此言,休将名利挂心田。

  等闲倒尽十分酒,遇兴高歌百十篇。

  物外烟霞为伴侣,壶中日月任婵娟。

  他时功满归何处,直驾空车入九天。

  且说韦后心厌中宗不如三思行事,日夜想着三思,常时偷偷摸摸取乐,止瞒得中宗一个人。武后心中也有些晓得,只是自己有了敖曹,心满意足,正要侄儿去淫着韦后,大家好混着些帐儿,免得指摘之事。不想三思一有了淳于氏,恋他色美,终日只在府中快活,再也不进宫了。韦后知他娶了美妾,心中不免醋酸起来。

  一日中宗打猎去了,韦后着太监请三思进宫商议。三思只得撇了淳于氏,忙忙进宫。见了韦后,韦后红着脸道:“人情若比初相识,到底终无怨恨心。你当时初交之际,巧言美语,好不温存。我在夫君面前,怎生样说你好。今朝一旦丢弃,不思后来局面乎?”云从笑道:“武爷做人是好的,只是情意上面,还欠几分儿。”

  三思见他二人说着这话,心内十分慊然,忙道:“连日因府中有事,几番要来,不能脱身。今日正要进宫,不想蒙召,实是有罪,望娘娘恕之。”韦后见他如此光景,又说:“新人得意,自然有事了。”三思问云从道:“千岁那里去了?”云从道:“出猎未回。”恰好摆下午饭,韦后与三思同坐酌酒,兴浓情起,两下眉来眼去。三思扯了韦后,径上御龙楼。两下解衣,就弄那话去了。韦后如渴得浆一般,紧紧搂了三思道:“如今再不放你回家去了。”三思见说,带着笑,提了那行货子出来便走。韦后急扯住道:“那里去?不可如此逗人。”三思带笑道:“你这般要紧时候,还来冲撞着我。”把韦后两脚掇得高高的,行九浅一深之法。那韦后淫水流一个不住,叫道:“亲亲乖肉,入得好。那淳于氏好受用也。”二人正在极好田地,云从跑上楼来报道:“千岁回了。”二人忙整衣襟跑下楼来,中宗还在五凤楼前散着兵卒。

  三思道:“我在此坐着,又无甚话说得。一时出去,两下撞着,倒要涉疑。且喜有双陆在此,与你借此为名,打一帖如何?”韦后忙唤道:“取过来。”即与三思对局。未及数掷,中宗已至。三思立起身,过来相见。中宗道:“不可乱了局面,待我从傍观之。”三思依先与韦后对掷,中宗坐右傍观。韦后掷下,打了三思一马来。三思掷下,是个么三,决要开一马了。中宗急呼:“三六,打起三六。”打起,果是三六,韦后便又打一马回。韦后马都回到家了,三思犹有二马未了,三思大输,中宗与韦后鼓掌称胜。将晚,三思辞别出宫去了。这中宗点筹,原系媚悦韦后。韦后常把三思认作中表至亲,又被他说得三思许多好处,便十分欢喜着他。正在睡里梦里,那里疑心到这样地位上去。有诗为证:

  君臣夫妇坐分宵,情治樗蒲手戏交。

  卢色呼来韦作■,牙筹点处帝为枭。

  合群夸胜惭麀聚,得马佯输占鹊巢。

  惆怅百年唐社稷,纲常都向此中消。

  且说洛州冯年,为商出外,有二年方才转家。见了父母,不见妻子出来迎接,问起原故。冯时将始末细说一遍,又说:“李义府与我两家五十两银子,强纳为妾。后来又闻得被御史王义方为他这件事面奏朝廷,把李义府罢官,将你妻子官卖。如今不知可曾卖否,不知下落。”冯年见父亲说了这一番话,想褚家二人,必竟因奸致死,恨着妻子。又想着妻子月貌花容,从来恩爱,只是舍不得,便扑簌簌流下泪来。冯时道:“孩儿不须烦恼,自古父母一死,便没有了。妻子一如洗脚水一般,倾了一盆,又取一盆。况他原做出不好事来,想他没用。今有五十两银子在此,任你拣择,另娶一个好的便了。”冯年道:“非是孩儿痴想,只是与他结发一场,必竟为着这事,不知怎样起的。孩儿必须面剖此事,方得放心。”冯时见儿子这般说话,只道是公婆屈害了他性命,忙道:“这也不难。你明日到了大理寺访问一个消息,便有根由。访问在于何处,即时觅取,也未为迟,何必恁般烦恼。”冯年收了眼泪,着落了行李。过了十余日,把家中事情停妥了,便与父母说道:“孩儿如今要去寻取媳妇消息,特禀知爹妈。”冯时夫妇道:“你可多带些盘费在身边,倘然又嫁在远方,恐路上不够使用。”冯年将李义府这五十两银子,带了随身衣服被套,腰间佩了一把小解手刀,别了父母出门,忙忙径投都下而去。

  不只一日,到了都下。在一个饭店内,把行李放在店家。只取一两五钱碎银子,径到大理寺前寻问。恰好遇着门上一位老成人,上访问道:“老丈,在下有一事求问。春上闻李爷有一位如夫人,是洛州人,唤做淳于氏,如今在府上么?”那门上人道:“莫要说起。我老爷为了这个妇人,把一个官儿都没了。如今若在,还要连性命不可保。”冯年道:“老丈,如今他到那里去了?”那人道:“不知他去向。”冯年见他作难,去囊中取了五钱银子包了,带着笑道:“老丈,本该屈往店中一谈,奈天色已晚。些须茶资,权作一东,休得见责,烦乞指示。”那人见他殷勤,又送他这些银子,便想道:“落得趁了他的。”便带着笑道:“兄长,果然要一个真消息,待小弟讲便是了,怎生要坏钞。不是初时作难,因家主老爷分付道,一应有人问着淳于氏的,俱推不知道,不可说与去向,故此才不敢说。今既蒙盛情,只得说明。”便接了银子,扯了冯年上前几步道:“圣上倒下旨来,着出官卖。被武三思老爷取了,如今现在武府中为妾。”

  冯年听罢,谢了那人,作别而行。欲即到武府中来打听,奈天色已晚。回到店中,开房坐下。只见外面走一个长大须子进来,头戴一顶九华巾,身上穿一领紫花布道袍,脚下穿一双方舄套鞋。见了冯年,忙忙施礼,冯年急忙答礼。两人坐下,那人问冯年:“宝姓贵名?何方人氏?”冯年答道:“在下姓冯名年,洛州人氏,敢问老丈尊姓何名?贵居何处?”那人答道:“在下姓陈名魁,河南彰德府人,来此卖些紬缎。今货物俱发在铺家,住在此处,守着银子。”又问:“足下在此贵干?”冯年不好说出心事,假说道:“小弟在此买些货物,往宁州去卖。”陈魁道:“既如此,我们俱是客人。”分付店家装酒,与兄接风。冯年道:“岂有此理,小弟作东。”只见酒家摆下酒果肴馔,道:“二位奠官,不必谦逊。今日陈客,明日是冯客便了。”冯年笑道:“有理有理。”二人欢天喜地,猜拳行令,吃得烂醉。陈魁酒量好如冯年,冯年酒力不加,和衣睡了。陈魁见他醉倒,扶起,与他脱身上道袍,留下小衣。分付店家收拾酒果,与他带上房门,自己到隔壁房内睡了。至半夜后,店家睡熟,他走将起来,悄地开了店门。复将入来,往冯年房里,把被囊并那件道袍一齐拿着,径自去了。一个人也不晓得。

  不觉天明,店家起来,见店门已是大开,忙问:“里面不曾失什么对象么?”惊得冯年一骨碌扒将起来,一看叫道:“不好了!被囊衣服,并五十两银子,一些也没有了。”忙去叫陈魁,见是个空房。便问店家:“陈客那里去了?”店家道:“我不知道。昨夜与你吃酒,后来他自往房里安歇。”冯年便道:“他几时来你家歇的?”店家道:“昨日你先进门,他便来了。”冯年道:“不好了!遇着骗子也。昨日说在此卖些紬缎,等着铺家银子,那知他是歹人。”店家道:“三钱东道,被他赖着走去。如今你又失了物件,难道要你赔不成,如今快快去罢。”冯年心下气恼,又没了身上道衣,只有小衣,又不好出去街前去。左思右想,并无计策。身边剩得五钱银子,欲买一件衣服,又没了盘费。若留了银子,身上不好看,恨不得把所佩之刀自刎。又想道:“我千辛万苦来到此间,指望见我妻子一面。如今弄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又想道:“此处离武府不远,不免去打听一番,再作理会。”便与店家道:“我昨日在你宝店,止歇得一夜,倒没了许多银子,并不曾吃得一顿饭。我如今盘缠衣服尽没了,我去前边武府中探一亲眷转来。若有东西,酬你便了。”

  店家听见说武府探亲,惧他势头。又见他没了东西,怕他转来费嘴,忙道:“客官,这是好事。既去望亲眷,可用了早饭么?”冯年谢道:“腹中饱满,吃不下去,多承盛情。”出门一径到了武府前,见了一个长班,道:“敢问尊府里有一位夫人姓淳于的么?”那长班看他一眼,见他两接衣服,不像正经的人,便不去礼貌着他,道:“你问他怎么?”冯年道:“是我至亲,我欲求见一面。”长班听见说是至亲,便想道:“淳于氏乃老爷的性命活宝一般,若不通报,倘若果是至亲至友,以后必见责于我。”便道:“老爷入朝去了,无人在家,怎么是好?”冯年想道:“武爷不在,正好相见。只是此人不肯通报,不免将这五钱银子送了他,得见妻子一面,别件事也不想了。毕竟盘缠少不得送我十余两好回去。”忙往袖中取了那五钱银子,笑道:“多劳足下转达一声,不多酒费奉送,望勿嫌轻。”长班道:“尊驾要我传报便使得,这银子断不敢受。”冯年再三推逊,长班收了进去,与女婢说:“新娘娘有一位至亲在外相见。”淳于氏听见说有一至亲友在外相见,只道是武三思亲戚来求见他的,便盛服浓妆,带了两个使女出来。冯年听见妻子出来见他,满心欢喜,在大堂上站着,痴痴呆等。只听得环佩之声,远远望见淳于氏,如月宫仙子一般,冉冉而来。冯年看见,好不喜欢。

  淳于氏忙令使女请他过来相见,女使看见冯年,疑为跟随人役。问道:“你家主在那里?可快请来相见,我新娘娘已在此候了。”冯年答道:“我非下役,乃洛州冯年求见新娘娘,有话面议。”那淳于氏听见说,吃了一惊,想道:“他到此,莫非要赎我回去。我在此朝朝寒食,夜夜元宵,好不快活。怎生又回去受那寂寞,况我丑声已彰满,还有何面目归去。”正是:

  黑蟒口中舌,黄蜂尾上针。

  两般犹未毒,最毒妇人心。

  他一时间主意差了,便道:“我已身归武府,与他思断义绝的了。况李府中已与了你五十金,足可当身价。今日到此,更欲何为?”冯年听见这话,气得面色如土,语言蹇涩,想道:“原来直恁无情。”欲往外径走,又道:“我如今身畔并没一厘盘费,怎好回家。”便又下气,反唤那新娘娘道:“我来此,别无他意。只因我出外既久,回家闻知消息,心下甚是割舍不得,故此特来探问因何而起。身边带了几十两盘费,昨晚店中被盗,连衣服都偷去了。今娘娘既已拒绝,我何敢再看,只求看向日恩情分上,借我一二两盘缠,还归故土,感激不尽。”淳于氏见说,便变了面色道:“我女人家,那有钱钞与你?”冯年几道:“你衣衫首饰尽多,难道直恁无情,看我沦落。”两个女使倒掉下泪来,忙取头上几件簪珥,递与冯年。冯年还未相接,淳于氏看见,就扯住女使之手,不欲与他。冯年一见,大怒道:“你这淫贱恶妇,恁般无义。你欲我死于他乡,作异域鬼耶!”抽出所佩解手刀,大步赶到屏后。一刀刺去,正中咽喉。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淳于氏已死,一时合府乱嚷起来,忙把冯年捉住。

  毕竟不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张柬之大骂六郎 魏元忠惭怀十罪

  诗曰:

  聪明伶俐自天生,懵懂痴呆未必真。

  嫉妒只因眉睫浅,戈矛时起笑谈深。

  九曲黄河心较险,十重铁甲面尴憎。

  时因酒色亡家国,几见诗书误好人。

  却说冯年忿怒,把淳于氏一刀刺去,正中咽喉,跌倒在地,实时死了。合府人一时沸嚷起来,各房男妇大小,俱走到堂前,见淳于氏刺死在地,大家惊慌。把冯年拿下,索了到堂前,见三思去了。恰好三思朝罢,见家人来报,吃了一惊,飞马奔归。见淳于氏已死在地,跌脚嚎啕大哭,喝令在右,先把冯年重打五十,然后发送锦衣卫镇抚司监候,待自与法司细审重究。冯年被他拿翻在地,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满身,挣出一身冷汗。但嚼齿甘受,决不开口叫饶。打完之时,多人押送锦衣卫去,行至大街,只见十余位朝官,乘马而来。长班喝着道儿,冯年一班人站住街前。

  冯年见头一匹马上朝官,好似宁州刺史狄老爷一般,想道:“我当时在宁州卖货之时,这狄老爷清廉正直,人人称他为神明父母。若果是他,我便死在他的台下,也得暝目。”便口中大叫道:“冤枉事,望狄老爷作主。小人曾在宁州,受老爷恩惠过的,望老爷救命。”狄梁公马上听得说,便觉惊心。把冯年一看,是一个廿六七岁后生,蓬首垢面,打得两腿鲜血,站立不住。又见二三十个人押住着,便问那一干人为什么事。那些人禀道:“小人俱是武府人役。这一个人青天白日抢入内房,把新娘娘杀死了。家老爷着小人们送他到镇抚司监候着,待后家老爷自问。”狄梁公想道:“若三思自问,毕竟有何生路,其中必有原故。”忙道:“且慢到镇抚司去,待我今日与你老爷,先审问个明白,定他罪名便了。”那一班人面面相觑,只得依着狄公主意。狄公着长班带了,分付武府家人回去,不许随来。狄公在马上道:“请众位先生一同到私第中,会审这一件奇事。”后面朝官是那几位?是张柬之、魏元忠、桓彦范、敬晖、姚元崇、袁恕己、崔元晴、张易之、张昌宗,这九位,一齐起身道:“当得如命。”

  一时间把冯年带到狄公私第,众官各各下马,进到堂上,依次坐下。狄公与冯年问道:“你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谁?为因何事,把他姬妾杀死?一一从头供招,我这里从轻发落。若有一句虚词,我也不管,依先发在镇抚司问。”冯年跪在地下哭道:“老爷,念小人身住洛州,名唤冯年,今年二十七岁。家中父母,年各六旬有余。娶妻淳于氏,青年美貌。成亲未及一年,小人往宁州生意,至前月回家。闻父母言妻子被邻人褚文明强奸,妻子不从,以致褚文明并家人褚才,二命俱死。幸本州知州老爷,把褚文明定了夜深无故入人家之罪,免供逐出。褚文明父亲不甘,又到大理寺进状。阁正卿李义府老爷,见妻貌美,纳为次妾。各与白金五十两,以罢两家争讼。后来又闻圣意发出官卖,不知下落。小人只因妻子之情不断,决意要到此处打听一个真实消息,方得放心,带了五十两银子前来打听得。昨日在饭店,夜间被盗,连衣服银子尽失去。打听得妻子卖在武府,只得求见妻子,一来探个消息,看他安否何如,二来指望觅些盘费,以回故乡,免得父母在家悬望。不想淳于氏走至堂前,见了小人,反避了进去,又道,李府中已与了你五十两银子可作赎身之费,与你恩断义绝了,见我何为?小人见妻子如此言语,自觉无色,欲径出门。又想身在他乡,毫无盘费,怎归去得。只得含羞饮愧说道,我因与你结发恩情,不忍生离,特来打听你的消息,未知安否。不料昨晚失盗,盘费毫无,难以回去。乞你委曲借我几两银子回家,感激不浅。”

  只见张柬之间道:“与你多少盘缠,你就杀他?”冯年道:“老爷在上听禀。那淳于氏便怒道,我妇人家那得盘缠与你。小人即怒从心起,便道,你遍身锦绣,满首金珠,何在一二两银子。从旁有两个女使,见小人哀苦,他倒下泪,忙把自己几件簪珥除将下来,赠与小人。那想无情恶妇,一把扯住二人之手,令他勿得把与小人,必欲小人死在他方。少时雄心顿热,把他刺死是实。望众位老爷笔底超生。”

  昌宗道:“这是杀人当命,怎么放得你。”狄公便道:“这冯年言语,想来是实。这淳于氏身人侯门,荣华富贵,怎肯又来念你。然而几两盘缠,值得甚的。不要说是结发夫妻,便是陌路人,也该怜助。岂不闻一夜夫妻百夜思,这是妇人无情,男儿有志,杀得痛快,正该如此。”张昌宗道:“狄老相公差了,他杀死王侯姬妾,斩不待时,怎生倒说杀得痛快?”张柬之道:“不然。若冯年无因而杀,这个自然情真罪当。况原是他的妻子,这又不同。”张昌宗道:“他的妻子,已是李大人将五十两银子娶的了,原与他是恩绝义绝的。况又到武大哥府中,一发是强来亲。这个死罪,决逃不去。”冯年哭道:“小人一死不足惜,只是可怜老年父母在家,无人侍奉,只求老爷超生。”狄公问那长班道:“这妇人那时变卖多少银子?”长班道:“当时旨意虽说官卖,无非要出脱他的身子转嫁于人。又不入官,原无定价。”武爷见说官卖,白白着人领回,并没人受他身价。张柬之道:“这样说起来,该冯年领去才是,怎么冒领人妻。”分付左右快取俸银五两,打发冯年即日归家。张昌宗红着脸道:“张老相公差了。他是一个犯人,为何赠他银子,反纵其归?要这律法何用。”张柬之从容道曰:“情有可原。况他有六七旬父母在家,无人侍奉,岂不闻上帝有好生之德。”着令冯年快去。冯年得了五两银子,连连叩了几个头。正是: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再不来。

  张昌宗见冯年去了,忙唤长班:“快快拿住,不可放了。”魏元忠忙止曰:“不可。张老先生放这一个人,怎么倒要张先生着紧。”狄梁公笑道:“张先生与武先生本是亲上加亲的,所以应该如此着紧。”桓彦范等却朝着狄公道:“怎么是亲上加亲?愿闻其详。”

  狄公道:“我初任荆州理刑,有一白公子家中失盗。这盗名唤张玉,又把白公子杀了。究其所以,张玉之妻名唤玉妹,被白公子奸于尼庵,故张玉忿气杀死。后来追讨玉妹何由而至于尼庵,言是武先生送至其庵暂避的。此时屈武先生至公堂询问,武先生以粉饰之言对我。我将张玉打死,烧毁尼庵,并不知玉妹下落。直至次年,倒亏张先生到武家访取。武先生见他不在,偶因耀司马长卿即故事。不想武先生恰好回家,撞见两下如此勾当。他大雅得紧,便效率王孙故事,将玉妹放了张先生,岂不是亲上加亲。”

  这几位大臣一齐大惊将起来,道:“原来有如此奇遇。若非狄老先生见教,你我辈何由而知?”张柬之道:“怪见张先生恁般着急。”那张昌宗被狄梁公说出心事,大觉没趣。见众人笑他,面上红了白,白了红,安身不住,便立起身看着张柬之说道:“你这样人,想不久人世了,不与你论口。”径要出去。张柬之见他破口说他要就死,这死字是老年人最怕的,便骂道:“你这畜生,为何骂我?我问你是何科的进士?”张昌宗道:“你不亏狄老相荐,你此时只好拥短褐,卧茅窗,怎能得挂紫袍,朝金殿。”张柬之道:“我这紫袍是辛苦了十载寒窗而得来的,争似你以一时嬖幸,顿使小人窃君子之器。谁不骂你是沐猴而冠?”张易之见兄弟道不过,看看没趣,忙扯了昌宗,径先作别去了。这张柬之怨气填胸,骂道:“这两个畜生,少不得死在老夫手里。”敬晖曰:“我辈皆一心人,免不得日后杀死这淫浊小人,以清朝野。”众人道说:“正是正是。”不题。

  且说魏元忠素负忠直之望,诸张惮之,尝谓太后曰:“臣承乏宰相,使小人在侧,臣之罪也。”太后不悦,二张大加谗谮,对太后说:“魏元忠尝言太后老矣,不若挟太子为久长。此言舍人张说亲听见说的。”太后欲召元忠与张说折辨其事。昌宗慌了,以宝器赂张说,说许之。宋璟与张说道:“名义至重,鬼神难欺。不可党邪害正,以求苟免。若获罪流窜,其荣多矣。万代瞻仰,在此一举。”左史刘知几亦与张说道:“无汙青史,为子孙累。”说即入朝,太后问之,张说道:“臣实不闻元忠有此言,但昌宗逼臣证之耳。”太后曰:“张说小人,宜并系治之。”遂贬元忠为高阳尉,说流岭表。御史王晙复为申奏:“自瑞州还为宰相,不复强谏。惟与时俯仰,中外失望。酸枣尉袁楚客以书责之,论时事十失。

  主上新服厥命,惟新厥德。当进君子退小人,以兴大化。岂可安其宠荣,循默而已?今不早建太子,择师傅而辅之,一失也。

  公主开府置僚属,二失也。

  崇长缁衣,借势纳赂,三失也。

  俳优小人,盗窃品秩,四失也。

  有司选贤,皆以货取势求,五失也。

  宠进宦官,殆闲于人,六失也。

  王公贵戚,赏赐无度,竞为侈靡,七失也。

  广置员外官,伤财害民,八失也。

  先朝宫女,出入无禁,交通请谒,九失也。

  左道之人,荧惑主听,窃盗禄位,十失也。

  此十失者,君侯不正,谁正之哉。”魏元忠见书,愧谢而已。

  且说武三思把淳于氏殡殓,只见这班家人回来报道:“把冯年拿去下狱,恰好遇见狄爷九位,带去狄府中审问。”只见又有人来报说:“把冯年放去了。张丞相与二位张爷,大争一场散去。”三思听了,心下忖道:“毕竟张六郎为着我,与老张争了。不知怎生反把此人放去,且待明日问他一个明白。”毕竟武三思又是一个孤身。

  且看两下如何,再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狄梁公中风避世 如意君别馆埋名

  诗曰:

  世间何法可成家,戒赌休阚莫恋花。

  赌近盛兮花近杀,古人说话不曾差。

  淳于刺死因何事,二褚轻生岂为他。

  我劝世人休恋此,太平乐业笑哈哈。

  自此张易之张昌宗武三思三人,便怀恨张柬之,每于武后之前谗谮,俱是狄梁公为他解纷,置口不过。

  一日,武后退朝进内,至提香亭,与敖曹宴乐于亭上。武后酒至中酣,情思恍惚,笑与敖曹曰:“我与君交欢已久,未尝令尽其玉茎,今日与君一试,以畅其美。但不可仓卒,令我痛楚。”敖曹曰:“臣与陛下寻常交合,所余不多,但尽心承奉,陛下情兴美快。今日使陛下苦楚,岂臣之心哉。”武后笑曰:“君可缓缓抽送,吾无惧也。”武后仰卧高枕,敖曹乃将阳物投入牝中。不令深入,但浅浅而进,淫水滋滋。武后情动,令敖曹尽入。敖曹抽出,后作娇声骂道曰:“短命贼,快肏进来。”曹乃挺然,又比每长进二三寸。后曰:“且慢且慢。”敖曹兴至,那里肯慢。将两足扶起,看其出入之势。两情欢畅,又进二寸。武后亲着嘴儿道:“异哉,非凡境也,吾其死矣。”于是声娇气颤,乃跷两足架于曹背叫曰:“亲亲,内中热痒,美不可言,不知还有几多未进。”敖曹曰:“还有二寸,只是更粗大些。”武后曰:“到此地位,势不容已,快肏尽了根,看是如何。”敖曹便将阳物直肏进去,不容一发。武后笑喜之极,叫道:“亲亲,内中妙绝。”便将身子掀腾摇荡。敖曹从来不知尽根之乐,便重重抽拽。武后轻轻叫曰:“且莫动,我头目森然,莫之所之。”敖曹乐极,那里耐得。提出至脑,复肏至根,二百余抽。牝中淫水流绵不绝,武后失声大叫曰:“好亲爷,快活杀我也,且少住片时。”曹不听,愈抽得急了,阴中之声啧啧。武后两足舒宽,目闭齿紧,鼻息微微,神思昏迷。

  敖曹大惊,实时抽出。扶后起坐,久而方苏。曹曰:“陛下何故如此?微臣再不敢如此矣。”后瞪目视曹,作娇泣声曰:“以后不宜如此粗卒。若再不住,我即长逝矣。汝则奈何?”曹曰:“陛下不耐事,几惊破臣胆也。”武后曰:“幸我一身未死,尽令君有受用处。”敖曹曰:“臣本贱人,不遇陛下,岂知裙带之下,有如此美味。”武后曰:“汝非我不容,我非汝不能乐,天纵我二人为真匹偶。此非虚言。”

  说话良久,天色已晚。进宫夜宴,两下私目相视。见月明如昼,其晚天气暄热。将后体胸襟解开,见后体恍如玉玺。敖曹一见,淫思勃发。趁此月下,推倒椅上,揭裙插入。后亦动火,纵身任其抽送。敖曹又将右臂架着肩上,挺身抽送。武后笑曰:“娼妓淫妇,从未如此快乐,心狂意荡,无所不为耳。”抽了一百余抽,后曰:“月光之下,固虽有兴,觉亦不像。”整衣而起,宫娥棒觞而至。侑以诗曰:

  金风澄澄兮,万籁寂。

  珠露湛湛兮,月如璧。

  当此良宵兮,奉玉卮。

  至尊拥仙郎兮,千载于飞。

  犹复惆怅兮,不自愉。

  彼月中仙子孤怨兮,当如何?

  武后大悦,令官娥再歌。进曰:

  月皎皎兮,风生建章。

  芬袭袭兮,良宵未央。

  凤凰于飞兮,和鸣锵锵。

  少年不再兮,冉冉流光。

  愿子努力兮,奉我天皇。

  敖曹吃一大觥,举杯奉后。歌曰:

  瑶台九重兮,仙景茫茫。

  泞泥有间兮,何敢相忘。

  愿圣寿齐天兮,永无疆。

  出入云汉兮,将翱翔。

  歌罢,敖曹乘酒兴,无复君臣之礼。抱后于怀中,以酒侵其乳,自饮一半,余者使后饮之,后欣然饮尽,遂归大安阁少息。后去衣裳,与曹偎抱,命宫娥取桂技小大香饼,武后细噙,以舌抵送曹口。后乃举一足,傍着阳物擦着。一时昂然,两情淫荡。武后恻身就之,直尽其根。往来抽送,无复疼痛之态。于是令官娥持烛,立侍于傍。太后玉手捻曹阳物,令曹仰卧,以阴户就曹。挺马而坐,一举一落。后以两手托于榻上,垂首而玩。情思摇荡,淫水淋漓五换巾帕。且三鼓矣。

  后四肢不能举动。曹思武后力乏,抱后在榻。自俯于后身,把物直挺至根,极力抽拽,往来三百余提。后目闭声颤叫曰:“此一番比日间不同,真快活死我也,与我着力多耍一时不妨。”说罢,敖曹放出力气,着实乱抽。武后良久不做声,见口齿相合,脸红鼻青,忽大声曰:“真我儿,我实死也。”敖曹越兴发,着实抽上五六百,一泄如注。武后尚未休,用巾帕拭净,将头枕于曹腿上,以脸贴阳物,以口吮之,不觉其物又硬。后令敖曹再肏,敖曹这番不同,精力更猛。武后万态千娇,无所不至。不卖东月西沉,金鸡三唱。

  武后急起视朝,忽见苏安恒知宫内有薛敖曹,淫荒无度,即上疏曰:“太子年德俱盛,陛下贪其宝位,而忘母子至情。不思钟鸣漏尽,天意大事,还归李家。物极则返,器满则倾。臣何惜一朝之命,不安万乘之国哉。”武后览疏,也不为罪,道曰:“朕想此时九月天气,上苑梨花大放,报朕祥瑞。岂可以祥瑞之年,一旦弃去。”杜景俭曰:“今草木黄落,此物更发荣华,阴阳不时。咎在臣罪,非为瑞也。”太后叹曰:“卿乃真宰相也。”

  正在说话间,忽报狄梁公中风,不能入朝。太后大惊,急令内监往视。须臾报道:“不省人事,已长逝矣。”太后闻报狄公一死,心下恻然。想起梁公为人正直,令礼部置祭一坛,谥曰文惠。令其子入监读书,荫袭二世。

  太后退朝入内,想曰:“狄梁公年纪与我不相上下,却早去世,想朕亦不久于人世矣。”即与敖曹言曰:“我与你好合数年,比翼连枝,亦不苦也。但好物不坚,好事多磨。方才闻狄梁公凶变,我亦大悟。倘我早晚不讳,汝命奈何?”敖曹曰:“陛下不言,臣亦不敢启齿。今陛下春秋高迈,房欲过度。倘万岁后,臣从九原非所惜。恐粗质之躯,遗秽圣德耳。”后沉吟久曰:“吾得计矣。吾诸侄中,惟三思为人良善。我将汝居彼第中,若有凶变,汝即变姓名于吴蜀间,作一大富翁可也。”忙令牛晋卿召进三思,太后曰:“薛敖曹汝所知也,吾爱汝与诸子侄不同。今将敖曹寄居你处,汝待敖曹,当如待我一般,勿使外人知之。”三思因恨张柬之,欲于太后前谗害,故答曰:“敢不如命。”

  三思先出去,看韦后去了。太后命宫娥置酒,与敖曹作别。凡驹胎,驼峰,红羊尾,苍虬脯,水陆珍品,暹罗名酒,悉备。以七宝金叵罗贮酒,每一杯叙数语,呜咽久之。敖曹痛饮至醉,泣而言曰:“臣自此不复亲事陛下矣,陛下强食自爱。倘万岁后,臣犬马之报未尽,愿降芳魂于梦寐,臣尚得反复以待也。”太后闻言,愈加号恸,强发声曰:“如意君青年,勿恋我衰朽之人也。”因命敖曹尽力一为。敖曹酒醉,精力倍常,一夜不倦,而太后以魂迷数番。

  次日,赐黄金三百,金珠一斗,珊瑚宝玉,衣服五十袭,载至武三思家,敖曹太后大哭而别。敖曹至三思府中,三思因太后分付善待之,故三餐极盛,宴必亲陪。敖曹曰:“蒙君盛情,感刻五内。然君侯朝内公事在身,未必得暇。仆居府上,乃一闲散人。君侯勿拘宾主礼待仆。逍遥自适,仆心始安。”武三思遂与敖曹说:“蒙君分付。自此恐有事不及奉陪,勿复见罪。”自此敖曹住于武三思府中,连张易之兄弟,三思亦不与言。故此一人不知。

  三思日前因家室无人,差人往长安娶一名妓,唤名柏香,俊美无比。到府为妾,与三思如鱼得水,欢乐无穷。一日三思入朝,柏香乃娼流生性,到此不改。闻敖曹青年美貌,心窃慕之。每欲淫奔,几番错过。是日想曰:“侯门似海,料接没人往来。睹此春光,徒令人受无端孤另。况三思又复入太后宫中,重新献媚,或至韦后处眷恋依依。自己第中,十夜无二三日在着。”柏香从不受着纸帐梅花之情,况淫心一热,急欲自遣。是夜黄昏,遂浓妆艳质,径奔敖曹。恰好敖曹正想昔日宫闱受用,今欲再通一夕之欢,苦不可得。出街闲步玩月,抬头忽见柏香,生得娇媚非常,笑容可掬。敖曹见礼曰:“何处女娘,甚事急忙至此?”柏香答曰:“妾乃府中柏香,乃长安妓女,武君娶为媵妾。今君侯不在,妾见月白风清,恐孤良夜,特来奉陪清话。”敖曹见说是三思之妾,想道:“他丈夫如此厚待于我,若为此事,人知之,不但无颜,亦且无容身之地矣。”遂曰:“蒙盛雅至情,恐■人累德,故不敢为。幸赦腐人之罪。”柏香近前,笑扯敖曹衣曰:“真腐人也。”敖曹又曰:“仆非草木,恐被人知,何以处之?”柏香笑曰:“暮夜无人,不须如此推却。”敖曹想说:“我不从他,恐招他怪。”

  事出两难,只得半推半就。入房立于榻前,去衣就枕。柏香将手去捻着阳物,道曰:“我阅人多矣,从来不见有此大物,恐急不能当也。”将牝口凑着,润以津唾,止可放得一稜,不能尽人,柏香唯搂抱轻呼而已。

  自此,但三思不在,便陪敖曹,放纵无忌,渐渐熟脱。但不能尽根畅快,只是雨情热极,淫荡虽狂,终不能放得一半进去,不过勉强而已。

  要知敖曹去后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六即重会挹香亭 五王定计含芳院

  诗曰:

  人世茫茫无了休,寄身谁识等浮沤。

  谋生作尽千年计,公道终须万古流。

  西下夕阳谁挽住,东流逝水不回头。

  人人不解苍苍意,空使身心夜半愁。

  元统二年二月朔日,五更时分,太后临朝。但闻得净鞭三响,文武俱齐。奏事官依次而立,上本官随班而进。太后灯下览本,因房劳过度,双目少聪,令张昌宗立于龙案之傍朗诵。却好六郎接着一本读时,乃系丞相狄文惠公之子狄平进的谢荫表。读曰:

  伏以桂馥兰馨,继述愧箕裘之业。龙章凤诰,褒封惊纶

  綍之荣。恩光彻于九原,感激刻于五内。是因明王之盛典,

  不以远而或遗。遂使先臣之微忠,每于久而益著。粤稽彝典,

  必录功臣。表宅以树风声,世禄以优给养。山盟海誓,簪缨

  爰及于苗裔。铁券金章,位号必殊乎编户。

  盖屋上之鸟,恩以类推。而身后之荣,物因人重。栾却

  降为旨隶,晋世与叔向之悲。房杜大壤门墙,唐政勤李绩之

  叹。彼皆遇非其主,所以玷及其宗。伏念臣父仁杰,三代留

  遗之直臣,百世殊绝之人物。适晋朝创业,功出于射钩。值

  嗣圣还宫,心存于遇巷。正言谠论,刚方随飞鸟之依人。义

  胆忠肝,正直夺凤雏以回阙。身为一鉴,远追謇谔之风。党

  植五龙,夹取虞渊之目。良臣自作,国老见称。功固盛于当

  时,庆罔渝于后世。鹤归华表,乘箕已越于百年。燕去堂前,

  有构更恢于累世。冠裳凋谢,布衣惭兰玉之家。宫室荒芜,

  旧国感黍离之咏。家人不兢,国乎何尤。凌烟且溺于风波,

  谁怜世胄。白马重盟于金石,孰问青缃。岂期没故之臣,再

  沐圣朝之宠。

  兹盖伏遇顺圣皇帝陛下,健质天成,睿谋神授。志在尧

  舜英后之列,耻居汉晋凡主之间。物色求贤,当宁遣持旌之

  使。励精图治,临渊与结网之思。虎变龙飞,景进益隆于授

  受。风行雷动,先声已播于华夷。父老扶杖而愿生,隐士脱

  囊而思用。参苓满箱,奚亏溲渤之微材。桃李成林,何取枯

  凋之余蔓。

  然而阳春之大造,施恩于不报之人。天地宏恩,动心于

  无情之地。人虽已逝,不忍遽忽其余支。功有可录,不必曾

  劳于当代。百年骏骨,忽增偿于千金。一介儒生,遽滥竽于

  庶职。光生蓬荜,敢云拭玉树之风尘。恩出昭阳,自庆同寒

  鸦之日影。顾凡庸之品,终难附骥以续貂。而感激之余,尚

  当策驽而磨钝。

  仁义之道,守为许国之资。忠孝之诚,誓作传家之范。

  内求不忝于先人,上求无负于朝廷。伏愿德以日亲,政繇人

  举。圣寿应南山之寿,君子万年。皇图协东洛之雄,木支百

  代。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

  谨奉表称谢以闻

  太后听罢表文,道曰:“观卿嗣气,深有父风,朕深嘉羡。”遂入国子监,三月后赴吏部量才擢用,狄平谢恩去了。六郎又连诵数本,朗朗清音。太后把眼看他,只见六郎把手儿揭着那读的本,如玉笋一般,令人可爱。太后又思往日之情,便道:“朕已倦极,可将未折之本,进宫慢读。”着百官退出,卷帘退朝。

  六郎随了太后进宫,太后命去朝衣坐下。六郎尚疑敖曹在内,不敢造次言语。太后曰:“吾多时以来,如被人魇者,今日始知有卿耳。”六郎曰:“向闻如意君在此,请出一见,何如?”太后曰:“彼去矣。”六郎曰:“为何去了?”太后曰:“却不闻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六郎曰:“今番可人期不来,须知俗子推不去。”太后笑曰:“自今日为始,使清风能自至,明月不须期。”六郎放下心肠,与太后谑笑如常,道曰:“记得在玉妹家,看娇红传之情乎?”太后曰:“娇红至今在箧,此情安得顿忘。但为汝受了张江二贼之汙,每每思之,使人汗泚背流。今不知张玉何存,玉妹安有?”六郎曰:“张玉为了大伙,已被狄文惠公打死于荆州府堂,玉妹现在我家中。”太后惊曰:“今玉妹在你家,可令人自来一见。”即着官人将玉妹召进。玉妹行君臣礼,即赐坐下。太后曰:“别来许久,丰韵犹存。向来并不知汝归侍六郎,今日问及,方知汝在,故召来一面。”玉妹道:“臣妾每每思念陛下,未蒙圣召,不敢轻自入朝。今幸睹龙颜,比少年时增华美彩,使臣妾不胜之喜。”太后命宫娥置盛宴管待,玉妹六郎太后欢酌至晚,玉妹辞归。太后留住六郎,令二监执金莲宝炬,送玉妹还家,道:“常进来,与朕一谈。”

  玉妹谢恩退出,太后送至挹香亭前,方才住步。挽着六郎手曰:“别来许久,宁不念我乎?”六郎曰:“虽有微忱,恐不能如意。”太后情动,搂住六郎亲嘴。六郎揭裙,立而就之。文媾之际,此讶其小,彼讶其宽。掀帏淫荡,终不欢畅,勉强苟完其事。次日召张易之进宫,交媾大不如敖曹。然二张要逢迎太后,得遂欢心,便谗谮着张柬之。故遍寻南海奇药,养龟弥大,以便进御。

  且说桓彦范闻知二张复进宫闱,必有谋害张柬之的心了,便想道:“张柬之着害,我四人一起,兔死狐悲,岂能免哉?”遂发帖请了敬晖、袁恕己、崔玄晴、张柬之四人,俱至自己府中议事。长班实时把四位大臣请到,桓彦范迎着,接入后花园含芳苑内。分宾坐下,屏去左右,曰:“今特请四位到舍,商一要紧事耳。”张柬之等道:“愿闻。”桓彦范道:“我五人皆蒙狄文惠公所荐,俱以赤心报国,以图中宗复位。待把张武二氏扫除,方得肃清朝野,以快人心。是我等之素心也。今二张复进,宠幸倍常。枕席之间,语言必听。不记得于狄公第中,放冯年骂六郎之事乎?六郎兄弟怀恨,又添三思从旁谗害,则张老先生之祸,早晚不可料也。张老先生被害,则波及我四人。仓卒之间,何计能免。特请垂教,以保首领。”张柬之道:“我蒙狄公指教,此策已筹之久矣。他预先定下武氏九罪,向欲你我并斩张武二氏,以绝祸限,使中宗归帝位,反周为唐,皆是你我之愿。今我五人,俱是一心,先把武后九罪宣之。其罪曰:

  武后以太宗才人,蛊惑祸帝,一罪也。

  戕杀主母皇后,二罪也。

  黜中宗而夺之,三罪也。

  杀君之子三人,四罪也。

  自立为帝,五罪也。

  废唐宗庙,六罪也。

  诛锄宗室,七罪也。

  秽德彰闻,八罪也。

  专用醋吏,毒痡四海,九罪也。”

  柬之读罢九罪,众皆勃然憝舞道:“我等天下奇男子,当立天下之奇功,岂当睹此淫荡而默默哉。”遂令整酒,五人同心立盟道:“自今各自陈兵防卫,待早晚不时杀进宫闱,斩张武二姓之人,复立中宗,肃清四海。如违此盟者,天日监之。”五人在含芳苑内,立志已定,遂欢畅而酌,至晚方散。不题。

  太后因二张出外养龟,久不进宫御幸,便思复召薛敖曹进宫。待有甚变,实时轻身再避亦可。何待兔守株,甘受此凄凉情况也。即令官娥取明珠一颗,红相思荳十粒,龙涎饼百枚,紫金鸳鸯一双。即遣牛晋卿至三思第中,密授敖曹。内销金龙凤笺一纸,书曰:

  前者草草与子言别,静中思之,殊足伤叹。每每至花朝

  独饮,月夜孤眠。粉黛满侧,一知己。泪渍斑斑,时在衫几。

  昔日何乐,今日何苦。昔夕何短,今夕何长。一剎那顷,便

  作人天。咫尺间,顿成吴越。人生有几,堪此生离。今遗晋

  卿间于月圆之夕,用小犊车载子,从望春门进宫,少留数日,

  以完未了之缘,且结来生之好,勿云岂无他人。跂足书,不

  他及。

  外尾又附一诗曰: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应取石榴裙。

  敖曹读之下泪,作回奏一道,付牛晋卿去讫。既而叹曰:“再入必不出矣,吾今已脱离火宅,岂堪再陷深阱。”至五更时分,将金珠藏入轻囊,窃其千里马,从西门而出。三思次日不见敖曹,心下大惊,着人四下布寻,不知所向。只得进宫,将逃去之事奏闻。太后惟悲泣而已,道:“你可再令人往海内遍寻,若得他来,当封汝为王爵。”三思道:“大赏之下,必有勇夫。若即得封王,当为计遍觅,以报陛下。”太后曰:“今日且休,待明日临朝,封汝为魏玉,封张易之张昌宗以侯位,你道意下何如?”三思喜道:“明日宫殿谢恩。”太后留住三思道:“明日谢恩,今必须先一夜习仪,可在此演习一番,待朕观之。”三思道:“臣仪圣览久矣,何不厌观。近学得虏中拜舞,甚是可观。”太后只道他是真话,道:“即可试之。”三思笑道:“即加封那如意君的时节,这般模样无二。”太后骂曰:“蠢子,毋得乱朕方寸。”

  毕竟次日封王,未知众臣从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奋忠心二张被戮 设假梦五王罢政

  诗曰:

  玉宇淡悠悠,金波日夜流。

  可怜月缺处,单照古今愁。

  风露孤轮影,山河一气秋。

  何人吹铁笛,乘醉倚南楼。

  次日太后当殿,封三思为魏王,以二张封为邺侯。张柬之等心甚不平,敬晖曰:“他死在旦夕,不可与他理论。”遂退朝各散。太后回宫,想起敖曹情况,苦不可得,时时泪零,懊恨道:“一时间没了主意,把心爱一件宝贝,轻轻的送了去,如今那里去觅。”想起张氏弟兄养龟盈月,必然可用,着小监连夜去召。

  六郎从后宰门而入,太后见曰:“今封汝为侯,汝愿足乎?”六郎笑曰:“志愿已足,而心愿尚未。”太后曰:“汝服南海奇药,可应验否?”六郎曰:“以千金购买奇方,果然灵妙。”太后大悦曰:“我独酌无聊,召子对饮。”六郎道:“当痛饮千杯,以谢知己。”两人酌久,情思迷离。不觉更阑罢盏,共入销金玲珑帐。太后高卧,六郎将向日阴药之乐,将指甲内暗藏放进去。后将新药纳于马口,其物可比如意君之粗大。太后不觉一时痒将起来,六郎将自物置于牝口略擦。太后将手捻着,往牝口中纳进,直尽花心。六郎提送起来,水声滋滋不绝。太后摇身定目道:“自今有妙不可言。向来与敖曹交感,但彼物长大,而不致阴中这般热痒。今你之物,与敖曹一般,又使阴中这般热痒,此物真是活宝,不知能长久乎?”六郎曰:“能通宵不倦。”太后悦曰:“我今番食南海生荔枝,觉青李如嚼蜡也。”六郎曰:“我易之兄畜物亦如此大,后来与彼交合,则我又如青李矣。”太后曰:“不然。汝比兄清标美貌,自然兴致不同,勿负我心。”六郎药物发作,火热铁硬。太后被他弄得手足乱颠,狂呼妄道,不觉洋洋昏去。六郎停住,搂抱不动,须臾苏转。六郎曰:“可封我为如意君乎?”太后曰:“汝若能终宵如此,当让位于汝,我亦愿之。”六郎道:“又恐无福当此。”道罢,又抽起来。太后年齿虽高,淫情愈炽,姿色愈媚。六郎爱其丰致,尽心极弄,全不顾君臣之礼。况今番比幼更甚,弄至五更。太后不舍,是日罢朝。到了天明,方才并起。自此六郎又加宠幸,张易之亦常常自入宫中取乐,通宵不倦。太后便加恩二张,过于敖曹。

  张柬之闻知二张宠幸异常,想道:“事不宜迟。”与敬晖五人议曰:“今小人得志之时,向谋不可再缓,汝须奏中宗得知方妥。”袁恕己曰:“待我进至东宫,假以田猎为由。待驾至山中,密与相议才是。”柬之等道曰:“依计而行便了。”次日中宗果然向西郊出猎,张柬之五人随骑而行,至中途邀迎下马,于山中僻处奏道:“臣等幽怀,向欲面奏。因耳目甚众,不敢启齿。今事势已迫,不能再隐。切思陛下年德智备,太后听二张言语,贪位不还。近闻二张宠幸太过,太后近日欲将宝位送与六郎。万一失之,则置陛下于何地。今臣等情急,只得请陛下筹之。”中宗闻言大惊道:“如今奈何?”柬之道:“须杀却张武乱臣,方能得陛下复位。”中宗曰:“怎生杀得他?”柬之道:“臣计定已久,不必烦虑。但恐惊动圣清,故先请罪。”中宗曰:“二张可杀,武却不可。我中表之亲,望乞留之。”柬之道:“臣兵到宫闱,不遇便罢。若遇着时,恐刀剑无情,不能自主。”中宗大惧,道曰:“若得孤家复位,反周仍唐,当封汝五人为王。”柬之等称谢,遂下山,草草一猎而回。归至朝门,各各散去。

  次日五人重会含芳院,柬之曰:“近闻二张日夜不回,在宫淫污。今日午后,诸君各领兵三百,把守前后宫门。待我自领精兵五百,亲到昭阳,遇时便杀。再令五城兵马,围二张之宅,把家小尽情拿下,家私抄没进上。武三思因中宗讲免,再为后图。料几上之肉,不足虑耳。”各各依计而去。又着人假至二张第中寻访,门上人回道:“朝中议事未回。”

  其时张柬之、桓彦范、崔玄晴、敬晖、袁恕己各戎装披挂,领兵向前后把守。张柬之亲领精兵五百,径入朝门,进内无人敢当,直至太后宫前。只闻得二张欢笑,张柬之执刀在手,大步入内,一见二张,大喝曰:“休得无状,吾奉天讨罪,吃我一刀。”二张防备不及,被张柬之一刀一个,双双死了。太后大惊,战栗不已,柬之将九罪录在纸上,道:“今欲杀汝,且看中宗分上。汝看此九罪,速当让位与太子便罢。”太后带惊看着九罪,道:“果是不道,即当传位,我从于上阳宫居之。”柬之立逼玉玺,捧了径至东宫,连请中宗复位。中宗即便登殿,各官朝贺,复国号曰唐,复立韦氏为皇后。张柬之、崔玄晴、敬晖、袁恕己、桓彦范五人,皆封为王。

  张柬之等谢恩,又奏曰:“武三思等一门,臣欲如二张之罪讨之。前蒙陛下分付,只得恕免。今若仍居王位,臣等难与为僚属,乞陛下削之。”中宗听罢,只得削武三思王位,拜为司空。洛州长史薛季昶谓五王曰:“二凶虽诛,产禄犹在。去草不除根,终当复生。”五王曰:“大事已定,彼犹几肉耳,夫何为能。所诛已多,不可复益也。”薛季昶叹曰:“吾不知死所矣。”

  中宗改元神龙,尊武后号曰则天大圣皇帝,封李旦为湘王,大赦天下,万民欢喜。三思每每撺掇韦后,如则天皇后与高宗临朝时,便依他的言,双双干预朝政。百姓每谣言说:“雌雄二圣又临朝矣。”三思幸为漏网,欲与韦后取乐,恐出入不便,诳奏上曰:“臣闻五王摄政,时欲害臣。臣早晚出人,恐遭毒手。望陛下赐宿卫之房一间,臣可暂栖,以邂出入不测之患。”中宗曰:“后园殿亭尽空,卿可居之。”三思谢恩,竟自己放心在内了。外面将金珠宝玉,结纳侍臣宗楚客、牛晋卿、纪处讷、甘元东,皆为羽翼,时人号为四鬼。又深结周利用、冉祖雍、李悛、宋之逊、姚绍之五人为耳目,世人称为五狗。

  且说太后被张柬之一惊,在上阳宫新病起来。追想前事,大为涕泣,累召三思语曰:“我今病已在身,想不能脱体。汝善事我父母余年,莫负当年抚育汝之恩也。”三思道:“祖父母俱高年无病,可称福寿双全,万勿挂念。只是被张柬之这老杀才,恐遭不测之祸,加之奈何?”太后曰:“吾闻韦氏与汝私通,何不令彼于帝前,早晚百般谗谐。倘能杀却,方可除腹心之患。”三思点头应道:“深为有理。”遂出上阳宫,竟至昭阳殿来。值中宗上苑观花,韦后不至,昼睡帏中。三思令云从于宫门俟帝:“倘驾临,速来报我。”云从外厢避去。不提。

  不想三思踱来,见韦后睡思正浓。他便轻轻揭起帐来,将手往御被中,解他裈带,扯了下来。便将那物铁硬,往牝中便刺,轻轻的抽了十余下。韦后一醒,看见三思,笑曰:“汝不俟君命,深入禁围,汝当何罪?”三思曰:“微臣冒死入鸿门,无非忠于上耳。”韦后大笑,任其抽送。弄得韦后身如在魂梦之间,头目森然,恁般有趣。三思曰:“但愿此情长厮守方好,无奈他何?”韦后曰:“奈何谁来?”三思曰:“五王摄政,我之安危,皆在彼手。恐圣上一时听信,如之奈何?”韦后曰:“不妨。汝但放心作乐,保汝无事。”三思曰:“可早晚于帝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破方好。”韦后道:“晓得,不必再言。当此之际,毋说败兴事。”三思着力大弄,入得韦后魂迷目闭,两足软于席上。三思停住,良久,淫水津津。后自将巾帕拭净,问三思:“汝曾完事否?”三思曰:“尚未。”韦后曰:“今且可止。待帝临朝,你五更到来,与汝完兴。”三思辞出。

  中宗观花已回,进到宫中,道:“朕适往观花,见尔熟睡,故此自去。”韦后曰:“适于魂梦中,见张柬之等五王入我宫中,把陛下推倒,又来抢妾。一时惊醒,不知主何吉凶?”中宗想道:“此梦多凶少吉,须召武司空详之。”那晓这计就是武三思自己设下的。当时小监往后园召三思详梦,中宗命坐下,将韦后之梦,道其始末,望乞为细细详之。三思佯为不知,乃详曰:“人主被推倒地,则不能树立。莫非五王有反意么?”中宗曰:“不妨。朕当先罢其政,然后寻计杀之,则此梦反为我得矣。”韦后曰:“不可漏泄,早早为之。”

  次日中宗临朝,也是五王晦气,恰好有人上本,说道五王恃功专权,将不利于社稷,如此等语。中宗看罢,令五王当殿读之。张柬之等五人读罢,奏道:“微臣各有丹心,无有甚不利于社稷,今悉凭陛下裁之。”中宗曰:“卿等忠义,朕甚喜之。今无奈众相嫉,暂罢尔政,仍居王位。待后朕自有处。”张柬之等五人谢恩出外,议曰:“此必是武三思用计,令人故上此本,甚为可恨。”柬之曰:“不必多言。”重至含芳苑中,议曰:“当时洛州长史薛季昶与我辈曾言道,去草不去根,终当复生。此时我辈不听,今果然耳。奈何?”敬晖曰:“我观考功司员外合崔湜大有我辈之心,莫若浼他为我辈耳目,使他假结三思,探其动静,诱彼出来,当如二张故事为之。意下如何?”柬之道:“崔湜果有我辈之心,速令请来结之。”即着人走访,崔湜欣然即至,相见分宾坐下。

  柬之将前事始末,悉陈一遍。崔湜道曰:“今三思用五狗为耳目,又有宗楚客四儿为羽翼,将来未识何为。若不早除,又生后患。今待我假结宗楚客为腹心,转结三思,诱他出来。诸君从中除之,可不干净。”五王大笑道曰:“此言是也。望君善为之,则人民万幸,则唐之宗社亦万幸也。”崔湜请出。

  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上阳宫太后崩殂 御龙楼韦娘快目

  词曰:

  秋月春风几许,两龙跳掷如梭。

  百年安乐苦无多,座中人似玉。

  休问夜何如,青史红尘都一梦。

  莫辞酒满金荷,尽教终日笑呵呵。

  不求金玉贵,快乐是良图。

  且说员外郎崔湜,蒙五王浼他去赚三思。他先结识了宗楚客等四人,为相知契友,四人反与崔湜说曰:“司空为人忠厚,况皇上深加宠爱。若肯倾心筑结,此生富贵不浅。”崔湜点首微笑而已。又过旬日,宗楚客引崔湜见了三思,道:“崔湜是一个好人,与我辈极契。”三思甚喜,多将金宝结之。于是崔湜见中宗果与三思亲爱,又闻中宗大忌五王,一时间起差了一个念头,道:“皇上大忌五王,想五王必不善终。我若浑坠其中,其祸难免。不若与三思言破,方得自家保全。”乃密见三思说道:“心腹中有言,无处吐露。乞司空指一密处,吾当告之。”三思听见是心腹之言,便曰:“请就此见教。无人在此,料亦不妨。”崔湜曰:“此言身命所系,恐隔墙有耳。如之奈何?”三思悄悄领了崔湜,往一座万花楼上,问曰:“有何事情,所关身命?”崔湜曰:“张柬之五人,使不佞为耳目,欲诱司空出去,于路杀之。今见司空,待不佞如腹心,吾甚不忍。”三思闻言大惧,问曰:“何策可使我无事?幸毋吝教。”崔湜曰:“必须在中宗面前谮杀之,方可安。”

  三思感崔湜之情,引见中宗,道其始末。崔湜反说,若不将五王早除,则早晚祸来不小。中宗惧曰:“朕晓得了。”即擢崔湜为中书舍人。于是宗楚客等交结内外百官,令各官交相上本,言五王有叛逆之意。中宗视朝,百官文章劾着五王。中宗阅罢,传下旨意道:“五王恨朕罢其政事,将有不轨之意。”速令武士斩讫奏来。旨意一下,可怜五位忠良,死于崔湜之口。世人皆叹五王忠有余而智不及。有诗赞曰:

  五王忠义贯长虹,拨乱除奸立大功。

  不恨崔郎心反复,错嫌引荐狄梁公。

  中宗杀了五王,把崔湜为司空,依先还了三思魏王之职。其时三思放心出入,令百官修复则天之政,不从武氏者削之。向被五王所逐者,一概都复官爵。则天权柄尽归三思,小人悉官于四海,武氏势一先大振。

  且说太子李重侵,知母亲韦后与武三思私通,每欲与五王计议,以杀三思。今见五王反被诛杀,心下大不快活,默默无计可施,想道:“欲诛此贼,非武士不能为。”每出宫,与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计议曰:“某怀三思之恨,不共戴天。每欲诛之,无力可使。今五王尽死,再无其人可共谋者。仗将军能为我斩此逆贼,此恩没世不忘。”李多祚曰:“殿下勿忧,吾当斩此贼之首,以报殿下,然再缓为。待皇太后苍天之后,当尽除武氏之族,以洗宫帏之秽。幸毋漏言。”太子喜曰:“将军能除恶逆,待后来若得登位,当封王爵,以谢将军。”李多祚笑曰:“若封了王,又被诛杀。只愿居此宿卫足矣。”二人道罢散去。不题。

  且说韦后生二女,长曰安乐公主,次曰长宁公主,并婕妤等,各开府第,另置官属。虽民间屠沽无赖之辈,用钱三十万,则中宗降墨敕除官。致使小人治事,沐猴而冠,甚不堪言。其时左拾遗辛替否上疏谏曰:“臣闻古之建官,员不必备。故士有完行,家有廉节,朝廷有余俸,百姓有余食。今陛下百倍行赏,十倍增官,使府库空竭,流品混淆。陛下又以爱女之故,竭人之力,费人之财,夺人之产,爱一子而取三怨。使战士不尽力,朝士不尽忠。人既散矣,独持所爱,何所恃乎?君以人为本,本固则邦宁,邦宁则陛下之夫妇母子长相保矣。”中宗览疏,正欲准其本,只见监察御史崔琬奏曰:“宗楚客潜通戎狄,致生边患。”武三思解曰:“岂有此理,楚客乃忠厚直臣,勿得生疑。”中宗见三思说着这话,竟不穷问,反令崔琬与宗楚客宫殿结为兄弟以和解之。民间得知此事,称中宗曰和事天子。此时滥官充溢,人以为三无坐处。那三无坐处?

  宰相无坐处,御史无坐处,员外官无坐处。

  单道无坐处者,正官不屑与小人同于流品也。中宗朝事,悉凭韦氏三思处之。满朝侧目,无敢直言,徒有叹息而已。

  一日皇太后病人膏肓,不能复起。自中宗与三思等,至上阳宫。谓中宗曰:“我病势危急,料不能起。若我死后,我之父母,即汝之祖考一般。当如待我生时,死且暝目矣。”又谓三思曰:“凡一应主持在汝,料汝必不负我分付也。”即令请武彟夫妇进宫相见,将小犊金车引至上阳宫中。父母相见,泪如雨下。太后道曰:“儿久为不孝之人,致使爹娘不面。今喜相逢,又将永诀。武彟夫妇俱年将九十,各各龙钟,即使轻车载还。太后驾崩于上阳宫中,中宗痛哭。即令礼部治丧,颁行天下。官员百姓人等,举哀服素。不题。

  且说太子李重侵,又寻着李多祚曰:“如今太后已崩,此事可为矣。”多祚曰:“恐一时无故杀戮,圣上着怒,将何以对?”太子曰:“不妨。你都推在我身上,管取无事。”李多祚曰:“殿下且进宫,待我再筹之。”

  且说武三思权倾天下,五狗逢迎,无不惧着他。连中宗也没了主意,但有事反去问着他。他欲为即为,不欲为即已。那韦后一心又管着他,常与三思言曰:“我必欲如你姑娘,自得登一宝位,方遂我心。”三思曰:“怎生得他去世?”韦后曰:“我自有主意。”

  一日中宗郊社,三思椎病不去,约了韦后道:“正宫中做事不便,可上御龙楼去。”道:“今可取竟日之乐矣。”韦后抱住三思道:“我怎生得你做了皇帝,我做了皇后,此愿足矣。”三思曰:“我如今御了后,岂不是皇帝。”韦后笑曰:“我当封汝为如意君。如何?”三思曰:“封则封矣,无能改元。”韦后曰:“且看且看。”一边说,又早兴来。自去闭上楼门,扯了三思取乐。三思令后尽去上下衣服,卧于榻上。三思亦徐徐去衣,与彼交合。韦后因常时与三思偷行此事,觉得战战兢兢。虽然畅美,不敢十分。如今却放心的了,他便尽情,着实淫荡。三思用采战工夫,与他狂弄。韦后淫水滂溢,晕去数番,道:“且住且住。我觉得心烦意闷,如欲死去一般。”三思急道:“正在酣美之处,怎生住得。”韦后曰:“实是支撑不定。”把手按在牝口。三思无奈,乱掷将去。韦后道:“休得太急,我从来不曾见人干事。你可下楼去叫一个官娥试之,待我一观,看是怎生模样。”三思披衣开门下楼,只见云从坐在楼下,叫曰:“娘娘唤汝。”云从连忙上楼,三思把门闭上。云从走至榻前道:“娘娘唤婢,何处使用?”韦后笑曰:“武爹唤你,我不知也。”三思笑道:“娘娘令你来替死。”忙去扯衣,把他推在醉翁椅上。云从假意在韦后之前推却,然早两脚高高跷起。三思便入进去,抽将起来。韦后在榻上观之,果然有兴。但见:两下吟吟笑脸,紧紧相偎。四目含情,双足勾当。只听得水声儿滋滋的响,舌尖儿啧啧的鸣。一个如站立在风浪中,颠狂上似欲下去。一个如身落在泥污地,狠命的挣将上来。一来一往,势若奔腾。一播一颠,形如欲舞。从今识得偷花势,方见颠鸾倒凤形。

  韦后看了一会,叫曰:“有趣有趣,我兴至矣。”急唤三思过去。三思不顾韦后之急,韦后也不及披衣,赤身走至椅前,扯着三思之手,骂曰:“毒贼,休得故意如此。”三思笑道:“你可呼我为万岁陛下,我方就汝,还来骂我。”韦后忙叫曰:“万岁陛下。”三思大笑,放起云从,把韦后推于椅上。韦后恐云从见他态度,令他先自下楼。便把三思抱定,道曰:“此事这般好看,倘若被人瞧见,怎样见人。”三思道:“这样事情,岂与人见得的。”把韦后大出大入的弄着,韦后令三思停住。坐起身来,把三思之物捻定看着。只见其势垒垒而振,红觔涨满,一如活的一般。韦后笑曰:“我见醒睡篇上,泚此物之诗。聊记得几句,道曰:恍疑塞上将军柱,又似前门系马桩。虽然不是龙泉剑,曾与嫦娥战几场。”

  三思道:“我亦记得那泚「毛皮」之诗二句曰:千古澜边泉滴滴,四时岩畔草萋萋。”

  韦后大笑,正在极快之处。那云从下去,未及闭得楼门。太子是日因见三思推病,便起疑心,遂至府第访问。三思门人道曰:“不在。”更又疑心,故来宫中看母。云从推以他故,太子各处寻觅,并无踪迹,径至御龙楼下。云从又在此处把住,太子知情,径欲上楼。云从再三委曲,苦留不住。太子大步走上楼来,只见三思与母亲搂做一处。急得太子大怒道:“狂奴,怎敢无状至此。”三思一见,急避侧楼中。韦后大惊,竟赤身急至榻上穿衣。

  太子气得目定口呆,立着打战,徐徐指着三思侧楼上骂道:“狂奴,辱我之母。我少停诉于父皇,当剁汝之尸为肉酱。”且骂且走。韦后慌了,急急上前,蒙着面道:“儿若诉之父皇,则我之身也不能保。”言罢,痛哭起来。太子见娘恸哭,便饮恨吞声,下着泪道:“母后,自此可绝了狂奴,儿当为母亲存命。若然不改前非,儿断不能如父皇之待太后。”韦后曰:“我今再不敢如此,望儿存我一时体面。”太子曰:“此非一时体面。外人知之,则青史中遗臭万年。”

  说罢,径自下楼去了。

  欲知中宗回来,太子说与不说,再看下回,便知分晓。

  第二十九回  李多祚手刃三思 唐中宗误斩太子

  西江月:

  世路崎岖鸟道,人情反复波澜。

  休言万事转头难,才转头都是幻。

  几片白云出岫,千林寒鸟却还。

  一生休得做人谗,堕落深坑难挽。

  韦后见太子恨恨之声去了,忙至侧楼中,见三思道:“我被这畜生惊,几乎要死。方才是云从下去,不曾闭得楼门。不知怎生样,被这畜生知道了,露出这番丑态。”三思惊得只是呆想。韦后道:“可惜我只生得此子。若再有一个,定当杀之。”三思道:“我正是忧着你只生得他一个,后来必要登基。便是武氏,必无噍类。”韦后道:“不妨。俚语有云,太子死了再养。若得机会,便当杀之,以灭其口。”三思道:“他如今何处去了?”韦后道:“他要诉于父王,我再三说道,父王一知,我性命必然不生。他下泪道,可绝此人,保母存命。我断不能如父王优待太后。”三思道:“我如今且归家去避着,过几时再来。”韦后道:“且慢去。他倘在宫外,一时撞着,可不又生唇舌。且待圣上驾回,晚上后宰门遁去可也。”三思说道:“我觉得此楼上存坐不安。”韦后道:“我与你到花园僻静轩中去坐,何如?”

  三思同韦后下得御龙楼,叫了云从,同到花园里去。着云从整着酒肴,于轩中列下。二人放下心肠道:“不可愁他。便是圣上见了,也无如奈何你我。”分付云从道:“你在昭阳殿内等着,徜然驾回,忙来报我。谅此处必然没人知觉。”三思又道:“万一他说与父亲知道,如何是好?”韦后道:“我自有主意。定然我明日要似你姑娘,做得一日皇帝,也是快活的。”说罢,去抱住三思要干。三思被惊坏了,此物梅糖软了,急不能举。韦后把手擦弄良久,势稍昂壮,然而终久不强健,将就了事罢了。便辞韦后出宫。不提。

  且说中宗久困得志,溺于晏乐,群臣习为卑污。景新三年三月,上幸玄武门观宫女拔河。拔河者,是往河中戏水。虽是旧规,也没有人主之尊,看此亵狎之事。中宗那管甚么,见这些宫女出头露体,都在水中游戏。却像游鱼仰沬,又像凫鸥出没。只露出粉脸在水面上,又似江岸芙蓉。中宗看得高兴,便令光禄寺安排酒席,与近臣宴集,令各效伎艺为乐。也有执板唱新水令的,也有出位旋舞,唱月儿高的。有个祭酒祝钦,作人风舞。摇头转目,备诸丑态。国子监司业郭山晖独歌鹿鸣蟋蟀,又使侍臣各为回波辞以献,内中若周利用等都做了个。谏议大夫李景伯说:“回波者,主持酒气,微臣职在箴规。侍宴既过三爵,喧哗切恐非议。”上不悦,回宫。明日中宗想道:“这些人都在御前不敬。只有司业郭山晖,谏议大夫李景伯,意在规讽。”下诏褒加之。

  三思别了韦后,由后宰门归至府中。柏香迎着道:“老爷连日朝中辛苦,且喜今日得假回来。”三思道:“正是。”问柏香道:“太老爷并太夫人还未睡么?”柏香道:“今日大老爷来望太老爷,留他在后面吃酒,此时尚未散哩。”三思道:“可是崇训哥哥?”柏香道:“正是。”三思道:“我今日倦了,不欲得与他接见,待明早见他罢了。”柏香列立酒肴,与三思房中对酌,三思一面吃酒。不奈得这柏香隔旷已久,馋火甚动,只管来惹骚不住。三思又吃了几杯,道:“收去罢。”便去衣就枕。柏香忙入榻中,把三思搂着。三思之物虽是雄壮坚硬,自从龙眷惊遇,便似秤勾儿,再也不大鼓锐。况柏香又吃薛敖曹弄过,宽溜异常。三思身体又倦,任凭柏香自动。这柏香不比韦后,乃长安名妓,历阅多人,无所不为过的。便扒在三思身上,做出许多故事。三思这物终久是软的,当日将就弄入一番,草草完事。两人便搂着睡了。不提。

  且说太子李重侵见三思把亲娘如此窘辱,心中恨恨。下楼去寻李多祚,因天子祀郊,一路上摆围防卫,不在宿卫之中。觉心中闷闷不已,直至日没,方得相见。太子道:“今日几次来寻将军,偏值将军正务。”李多祚道:“为何今日寻我几次?”太子道:“自古道家丑不可外场,今将军与我一心,便说不妨。今日父王南郊祭祀,文武百官谁不陪侍。逆奴武三思推病不去,我心下怀疑,自至三思门上去问,回着不在。那心更疑起来,往宫中各处相寻,连我母后也不见了。直寻至御龙楼上,只见狂奴诱着母后做着那事。我一时欲待打死这狂奴,又无一物在手,只得几次来寻将军出力。”李多祚道:“若在宫中杀他,被外人知道,物议起来。史官笔下,便不干净。必须俟他出朝,归往本第,诛之方可。明日我多点宿卫之兵,必杀此贼,以报殿下。殿下日后登临宝位,勿忘今日之情也。”太子曰:“若忘此情,天地不容,鬼神诛戮。将军若在他家中杀时,但是武氏宗枝,一概去尽方可,否则萌芽再发,自贻其祸。”祚曰:“我闻三思无子,其兄崇训并武城,我则杀之。其武彟二老,存亦无妨。当令五百精兵围捉,认定杀之,必无错也。”二人计定散去。

  不觉钟鸣百八,鼓响三千。天鸡三唱,惊动百官。中宗早朝视事,韦后同决于政。文武百官俱齐,独三思不至。太子定睛照品级视去,并不见影。又往宫中问着官娥道:“武三思何在?”宫娥道:“昨晚出官去矣。”太子又至宿卫寻着多祚道:“狂奴不至,如之奈何?”多祚道:“他果不来,我当入他第中擒拿,必不轻放。殿下当同往之,恐圣上一时着恼,累及于我。殿下当即言,勿使害我方好。”太子道:“这话不须分付,傍早行事便了。”李多祚暗暗发了号令,点下精兵五百,俱是锋刀利剑。各人吃了早饭,装束停当。

  不觉旭日将升,李多祚领兵,同了太子,径奔魏王府署而来,将武门团团围住。李多祚站在当门。只听得呀的一声开出门来,是五个守宿的兵士。多祚道:“武爷在否?”兵士道:“昨晚在府,今日不见入朝。”兵士说罢,竟去了。多祚走进头门,随身有十余个骁将,并太子一齐进去。门上人忙忙问道:“为什么的?”多祚道:“请你爷说话。”门上人道:“门俱开了。”李多祚并太子十余人,一齐径往内走。直至内房,还不知三思卧所。拿着一个女使,问得明白,方晓得是他的内室。

  李多祚随把门蹬开,抢至床前,见与柏香一头而睡。多祚大喝一声道:“看刀。”把两个人一齐杀死。又往内厢,杀了武城并武崇训,单单留下武彟夫妻。但是武氏宗支,且是杀得个干净。其余家人,尽皆跑散。太子将封皮封了府库,领出了武老夫妻,令彼往寺院中安置。一时间城中喧嚷起来,已报闻中宗。正视事未散,听见大惊道:“是何人无故杀我皇亲?”

  韦后见杀了武三思,心中疼了,忙道:“快查反贼,莫要杀进宫来。”又报道:“是左羽林将军李多祚,带兵五百,前去杀害。”中宗大怒道:“宿卫之士,不奉朝廷旨意,擅杀皇亲,无法无天,可恶之极。”忙令兵部领兵三千,即时尽斩,不许客留一人。兵书尚书领了三千铁甲兵而去。只见多祚引兵入肃章门。

  中宗说:“汝辈皆宿卫之士,何为从多祚反?”于是千骑斩了多祚,并太子尽皆杀死,一时间那兵部那里认得太子。既被乱兵杀死,惊得慌了,连忙入奏道:“臣蒙圣旨,即点精兵三千,杀率多祚反乱之卒。不想太子也在其中,无人认得,也被遭害,臣该万死。”中宗大惊。韦后得知了这个消息,细问此兵从何而起。内幸道:“李多祚之兵,是太子所使的了。”便假意哭道:“为何走去,死在乱兵之手?”中宗问韦后:“这是怎么说?”韦后道:“该他如此,自然走去。天意料然不错,人之生死,岂可逃得,但是死得好苦。”中宗滴着泪道:“其中必有原故。”韦后道:“虽有原故,死无对证,那里问得明白。如今须早早殡葬他们便了。”中宗传旨,着礼部好生依礼殡葬。其武氏宗支,照品级皆以礼。武氏资财,尽入宝藏。武彟夫妇,载入养老宫安置。其府第改作武氏宗庙,将前武氏七庙,尽皆拆毁。

  宗楚客等闻知三思被害,四鬼五狗尽皆遁去。武党一见,没兴起来。这中宗见太子既死,又没了武三思,不觉精神灰颓。韦后见三思死了,犹如没了一件至宝一般,心下只是悲哀。只说是想着太子死,故此悲痛,心内想道:“三思既死,无人与我作乐。中宗本事,又来不得。怎生得这昏君早死一日,我也得如武太后这般快乐。那时我多取几个人在宫中,任我施为。一日也好。”韦后故意去把中宗调戏。中宗精神不加,只是半路中丢了拐儿。他日夜偏去缠绵,死也不放。弄得一个中宗昏天黑地的,也不知天晓日暗。常时中宗竟懒于朝政,韦后便自去摄政,百官也无如之奈何,只得凭他。正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毕竟怎生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神龙殿韦后弒帝 唐睿宗帝道重光

  词曰:

  巴蜀云山接汉,洞庭芳草连天。

  春花秋月度流年,程度千年马。

  隔海未归船,塞北征夫忧虑。

  五更宰相无眠,黄金白玉帝王宣。

  【厂人鳥】飞不到处,人被利名牵。

  人弄得,这中宗又欠精神,心中只是不乐。欲待着太监寻一个得意的人,藏在宫中取乐。想道:“中宗衰败,亦不久于人世。且宁耐几时再处。”

  其时乃景龙四年,中宗宴近臣于后殿,韦后亦在帝座共酌。是日君臣大醉而散,君后归宫,韦后与帝各居一榻。因中宗病倦之故,韦后睡去。朦胧之间,被一人弄起来。韦后如渴得浆,便道:“你是何人?何能到此?”那人道:“我乃长安秀士,因见昭阳近侍,召我进宫,道皇后渴思,未得其人,特令我来陪侍。”韦后大快道:“不知是那一个知趣太监,明日查出,当以千金赏他。”那人把韦后抽了数百。韦后搂着问道:“你可有几时工夫?”那人道:“这也不论。两下兴到,再也不泄。”韦后喜极道:“你本事如何?”那人把韦后两腿分开,放出气力,桩了数百,韦后搂着一个不住。韦后问道:“你今年多少年纪?”那人道:“二十三岁。”韦后大喜道:“卿可在我宫中藏着,夜夜与你两个同欢,你意下如何?”那人道:“只好今夜,若皇上知道,岂不丧身绝命。”韦后道:“我宫中幽密,尽可藏身。”那人道:“不可。毕竟不放心,除非暗暗地把皇上害了,我方才好日夜在内。”韦后想道:“中宗既是来不得了,便把他弄死也罢,乐得我如太后一般,登了宝位,留了这人在宫。再选本事高强的,寻访他几个,日夜更番取乐,弄得快活半世,也不枉做皇后一场。”韦后便道:“我便依卿,把圣上弄死了,只你日日在我宫中方好。”那人道:“这个自然。”韦后大悦,摸着那人身上光润,好不动火。

  那人道:“你这阴中水多,可拭净了。我将舌头把你阴中搅弄一番,看你乐否?”韦后见说,喜得了不得,忙把汗巾拭净。那人把口儿贴着阴户,将舌头直伸至花心儿中,舐将起来。韦后把双脚在那人背上乱动,叫道:“乖乖心肝,杀痒得紧。我从来不曾晓得这般妙处,加热水泡着疥虫「病头果」里一般有趣。”那人又翻来覆去,把阴户四边卷转。痒得韦后在床上把身子乱摇,叫道:“好乖亲,多放在里面几时,不可就放出来,我浑身都麻痒了。”那人又放进去,伸伸缩缩,如入的一般,更又有趣。急得韦后坐将起来,把那人抱住了,脸将舌头抵送在那人口中,叫道:“我从今与你要天长地久,永不分离。”那人又把韦后放倒,着实抽送。韦后把腰间叠了一个枕头,那腰一如仙桥一般,高高拱起。

  那人寂寂的着实乱抽,韦后狂呼乱叫,搂紧了死也不放。那人尽着力,把韦后桩一个不数。韦后晕去许久,方才醒来,叫道:“我的心肉,如有水在此,我便吞你在肚里去。”那人笑道:“你若吞我在肚里,我便往里面入将出来。”韦后越入越要,那人愈弄愈坚,两个人无所不至。那人把韦后覆着身子,把两脚反着,搁于肩上,从后边抽入。那物往韦后小肚子上,入将进去,弄得韦后乱颠道:“出世来未曾经着这个敌手。”正在极欢之际,不想花猫往床上一跳。惊将醒来,却是一场春梦。摸着席儿上许多淫水,恨着那猫儿,不然还有一时快活。想起前后之事,好不爽利。又思梦中他着我害了圣上性命,韦后想道:“害了他,我方得如愿。要去寻梦中之人,也不甚难。他若不死,我怎生得这般快活。”正想间,不觉早朝时分。但见:银河清浅,珠斗烂斑。数声角吹落残星,三通鼓报传清宿。银箭铜壶,点点滴滴,尚有九门寒漏。琼楼玉宇,声声隐隐,已闻万井晨钟。天鸡三唱,伊伊喔喔,共传紫陌更阑。百啭流莺,间间关关,报道上林春晓。午门外,碌碌刺刺,车儿碾得尘飞。六宫里,呕呕哑哑,乐声奏如鼎沸。忽听得振耳的鸣哨声,又闻得扑鼻的玉炉香。雉尾扇遮着赭黄袍,龙麟座覆着彤芝盖。齐齐整整,列两行文武官僚。灿灿烂烂,摆几对神仙仪从。拜的拜,跪的跪,那一个敢捱捱拶拶,纵喧哗。升的升,下的下,那一个不钦钦敬敬,依礼法。

  正是:

  从来不信叔孙礼,今日方知天子尊。

  只见中宗视朝去了。韦后坐将起来,忽起了反意。俟梳洗完了,袖了一把倭刀,坐在神龙殿上。只见中宗退朝进内,到了神龙殿内,见韦后端然坐着不动。中宗笑道:“为何坐在此间,面上好象着恼的一般。”中宗忙自扯了一张椅儿,坐在韦后傍边。中宗见韦后不乐,便屏退了一众昭仪,又问道:“梓童端的恼谁?”韦后见一众仪从尽皆散去,便道:“我恼你。”中宗笑道:“为何恼我?”韦后想道:“此时不动手,竟待何时。”往袖中抽出倭刀,望着中宗喉下一刺,即时跌倒在地。宫人一看,喧嚷起来。恰好临淄王李隆基,乃相王李旦之子唐明王,闻得神龙殿中韦后弑帝,大怒道:“我伯皇只好这般厚待着你,你与三思双陆,伯皇犹然为你点筹,怎生样帮衬着,反去弑他。”径换下王服,穿了便衣,寻刘幽求道:“我与你同去,杀此淫妇,当为伯王报仇。”刘幽求道:“既如此,可快报与你父王知之。”隆基道:“父王一知,事便缓了。”其时天色还不甚明,二人领了兵士百余,执了利刀。行至后苑,只见天上星辰,散落如雪。刘幽求惊道:“今星辰散落,天意若此,时不可失。”急挥兵士,径寻着韦后,一把拿住,便一刀斩了,并韦后乱党,尽皆伏诛。

  隆基见事已定,慌忙报与父亲相王知之。相王大惊道:“一时间怎生有此奇变。”实时集聚大臣,那宋璟姚元之道曰:“国家不可一日无君。”遂请相王登位,改为景云元年,号曰睿宗。睿宗欲立长子李成器为东宫,成器辞曰:“不可。国家安,则先嫡长。国家危,则先有功臣。今吾弟功居我上,岂有僭越之礼,抵死不敢。”

  睿宗遂立隆基为太子。于时宋璟姚元之协心辅政,赏罚尽公,纪纲修举。当时依然有贞观永徽之风。自此民安物阜,雨顺风调。君子进而小人退,好淫避而贤良举。一时间帝室重光。民遂谣曰:“尧舜世矣。”后史官单道唐世中衰复兴,有诗为证。

  诗曰:

  晋阳启唐祚,王明昭巢封。

  垂统尚如此,武瞾立昏风。

  麀聚渎天伦,牝晨司祸凶。

  乾纲一以坠,天枢遂崇崇。

  淫毒况宸极,虐焰燔苍苍。

  向非狄张徒,谁辨取日功。

  云何欧阳子,秉笔迷至公。

  唐经乱周纪,凡例孰从容。

  侃侃范太史,受说伊川翁。

  春秋二三策,万古开群蒙。

  【全文完】

创建时间:2005-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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