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页 目录页 下一页

《花放春》(1-42回)


  清·风月轩入玄子
 

第一回  唐府开宴庆隆恩

第二回  刁将军闹中识恩主

第三回  刘素娥多情被恼

第四回  淫妇私奔托贱婢

第五回  急就章桃僵李代

第六回  妇真淫失陇望蜀

第七回  奸医者逞说作燕诬

第八回  刘氏虽然蚕食诸姬

第九回  王奸婿旧郎作新郎

第十回  李素兰萍水谐鱼水

第十一回  嘉靖受惊还北阙

第十二回  张安乐奉旨剿家

第十三回  张德龙深奸谋逼变

第十四回  唐云豹守节寻终

第十五回  陈安国以公济私

第十六回  夫人献尸脱难

第十七回  三百口冤孽已完

第十八回  唐小姐喜事逢凶

第十九回  最昏君捉忠悬赏格

第二十回  意中人化作仇敌

第二十一回  知府买犯解京

第二十二回  唐云卿山中称霸

第二十三回  薄命人穷途遇盗

第二十四回  烈女子手刃诛奸

第二十五回  庆聚会妻妹相逢

第二十六回  唐公子一喜一悲

第二十七回  夏郎棍中遇棍

第二十八回  唐大王喜逢旧物

第二十九回  王廷桂告贼反呈赃

第三十回  曾英受赃反旧案

第三十一回  刘俊公事而忘私

第三十二回  刘钦差君臣遇合

第三十三回  曾赃官起解被贼杀

第三十四回  唐大王狡兔三窟

第三十五回  张少主宣淫

第三十六回  谢阿骥是恩是仇

第三十七回  陈安国因败回朝

第三十八回  戈兵明主走东京

第三十九回  明兵屡败云俊还朝

第四十回  叔侄奸敌一体征平

第四十一回  番女臣服赐联婚

第四十二回  李情人江中合璧


  第一回  唐府开宴庆隆恩

  天道夷且简,人道险而难。

  休咎相乘蹑,翻覆若泥澜。

  奸雄无忌惮,淫欲恣奢繁。

  赏罚由颠倒,忠良任摧残。

  恢恢如漏网,识者暗中叹。

  以为上帝远,报应且何宽。

  一朝忽失势,瓦解无复全。

  始知原纵恶,厚毒以偿还!

  这首五言古诗,说的是天道好还,无往不复:凡奸邪害那忠良,虽阴谋假捏,暂时得计,究竟无不败露;忠良为奸邪所算,虽死亡困苦,几致沉冤,究竟无不昭雪。此固天理之必然,人事之不爽者也!即如前明嘉靖年间,绣戈袍这段故事,始则奸淫得志,忠良被祸;后来奸佞诛锄,忠良获福。这不是老天做足局面吗?看官不必性急,待我慢慢的写来。

  话说明朝嘉靖皇帝,原是旁支入承大统,好的是斋醮,喜的是清词。故当时有“清词阁老”、“清词翰林”之目。虽则如此,然却亏得几家文武,忠心为国,正直无私心,内而调和鼎鼐,外而宣威夷狄。所以也能够时和年丰,民康物阜,四夷宾贡,上下安和。

  一日设朝,有那礼部缴进西番戈国遣使臣入贡表章,并一切贡品,在御前呈奏取旨。当下,嘉靖皇翻览表章,并阅贡物。土贡而外,另有绣戈袍一件。却不知这绣戈袍是何等被服,看官且听我说这戈国绣戈袍的来历。

  你道这戈国始于何时?原来在夏后氏之世,有穷后羿灭了夏后太康,夺了夏后氏天下。羿臣寒浞,又弑羿而篡其位,并夺其妻,生下二子,长的名浇,幼的名壹。寒浞封浇于过,封壹于戈。后来太康之子少康,命贤臣女艾谍浇,季杼诱壹,遂灭过、戈,复回夏后氏的天下。壹之子巴自宫中逃出,奔往西域复立国家,仍其旧号,这就是戈国始封之祖了。

  若说这件绣戈袍,乃是大禹当年治水,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自冬历夏所著的一件天衣,遂为数千百年镇国之宝。今日戈国君臣,因数年不来朝贡,恐怕天朝致讨,故于常贡外,又将此袍充贡。嘉靖皇阅贡表,阅到绣戈袍一件,不识是何器物。遂传旨取来,就有左右太监当殿将这件绣戈袍抖开,只见这件绣戈袍:

  如宝如珍,针线转泯,有质有文,花虫作衬。既不是洋巾陆离误认,又不是布缗命名翻新。只见织夫无痕,巧夺天丝的锦。看来甚新,典重涂山的觐。故冕制自神人,空劳目樱丝贡厥远臣,反惹心恨。

  却是一件不绸不缎的单袍。虽质朴无华,仍觉光彩夺目,既然充贡,定有异处。因遍示廷臣,莫能识者。天子不觉叹息道:“些小物件,我在廷诸臣俱无能辩识,可见宰相须用读书人。”

  话犹未了,在班中闪出一位大臣,趋步到御前跪下,奏道:“微臣有本。”天子看这个大臣,却是华盖殿大学士左柱国太子少师兼吏礼兵三部尚书,姓梁名柱,系广州府顺德县石乡人。年近古稀,四朝元老。天子问道:“卿家有何表章?”少师奏道:“这绣戈袍来自外国,我朝中群臣,焉能辨识其来历?陛下可宣戈国使臣进见,一问便知底细。”天子准奏,面谕礼部官带领戈国使臣进见。礼部得旨,到午门外引进戈国使臣。那使臣跟随礼部官来到金阶前,少不得拜舞山呼,口称:“戈国陪臣,职授定国将军乌云豹见驾。愿天朝大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子开言问道:“你是戈国使臣,你国如何数年不来朝贡,这是何说?”使臣跪陈道:“只因因内屡岁刀兵,连年饥馑,嗣君未定,是以有失朝贡。今春国主嗣位,特遣下臣入贡,诚恐天朝以悛贡见责,故于常贡之外,另将绣戈袍一件充贡。这袍是屡朝镇国之宝,盛夏不暑,隆冬不寒,入水不濡,入火不焚,乃一件稀世奇珍。仰恳天恩,赦其从前不贡之罪,并求免后三年朝贡。下臣国主诚惶诚恐。”

  天子闻奏,不觉沉吟起来。你道为何?因这戈国一向恭顺,虽缺了数年朝贡,亦未遂与师讨伐。今日补贡,前罪自是可赦。但他又将这件什么宝贝袍子,求放免以后三年朝贡。若不许他,失了他从前臣服之心,有乖大国之体。若许他免贡,收受他袍子,又非天朝不贵异物之道。若不要这件袍子,竟许他免贡,又太便宜了他。所以有这一番踌躇。

  梁少师在旁测知天子之意,因启奏道:“陛下,这戈国后三年朝贡,不可以不放免,然又不可以徒放免。这件绣戈袍,不可以不收,又不可以径收。”天子道:“卿家有何高见?”少师奏道:“依臣愚见,可收了这件袍子,放免他后三年朝贡。且当着使臣之面,将这件袍子,赐与有功之臣。一来见我朝宽大之德,原不是因这件袍子起见,才免他数年朝贡。二来他说出这袍子如此什么宝贝,天子却将来赏了功臣,见得我主不宝异物,所宝唯贤之意。又显得我朝有宣力之臣。”天子听毕,喜道:“卿议甚当,就将这件袍子赐与卿家罢。”少师奏道:“臣墓木就拱之人,又无汗马勒工,就是朝廷禄糈,已渐伴食,何克当此珍异之赐?陛下将此袍别与功高之臣。”天子道:“卿家系四朝元老,在朝群臣,无出卿家之右者,卿家何辞?且卿家试说廷臣中,谁人功最高?”少师奏道:“中极殿大学士户部尚书唐尚杰,父子数人屡著勤劳,有功于国,克当此赐。”天子道:“卿家将此袍让与唐卿家,卿家所举,谅是不差,可就传旨,将此袍赐于唐卿家罢。”

  内臣传旨,只见大学士唐尚杰从班中闪出,走到御案前跪奏道:“微臣无功,有负皇恩,不敢领此珍赐。”天子道:“朕意已定,唐卿家不必再推了。”唐尚书只得领袍叩头谢恩,传旨下殿,宣论戈国使臣,免其贡三年,礼部赐宴。使臣得旨,山呼谢恩。天子退朝,群臣散班。戈国使臣跟随礼部官退出午门,回国去了。正是:一人元良,万国以贞。

  话说唐尚杰蒙此恩荣,心中欢喜,捧绣袍得意下殿。所以同寮,无不人人称庆,个个道喜。内中就有一家奸臣,心怀不忿。这奸臣是谁?这奸臣姓张,单名光,字德龙,官居工部侍郎,因清词得幸入阁办事,恩加安乐卿,系一个谗谄面谀、大奸大恶之臣。他今日在殿上,见唐尚书获此恩宠,好生不快。他爱的是这件宝袍,怨的是梁少师偏庇,恨的是唐尚书得宝。只为这件绣戈袍,后来就出无限祸端来。暂且按下不表。

  先表唐尚杰尚书,他原系福建泉州府人氏,弘治年间状元及第,带三朝,间历中外,为人忠勤自矢。生有七子一女:长子名云龙,武探花出身,御寇功封忠烈侯;次子云虎,武进士出身,御寇功封勇烈侯;三子云彪,武进士出身,官锦衣千户,御寇功封威勇伯;四子云光,文进士出身,官授太常寺正卿;五子云豹,武状元出身,官封万户侯,镇守雁门关总师之职;六子云俊,翰林出身,官拜都察院副都御史,恩选尚主。这六子都在朝供职。唯有七子云卿,弃文就武,中了武解元,在籍奉侍祖母为生母。

  当日,尚书捧了赐袍回府,夫人王氏预备香案,三跪九叩迎接。随将这件绣戈袍,摆在家庙堂上,焚香燃烛,告说祖宗,以荣君赐。少不得大开东阁,延请五府六部,庆贺赐袍。这些同寅同年,都闻得唐尚书蒙珍袍之赐,正要到尚书府中,一来道喜,二来鉴赏。今见来邀,自然陆续来到。但见私第堂上,当中设一张座榻,座榻上放一张小小的学士椅,这件绣戈袍就铺在学士椅上。座榻上头用五彩装成座帐一张,又用彩绸结出“恩荣”二字,悬于帐内。帐前放一张条桌,供一付古铜八宝香案,香案前铺前拜毡。这些文武同官,到者都先向香案前望着“恩荣”二字三跪九叩,然后转身向尚书道喜,才慢慢走到座帐边,细将这件绣戈袍观玩。

  这件绣戈袍,果是奇珍:远处观之,见其光怪陆离,五色不定,好像要放出火焰来的样子。近前观之,却又了无他异。且不见织造之痕,又不见缝纫之迹。那时正是五月夏炎天气,别处暑酷难堪,坐在堂中,转觉清风习习,一似仲秋气候,就是苍蝇也没有一只飞过。文武众官,各各称羡。连这位安乐公张光,也自看得越发动火,心中惹恨,独不能一时抢了,方遂已意。

  到晚客散,收起珍袍。尚书步回后堂,与夫人王氏叙话,说道:“圣恩高厚,报答维难。我与六子在朝供职,他们各人俱知矢慎矢勤以尽臣节,老夫倒也放心。唯有第七子云卿,他跟随祖母远在自乡,诚恐他少年无知,倚着父兄的声势欺压平民,有坏了我清白宦门的名誉。他去冬已举武解元,老夫意欲差人唤他来京,一来可以求取功名,二来可以日夕教训。母亲处自有赵氏夫人、七子媳妇、女儿金花作伴,谅不寂寞。夫人意下以为何如?”王氏夫人道:“老爷所见甚是。妾亦正虑第七子好生事闯祸,唤来在京,免了牵挂。”尚书点头,随命丫鬟取出文房四宝,灯下将家书修成。次早,尚书吩咐老家人唐安赍书回家,召取云卿公子。

  那唐安奉命登程,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到了福建泉州。进了大城,来到唐府,就有那一班张升、李禄、赵福、钱兴接着。唐安系尚书在京得用老家人,今日赍书回家,自然一直传进内堂。先进了老太太、赵氏,跪下叩头,又向赵氏夫人叩了头,将书递上。赵氏夫人接了书,送在老太太手中,老太太接书在手,问了唐安几句,唐安一一回答。唐安转身,又见了云卿公子、金花小姐。公子、小姐问了父亲母亲的安,唐安回答。老太太将书递给孙儿,叫他开读。公子接书,拆开朗念一遍。书中上边写的是蒙恩赏易绣戈袍,意欲唤七子进京,将此袍给他,叫他求取功名。下边是致嘱杨氏夫人奉侍母亲,料理家事,教训女儿。老太太听罢来书,遂对杨氏夫人道:“我览来书,是叫孙儿云卿上京的。求取功名,自是要事。”夫人答道:“正是。媳妇正愁他在家惹是招非,怕闯出祸来,等他到京去也有点拘束。媳妇一向也想打发他上京,只见他年轻,路途不惯,放心不下。如今老爷打发唐安回来,带他上京,甚是妥当。”老太太转向云卿道:“你父亲叫你上京,你意下如何?”云卿答道:“孙儿久有此心,如今爹爹又有书来唤,一定要早日去。”老太太道:“既然哪些,你可对你媳妇说知,捡点行李,过了中秋十五,十六日就动身罢。”

  公子领命。转到后房,对孺人说:“父亲有书来,叫我上京求名。老太太吩咐十六日起程。家中母亲、祖母全托娘子侍奉,不可失了妇道:“孺人答道:“省亲求名,最为大事。家中一切,郎君放心。但系妾身中,现有数月身孚,将来生下或男或女,也要郎君留个名字,后来才可呼唤。”公子想了一想道:“娘子他日所生是男,就叫嵩庆罢,若是生女,就任从娘子取名。”当夜晚景已过,次日中秋,后堂欢宴,少不得祖孙、母子、姑姨、妻妹,致嘱一番。正是:他日风霜慈母梦,十年弧矢丈夫心。

  未知嘱咐何言,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刁将军闹中识恩主

  诗曰:

  从来休咎兆机缄,占梦还须仔细参。

  顺受若能求勇退,辞荣居辱免生谗。

  却说唐老太太因孙儿云卿上京,是日家宴饯行,合眷开怀畅饮。太太闻儿子幸沐朝廷特赐,心下十分欢喜,二来孙儿上京,正是鹏程万里,将来一门朱紫,合佐皇帝,皆未可量。心头有此庆闹,不觉开量多饮几杯,酡然大醉,只得散席归寝。合眼就得一梦,梦见身到唐氏祖坟,见坟头两旁所植松柏杉桧,俱极茂盛,干干参天,叶叶拂云。数十株皆大能合抱,满山浓阴。正在啧啧称羡,少顷,却天地忽变阴霾,霎时狂风骤雨。幸墓门高大,急向躲避。忽见风雨过处,继以雷电,山摇谷震,如在覆舟。此身几不能自主,好不惊怖。瞬息间云收雨止,太阳当空。稍定移时,看那坟头大树,尽皆击倒,唯二株挺然,独一株折而复起。此时心下不胜凄惨。正在悲伤,随闻小婢帐外叫声,起来用五更饭。

  老太太醒后,始知是梦,十分疑惧。细想祖坟树木,正系风水所关,如此伤毁,定必应在家门。莫不是将来或有变故,所以预有此凶报之梦?想起儿孙在朝为官,正属日后吉凶,难以预卜。意欲将此梦说明,俾各人知有戒慎,但恐云卿登程,兆头不好。况又人生祸福,皆由前定,即有君子之前知,亦难以力挽,只可尽人听天。遂将此一段奇梦,搁起不题。只得于早膳后,云卿到膝下拜辞时,特地唤伊近前,叮咛说道:“孙儿起程,路途中须要小心,所遇不关己事,切不可强去出头。到京更要谨慎,并对尔父亲说知婆婆嘱付,居官须认真供职,履盛思危,居高恐坠。就是尔兄弟们,亦要将我说的话,一一传说与他们。紧记紧记。”云卿领受,随即拜辞祖母,并宅上一切人等。带领书僮贵同、家人唐安,及亲随服役仆人辈,起程取路。晓行夜宿,少不免吃癫人碗、睡死人床,不止一朝一夕。正在湖广长沙地方,枕近湘江一带,入北者必须过湖。适到江干,云卿即命贵同先往写船,以为长行计。少顷雇得一船,主家姓崔名荣,贵同与他订明船银,回来禀明公子。然后一齐搬云行李什物下船,不觉赤兔西沉。

  是晚,公子初涉长江,一望月明,弥天无际,影射波圆,拥流不定。南望巫峰,行风出没。少焉伏枕,则洪涛入耳,潺潺不伏,难以熟睡,辗转反侧。未几而水驿一更初报,即闻船尾引项一吭,清亮入耳,与更筹互和,细听始知为船尾鸡鸣。迨至间转二更,船尾鸡鸣,又复高叫二声。又试之,三更四更五更,啼数无不与漏声多寡腔合,其清亮亦如前。云卿心焉异之,因他平日为人豪宕不羁,以故上至诗酒琴棋,无一不晓,下至呼卢喝雉,磨所不为。尤好学汉时诸王东效草戏,一闻此奇鸡,那得不诧异?留心试验,又隔夜所闻,仍复如是。早膳后,公子遂问崔荣:“夜间船尾所鸣之鸡,可是生鸡么?”船主下礼对说:“此鸡虽是生鸡,但比寻常生鸡,有些不同处。”公子又问:“异安在?”船主说:“此鸡一更初度,则高叫一声,二更则高叫二声,以至四更五更,啼数无不与更筹相合。且又清亮不凡。若遇大风大雨,这鸡必先期展翅飞鸣,预报数十声。以故行江渡海,皆恃此以为推验湾泊,可避罡风骤雨,庶免覆舟。但有凶亡,两眼必先流泪。”

  公子见其说出此鸡有许多灵异处,遂命取来交小生一看。果然见这鸡雄冠突起,眼彩光芒射目。且银嘴铁脚,毛色烂然,尾后五毛,且各分金木水火土五行。真可谓书称五德不愧。公子赞赏不已,直对崔荣说:“我甚中意这宝鸡,愚意欲将三百两圆丝与你买此鸡,尊意愿否?”崔荣说:“我船度风破浪,皆藉此鸡以趋吉避险。实小人等性命所依,本不欲卖,既属公子十分中意,便送与公子,何敢取值?”公子说:“既蒙许送我,亦将此白银送与你,聊表表我心。且诗有云:‘投桃报李,乃礼之常。'岂必果论值与不值耶?”即命贵同开臬,取出白银三百两,交与崔荣。崔见系尊者赐,不敢不受,只得领银而退。

  看官你道这鸡缘何有此灵宝,公子何以不惜此重介以购此鸡?岂不闻书云“鹤立鸡群”?鹤本有鹤群,鸡本有鸡群,鹤何以又立鸡群?因鹤性最驯,飞鸣宿食,只一公一母,决无乱的。倘或一只先死,或被人捉了,所剩一只,再不与别鹤结夫妇。间或所剩系公,不能空房独守,遂潜向鸡中偶立,如人妇死未能即娶,聊去青楼嫖嫖,以消欲火一样。况鸡性至淫,一感仙鹤精灵,生下鸡群,便有五德之异。故《尔雅》所称大者为连,小者为桀。以及善斗之鸡,皆系此种。船主不过一舵工水手,目不睹《山海》、《尔雅》,安知这鸡系鹤种由来?但见公子以中人之产相易,一时财动人心,自然割爱。并因大注财帛赏他,后来忠爱,皆由这起。开帆打浆,亦越加用力。

  不一日船到襄阳府地面,适逢湾泊所在,贵同等正要上去买些路菜。公子素闻此地好风光,正想上去游览一番,随命水手:“湾好船,明日开缆未迟,我要入城内走走。”贵同跟随公子上岸。主仆进城,果见城楼金汤巩固,轨道康庄。渐渐进去,见蚁阵蜂群,所说皆是同往鸡厂斗鸡的话。公子在旁闻说,猛省起船中此宝鸡,有如此银嘴铁脚,谅是能斗,何不取来试试?心内一头思量,一头跟着众队,不觉已到鸡厂。公子遂对贵同说:“尔可回去,船尾取我宝鸡,并带白银三百两来。待我将此鸡与人家一斗,验他英勇如何?”贵同领命,公子候着。不一时,贵同一切取了回来。

  公子入厂,适见厂主有一鸡,号为“五指无敌将军”。凡有群鸡与斗者,无不被其所,几无敢复来挑战的。鸡主恃胜,扬言高叫曰:“如有再敢决雌雄的,愿赌三百金!”众中只作壁上观,绝无应声的。公子见他欺敌太甚,即答言:“某愿赌。”主人说:“真否?”公子道:“安得不真?”主人又说:“既足下愿赌,须要互将三百金贮柜。然后放鸡,免至后悔。”公子大悦,命贵同取银交贮,两家开笼放鸡。只见“将军”鸡即伸长铁嘴,用莺歌点木析势,抢公子宝鸡眼。谁知宝鸡总不迎敌,便退后将头一摆,摆开避过。那“将军”鸡越加乘势逼近,如前法抢去。公子这鸡,索性将身一跳,跳过对面去了,如雌伏一般,如是者三。激得“将军”鸡跳上跳落,无计可施。厂主亦眼看六百两金,几为囊中物,在旁贵同等亦自料宝鸡必败。谁知那无敌将军,一时力势用尽,垂头若丧。这宝鸡然后展开大鹏翼,似绝不费力一般,轻轻低头把钱嘴向“将军”鸡左眼一抢,鲜血淋漓。这“将军”鸡再发性,用双脚一踢。谁知左目连眼珠都出,一时痛楚不堪,已跌倒在地,如被人家缚束一般。这宝鸡自然向前,又连抢他数抢。可惜无敌“将军”呜呼哀哉,转轮去了。旁观诸人,无不合声喝彩。

  那厂主忽然向公子大怒道:“我只将此鸡与你试试胜负何如,理合既分了雌雄,你便拦住,免伤我鸡性命。何得纵鸡行凶?我虽输了银子过尔,尔还要赔偿我鸡性命,方能取银!”公子说:“你疯癫么?慢道打死不过一鸡,就英雄比武,定必一伤。俗云:‘有力在上,无力在下。’不怨自家这鸡无用,反来倒赖,世间岂有此理?分明你是想起了六百两鬼尾注!”厂主说:“莫道是六百两,就是六千两,尚未能偿我鸡性命!”激得公子越加火起,说道:“莫不是你倚着土霸压外客么?快快将六百两银子交出便罢,如若不然,好把狗名报上来,等我摆布吓你,你始知利害!”厂主说:“你还不识,老爷姓夏名光,系名流捐纳昭勇将军甘遮。”贵同在旁笑道:“如此职衔,岂能唬中极殿大学士唐尚杰之子武解元耶?我家七公子唐云卿是也!”那夏光周身如水淋一般。众中走出一人,器宇虽庸,衣冠却甚楚。即走出到公子身边,深深一礼,随说道:“久仰大名,今得相遇,三生有幸!”公子忙忙回礼:“请问驾下果系何人?何时得闻贱名?至蒙错爱如此!”其人对说:“某系厂主义兄,姓刁名纲,字南楼,援例武略骑尉。先君曾为顺天府尹,因挂误犯罪,被张德龙部议发遣。蒙令尊大人保奏,得奉旨回家,闭门思过。未几忿疾,临属纩时,嘱咐我等,尚书公之恩,凡我子孙,不可忘却云云。是以晚生常欲到盛省拜访,又恐足下托足云霄,难以见面。今在此得晤芝颜,实为天赐其便!”公子说:“足见厚情,但小生转难当任过爱之极!”

  厂主竦立在旁,如闻雷震耳,待楼说罢,急向公子施礼,说道:“公子勿怪!晚生实有眼不识泰山,前言唐突。幸看义兄之面,命盛仆收此六百两银子为是。”公子道:“既系刁兄义弟,这银子小生决不龋但自后不论什么人等,不可恃势凌烁,起人尾注。”南楼亦从旁劝公子笑纳,公子那里肯受?推让数次,众人只得又浼公子取回三百。公子见说得有理,遂命贵同收回了三百两而罢。南楼又向公子说:“此处离舍不远,幸祈移玉,少慰渴怀。”公子感其诚意,即便允诺。随命贵同“随往认识门口,先带回此鸡并银下船,慢慢回来接我。”贵同应命。南楼与公子携手,你言我答,不一时行到南门内石柱街。果见画栋飞甍,门额大书“将军府”三个字。正是:

  春云有日终能会,人生何处不相逢?

  未知南楼请公子到家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刘素娥多情被恼

  诗曰:

  最难测者是人心,况复相龉别正淫。

  多少痴迷从误处,无情反认有情深!

  却说南楼既恳公子回家,探坐分宾主,茶礼奉上。随命家庖办酒款待,不在话下。动问公子,到敝处何干。公子将奉命上京的原由说了。顷刻,盛馔摆开,相请入席,你酬我酰公子说不尽的班荆恨晚,南楼说不尽月落相思。到兴闹时,两情如漆,酒亦觉少子锺。

  南楼有意结交公子,说道:“弟有衷情上诉,未知纳否?”公子说:“大丈夫知音既遇,有话何妨共白?况两世相好,吾二人何不可说之有?”南楼说:“愚意实欲上扳公子,结为骨肉,未知弟属铜臭,有辱缙绅否?”公子说:“朋友贵以义合,岂论势位的么?”南楼说:“既蒙公子不弃,请问贵庚多少?”公子道:“弟已二十有六,足下何如?”南楼说:“不佞已而立矣。”公子道:“吾兄既长弟四岁,拜足下为兄便是。”南楼说:“不佞原不敢当,但系既为兄弟,就此禀告天地,歃血为盟,方遂鄙意。”公子说:“这个使得。”南楼又吩咐办三牲五礼,焚羔灌爵。跪下合禀道:“某,某处人氏。某某与某某,愿学汉时的刘关张一般,且要效桃园禀告天地的话。皇天在上,是纠是鉴。”歃血毕,二人起来,分兄弟而立,各拜了八拜。自后不复用客套即以兄弟相呼,更加亲热十分。重复入席,移时杯盘狼藉。南楼入内,命家奴出见。看官勿道此是南楼疑戏,既属相好,便是通家。妻奴相见,原系古人盛德。谁知南楼一妻一妾,正妻刘氏,顺天府尹刘俊的女儿,南楼父亲为京官时许定的。但性极淫毒,并有西施之美,真个加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施朱则太赤,施粉则太白,羞花闭月。小名儿不愧叫做素娥,有好事者有一古诗,以慕颜色。其词曰:

  美女妖且闲,皓腕约金环。

  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

  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

  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行徒用息驾,休者以忘餐。

  借问女安居,乃在城南端。

  青楼临大路,高门结重关。

  容华耀朝日,谁不希令颜。

  但性骄奢,好藏头露面,一见少年,便尔淫心立起。平日行为,南楼亦堪不满意。但伊时时倚着外家的势,南楼倒也无可奈何。且幸其不任生产,南楼有所借口,遂立一妾。姓王,名月娟,生一子始数岁。为人端庄静一,守小星礼,莫敢专房,所以素娥亦莫由摆布他。当时一齐出堂,与叔叔见礼一揖。月娟等还即入内,独有素娥似饥虎见嫩羊一般,恨不得一吞到口。但丈夫在旁,且属生客,不可造次,只得从众入内。意中又想:“既有如此少年潘安,与丈夫结为兄弟,自是天长地久的来往,何忧不能勾引到手?第恐他一时便去,各别西东,无订可施耳。”正是:

  爱学朝云行楚巫,安排香饵钓金鳎。

  原来这七公子既属与南楼结交,伊眷属出来相见,本属通家大礼,安有别意?自然不晓得此淫妇心肠。南楼亦素性阔略,厘不察到这个。两人重吐肺腑。贵同亦随到,俟公子回船,且禀上舵工说趁风开帆之意。公子闻说,即离座告别。南楼即搂住公子,说道:“天涯知己,幸合萍踪,断无有乍会忽离之理。在寒舍多屈数天,解缆未迟。传说补他船费,多多在愚兄身上。”公子说:“弟非为此,因省亲念切,是以多一日,便似三秋。”南楼斯时斯际,那肯放手?公子被留,过意不去,只得先打发贵同回船,嘱说传语船家多等几天,自然公子补回费用便是。贵同领命回船。

  亡何上烛,两人谈心,夜以继日,剌剌不休。素娥从里边饱看,竟夜不厌,且见公子眉目不凡,身材奇伟,吐经茹史。转顾丈夫,还是左思相对如潘安一般,心中又忿又恨。转想起来嫁时,母亲闻刁家失势,南楼又复貌丑不扬,且不能读父书。每欲离婚,奈父亲执拗。倘若斯时严君从了,在同僚中择得这个公子,配奴终身,岂不快乐!今日保必从旁叹恨?想到这里,不觉两泪交流,转属无趣,倒不如时去罢。人家的物,是敢不得的,只得潜去睡了。南楼亦恐公子过损精神,即请公子安睡。随后归寝无话。

  隔日早膳后,南楼引公子遍游家圃。到一静室,书画满壁,满台汉铜秦鼎,一炉好篆,中列瑶琴。公子道:“吾兄亦居士中之靖节耶!”南楼道:“内人所精。”公子闻南楼说出“所精”二字,他在路途,指生荆棘,正引起技痒,徐说:“尊嫂既精,求吾兄命他在帷内一弹,弟自知指法高低了。”南楼正欲演内人的能干,入内说知。那素娥正欲亲近公子,一口从命。旋于帘内焚起香,弹一套《伯牙访友》。谱毕,公子说道:“我与尊夫兄弟初逢,本不应弹此,但与嫂嫂无与,似亦无妨。至于指法,真可谓潜鱼出听,六马仰鸣,女中师旷。我兄有妇如此,不特画中受宠,抑且韵里高朋!”南楼说:“吾弟善善从长,内人转恐受不起。”语罢,两人大笑一回。帘内闻到那个话,意中谓公子十分受用自家,莫非是有情的人?公子又请再弄个好意的听听,素娥假作推辞,且转求公子亦赐教。公子说:“岂不闻孔圣云‘必使反之,然后和之’。尊嫂再弹,愚叔然后献丑便是。”素娥见他如此有意于己,何不凑此机会,学一学王孙,试看座客果系相如否?主意已定,说:“公子既不嫌渎听,奴献丑了。”遂再整丝弦,重伸玉指,一弹再弄。公子听是《凤求凰》,公子心内想道:“叔嫂初逢,岂宜效是王孙旧调?”又转念:“或女人家所晓无多,技止于此,不由不尽献以塞责,亦未可知。”待他奏毕,遂在外恭身说道:“嫂嫂岂无别调么?”素娥答道:“奴生平最好的就是这个调,故常常弄的都系这个调,除外别无精的。”公子心正人,那晓得他这个鬼话?答道:“难怪。”即这侠豪的刁老亦道是内人再弹的指法,不合公子故弹。他那晓他是凤求凰?但公子终嫌他带淫的腔调,意中倒有不合。语罢,即欲外出,又在帘外朦胧看见素娥微微含笑,眼界流情,且请公子赐教。公子终恐惹他的淫荡,越加推辞。适老仆到,请出堂用饭膳,南楼亦不敢强他,兄弟移玉出堂。正是:

  盈盈一水间,默默不得语。

  未知素娥见公子退后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淫妇私奔托贱婢

  诗曰:

  由来不死是淫心,况复钟情误认深。

  唯有却之能勇退,免交盗妇别人擒。

  却说云卿本是伶俐的人,安有不识素娥那个淫佚的模样?心下原欲说知南楼,俾他有所提防,奈疏不间亲,虽属兄弟,终是萍水相逢,未知他的心腹如何。又无事迹可据,暂且搁过不提,且看后来,再作分处。

  是晚,南楼兴到,多饮几杯,竟去王氏房中。月娟接着,纤手轻扶,南楼相偎相搂,上得牙床。二人宽衣解带,又效于飞之乐,南楼酒后兴生,腰间尘柄直矗矗冲天而起,月娟又惊又喜,惊的是许久未如此坚挺,喜的是南楼不宠擅专房,垂怜于己,遂娇羞肌搂,吟哦婉转,南楼早已兴发,顺势覆在月娟腹上,下面一顿乱戳,月娟百般曲承,奈何南楼酒醉神迷,弄了半晌,竟不得其门而入,遂滚下马来,掷腹气吁,月娟起身,轻置南楼于怀侧,纤手捻住尘柄,摩举有加,那尘柄紫涨暴跳,月娟春心难奈,低垂粉面,樱唇微启,含住龟头,纤指复转抚其根,南楼神魂飞越,绷紧双腿,兀然自挺,那话儿于月娟口中逞起威来,长了一寸,粗了一围,月娟口小,含裹不住,跌扑而出,急又捉住。指捻摩荡龟棱,南楼禁忍不住,阳精陡至,月娟复着力一捻,刹那间黄河倒流,龟头颤颤,南楼爽快怡然,探手抚其双窝酥乳,满把盈握,温软莲蓬,遂加手搓抚,月娟呻吟有声,牝中淫水横溢,顺牝门滴滴而下,似蜗牛吐涎一般。南楼觑得真切,早将一指挖进,贯入其中,抵住花心研按不已,月娟扭摆若风中狂柳,不能自己,急张小口,又吞尘柄,香舌缠绕赤龙盘柱,南楼腰耸细桥,指于牝中纵横驰骤,往来泛溢有声,月娟气促,咿呀有声,肥臀扇摆,南楼被舔得欲火炽烈,按倷不住,徒然推倒月娟,翻身架起金莲于肩,手扶湿淋淋尘柄照准月娟锦锈花房就刺,只听秃的一声,尽没至根,月娟不胜冲力,觉一股气来,直抵胸臆,不禁呀的一声轻唤,紧勾南楼颈儿,极力凑迎,南楼一见,愈发勇猛,借三分酒力,耸身大弄起来,力发如虎,尽根露首,不计其数,牝中淫水唧唧声急,肌肤相击,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再看月娟粉脸愈红,星眸难开,口不能开,啪啪而吸,只顾尘柄极力深纵,捣碎花心压倒悬之苦。南楼又是一阵没棱没脑乱入,月娟咿呀叫得山响,欲渐佳境,南楼也举稍疲,遂紧抽漫送,渐行那九浅一深之法,津津有味,乐而不止,月娟被他撩得欲炎腾空。松了手儿,去至自家臀下板住,猛掀一阵,叫快不绝,南楼又发狠深抵已浮起的娇滴滴花心,紧啃慢咬一阵触弄,月娟花心麻麻,竟忘了掀动,四肢颠簸,浪里轻舟一般。南楼伏于月娟腹上喘息一刻,那昻然尘柄又立发雄威,霎时就有千余冲突。月娟香汗透胸,阴精已丢,被他一弄,旋即兴起,拖过绿枕,横于腰下,将个湿答答的花房突露,南楼被这团肉一顶,熬煞不住,自首至根,又是一阵大冲大撞,月娟瘫着四肢肉麻心肝乱叫,手扪双乳,骚痒异常,恨不得南楼多个人弄入,南楼弄了一个时辰,已筋骨酥麻,龟头难过,忍了几忍,终将个元精一泄而出,遍洒花心,月娟体内热津密注,心魂俱飞,搂紧南楼腰臂,丢了又丢,竭尽平生之乐。云残而止,二人揩拭一回昏然睡去。

  再说素娥因无人伴睡,愈觉被窝寂静,枕头孤零,好不悲伤!。且日间有此一番卖弄,终是桃花有意随流水,急奈东风无意,付却东流。越想越痒,欲火起来,遍体燥热难当,遂将小衣褪尽,遍抚玉肤,愈发难耐,手至酥乳,狠摩一回,胀蓬蓬的欲裂,又腾出一手,直奔粉腿花间,那肥腻腻的牝户早已淫水湿透,桃瓣激张,花心娇滴滴浮起,遂挖进指头抽插矢度,以制杀欲火,孰料愈弄欲火愈高,似千百蚁儿在中乱钻乱咬,急有加进一指,狂弄不止,心中想那公子风流模样,不禁咿呀出声,将个身儿弓成虾儿一样,直弄得香汗透被,茵褥打湿,方才稍住。牝中又兀削向然做任,淫水泊泊滔滔,素娥辗转反侧,熬禁不住,目炽喉燥,几欲触床栏而死,情急之中,想起私购得那角先生尚藏在柜中,,遂起身淋漓而去。径去柜中搜出,手才捻住,魂灵儿已散,就立在柜前攒开双腿,扶住角先生,照准水洼之处,秃的一声插入,不禁身颤,头目森然,那角先生自比手指受用,粗长若男子尘柄者相若,且淫水湿尽,又粗了一围,长了一寸,素娥双手扶稳大抽大送起来,又想这角先生即是那公子的宝物,遂加力顶送,直捣花心,霎时五百余下,双目紧闭,咆哮呀呀,心肝肉麻叫个不休,快畅无比,稍一失神,角先生贪吃,竟缩身而没,素娥花容失色,玉山将傾,紧靠柜儿急挖进手指去讨,牝中淫水泛溢不堪,如钻泥般,不见踪影,素娥忙转立俯于柜上,又是一阵乱讨,终将个角先生讨出一寸,素娥心稍安,方才想起这角先生柄根处有一红绳,遂将角先生拽出,去至床上卧下,将那物件绳儿解下,系于纤足之上,复将角先生捧入,腿儿一张,角先生自出,又指一按,角先生乖乖而入,又折腾近一个时辰,方杀去七分欲火,身子亦倦了,方歇息片刻。终觉摆弄自家无甚趣味,忽想起小说多有载女子寅夜私奔的事,凑此良人不在房内,何不抽身直到公子房中,试学巫神自荐,幸遇襄王,亦未可知。急穿了衣服,潜出房门,莲步忙忙。忽猛想到倘或去到时,公子不允,扬声起来,刁老闻知,岂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狗?不可,不可。急转步回到床口坐下,皱着眉来。忽听得房中侍婢梦语,心内即生一计,思量道:“岂不闻俗云‘十个男子九个肯,只怕女人心不稳’。如今进去叫门时,假托诸婢取火。他若肯开门,便允了。他若不肯,我便走了。他亦真道是婢辈无礼,他不对丈夫说固好,即对他说,亦决不能转道是我。”主意已定,此际身不能自主,复抵公子房外,低低叫门。公子问道:“是鬼是贼?”素娥在外答道:“主人内婢。”公子说:“寅夜只身,到来何事?”素娥说:“取个种。”公子又问:“什么种?”素娥答:“取火种。”公子见他说得不妥,怒道:“深夜入人家,非奸即盗。里边岂无火种?你如不速退,我便高叫起来,恐你性命难保!”素娥见公子真是个铁汉,难以遂意,转不惹凑早转回,免至露出蟹爪。乘公子说出“性命”二字,遂假作哭泣状,哀求道:“贱妾即蒙公子指教,即退便是。但怒求公子,大开汤网,千祈海量汪涵。来日勿向主人说知,免伤婢的性命,万代衔环相报。倘或公子不容,奴便即刻归房,悬梁自缢,免得明早出丑,死后留污。”公子闻他归房自缢,心想道:“私奔亡耻,婢子无知,罪未至死。今闻责知愧,倒有个自新之念,日后因此改过成人,亦未可知。”在房内道:“我明日不说亦得,但你退去,下次不可如此又如此。”外说道:“既蒙公子再生,宁不奉教!”冉冉而退。正是:

  我有心反似你无心好,你无情不晓我多情恼!

  却说素娥当下眼看一座武陵园,化作望夫山,遂叹一口气,心内想道:“今生不是并头莲,真是前世与他烧了断头香。”且喜事虽未成,犹得假托他人,丑迹尚未败露。真个乘兴而来,败兴而返,头又重,心又恼,香汗透及,皮毛尽彻。正值孤月斜阶,凉声在树。行近亭除,将到内室,鼠虫叫嗷。不觉五内虚空,寒邪直斩关而入。当下尚未知觉,一归床上,转辗不寐,忽觉毛皮壮热,头颅寒痛。

  素娥退后,公子想道:“贱婢如此猖獗,可见南楼平日治家不严。理合说知,有所约束,后来免得坏事。但说出此婢,真有不便,人命所关。又当面允他勿说,待他改过为是。”起来与南楼相见,日高三丈。内婢又出堂向南楼禀告,主妇有病未起。南楼随到房中问候,就近展开被窝看他,但见双眼斜人,鼻息如线,额筋耸起,面似桃笺。以手摩按,语道:“贤妻昨日弄琴,尚如此爽利,独眠一夜,遂如此惫倦不堪。真是人有霎时的福祸!妻呀,你见病体若何?可对愚夫说个明白,俾我知了深浅,医卜便是。”但见素娥两手直下垂被内,用口咬着被头,并无一声说出。眼睁睁用头擂几下绣枕,叹一口气,便闭了眼。唬得那呆夫恐他断气,伸手试他,尚有口鼻息否。旋命侍婢,急取姜汤来。素娥自觉身中病症,口苦心干,非可用姜救的,急开目说道:“贤夫不必如此慌忙,我不过一时沉倦,歇歇便好,姜汤何用?”南楼说:“既如此,药不宜轻服。少顷,着人去请王廷桂先生到来,看过施治乃得。”素娥:“如此,足感贤夫情重。”

  看官,你道南楼何故个个医者不请,偏要请王廷桂?缘王廷桂虽悬壶多年,但岐黄道中,奥妙法律,总非透彻三昧。倒有几种能干,却又勾引得数十个金字匾额,高悬门面。出入舆马,川流不息,恩系世俗。由来病家皆不是道中人,何知那个是王叔和,那个和高阳生?一时有事,心便无主,将就近之先生,着三姑六婆,请来调治。又着个三姑六婆,到庙堂上神案跪下,许下建醮,痊愈之日酬还。杯胜多便谓神人张主,三姑六婆又往廷桂处要钱,纵有差失,再不怨的。廷桂一入行,便知有那个风气门路。他就挂招牌时,即变卖祖业,留心结欢那的三姑六婆。那的三姑六婆,得他钱财,结为伙伴一般。一受人家所托祈卜请医的事,他连忙去问。回去哄道,神前返回。刁家回覆南楼,请王廷桂。王家又不在旁,看他直信无疑,遂允请他。那三姑六婆,又先到馆中,通个病体若何。及到看处,并不在主家说起。先生手指下,说个病情,胜在住在家内一般,谁不敬服?所以得了那个秘诀,一时大行起来。又性最淫,往往与人家落私胎,或种花。远近一班寡妇戍妇尼妇,即无病时,亦欲请请先生,医医心玻即如素娥,平日身子凡有不安,少得要他到来,调调服色。争奈一向丈夫在旁,彼此有碍。今为想公子不遂,此兴无可消遣。一时闻得南楼往请那位先生,亦属意中人,何不等他到来,与他调戏一番?正是饥者易为食,望梅可以止渴,亦未可知。不觉素娥亦自家都摧着老仆去请他。

  廷桂见刁宅如此富贵,谢步大封,兼系主顾。又察知系诊看夫人,且喜得近佳人。如得了将军令一般,移时即到刁宅。南楼随出,接他入内,分主客坐下,献茶毕,廷桂开声问道:“老爷着小医生何事?”南楼道:“看脉。”廷桂道:“看那位?”南楼道:“适贱房昨夜不知何故,睡了一晚,今夜即病起来。故敢求我张仲景到来施治。贤弟坐坐,我陪先生入内,看看贱房的脉症就来。”公子说:“我兄自便。”那南楼遂同廷桂到妻子房首,垂帘诊视。先生眼见得玉手纤纤,麻姑方似,一边按下指法,一边心内想道:“如此玉腕得来枕枕,死便休罢。”但恐刁老问到脉症,只得又用个心神,覆按三部。但见他脉两尺浮数无力,左寸脉上出,寸口且有一种弦怯郁结之状。此人必因丈夫有了偏房,复涉遐思,一时不遂,精神散耗,外邪乘虚而入。三侯无讹,主意已定,说声诊罢。南楼道:“请先生出中堂处方便是。”廷桂犹欲在此调扰一番,奈老刁已请同行,一齐外来。复坐,刁老问道:“贱房所得何症?所见何脉?”廷桂道:“两肾浮弦,系属相火内煽,外寒复乘虚直中阴经,心脉郁结。又上出寸口,皆主所求不遂。君火内焚,理合得头疼身热,五心烦闷,口苦腰疼等玻”南楼闻说,转入问过妻子,厘不差分。随出外对廷桂作个揖,说道:“果属高明,求赐仙方。”廷桂开了六味,加麦冬郁金,细辛羌活。徐说道:“此方在别位,必说病有外邪,不宜用熟地,恐寒邪滞了不出。所以医伤寒的三百九十七法,并未用过补阴药。但尊夫人邪由虚入,苟非以熟地补托,邪反不得出。此系小生于古法外变用的,实足补仲景所未备。”南楼说:“真可称长沙畏友。”廷桂又道:“据症用房,固须如此。但烦转说知夫人,有开心服药,乃得见效。”刁老答道:“那个自然。”随送谢金,廷桂面辞而去。

  斯时云卿在旁,一一入耳。想道:“尊嫂昨日,尚能理琴,十分爽利。今朝遽尔病此,事有跷蹊。况他日间向我弹的是《凤求凰》,又卖弄出一番淫媚。夜里即有妇女到来私奔。虽说是婢辈,但日中诸婢在我面前,全无一个露的破绽。适先生又说出尊嫂的病症,莫不道叩门的就是个淫妇不成?罢,罢,祖母曾吩咐人家事不可勉强出头。我再住此,恐惹起事来,不得不理,不如三十六着便了。”恰好贵同又到,催请下船取路,恐碍进京日期。公子遂决意对南楼说:“弟奉着严亲有召,必早日过庭方妥。聚首有期,何劳遽作小人如蜜之态?”说过,定要起程。正是:

  心旌已动随扬旆,意马终悬莫系骢。

  未知公子欲去,南楼如何分别,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急就章桃僵李代

  诗曰:

  坏事由来是十方,邪淫医卜正须防。

  世间多少无知汉,结契偏来引入房。

  却说当下南楼见云卿云志已决,料难再强,答道:“贤弟既承着父命,心猿已动,料难苦留。但贤弟再宁耐一两天,待贱房稍愈一二,愚兄可能相送,斯时便任贤弟去了。”公子又见其十分诚恳,被留不过,只得再忍几天。又说那素娥原为公子害病,除是公子与他勾当,亲了肉体,遂了心愿,方得病体痊愈。竟被公子不恤,淫心反炽。即有玉液金丹,终是药不对病,服之无益。故廷桂虽一时心灵手敏,测中病源,而药饵何灵,终不能奏效。勉强服过,入夜,素娥越加沉重,梦语呢喃。唬得那房中婢仆,好不怕害,一夜无眠。

  隔日,南楼入房问候,并说:“公子决意欲去,难以再留。我妻又值有病,若是身子好了一二分,我便送公子一二日,方才过意。不若再请廷桂先生到来,再商个治法,以得早日安宁为是。”素娥闻丈夫说出那话,心中想道:“公子不恤,此情何能便了?不得于此,宁不可复求于彼?何不将王先生当作公子一般,完了心愿,方能罢个兴致。况公子无情,恨不得数叶纸钱敬送了他!”一则正嫌其在此触恼,又恐他对南楼说明那夜的事情,一时察起来,水落石出,终有不便。自欲再谋那先生,正要丈夫不在。素娥一时变了卦,转有意廷桂起来。闻二人要去,正中其计,当下病已好得七八分。是日,又值廷桂到来。再看他那风流的先生,越惹起淫心来。决意待丈夫去后,再出个手段,遂过了愿。特自勉强支持,对南楼说个身子渐渐爽了。

  公子又住了两天,似长年一般,行心箭急。又向刁南楼屡屡勤问:“尊嫂病体可好么?”那日南楼实对公子说:“现已薄愈,但恐复作耳。”公子说:“吉人自有天相。既如此,小弟亦去得安乐,从此请别便是。”南楼说:“贤弟既心旌欲动,意马难留。俟愚兄命人少买路菜一两味,然后愚兄一齐下船。略送一二里,表愚兄寸衷罢了。”公子说:“既属尊嫂有病,不劳远送,还须在家料理为是。”南楼说:“病体既属寻愈,即发作,有王先生,去时嘱老仆多请几天便是,吾行更属何忧?”公子既专意脱身,未遑多办。南楼临行,又入妻房问候一番,说道:“我去送公子一程,即便回来。”素娥说声:“早去早归。”南楼说:“是了。”即出来与公子联裾下船,重加整顿,公子命舵工开船而去。

  即说素娥知丈夫已去,家中无人畏惧,遽欲与王廷桂干事。心又忽生一计,是晚越加许成沉重,呓语大作,唬得家人大小,比前更觉慌起来。王氏见主人不在,主妇如此,明早只得打发家人,请王先生调理。家人领命,不一时,携同师爷到来。素娥叫诸婢故意问他:“我闻你等说我回病,蒙贤妹又请先生到来看我,你等见我病究属何如?”诸婢遂实说:“夫人昨夜,一连说神说鬼,直到天明,唬得我等好不利害!夫人还不自知么?”夫人又假说:“呀,我昨夜一闭合时,便见房中大鬼小鬼数十个,向我索命,我方紧紧躲藏床后引避,那敢说出一声,俾各鬼知出我所在?”众婢听闻这个话,越加牙齿震震有声。众人况又想起夫人从前因疑一婢与南楼有私,毒施打责,此婢受刑不过,自缢而死。今夫人病体迷离,况又乍轻乍重,就系这婢阴报,亦未可知耶。看先生看脉如何,再作理会。

  且说王先生闻南楼不在家中,诸娘先告病状。及至诊脉,虽病源未尽摆脱,然总与鬼症无涉。又见其言语清爽,不类魍魉,心中推测,实属可疑。左思右想,莫非夫人因丈夫宠爱二房,夜食不足,故尔如是?况明明脉症式合,一定无疑。何不凑南楼不在,试一打动他了,岂不是得财是色?有了这个意思,自然眉目不同。帘内人既属此道魁首,一见自然晓得,遂请先生当面赐方。廷桂又将旧方疏上,交与侍婢,传送夫人。且说道:“夫人既精通文墨,无书不览,君臣佐使,是必尽晓,改削改削。”

  素娥一看,原是旧方,将计就计,说道:“六味方须肾家药。但叶天士案中,每补肾有云:虽古名医,皆用六味滋水,但肾虚须益精方可。熟地虽佳,究属无情草木,必另寻一血肉有情之物,始能入窍。”廷桂目不睹群书,反不晓得这个道理。但闻夫人说个有情血肉之物一句,淫情大露,料觉从此可施轻保索性说道:“夫人果高明十倍,实欲取那件血肉有情的物,祈为指示,以便办上。”素娥急叫侍婢取上文房,执笔开了药味。命侍婢呈与师爷看过,并求代办赐用云云。

  那师爷亲手接着,既不是弓归地芍,又不是参苓草木。只见纸面上开列:“黄精一点,要出目大红肉连皮去心有须元参的。”廷桂道:“黄精七略,方中虽常惯用,但书中俱说是一枚枚,未闻有一点点的。元参亦有,皆是黑色,非同洋参,乃有大红肉的。”素娥道:“洋参皆元参,论其体象则为元,论其施用则为洋,非元的参安有洋?且医者,意也,何必泥书?师爷略略会意,身边料已带定。与人家方便救急的,何必故靳,不一救小妇性命?”廷桂忽悟出素娥这段私情,许成猛然想出的神气,说道:“有了,小生一时忘记,身中原是带得,但请问夫人何时荐服?”众婢从在旁说:“夫人病体日轻夜重,师爷有此妙品,何不赐来?俾夫人凑此先服,以便药到春回。免至又如昨夜,令我等惊惧。”廷桂说:“虽则如此,人身如一小天地,夫人系肾家病,三更正水旺北方,乘势进药,乃得见效。非同疟疾,可先时截着。”诸婢无卸,且系夫人师爷所说,那个敢拗?况又员外不在,各恐夫人夜间仍复颠倒,无主可靠。何不留住师爷,在此作主治疗,免得举屋傍徨。况师爷惯熟,宅内又有老仆陪伴,谅亦无妨。合声向主妇道:“夫人既属子夜乃可服药,何不索性留师爷在此,屈驾一夜?着王安陪伴,师爷施药,待老爷回来,再作处理。”素娥喜众婢就计,说道:“使得。但未晓师爷允请否?”廷桂承问,答道:“施药固须小生乃晓烹法。奈老爷出外,未知回来怪医生过宿否?”诸婢说:“老爷是直心人,临行时,亦曾吩咐我等,要请师爷,况为着调理夫人,家中又有老仆可以作伴。回来还要多谢师爷,那有责怪的理?”廷桂心说:“不料世间有如此便宜的,真乃无巧不成奇。”故作推让数次乃允众请。心内又想着夫人已明约定,三更行事。争奈必然老仆在旁,难以下手。但自己原有一种最灵的闷香,往常方便与人家偷期的,如今何不取来应用,免负情人美意。心计已定,领过茶果,随对刁宅家人说:“小生尚有各宅未曾赴请的,等我趁早去匀。免俾人家怨望,晚膳后,回来便是。烦为代白夫人。”王安说:“师爷幸勿失约,早些回去更妙。但我有事,恕不再请。”廷桂说个使得,遂转回寓所。藏了闷香,好待晚膳后进去施用,以图乐事。

  未几,日落西山,柳梢斜挂。潜身再到刁府,王安导入中堂,茶礼再奉。正是:

  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未知廷桂在刁宅夜间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妇真淫失陇望蜀

  诗曰:

  枕席由来伏甲兵,况复防淫少戒惩。

  独惜无知粗汉子,名言曾否服当膺。

  却说素娥闻那位师爷来回,十分欢喜。背地重加施粉匀铅,心中且如汤碗上蚁一般,真个坐卧不着。那位先生心生一计,忽又对老仆说:“你可入内,禀上夫人,叫他先去略抖抖精神,到五更时候,起来服药未迟。即我等亦要息一会,方可煎药。”老仆听说,即入内禀告夫人。随后出书房,候师爷打睡。

  一时夫人得了先生消息,即便假寐。外内诸人,亦因夫人昨夜大惊小怪,未曾闭目,随见外边先生、里边夫人皆睡,个个上床,不免困倦,沉沉睡去。师爷听老仆有了鼻息,料他不醒。即起身取出香,向烛燃着,偷向老仆一煴。连叫他数声,全无影响。廷桂胆大,起来潜身入内。且喜夫人房户,迎风半掩,窗灯明灭,潜步闪入。认向侍婢床前,用香渐渐煴去,侍婢即刻梦中若魇。廷桂始放下闷香,转身到夫人榻外,低声叫句:“情娘,请起服参。”夫人举目,看见是廷桂,急起身说:“现成的参带来未?”廷桂说:“已在小生的腰际了。”素娥说:“何不学毛锥脱颖自敌?”廷桂说:“天下那有如此贱物?必须夫人真心往求他方得。”素娥一时欲火难禁,顾不得羞愧,直伸手过去一探,说道:“真可能药堪对症,果然好大红肉去心带须略破头皮寸许的元参!但未知个里黄精多少?”一边说,一边倒口过来与先生角嘴。廷桂说:“慢着,须防王氏房中晓得,那时惊起。”素娥转问道:“外边有一老仆相陪,情人缘何得到我房?”廷桂说:“我已用过闷香,外边老仆,夫人房中侍仆,俱被我闷倒了。但二夫人处,难以入去施法,奈何?”夫人道:“不妨。贱人的房门,系外边有门鬼,刁老预便随时偷往的。昨送公子去,现放在我房中厢。等我取出,密地往开他的门鬼,潜身入去,闷他何难?”先生说道:“使得。”即跟往夫人潜去,开了王氏的卧房门鬼。那廷桂取了闷香,交与夫人施法,耳边低声说道,如此如此。夫人果然听过王氏有了鼻气,潜潜煴去,又大声叫过,他不醒了。

  二人携手回到房中,谑浪一番。上床罗带徐解,绣衣尽褪,廷桂看得呆,见素娥那雪白的身儿上一双酥乳,鼓蓬蓬呼之欲出,脐下三寸之地,毫茎数根,嫩松松红线线,紫艳艳一道肉缝儿,麦齿肉堆,暗红浅浮,坟坟而动,廷桂那尘柄早已怒发冲冠,卜卜乱跳,却不急于行事,将素娥玉臀平拖,令其恻卧,一手去搂肥臀,一手挖进花房探那丽水,贴体偎依,口吐丁香,咂咂有声,素娥早已心魂飘乱,急将纤手抱住尘柄,摸抚荡摇,刹间又粗硬有加,廷桂欲火烫身,经素娥一弄,尘柄青筋突暴,昂扬向前,素娥娇啼婉转,做那羞怯模样,廷桂唾津早咽,手指深挖不止,淫水淋漓,缘股而下,湿答答牝户似肿,硬梆梆尘柄如浮,廷桂按捺不住,挟带素娥纤指,雷雳而入,秃的一声,进了大半截,只因素娥纤手尚围,钩拽难尽进,廷桂又发力一耸,那素娥只贪受用,纤指竟随柄而入,服满花房,往来摩擦,自内已至周围无不酸痒有趣,廷桂还不令素娥抽出纤指,自是挟动,倍感爽快,含握有力,龟头愈劲,蛇吐信般,直直而入。素娥牝中紧夹,把握不住,随滑流流失手而出,廷桂趁势直捣黄龙,抵至花心,恣意摘採,素娥呀的一声,双股微展,玉臂紧搂,迎凑不止,廷桂将身一滚,上马而战,启开素娥双腿,没棱没脑一阵乱刺,煞时七百余下,素娥声喘气急,咿咿呀呀浪叫不止,双腿倒控廷桂腰臀,双臂又勾紧他的颈儿,柳腰款摆,肥臀乱耸,廷桂淫心勃发,遂将素娥金莲高举,埋首挺尘柄耸身大弄,又抽送近一个时辰,淫水四溢,已三换巾帕,对丢了二回,方才一歇。廷桂尚未尽兴,赤精条条跳将下床,令素娥横卧,捞起双腿扛于肩上,挺起紫涨涨尘柄狠命一入,素娥白眼一翻险被入死,花心几欲被捣碎,遂摩擦酥乳,叫快之声不绝于耳,廷桂愈发兴动,猛冲猛撞,又是乒乒乓乓一阵大弄,入得素娥死去转来,骨酥神颠,丢个不止。廷桂老汉推车,送了一程又一程,素娥肥臀乱叠乱摇,金莲于半空乱舞。廷桂又尽力入了八百余回,龟头麻麻含忍不住,陡然深入数下,素娥知其精至,遂颠摇大动,浪呼震玉屋,廷桂尘柄一抖,阳精泄出,素娥仰承,阴精亦来,又对丢在一处。廷桂那话儿郎当而出,带些精水渲流地下,素娥牝户狼籍不堪,红肿一片。廷桂取了帕儿,俱揩了一遍,上得床来,代整衣物,摩抚之间,廷桂那话儿兀然又立,素娥欢喜,急又去捻,见不甚硬,逐俯身相就启开口吞下,余精舔个干净,那话儿做威做福,口不能容,避然窜出,素娥腾身而上,照住就桩,尽根没脑。廷桂手捧纤腰肥臀,兴念又狂,耸身相弄,素娥频套墩桩,端个风雨不透,极尽风骚本事,廷桂猛力深刺,下下不离花心,素娥狂颠乱桩乳波臀浪,浪叫连声,二人又弄了近一个时辰,方才倶泄出一回,雨停云止,落得满床阳精淫水,急净柄涤牝,整衣而起。

  四鼓将尽,廷桂只得告别出外。淫妇越加情热起来,舍不得,说道:“既奉枕衾,是必前缘有定。退后幸勿无情,当为取便。”廷桂道:“这个自然,慢慢商量出个计较,以图永久便是。何必以一时暂别,遽尔怆怀。”说罢,各归就寝。

  未几,鸡鸣报晓,日影穿窗。外厢王安昏迷中,忽然跳醒,伸下了沉腰,揩一下倦眼,起来急向师爷床口,问安请起,且说道:“未晓夜来师爷曾施药否?”廷桂穿衣起来,说道:“何曾?”安又问道:“莫不是师爷亦如仆一般好睡么?”廷桂说:“非是,我实留心煎药,故亦连醒数次。也曾叫你数声,你鼻息越大起来,总总一样不应。一夜里边,亦并无一个人出来相请,小生自见只身,不便进去,是以无由传药与夫人服食。你可即速入内,看看夫人何如?并有什么吩咐?看脉不看脉?小生好回家去。待员外回时,再作商议。”

  老仆闻言,即抽身入内请安,且向夫人说声:“望恕老仆昨夜忘了起来的罪。”素娥答:“可是我前夜梦中颠倒,劳你等看守,未能睡倒。故昨夜不觉分外好睡,连带我房中侍婢等,皆系如此。这也难怪。”老仆又述廷桂言语,求夫人定夺,以便上覆师爷。素娥见丈夫尚未回来,且一夜欢娱,讵能魇饫,正想再图后会。乘势对老仆说:“你可出去禀覆师爷,说夫人道,昨夜既未蒙施法,夫人甚恐病根难脱。今夜千祈移玉回来,再作乃好。”

  斯时宅内大小晏起,皆奔来问候。闻素娥说,要今夜再请先生回来施药。本系各人好睡所误,又为病症所关,那有违抗并疑他有别的原硌?老仆领命,随出堂直对师爷说明主妇再请之话。那廷桂是意中人,闻说岂不识到夫人那个意思?自然少作推辞,终方允诺。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且说刁员外船中相送公子,已过了一两日。公子好过意不去,屡屡欲另请扁舟,请伊回府。奈南楼越加苦别起来,一声 乃,又到桂阳地面,那时公子决意催速南楼回家。适贵同等上岸买菜,见桂阳适当赛会,地方境致,十分艳丽。回到船中,说知公子。南楼在旁闻说,他原是好闹的性子,就对公子说:“此地既然赛会,你我二人,何不上岸看看?且就此盘聚三两天,愚兄回去便是。”公子说:“只怕夫人怨望。”南楼说:“倒也无妨。”公子被请不过,亦是少年人好动的,自然一齐上岸。果见十分华丽,标致异常。街街车果,巷巷楼箫,好个庆闹!二人游玩一番,少不得觅个酒楼,兄弟上去,就地把盏。行见一间酒店,招牌是夜间歇客,日间贾酒的。二人移步上楼,又见他上座两旁,大悬一八字短联,书道:腰有邀友,写纸且止。

  入席,酒数巡,南楼下楼小便。耳闻有闹声,是索债的话,特静耳听去。一人道:“老爷在敝店月余,并未借出店钱。才问你,你又道明日就有,明日又说这个话。我想天长地久,那时不有明日?我又浼你将衣物去当了,少少结些钱过我。你道好的被贼劫了,自己还是个举人身份。剩的袍子、巾子,还要出入穿起,方合绅衿体面。这个话,分明是不想结我的帐了?一时荷包空有,置无弃顾什么体面。若再不肯当些,我的本钱尽了,今餐连老爷都无吃的。”南楼听得清清楚楚。回席少顷,刚值那个讨债的酒家上菜,犹自怒容可掬。南楼心中好不怀疑,就向店人问道:“你先时与他讨债的,是何样人?”酒家道:“客官再勿说起,你道世间有如此品绅衿么?”南楼说:“你可代我请他出来,劝他便是。”酒家说:“不请他便罢,那人是不好惹的。他在我店中,凡有朋友到,问候他的,他便开口说个借银二字。”南楼说:“不妨,烦你请来便是。”

  公子在旁闻说,转向南楼。述犹未了,只见那个满面黑云、愁颜在目。举止却又端庄,近前施礼说道:“生平未识荆州,有劳下顾,未晓赐教何来?”南楼说:“适中家说个被劫,某生平最怜是失路的人,故敢请问其详。”那人说:“再勿说起,令人烦恼。”南楼乘着酒兴,高叫道:“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何烦恼之有?”那人见他说得如此慷慨,答道:“萍水相逢,既蒙下问,敢不实?某本福建人,原为上京会试,行近双谷口一带,却被响马打劫了物件,杀家仆三人,弟仅走脱。初意欲禀官捉贼,奈响马猖獗,朝廷由来惧他。料此官员,何能究办?转欲回家,再作道理,奈身边所剩银两无几,到此店中住下。又想探听个同乡或同年,再行推算,乃可回乡。不料住已月余,全无佳兆,又欠店银,大为失礼。”公子自认道:“在下就系同乡。未晓足下高发何科?”那人说:“前科侥幸。”公子说:“又是同年了,乞示榜名?”那人:“姓毛,名天海。驾上高姓尊名?”公子说:“姓唐,名云卿。想你我虽是同年,但文武分途。所以未经觌面。”T毛天海又向刁老请问,公子又代表白。答罢,你敬我慕。南楼道:“一朝天使聚会英雄,岂非前定?毛举伯卿且开怀,大家痛饮一番。足下归计,自有理会。”公子亦来相思。毛天海闻说,那得不宽怀抱盏?酒罢,南楼旋叫酒家算数,解囊交足。又取了二十两圆锭,交酒家说:“你可将毛老爷的欠数一一弄明,多除少补,自后不可怠慢他为是。”酒家见有了银,自然一时改颜相看,说:“小人从命。”

  毛天海见如此大义,对二位说:“既蒙慷慨,何不再请到卧房,再再谈心。”二人领命同往,重开华筵。到投机处,南楼便对公子说:“古人一见如故,白首常新。你与我已为骨肉,今又遇毛兄,岂不是数合桃园?正应我二人当日发誓之语,何不浼他凑成盛事?”公子说:“我倒有这个意思,但晓同年允否?”南楼说:“他与吾弟既系同乡同年,又何靳此同拜?”毛子见他二人如此情切,况身有了依靠,承命一声。重问年庚,天海又少公子二岁,如前歃血。南楼仍居长,云卿居次,又次是天海。三人就在店中联床剪烛,南楼说:“毛贤弟回闽所费,待送了二弟,顺同到寒舍,盘旋数天,愚兄相送。”云卿说:“三弟初念上京,中途被贼,欲进不能,故勉强回家。我今奉命上京,可以同往,正系天赐他便。人生富贵须及时,倘鳌头有属,固为手足生光。二来得了志,奏明天子,亦可请兵捉贼。以报私仇,以除民害。岂可便回灰志?如恐家中闻个消息未真,可写一纸书寄去,名得怀惑便是。”南楼闻公子说出,句句有理,只得说三弟请便。天海又喜得遂初心,正欲进京会试,主意不易。又过了一天,南楼又被两弟催速回家,只得忍泪而别。正是:

  雁行只合天边去,萍水相逢又别离。

  那日共结了店钱,一齐回到公子船中。公子旋命崔荣待觅一小舟,以便送南楼回府。临期重整别筵,酒酣耳热。天海赋一古诗,以赠南楼。辞曰:

  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

  徘徊蹊路侧,悢悢不得辞。

  行人难久留,各言长相思。

  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时。

  努力崇明德,皓首以为期。

  吟毕,书来交与刁南楼。公子移时,亦有一笺献上。乃是七律一首,读来说道:

  弟来兄去苦愁吟,赠别江头思不禁。

  纵效高枝垂苑北,难教飞絮落江南。

  昔年旧谊谁能记?两世交情我独深。

  大义知君牛斗并,只须严慎戒胸衾。

  那南楼见二弟各有佳间,自己虽不甚精此道,但情至文生,亦旋赋一律,少以见志。吟出:

  一别那堪人两别,杯盘狼藉泪重挥。

  鱼龙方喜朝能会,春树旋悲暮欲迷。

  歌到离亭声断续,人分淮浦影东西。

  鹏程自愧同雌伏,此身终恨隔云泥。

  那公子看南楼这诗末一语,微有些不善,心下思量,正恐其中那家人的事,日后或生出事来,竟向说道:“古临别赠句,不可无语。弟有一句上禀,千祈紧记。”南楼说:“有话请说,愚兄谨记便是。”公子道:“吾兄大义干霄,正是一生好处。但待下未免太阔略,自后须要约束些,免俾他人欺负。”南楼一闻此话,内有原由,不觉酒面添红,意欲问个明白。又见诸人在旁,恐说出实来,反有不美。适值舟人又催督扬帆,只得说声:“两贤弟前程万里,努力加鞭,倘有佳兆,勿弃鄙人为是!”两弟说:“那有此理?下会有理,勿伤怀抱,回家保重为便。”正是:

  多情岂谓春无脚,苦别方知月有声。

  不一时风扬帆转,两地伫望不见。未知南楼去后如何,下回再说。

  第七回  奸医者逞说作燕诬

  诗曰:

  一时反意便无情,毒药谋夫事竟成。

  真个妇人尽可杀,免教冤鬼哭盈城。

  却说他三人一时对面,顷刻天涯,好割舍割。奈事出不由,只得纷纷解缆,各奔前程。

  那师爷隔夜复又回刁府,仍旧带了闷香进去,共情娇作乐。廷桂腰间那话儿挺然而起,急急卸去衣裳,欲来欢,素娥半露酥胸,不肯解卸衣裙,廷桂去提,素娥闪身躲入床帷,廷桂涎笑又捕,扯掉半幅罗裙,素娥假意嗔怒,却将个半遮半掩的丰臀耸起,乜斜凤眼,去勾那廷桂,廷桂欲心大炽,尘柄强硬如作,火的一般,恨不得合碗水儿将素娥吞下,虎扑豹越,径奔素娥而来,素娥躲避不及,被覆于身下,廷桂剥尽残衣,赤精条条,待欲入巷,郑素娥又翻滚床里,廷桂嘿然,兀然卧下,那话儿直矗矗而立,卜卜乱抖,,使手段,摆舞生风,素娥知其欲斗,送一压身,将个肥臀斜突,电房尽露,腰腿荡摇,扭摆只间,那浪东西乍红乍白,紧扎扎十分喜人,廷桂见其骚发,遂潜摸而至于臀后,照准桃瓣,挺尘柄就入,恰逢素娥一耸,遂秃的一声尽根,间不容发,素娥附呀声出,大迎大凑,廷桂发力大弄,虽不尽抵花心,倒也有八分的畅美。霎时间抽拽三百余下,那素娥将一条腿儿大大掰开,勾在床栏之上,廷桂大举侵入,半条身儿陷于其中,反把素娥架住又扳其香肩,腰上发力,入个不止,素娥咿咿呀呀乱叫,掣过廷桂一手,令其抚弄酥乳,廷桂上下齐动,素娥转至呼号,急急脱出,急急卧下,摆正身子,金莲高举。廷桂正没去处,见其如此骚浪,遂起身迎战,将金莲摆在肩头,耸身挺柄就入。素娥淫水淋漓而出,直透重得,廷桂愈发猛干,约半个时辰,足足抽送二千余度,再看素娥,口不能呜哑,四肢惧疲,气息渐无。慌得廷桂掣柄而出,急俯腹上以口布气,良久,素娥方醒转来,亦不言语,探纤指去那廷桂胯下捻个不止,那话儿早以悄然而疲。廷桂嘻笑,知他欲火难消,遂将口食住腥红乳头,紧啄慢吮,倾顷刻那乳头儿勃然而立,那尘柄亦奋起响应,素娥一见,心中欢喜,取了帕儿将牝中揩遍,令廷桂卧下,跨马而上,扶住硬梆梆尘柄,照准花房倒桩,遂没了头尾,不见毫茎,顿套技磨,驰骤失废,霎时竟有七百余外,廷桂喜极,初觉牝中干涩紧狭,后竟春水汹浪滔滔,柜头酥麻难当,快意连连,廷桂愈发动兴,紧搂肥臀,帮衬其大弄,素娥淫兴勃然,手扪酥乳情深狂极浪叫叠叠,又弄了半个时辰,方才身子一抖丢了阴精,滚鞍下马。廷桂正在好处,猛地里失掉窝穴,油煎肺腑,趴于素娥腹上,又是一阵狂弄。素娥颠簸而动,床幔具摇,廷桂狠命抽送,却不见精来,熬得难过,推起素娥双腿,又架于肩上,扯过绣被,垫于其臀下,扯出阳物,牵出些淫水粘连,遂降阶刺于后臀,却才抵住,但以失足,踉跄而去。急重整旗鼓,顺着水路,朝旱路进发,狠力一入,才进半个龟头,那素娥痛得大叫,起身疾走,廷桂哪里能依?扯住纤腰,令其强跪,扶住又刺。素娥无奈,只能任其所为,这廷桂又操些唾汁,并了浪水,抹于龟头,运力攻入,以进二寸许。素娥疼痛,头抵了床,倒耸肥臀,廷桂半立,乘胜而进,一挺又进一寸。素娥急用手阻,联联呼痛杀,廷桂箭在弦上焉能不发,只是悬空而弄,做些迂回手段抽拽之乐,竟也弄些淫水儿出来,廷桂渐觉抽送易些,遂鼓余能,昂然力闯重关。素娥亦渐谱滋味,纤手急回,那话儿已尽根没入。廷桂曲径探幽,欲寻个好去处,奈何阔绰有余,深不及底,不禁烦躁,乱乱抽送,颠头倒脑。素娥知其欲生不得,欲死不能,遂紧收急套,帮衬廷桂,廷桂喜极,复令素娥横跪于床,纵身跳下,立着乒乒乓乓一阵大弄,龟头紧麻,强锁硬提,那素娥哼声又起,廷桂身子急抖,几许阳精尽泄而出,素娥肉洞之中热痒难当,遂如丢阴精般亦快活难当,廷桂倒拖矛戈,跌坐于地,素娥手抚便门,已成隆肿,辣辣的痛,暗衬这后庭花如此玩法甚是不易,遂下床扶廷桂起来,见那话儿半软举着,素娥淫心复炽,将二腿抬至床沿,牝户斜突,强捻廷桂入进。廷桂已气吁力少,勉强弄入,歪歪斜斜弄了一回,素娥迎凑不歇,直把阴精又丢,才眠倒于床,廷桂站立不稳,轰然而颓,将个素娥压个正着。二人歇了近一个时辰,素娥转醒,揽着廷桂说道:“我初见情郎时,只道只可与尔聊作幻中夫妻,少消烦闷,谁想今日弄假成真,竟造到这个地位,宁非前缘注定?你我当各存终始,不可效相如的薄行,令王孙再赋白头!”廷桂道:“那个自然。”素娥说:“口话无凭,须要上告穹苍,方表真意。”说罢,浼廷桂两家道个心愿。就将手下金串,赠与廷桂,且说道:“只要两人他日遂个成双成对罢。”廷桂接了,喜不可言,叫句情娘道:“你我真心,料无改变,奈娘子既本系罗敷,安能效得红拂?又况宅内婢仆多人,常碍耳目,小生如何常到?”素娥道:“虽则可虑,但两家坚心,慢慢等个机会,终须遂意。随且行乐及时,勿负此良宵罢了。”说着这些话语,二人又兴动,素娥启开双股单等那廷桂来战,廷桂纵身下床,捞起素娥转至屋中醉翁椅上,那话儿早已颤挺挺于素娥肥臀下蹭个不休,惹得淫水直泄耳出,素娥娇嗔相望,捻住尘柄摩荡,廷桂老着脸儿偎进,将个舌儿慢吐于素娥口中,素娥鸣哑有声,尽吐深吸。掰开双腿,露出水浓浓花房,廷桂抽出尘柄,又去酥乳游行,素娥兴念正狂,强按其头于下,廷桂亦不拒,三寸红舌,挑荡而入,进了花房,贪吃丽水,素娥气喘吁吁,叫快不绝,将个腿儿尽开,外搭于扶手之上,廷桂做那三岁孩童,早蹲于胯下,去圈红浪,欲涛将泄,素娥美畅,勾头去捻尘柄,廷桂站起,耸身便弄,素娥还未及叫,已直贯牝中,尽抵花心,研研擦擦,素娥手舞足蹈,灵魂儿飘散,廷桂板其香肩,发力抽送,约有半个时辰,,十分爽利,,禁不住浪语淫声,帮衬肉麻,廷桂愈干愈勇,兴发如火,捞起素娥,于地上走了几周,一头走一头抽送,素娥正在紧要之处,倍觉滋味异样,勾紧廷桂颈儿,妖声浪气,迎凑摔跳,廷桂尘柄着力,熬止不住,龟头酸痒,一道而出,素娥阴精陡来,不复折腾,直绷身子,泄了出来,廷桂手软腿颤,抱持不住,二人滚倒于椅,生生将个椅儿覆毁。廷桂嘻笑,喘了半晌,方将素娥捞起,复于床上,揩抹干净,自又温存一番。廷桂忽然想起一事,道:“明日刁老回来,教小生回去,罗帏孤衾,想起我娇美电,如何能捱此寒更?”素娥闻到此语,转哭起来,道:“我与你卖日为活,终非长局,又恐禁不能久后思量,不如两人合饮了药,阎王殿上,浼他再世结为夫妻便罢!”说罢,你怜我怕。廷桂转是个心计人,忽然想得一计,问道:“娘子外家,住在何处?”素娥道:“就在城中。”廷桂道:“如此便有计。”素娥道:“计从何来?”廷桂说:“他日刁老来家,夫人若有了机会,要叫小生作外应,便可回去外家,又假病起来,着人托言到馆,请我来诊脉。先密地将心窝里的说话,写了明明白白,背着人前,急掷下。小生使可依书成咸,你道个计较可使得么?”素娥说:“果然高见,但情郎去后,切不可又忘了,有伤我的性命。”廷桂道:“这个不妨。”斟酌已定,只得出回外厢去睡。

  及天鸡早叫,红日初升,宅内人等醒起来,又是昨夜好睡一般。有误了王氏服药的事,好不过意,只得又到夫人房中说个原谅。王氏亦随到,说道:“夫人既是两夜总未服药,如何是好?”素娥知丈夫料必就回,说道:“两夜虽未服药,身体歇了两夜,倒觉爽利起来,似此不服亦得。可着人多送些谢金,任他回馆,待老爷归来,再作道理。”王氏随命老仆王安送了师爷,依口说道:“夫人传命,请师爷暂回贵馆,日后有事,再请便是。”师爷答道:“老人家代白夫人,小生多谢。”

  那日,南楼刚送公子而回,问及妻子病症。素娥开口含糊答了丈夫,南楼道:“既然痊愈,不服药便罢。”初归,不不得先去正主房中睡过。待他饱食,然后能到二房处。此是家例,不在话下。南楼入夜到素娥房中,见他蜂腰无力,柳质斜斜,别有一种春意酥腔,南楼亦谓是他平日淫心故态。少顷上床,南楼说及此去又遇毛天海共盟的事,日后自家虽不能上进,亦可赖他一班兄弟们光壮一番。

  素娥忽闻丈夫提起云卿二字,一时惊起他的惧心来,意欲试试丈夫,遂问道:“唐公子到来,住了数天。既属手足真情,临行有言语属下贤夫否?”南楼也曾闻及公子说他待下太宽,一时触上心来,实欲对知妻子,俾内助可以从中协力,整顿家门,遂对素娥说:“我三人各咏诗歌,以当赠别。云卿分袂时又说我治家不严,恐被人家耻笑,我想他所说未必无因,莫不是他到住了数日,难道就有个不肖的事情,被他看破不成?贤妻,我你正为家之主,闻了这个话,俟后必端庄临下方好,不可有负公子的教训。”素娥句句听来,明系公子的言说,为着个晚的事,莫不有他一五一十,说知丈夫,丈夫故意道个哑谜,试我不成?越想越像,心中十分畏惧,一夜总未能闭眼。南楼说罢,又为日间送别二位贤弟,去免劳动一番。又公子家禁不悭水路波涛,适在扁舟,少不得乘风破浪,微受险恶,身子十分劳倦。对妻子说了这个话,不觉怀着关张,反见了周公。竟不复如往时一上床,虽系弱质无用,满不得娘婆沟涸,而勉强从事。犹复再衰三竭,牵来务必成羊方罢。不料是夜睡去,竟忘了公课。

  素娥辗转复枕,觉南楼自来五以,全不是这个疏懒的,今竟无心相向。如此,真是听了那弟兄说,就无情起来。况后来识破机关,凭了脏证,岂能容得过我?不如先下了手,一来祸事不忧再发,二来又可与情人长相会,免了两地相思,欢寻梦里,岂不两全其美?立定主意,日思夜想那个计较,可以收拾得南楼的性命。

  南楼又对王氏说出唐公子的话。王氏意中素知夫人性最淫,家中可虑者独彼,奈他是主妇,若说来好似贱凌贵,自家要送小口夺宠一般,只得哑口。日间只将内宅大小人等,告诫一番。又触起素娥畏害,思入风云,只想学张良,那顾夫妻情分?凑着南楼命尽,忽然暗道:“我常看书,大多毒人的药饵,但不知何方最妙。情人既会闷香,想必更有毒人妙品。何不与人一酌,收了丈夫性命?与他造过一番世界便罢。”遂决意要造这个狠心祸根的事。日间就假言托去省亲,归到刘府上,见了母亲宅内人等,开口对母亲说:“你儿近日得了气病,日中又被那刁老面目无情,二房王氏乘势刻薄,在此服药,全不见效。故特地回家,别了那班人,以便养静服药。待身子稍家妥,才回了。”母亲道:“我知你有了病,又身边有了妾氏,自然受气。本欲着人接你回家,抖抖精神,免得在此烦恼。今你自回,正合为娘的心事。但你在刁府上,一向服何人的药?”素娥说:“一向皆赖城外的王廷桂药丸药散,身子是以不至十分狼藉。过日还求母亲,着人代儿请他到来,就此调治,未晓母亲允否?”母亲说:“来日着人往请便是。”

  翌午,果见那廷桂器宇昂昂,衣冠楚楚,到来刘府看脉。刘素娥先时密地写就蝇头小楷,封定。随候廷桂对面,凑着旁人他顾,使个眼色,急将此书向廷桂手中掷去。廷桂循例疏了方,辞了夫人,归到寓所,密将此书拆看。其辞曰:贱妾素娥敛衽百拜,致书于芳卿廷桂情郎麾下:曩者两夕分离,三秋赋恨,银河对面,弱水难航。未免有情,谁能遣此?然犹谓好事多磨,良辰不再。妾尚得以他年幽恨城中,获追随于一死,前日长生殿里,偿痴念于再生。自知郑恒先计,难挑园内之琴;蔡琰无归,聊解江边之佩。兴言及此,亦复开怀。不料至今变出非常,祸来不则,竟向猛虎跳墙,岂任泣鱼在釜?昨夜王氏房中,烧了闷香,断头反似。那时贱妾房内,弄来丑态,真面俱呈。以故司徒之见旋惊,渔父之罗方设。后值刁老回头,月娟肆口。句句闻来,将军曾开宝剑;层层洗脱,西江已竭金波。虽恃一时苏秦有舌,终恐他年项羽无颜。料亦野老寻羊,食肉谅知公治;城门失火,移祸终及池鱼。诚恐绿巾既送,终须白刃相加!射贼擒王,诛奸求党。情人纵不入笠,亦必招尔艾 。既属亡鸡,定来管斯猛隼。嗟夫!莲花有葬,更可恨于红颜;唇齿亡寒,独致惜乎白面!况妾又侧闻鸾胶未续,兰梦犹虚,萱草尚荣,雁行孤独。致此实怜伍尚,无知敢效庆童。出首速宜,班猫作散。信石和丸,得以鱼羹荐去,匕首同施,伫见一举功成。庶几他时美备,相如既遇,不必奔去成都;李靖终逢,何用辞来越府?此实无两立,奚用行贵三思?倘或楚囚徒效,阎皇殿上,先候芳魂;如其鸡缚未能,隋帝床前,早施毒手。千祈勿存兔顾,致憾大烹!伫候回首,并求付药。云云。

  那廷桂看了这个话,真道是闷香失灵,南楼知悉。一时错足,性命可忧,自作自受。独念家中有七旬的寿母,夫人奉祀。难独罢手不成?好不怕惧!再复诵函一遍,自说道“此事虽关阴骘,但曹操有云: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使天下人负我。此是出于无奈,况他治家不严,倒有个可死的罪。一不造,二不收,我就合药与他罢。”隔日,又是素娥着人到请,对面时,假道:“小生有一服好药散,送过夫人,病愈后慢慢的用。”素娥说个多谢,急向台上接了收好。廷桂去后,密地看来,散内写明:“只可与食物内下药,三分便昨,不必多用。”素娥会了意,藏过了,以便回家应用。适隔日有刁宅人来接他回家,潜候南楼在他房中夜宴,便假意与丈夫加餐,随下了毒散。南楼霎时腹痛起来,说声:“我取死矣!悔不问明贤弟的话,又不合向尔等说知。必定系你等有狗党的事,今闻我的说,恐防败露,先将我毒了!”素娥听见丈夫说出此话,假意往救他,急用双手塞住丈夫的口。众在外,往救不及,南楼一时语未了,呼呜哀哉。只合阎王殿上,告诉他便了。

  素娥见丈夫已死,还要洗了身方好。又猛得一计,指着月娟说道:“自我入门以来,丈夫并未与人有什么仇。今我才回,丈夫一到我房,便中了毒。想是你个贱人,恨丈夫失宠,图去反嫁,又欲移祸过我,先购毒物,知我回来,今夜老爷必到,潜毒了。待他死在我房中,得来祸我。似此狠毒,纵不顾累我,日后守寡的苦,还要休天方好,我誓不与你干休!”说罢,又大哭起来,唬得那王氏又悲又恼。正是:

  一时黑白难分处,异日冤仇有报时。

  未知刘氏赖着王氏毒夫如何,下段分解。

  第八回  刘氏虽然蚕食诸姬

  诗曰:

  用药还来用火攻,果然心计毒无穷。

  老天不俾冤沉处,险里逢生就个中。

  却说王氏闻夫人说到这个话,心下十分怕惧,面上反有一种惊慌气色,令人可疑处。月娟说道:“妾自来皆知实命不犹,小星自凛,那敢毒死良人,反图再嫁?但未晓老爷因何被害,与贱妾无干,万望夫人细察方好。”说罢,跪在尸前,大哭一常只是自家心清腹净,转被主妇诬捏,奈卑不敌尊,难以抗拒。只暗祷亡夫,灵魂借庇便了。那刘氏知王氏不敢疑在自己身上,越装成十分难肯罢手一般。

  宅内人等,个个心里皆信得不是王氏。见主妇证实他的,不忍忠良受害,合口说道:“老爷未晓何由中毒,今夫人据说系王氏所害。全无证据,恐他不服。不若慢生气了,聊且备办衣棺,收敛了老爷。然后查出赃据,理论未迟。”刘氏一闻那话,自家原是使铜银大声的活套,恨不得众人相劝,好作收科,遂乘势说道:“本合一刻难容,奈他虽则毒夫,偏能用计,使得干净!现无赃据,只得依了众人的话。免至因理论,反贱了老爷的尸海待日后寻出真据,始将他割头祭奠未迟!”随又取出白银五百两,交与王安,往买丧葬各物,回来应用。可惜一个大义的将军,反受女兵杀却。

  须臾,敛过尸首,夫人随对家众说:“老爷分明受毒而死,你等知了。但王氏又无凭实,未知冤家果系何人。或外厢的,亦未可知。你等目下出去,不宜张场,恐仇人闻了,即远远躲避。老爷的冤,就沉了。”家众答道:“夫人果然高见,众命便是了。”自后再无一人敢将南楼枉死情形说出,即被旁人查察,亦只是含糊应答而已,竟蒙过四亲六眷。淫妇又要将丈夫棺榔,停顿于后园中,日后慢慢请师觅地埋葬。月娟被主妇诬捏,幸众人解脱,便道是个十分好彩,那敢再去疑他?但心中倒有不能明白处,今闻夫人要将丈夫棺柩停在园中,何不带着儿子前来园内看棺守丧?或丈夫的冤魂不熄,有个出眼处。立定主意,遂告过夫人,要前去园内。斯时,王安在旁听月娟说来,怜他孝义,动起自家的心思,又恐他母子孤寒无伴。王安亦对说:“老仆自愿同往。”谁知素娥见丈夫已死,且幸蒙过众人,日后正可与廷桂长会。但老爷虽死,还有王氏与王安等碍目,尚嫌策未万全,心忧到这个。适闻月娟、王安要往棺前守夜,触起毒心,又得一计,徐说道:“足见孝心,我在外看守,你等前去罢,但夜来须要谨慎火烛。”

  王氏领命,入夜果到园中,密对王安说:“老爷回家数日,别无再往他处,毒从何来?况老爷平日十分慈善,家内谅无有个怀恨的僮婢。无端被害,教人实属难明。”王安道:“诸无可疑,独系老爷一死,夫人个个不疑,偏爱证实是你,内里非无原故。况前日王师爷到来两夜,举宅好睡如魔,难独便造出事来不成?除此真个,别无议疑。”王氏说:“果系如此,实属令人不测了,我如今就在老爷面前,祷告一番。或是阴灵未泯,求他托梦,说个明白,与我等知便罢。”王安跟着王氏小主,三人跪下哭告毕,主仆又推测一回,已近三鼓,只得枕苫而睡。

  又说到刘氏见月娟已进了园中,心中第一恼着他主仆三人碍目,廷桂不便公然维鹊有巢。且又丈夫棺木尚在,洗冤有录,正虑日后南楼的兄弟,追究起来,少不得将尸要洗。一时斗胆,正欲将王氏三人烧死,并棺材焚却,总免后患。立定意念,果然从园外发起火来。且喜火势连延,虽非东风借得,料亦炎遍昆岗。日后即有宋朝的包文拯,想亦审不出了。

  那火势一时惊动这少年枉死阳数未尽的阴魂来。南楼念着刘氏毒了自己,心犹未足,今又要烧棺与王氏这三条命。棺不足惜,独平生只有此子,系刁门血食所关。况日后报仇,正在三人身上,何忍任他同遭毒手,只得忽报梦与他知悉。将素娥如此设计,自己如此中计,今毒妇又如此发火要害你等,你目下三人可即逃去,不可轻死,免沉了我的冤,日后自有个报仇之处,紧记,紧记。语罢,用手拍一下王氏的背:“愚夫死矣,娘子可急醒来投生罢。”王氏、王安一齐听了,跳醒起来,叫一声“老爷”,掩映见南楼冉冉入棺而没。转顾间,见外边有焰焰的火势,果系连廊绕栋而来,逼近棺所。王氏对王安说:“如何是好?”一时阴灵相助,事穷计出。王安顾不得践踏主人棺材,抽身跳上,上面又取了一张凳子,扒开瓦面,且说:“夫人保着少主急上去!”遂搭手将月娟扶去了,然后一齐用力爬将进去。可幸小院墙头不高,轻身跳下,又是茸茸草际。王氏稍定,低声对王安说:“先时你见老爷未?”安说出,二人所见一样。王氏说:“既系夫君显灵,自当遵命。以便日后留芳百世,但不知目下何从去向?”王安答道:“暂走,再作理会。”凑着无人知觉,乘夜奔了。

  素娥在园外,见火势浩荡,心中道是今番一矢可射三雁,怕你不死在我的手里!须臾,各仆尽起,皆欲往救,夫人拦阻道:“里面有二房与王安在此,老爷的棺木料且无妨,何用你等进去帮助?况个个皆软弱不济事的,如何能扑绝?此注定的天火,只可在外面开了火路,使火不能连丛出来延累便好,安可进去自送性命?”诸人被夫人如此劝止,那个不畏火的?只得袖手,竟无一人挺身入内。

  及至天明,开了火路,素娥寻及丈夫的棺停顿处,见骨灰数团,腥臭触鼻异常。一时入目,即宅内无知无识的小奴老妪,亦不觉恸哭起来。素娥又假造个悲哀,叫句:“夫罢,你如此枉死,复被天诛。真可谓福无重至,祸不单行。教妻子好不悲伤么!”再说再哭一遍假泪,随又命人入园再寻月娟等尸首。回来合说不见。夫人道:“一时火势太烈,想亦同化灰去了。三条性命,虽则可惜,但老爷的棺皆系你班贱人,在内不谨慎火烛,以致焚化。真乃死有余辜,地下撞着老爷,还要打他!罢,罢,你等明日,可往街坊上,多请几个上等木匠泥水工人回来,整复凉亭画阁。与你等谨闭清闺,肃静孀居,过日便了。”意中且喜老仆王氏三人烧死,从此无人识破毒夫的情弊,情人到来,又无了避忌。只安排手段,他日与廷桂成婚,遂朦朦胧胧,将此事草草搁起。姑又设个计谋,着奸夫到来才了。正是:

  勿将旧时意,还待眼前人。

  未知招法如何,下回分解。

  第九回  王奸婿旧郎作新郎

  诗曰:

  肆无忌惮是奸豪,强抢公然在世涂。

  敢得押衙来义士,莫教红粉祸相遭。

  却说素娥自用了火攻,意中道着守丧的王月娟母子、王安三人必然灰烬了。自此宅内无人管束,无人碍目,就欲与廷桂造成一团,日夜放不开,方遂他的意。奈廷桂合了药交与情人,未晓事体造得如何,在外探听。虽闻南楼已死,究不敢造次进去,与素娥聚话,只得等候个消息。一日,正在馆无聊,忽见夫人房中侍女到来,说道:“夫人旧病复发,再请师爷前去治疗。幸勿吝玉,令夫人望眼欲穿。”说罢,袖中呈上一札,叮咛而去。廷桂又向静中展开雒诵,其略云:贱妾刘氏素娥敛衽百拜,致书于我情郎廷桂芳卿座右:曩时圆参辱赐,旧病全疗;今日君子不来,新愁辄起。回忆夜里合欢,幸解相思于红豆;宁意房中黑贼,暗窥情弊以诸知。以故牛子游归,竟被鼠妇薤白。妾见事本王连,毒宁没药。后蒙灵丹见惠,施去顷刻,将军立变僵蚕。行用殓以木棺,埋去须臾,寄奴且能益智。随念守官恒碍,并须远志除根。可幸两遂丹心,双酬余欲。特着红娘,聊书白纸。寄言之子,千祈熟地重游;寄语奔郎,万望从容即到。庶几约从来复,无须怨隔水于牵牛;立命车前,更可结同心于豆蔻。快看免狮子化作并头莲,惟愿睹斯(禾者)实念彼女贞。幸勿枳橘变性,徒虚莲玉背心。现已花里预扫蜂房,只待宿惟彩蝶。即使墙外尚余苍耳,安知会有意人?

  那廷桂见了这个信,又喜又惊。但事到如此,不得不造,只得依书成事,整顿衣冠,望刁宅而去。今番刘阮直造天台,无禁无拘。再不似前此多方掩映,携着闷香,始能与情娇面会干事。心内思量未了,旋到中堂。早见素娥在此伫候,柳腰款摆,莲步轻移,迎着廷桂道:“孀妇为丈夫弃世,兼又家户不幸,复遭回禄,财破人亡。孤身料理,不免悲伤太过,有坏七情。今已旧病复作,想亦前时未蒙得师爷夜里亲煎参汤赐服,故病根未除,一有所因,便尔复发。夜来实欲师爷再施妙法,在此寒舍屈驾如何?”廷桂道:“既因病体所关,不得不允。”又假意问起南楼身亡的事,吊慰一番。夫人亦装成悲悲哭哭,与廷桂说短论长。

  不觉夕阳在树,夫人取出银子,命家人买菜,回来弄好。须臾摆上,意欲与情郎同席。终是初交,婢仆在旁,虽非畏他阻止,但面皮上倒有些过意不去。素娥又特设在中席,教诸人在里面聚饮,自家然后出去外面,陪着情人,你酬我酢,真个同席而食。须臾还要同枕而寝,无异夫妇。

  是夜,廷桂夹带八分酒气,与那素娥宽衣解带,手而发狠,将个酥胸吸落,露出粉嫩酥乳,廷桂只手满握,用口去喝咂另只乳儿,未及叼稳,那素娥早已隔着裤子,捻他尘柄,力大了些,双双跌于牙床之上,廷桂假做酣睡,那话儿兀自挺起,欲将裤儿抵穿。素娥笑骂,探纤手与他解裤,廷桂亦不言语,轻将腰抬起,素娥加手,却卸扯不下,原来廷桂物大,阻塞不前,素娥去取剪儿过来,叱的一声剪挑开裤儿,扯去残片,那话儿卜卜乱跳,素娥欢喜,垂首吞吃,方进龟头,柄杆又至,直顶喉间,噎得白眼一翻,慌忙吐出,原来那廷桂暗行运龟之法,尘柄刹间粗长有加,素娥嗔怒,纤指一拍,那话儿不动分毫,素娥急褪裙裾,尽去小衣,赤精条条,蹲于廷桂胯间,扶住尘柄,照准就桩,悠然尽根,直捣花心。不禁紧锁眉儿,若不禁状,廷桂闭眸,腰却含力,用劲一顶。素娥猛的一晃,险些倒掉出床,廷桂轻展猿臂,稳扶素娥肥臀。帮衬爽利,奈素娥咿咿呀呀,浪叫叠声,颠颠套套,似骑着三岁口的马儿,廷桂兴动,搬着自家臀儿猛掀,素娥又跌仆,廷桂早接着,舌儿一颤,吐入樱唇,素娥上下俱被塞满,春魂难束,湿眼矇胧,似小儿梦啼一般,廷桂越发挺弄,须臾,就有五百余度。素娥复起,桩桩研研,使个磨盘手段,吱吱呀呀,廷桂顿觉牝中含紧,龟头似被口儿咬住一般,那素娥套的兴起,却突然止住,面却朝外,将个肥肥圆圆的臀儿耸给廷桂,廷桂双手一捧,乱叫心肝,急忙捧落,看那牝户套弄之势,淫水缘坐柄淋滴下,肌肤相撞,声闻于外,素娥弄到爽处又仆倒,竟捧那廷桂足心乱咂,廷桂连呼有趣,探手去帮衬他牝户,研捻挑抚逗弄颤肉,素娥牝中异痒,恣情极荡。复又起身,颠簸驰骋,正在渐近佳境,廷桂秃然而起,推倒玉山,就势覆在素娥背上猛得一阵乱抽乱插,霎时,就有七百余下,素娥口不能开,哦哦而吟,犹嫌不甚适兴,反手便捻其柄根,廷桂短了一截,已是不耐,今又少了一截,更是焦燥,一口气又抽送一千余下,复将素娥扳将过来,推起双股,一顶而进,大肆出入。可怜素娥,粉面红透,香汗遍襦,紧勾廷桂颈儿,仰承其大冲大创。廷桂仗血气之勇,借烈酒之战,将个硕大尘柄舞得梨花枪般,下下不离花心,又似饿鸡啄米,大约一个时辰,俱无泄意,廷桂起身拖枪而走,素娥哪里肯依,起身而责,廷桂也不言语,意去桌上取过酒壶一个,酒杯一盏,令素娥卧下,拽过绿枕,横其腰下,素娥又交竖金莲,巴望廷桂回兵再击,那廷桂却将酒洒于白嫩嫩股下,素娥不知他又弄何等手段,气力渐衰,遂由他乱为。廷桂提壶在手,竞去牝户上浇,一冲而下,那些淫水干干净净,合酒儿都北冲进酒盏,廷桂掂起一饮而进,牝户被酒一浸,遂觉不痒不痛,只有些热闹麻胀难禁。廷桂饮完,兀自坐在床边慢慢细品,那话儿探头探脑,焦渴难耐。素娥难过,遂起身抢酒盏在手,满斟一盏,捻过尘柄,将龟头浸入,早溢些酒儿出来,与满床淫水相混,素娥轻涤满洗,马口之处,满满饱灌,洗灌了半晌,将那隅酒也铁了。廷桂尘柄浸了酒,便自发狠,捞起素娥奔至桌案,轻轻一置。掇开双腿,扶住醉索前尘柄一贯,入满琼室,廷桂热痒难熬,着力抽送,素娥又仰而卧下,空架金莲,任其冲创,两件东西也是做怪,越抽越热,越热越痒,越痒越抽,廷桂立马抽送了四千余回,弄得台案往来摇动,茶杯翻覆,叮当乱响,久弄不出,二人俱都急刹,素娥情急逼出尘柄,急爬于台案,耸起肥臀,花房吩咐,淫水狂流。渐及后庭风流新孔,廷桂见状大喜,扶尘柄照准就刺,唧的一声,力透其半,悬悬而止,素娥反身一扬帮衬顶入,廷桂雄威大展,倐然尽根,暖洋洋逢春,紧扎扎而魂飞,遂急一回慢一回,尽根没脑一阵乱捣,要紧之处含忍乏术,遂披靡而逝,素娥淫叫连连,意美身畅,大叫一声,将个台案抵出一尺余远,二人摔在一处,幸廷桂尘柄已软,并无伤碍,歇了半个更次,方才相抱相搂,去至床上睡了,一梦之间,金鸡唱绝,东方已发白矣,一连留数夜。初时廷桂意中犹碍着僮仆,后渐嘲渐热,司徒见惯,事若寻常。自此夫人又交些银子赏给各人,竟买过一班,反替他作个小红娘一般。廷桂因此得财得色,果遂了初愿。正是:桃花院里留春住,巫峡峰前入梦频。

  二人俨如伉俪,牝中快乐,不说可知。但云卿、天海只道南楼到了家,我二人正须趁早上京,兄显个武略,弟展个文才。弦管场中,齐驱并驾,两占鳌头。那时方回来,大哥棠棣,同庚未迟。书声满霜,行不一日,又是江南路面,正系后来我朝乾隆上皇屡下的地方。且喜湖中秋水一泓,打桨人尽是蓬莱少女,乘槎客皆为文苑仙翁,二人暗里个个称羡。适贵同等又要上岸买物,公子忽对天海说:“我在家曾闻祖母说,他昔日从严君上京复命,到此游览一番。地方人物十分出色,西湖景致,老去未忘。你我今幸亲临,况风色不利,何不上去走走,以广耳目,方来解缆,尊意若何?”天海道:“小弟从命。”

  须臾上岸,见名区胜壤,果堪跬步。行近花林一带,瞥遇一狠公子率健仆数十人,背负少妇。那喊声救命,末后又一妪赶上,路中并无一人上前阻劝。云卿想道:“如此升平世界,光天化日,难道是还有强抢人家妇女的事不成?”一时惹起性来,又忘了祖训,遂拉同天海赶上。忙问叫喊的老妇:“你如此叫喊,为着何由?说我说了,与你作主罢。”老妇气喘喘说道:“前面被抢的,是贱妾玉女。昔日那公子见过颜色,要强买他回去作妾。儿女不允,到如今公子特地统率多人,到来不分说,抢了负去,贱妇只赶上。求贵客打救打救!”云卿听了,说道:“岂有此理!你急跟上来,与你取回便是。”老妇道:“如此难得。”疾忙赶上。云卿扬言叫道:“前面抢妇的慢走,有话讲。”张豹回头,看见在后有人请祝自家恃着父兄的势,料无人敢与作对,即任他前来,谅亦无妨,便立住脚说道:“前来的莫不是架梁么?”云卿行近答道:“不是这个,但闻老妪说,公子抢他的玉女。此属情理不堪,前来相劝,非有别故。望听鄙言,交还这少妇与他为是。”张豹说:“尊驾听他一面的言,未知其详。因为那老虔婆前日曾将此女作按,揭过我的银子三百两,起座房子,两年上本利总不交回。向他讨时,今日说要将女卖了,才有银子偿还;明日又说要将此女嫁了,方有银子偿还。总是推倘的。我适要立个偏房,他均属奉客的贱货,嫁了我,就辱了他不成?来的,你试看我抢他是不是?”老妪即向云卿辩说:“那公子的话,是说谎的。一向老贱何曾揭过他的银?”云卿又对张豹说:“不论借揭的有无,但伊的玉女,既非情愿作妾,即强他无益。以公子如此身份,何忧天下更无美妇可奉箕帚?纵他母亲借过公子银子,求将这女子交回,小生代他还银罢。”张豹向云卿怒道:“连你都好大胆!难道是一言两语,便要将银子来压我这个张尚书长公子武解元张豹么?小小贱婢,要抢便抢,要打便要,与你何干?莫道是银,就是金,家中还不知有几万万担!宁独希罕三百银子的?你快走罢,免得惹公子生气!”云卿道:“你既道是张年叔的令公,便该受我相劝,何必定要造这欺压穷民的事?”张豹听出“年叔”二字,急问道:“足下果系何人?”云卿说:“弟系唐尚杰七子云卿,似此同寮相好,万望公子作情为是。”张豹始知遇了敌手。平日备悉云卿父子的势位,又念着自家原属关节的武解元,恐不从他所劝,一时热起来,敌他不过,岂不是反为不美?出于无奈,不若暂且让他,日后再行计较便是。豹转怒为喜,指着老妪说道:“今日算你好造化,偏遇着我的世交年家,我且看唐世兄面上,饶你狗命罢。”随命家人将此少妇放下,云卿作揖道:“足见张世兄大量,这个才是。”说罢,又着老妇上前,向豹下礼。张豹心下倒是十分怀恨,只得勉从,且说声“少陪”忿忿而去。

  老妇见张豹已去,便携着女儿向云卿、天海面前跪下,说道:“幸得贵人解脱,母女重逢,皆出自大恩所赐。此间不是话所,寒舍不远,恳二位恩主增光。俾得少献茶汤,聊伸结草。”云卿答道:、我等不是本处人氏。因为上京,舟经贵处,略来游玩,适遇你等,故特为暂驻。如今正要扬帆,无能留恋。你母子既得复聚,请回便罢,如此小小事故,何劳说个恩字?”老妇见公子不肯下顾,又向天海求浼。天海感其诚意,劝公子道:“今已近晚,料亦不能进楫。略去少坐,顺路回船,免负他母女的高谊为是。”云卿见天海欲去,只得首肯。正是:

  无端惹起相思债,有意酬来宿世恩。

  未知公子兄弟二人所去若何,下回分解。

  第十回  李素兰萍水谐鱼水

  诗曰:

  赤绳系足也难移,邂逅相逢合赋诗。

  堪笑当年强暴客,无缘对面费相思。

  却说天海二人被素兰母女哀求不过,只得允请,须臾即到。老妇导入,弟兄坐下,茶果献上。那老妇又徐徐向二人说道:“今日恩公到来,非比别位,顾不得失礼。老贱有几句心腹欲白,未知贵人面前肯容直诉,有劳洗耳否?”毛天海道:“人各有怀,何话不可说?”那老妇敛衽告道:“妾本林刘氏,出身乐户。丈夫去年弃世,所遗无几,只剩得五百两银子,买了这个孽障回来。指望有了钱树,一生衣食吃不尽的。不料他原系本处前任知府李廷光大老爷的女,伊父亲居官清正,因挂误事件,又凑着催科不起。朝廷执责,他又无钱向部家打点。后被张德龙弹奏他的过,随议罚银三千赎罪。他一时宦囊太薄,办缴不起。本省抚府曾英承了张德龙部办意旨,将他发监候缴。那时风流云散,个个求去,举平日称官亲、称幕友,以及执鞭弭、司阍闼等,鹰饱杳然,遂无一人为他策划解纷。况早丧妻房,自从困兹囹圄,曙后一星。那孽障邮孤身无靠,父在监守,料难白手可复出来。均之一死,遂要学缇萦的孝烈,立意将身卖与人家作婢妾,以图得些身价,或能救父。一时有这个风声,被棍徒胡彬等闻了,立下一个骗局,不惜重价买他,即转卖与我。后他父亲闻得女儿被骗,身在牢笼,不能出来理明,越恼越恨,渐渐得了一个气病,死在桎梏。那孽障自入我门,只会哭泣,死死不肯接客。审问他,又道身为缙绅裔,决不学鸨头生活。报母有日,只愿匹配良家,妾胜不惜这等。老贱是个慈心人,闻来酸鼻。怜他孝义,故不强他接客。奈张公子平日最是穿花插柳的脚色,自见他一面,惹出个眼火来,便屡屡到来逼他。他见那公子父子不是忠良,那里从他?遂使今朝弄出这个祸起。老身自后,再不愿造这个生意,只望就此女送与公子为妾。一来以报大恩,二来有了下落,连带老身亦得个归结。万代沾恩,并求赐纳。”说罢,拉了素兰,向公子跪下。

  公子急立说:“小生家中有了妻子,又安敢要官家女为妾?况张公子闻知不服,请起,请起。”那老妇说:“虽则如此,但日后更防仇人寻害。老贱那的话,公子不允,决不起来了。”天海从旁听见,言言有理,句句多情,劝公子道:“老人家如此深情,我兄暂且允肯为是。”

  那素兰意中,甚忧公子不允。一闻天海相思,此是终身大事,不宜当面错过,只得乘势露个真心,感动恩人,带着羞愧,酡颜半掩,倩口随开,向天海说道:“如此,多谢叔叔作主。俾得母亲有倚,并奴家日后父仇可报,万代沾恩。”那时云卿闻素兰竟认天海为叔叔,岂不是先有意于我么?又且颜色可动,惹起平日的风流性子来,倒有几分首肯。天海亦有心要作成他二人这段姻缘,又向李氏说道:“谅小生说来,哥哥无有不从的话,但未晓佳人有嫌佐贰辱职否?”老妇道:“我母女二人性命得离虎口,皆出自大德所赐,虽复粉身,犹不足以报。况一入侯门,福及鸡犬。有我作主,初嫁由父母,料贱女无不曲从之理。只求二位恩人,肯容收纳便是。”云卿道:“小生从命不难,弟严命在身,且未经禀告,遽尔成婚,恐他日有个不孝的罪名。”老妇道:“足见贤郎孝德。但不成了夫妇的,口说无凭,张公子日后必要侵害。”天海道:“倒说得有理。虽则男冠必父命,但非嫡娶。贤兄今且权作纳妾,不禀命,料亦无妨。”云卿一时把不定性气,又被天海屡屡从中耸劝,不觉顺口依他。大众取出皇历,恰好隔日系嫁娶日子,就约定洞房的故事。又忙一日,堆堪已至迎娶之时辰,遂张灯结彩,鼓乐宣天,迎娶素兰入府,拜了花堂,饮过合管酒,众传婢拥新人送进洞房,悄然尽散。云卿解卸红便带,至床前拥住素兰,素兰不胜娇羞,挣扎不已,云卿也不言语,轻解素兰绣衣,素兰推阻,云卿重后双臂箍住,软玉温香抱个满怀。素兰难拒,任其行事,云卿见其顺了,心中甚是欢喜,急剥尽衣裙,玉体横陈,露出那白松松的臂儿,似藕节一般,胸前光油油酥乳如覆王杯,两点乳头樱桃一般猩红可爱,小小儿一个脐儿之下,嫩毫数茎,颤肉垒起,中间一道红鲜鲜紫艳艳的缝儿,正淋淋而动,云卿如何熬得,遂扶住尘柄耸身照准妙物顶去,素兰疼痛,仰卧蜓曲,云卿上得床来,推起素兰双腿,照准又刺,素兰急躲,却扑个空,情急之下,覆住素兰,腰间发力,尘柄胀挺挺的,于素兰腿间一顿乱戳,素兰被他一折腾,竟也春心飘发,那牝户被尘柄乱研乱擦,渐渐生出些丽水,蓬松松的,云卿大喜,扶住硬冲,籍着溜溜淫水,陷入半个龟头,却艰涩不能再进,又欲再发那素兰大叫痛,急用手推阻其胸。云卿前阵已破,后阵焉舍?遂拼力相攻,又及一寸,徒觉下狭,顺而出。云卿遂苦苦哀求,又使些旋衍手段,逗弄素兰淫水汪汪,素兰牝中也亦异痒难当,遂令其再进一寸,云卿得令,大举入侵,未及半寸,素兰又叫,探手取过裙带,缠勒尘柄再不令进,云卿火燥却无奈。只是曲意承欢,说尽千般好话,素兰仍是摇首不止,两窝酥乳,苏决滚云,云卿兴起,俯身而就。口含乳头,陋得渍渍有声,素兰欲阻无力,气短喉干,吟哦不止,云卿知其渐得滋味,半截尘柄蛇吐信般乱动,素兰仰腰歀摆。丰臀扇摇腿儿乱动,那尘柄上缚的裙带早已湿透,却亦不顾,勾住云卿往上提迎,云卿将舌吐于素兰口中,搅转几周,津流编腮,下体春水愈发汪洋恣肆。云卿见火候已到,遂探手解裙带抛出,体朝下落,但闻秃的一声尽根,素兰呀得一声,紧搂其项背,咬紧银牙,知元红已破,青山遮不住,一江春水毕竟东流,遂轻叹一声,由那云卿颠狂。云卿愈行愈紧,间不容发,遂轻送慢抽极尽温柔手段,约弄了一刻,素兰双颊微红,不胜娇弱,婉转娇啼,艳态流香,牝中不似先前辣痛,反倒生些爽意,遂扳着自家臀儿大力迎凑,云卿一见,推起双腿,突暴水浓浓滴露花房,仗尘柄刺入,大冲大撞,剎时五百余度。素兰魂灵儿飘至九宵,手扪酥乳,咿咿呀呀的叫,云卿听得欲发动兴,耸身大弄,又是一阵乒乒乓乓肌肤相撞之声,素兰乐得享受,心肝肉麻乱叫,云卿昂然大入,直抵花心,摩荡不止,素兰速声叫快,四肢颠簸,生一回,死一度,连连抛丢,云卿愈战愈猛,又弄了近半个时辰,那素兰牝中春水渐渐枯断,方才深纵几次,龟头紧涨,阳精徒泄,素兰花心承着玉露又丢了一回。满床浪籍,桃瓣数点,二人起身揩抹一回,交颈而睡。正是:有缘千里终须合,无缘对面不相逢。一时才子佳人,风云际会,遇出非常,自然比聘定的夫妻,更觉十分恩爱,不在话下。

  又道那张豹屡屡到逼娶李素兰为妾,见素兰不肯,强率家人往抢。且到了手,竟视为囊中之物,不料素兰前缘注定,偏遇着这个唐云卿。有勇知礼,朱紫一门。张豹正敢怒不敢言,见其十分,勉强罢手。冤从心下,反成了深仇。又着人前去打探,回说云卿竟与素兰成了婚。遂大怒道:“大家不要,犹自可说。他不肯我逼素兰为妾,他反偷逼素兰为妾。分明是借我卖他人情,我出丑他受用。这个如此还了得?罢,罢,我不若凑着父亲有书前来,叫我上京会试,月间且系父亲的母难,正要前去称觞,免失菽水承亲的美意。况闻父亲时时暗地与唐家父子作对,或见了父亲,乘着机会,仇尚可报,亦未可知。”主意已定,乘着个忿念,火速进京。

  不一日,去到衙门,见过了父亲母亲。一日,德龙说道:“我儿在家,有生事否?”张豹本欲将唐云卿搬送是非,待父亲与他报仇,急乘父问,慌说道:“我儿尚敢生事?记得在家个日,从东教场射箭,见有一公子强抢了一少妇。那小妇放声喊救,儿见有此大干法纪的事,上前理谕。那公子又说出系唐尚杰之子云卿。儿见他系我父亲的僚友,越加上前,以不可恃势凌人,大家须爱顾些绅衿面子等话,好意开导他。他反说我阻他的勾当,日后上京,还要说知父兄。在天子面前送个小口,杀了我一家,方遂他意愿。语罢,又将父亲的名字,痛骂一番。我素闻他的父子势大,只得哑忍辞去。儿恐父亲动气,本不欲明告,又虑父亲不知他父子狠毒,一时不及掩耳,反受了他的牢笼。”那个话张德龙不闻犹可,一时闻来,好不十分恼恨!且对儿:“他既算我,我须算他,为父誓不与那唐家父子干休!你等须仔细提防便是。”正是:

  想受不行惟知者,子恶难知是父身。

  不知张德龙日后如何报仇唐家父子,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嘉靖受惊还北阙

  诗曰:

  枭奸亦有赤心人,刀锯当前舍一身。

  可惜愚忠偏误用,翻为从恶枉艰辛。

  却说那张德龙一心恨他的绣袍御赐,又闻着了儿子张豹的话,心下想道:“何不往去试他个真假?”刚是他的寿诞,先日来到唐府,对尚杰说道:“来日系小弟的母难,豚儿等执要称觞,少不得要请大人增增的光。”尚杰道:“有喜当圆,明早小弟到府祝寿便是。”张德龙又道:“还要大人的绣戈袍借与小弟一穿,瑶池生色,勿却为幸。”奈尚杰素知那张德龙系个奸佞,又与自己作对,遽来要借此袍,未必怀着好意,况君恩所在,难以交俾别人。遂假道:“这个小事,弟本欲从命,奈一向家中母亲闻知此事,屡欲取回一看,以广见闻。弟承了命,先数日已将此袍命人带回福建了。可惜僚兄是来迟些,幸勿以此见怪。”张德龙道:“分明是大人怕小弟借了此袍,便会起尾注不成?不信刚刚寄去,小弟便来,有如此凑巧!”尚杰道:“当真。”张德龙见他决意不借,只得含恨回府,心中反疑着那尚杰果是有意仇恨自己,越像越真,私心人偏多疑。一日正见计无所出,又先受了尚为的害,左思右想,好个坐卧不稳。谁想惊动到张府中那个谢勇,弄出翻天覆地的事故来。

  原来谢勇本是山陕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初时在家与人争些赌博,一时轻轻动起手来,便伤了那个人性命。后官司审实,议他误杀,罪定军遣。适张德龙当年正系这省督府,一时会审各犯,忽看见谢勇的气宇魁梧,况系凶犯,定必名称其人。自家常有些不良之心,要弑君杀上的举动,专意欲收一班死士,以便行移。遂特地命差役带回衙中,密叫他内堂问话。张德龙果见他有一种凶悍,如古恶来一流,立取出银子与他赎罪,又买嘱仇家一番,就出幽囹,旋充禁侍。谢勇一时感激,誓图后报。且又随到京堂,越隆委任,汤镬不辞,水火不避。

  是日,谢勇见张德龙心中忧惧,动形气色,遂问道:“近日仆见恩相坐卧不宁,莫非为着与那唐尚杰父子不睦,心中算他不倒,故不觉忧疑么?”张德龙道:“你系我心腹之人,直说无妨,正是这个。”谢勇道:“小人筹之实稔,收拾他何难?”张德龙闻到“何难”,不禁喜动颜色,急问道:“计将安出?”谢勇请退了左右,着量未迟。张德龙随退出众人,忙赐谢勇坐下,说道:“但有妙计,可遂老夫的心?万两黄金,酬答不惜。既有计,且密密说来,以开茅塞。”谢勇道:“相公但急想不出,岂不闻天子定于某月某日,往东岳求嗣么?如今待小人先到了双谷口躲下,待天子到时,一箭射去。倘或中了,那时恩主就在这里乘势取了大宝,不中,小人纵然一死。审讯时,便口口称是尚杰所使。岂不是舍了我一人,可害他的九族,我恩主还不遂愿么?”张德龙道:“这个计较倒毒,但为着我的事伤了你的性命,本公心中不忍。”讵知那谢勇原系唐家前世的冤孽,故竟然立心,定要往干这个事。又自说道:“小人回思在家时,曾犯了个死罪,若非恩公打救,安有今日?况一入侯门,便有妻有子,待至今时方死,亦便宜太甚。况或恩主九重有分,倒未可知。小人有如此穿杨妙技,未必就干的不成。”德龙闻谢勇说出能干二字,心里倒有几分信得他,遂说道:“据心腹如此看业,事成亦未可定。但防你的妻子不由你前去,并日后倘有差池,反来埋怨,老夫如何过意得去?”谢勇道:“大丈夫捐身报主,更复何恋妻儿,作老死宫柯计?况古英雄三箭定关山,固属易易。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岂有不成功的理?我前去将此中原由,对妻子说明,壮着他的胆量,他便不爱拦阻我了。至若倘有疏虞,小人的妻儿,求恩相沐恤长教。他在府中,不可任其出外,免日后恐有泄漏事风便是。”德龙道:“朋友相交,尚可托妻寄子,况恩情如吾二人么?向日相逢,便尔腹心相待,况今前去,又为着我的事。正该以德报德,那有不另眼相看?你若信心不过,我便写个誓章,交你存据,以便勇往向前罢。”须臾,果然德龙书就一纸誓章,并与谢勇,又假意劝阻他一番。正是:请将不如激将,谢勇接了誓章,前去交与妻韩氏藏过,并分说安慰他一番。

  谁知韩氏原系德龙家婢,自少淫荡,曾为府中僮仆所私。德龙知他失了身,卖与人家不得的,遂将此贱货赐与勇为妻,以结心腹。谁知韩氏最憎勇不是个风流人,平日总非好惜丈夫的,况闻他为着办家爷事,故无令他不去。后来谢勇辞了妻儿,即刻改装,潜到了双谷口埋伏,以待弑君。

  看官,你道谢勇缘何有这个深计?他因日前曾跟德龙上朝,侧闻嘉靖一日早朝随对各臣道:“前日曾命霍卿家代朕去山东东岳求嗣,许下的斋醮。一向未产皇儿,是以未能还愿。今沐皇天庇佑,正宫既喜弄璋,正合酬答鸿恩。且朕又欲亲牵牲制祭,效古帝王封山志岳的盛轨。只烦梁卿代劳监国,霍卿同往关岳,未知可否?”梁柱奏道:“自古帝王,深居简出。汉武好大喜功,相如封禅有书,以及《上林》诸赋,不过迎着人主的意。后儒犹有长君逢君讥之,何得谓之盛事!况往返道路,千里遥遥。保无有变出非常,有惊扈从。并凤不离巢,既欲宿愿酬还,独命霍大人代劳便是,何须圣驾?”嘉靖说:“岂不闻尼父云:吾不与祭,如不祭。这个诚心,安可请人代表的理?朕意已定,无劳阻止!但梁卿家所奏,亦是道理。但出个方法,护驾仔细些,便去无虞了。”梁柱又奏道:“既我主必定欲往,但到东岳,必须路由双谷口,这个地方正是贼人出没所在,最宜防慎。如今须命大将军陈安邦作御前保驾,大元帅霍韬诏礼又按兵马一千、猛将十名同往,陛下轮舆居中。除城郭村庄外,凡遇原隰林麓,一切荒阻,切不可安营驻驾。如此方免变故,求主允奏。”嘉靖道:“果然高见,准奏便是。”遂即传旨兵部点定军马,准来月皋日祖道。谢勇在旁,早知主人往东岳的事,故因德龙要害唐尚杰,一时触起他的心目,所以有这场冤孽。

  后到了日期,嘉靖起程。一路望济南武宁等地方而来,果然见柳暗花明,一处有一处的风致,接赏不给。车内人心下好觉闹热,拥着旌旗,六军浩荡。一日,适到双谷口。嘉靖举目,见一带山重水复,忽然心惊内跳起来,心内想道:“这个正是元蒲旧蒲,怪不得少师当日恳恳说得如此要害,快摧人马进发为是。”当下,谁知谢勇先伏在此放射。嘉靖想未了,忽耳内闻响箭一声射来,中的是头上玉冕。嘉靖喊一声,已倒在马下。那谢勇的穿杨技,竟作博浪锥。他见不中,拿只张弓再弯,即被安邦上前捉祝解到御前,请旨定夺。嘉靖早得众人扶起,惊定一回,指那犯对霍韬道:“代朕审他罢。”霍韬就在御前审他道:“你是何人?何故胆敢只身弑帝?”那人说道:“小人姓谢,一向住顺天府内,屡屡被皇家勒办夫马,以致破业亡身,因此心中不服。今闻驾幸山东,故特地到来埋伏弑帝,少泄心中之恨。此供是实,并无别故。”霍韬道:“句句说来,总属谬妄!你既为平民,那有如此大志?况住在皇城,备办夫马,由来已久,与外省丁钱例规一般。此属内外公平,本不是难为的事。皇城远近,家家如是,何独尔一人怀恨?谅你为此大逆无道,祸延九族,岂易造来的?必系受人所使,主谋的欲行篡乱,乃有此举。实实吐出,免至动刑。”那人道:“正系诛灭九族的事,安愿受人主使!不幸无能被捉,要杀便杀,何用盘问?”霍韬闻他所说糊涂,必是个刺客,遂道:“不打不招,左右与我用刑!”喝一声,锦衣卫用御棍打他四十大棍。他仍不改前说,只得齐施五木,究个真情。各刑具次第用去。须臾,那人脚跟皆散,始说道:“小人受刑不起,供实便是。”霍韬说:“实供何在?快快说来!”那人道:“姓谢名勇,系雁门关唐云豹家将。家爷因父亲年老,不欲远离左右,因皇上听一班奸臣所奏,偏调他往边亭为官,不得在京都快乐,父子兄弟时时聚首,心下十分抱恨。又念着自己素得民心,故特命小人预先埋伏在此。候车驾前来,射却昏君,他父子再立新主,把弄朝纲。小人实平日实受过体恤的恩,一时感激,故代他前来,造出这个事。理合死口勿说,奈受刑不起,又被大人识破。谅难蒙过,姑行实吐。”

  那时嘉靖正在上坐,闻谢勇说来,大怒道:“云豹父子,满门忠孝,尽心为国,朕所深信,那有为此大逆无道的事!况他屡被朝廷大典,镇守封疆,亦属武臣的本份事,安有怀恨如此?”霍韬道:“我主明见。”嘉靖道:“朕惊慌不乐,又见犯人所说跷蹊,正欲回宫,发下部家,审个确据,心中始安。莫若霍卿家代朕前往还愿便罢。”霍韬领命,主上又拨三百扈役,跟他前去。随同陈安邦等回京。正是:

  猎谏有书真爱主,刁首无灵只害贤。

  未知嘉靖将谢勇带回京中如何,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张安乐奉旨剿家

  诗曰:

  保忠锄佞老臣心,审案调停爱护深。

  唯有网罗先密设,管教明允纳钧金。

  却说皇上因刺客一惊,十分恐惧,当下心内想道:“前去未知还有多少险阻的路途,倘再疏虞,如何是好?并那刺客又口口供出唐尚杰,一时良反难分,实觉事出意外。倒不如回到朝中与各大臣商议个法子,审个明白,方能免心中疑惑,遂决意回轮。独命霍韬代朕前往东岳还了这愿罢。”即未到京师,早有关口飞报,各官员陆续前来,接驾回宫。

  嘉靖转入大内,三十六宫、七十二苑,及一切左右侍御,个个请安,并与皇爷压惊。嘉靖即升御坐,传旨召梁柱、张德龙入内议事。一时火速即到,礼见毕,梁柱奏道:“我主缘何早回?且有一种惊慌气象,乞赐纶音。”嘉靖道:“卿家果然高见不差,寡人不听少师指教,几害了性命!”梁柱一闻,忙奏道:“所害何为?”嘉靖说:“朕自起程,一到双谷口即被贼人暗射一箭。可幸上赖皇天祖宗之灵,下托两班文武之福,射来不中。又得殿前将军陈安邦忠心为国,一见祸作即奋不顾身赶上。适贼又欲连发二矢,转被陈将军捉了。”张德龙奏道:“吾主福与天齐,贼人故不能遂志,比如此贼今且何在?”嘉靖道:“现已带回,更有一难明处。”梁柱奏道:“比如那贼,有说出主使未?”嘉靖道:“正为着这个难明。”德龙问道:“何难明之有?”嘉靖说:“他不说别个使的,偏说是我朝中唐尚杰父子。”德龙奏道:“不宜信他!那唐尚杰一门忠孝,天下尽知。况我主又宠以人臣极品,绣袍独赐,未必为此大逆的事,还要参祥覆审为是。”嘉靖道:“虽则平日意他是个忠良,故特托以腹心手足。无奈刺客口口供实是他,似此如何分辨?”张德龙奏道:“我主命少师会同微臣,前去一审,便有个明白处。”嘉靖道:“朕正欲烦两位卿家前去审明。”两人奏道:“微臣从命。”那少师一见皇上说刺客所言主使系唐尚杰,心下好不狐疑。但一时真假难分,又不可据言不是他的,正要前去看个明白。今奉皇命,即刻同了张德龙,各升了坐,随命将犯人谢勇带到。

  张德龙一见犯人,大怒道:“唐尚杰父子忠良,人人共信,那得擅开!莫不是你与他有仇么?”那犯人道:“小人原受唐相爷父子所托,理不合供出他,但一时受刑不起,只得供实。此是小犯人负尚杰恩公了,该着万死!求大人速速开刀便了。”梁柱道:“唐尚杰父子身受主恩,位极一品,正是人生极足之事,岂有再为此大逆的事?你是必受别人买嘱,移祸于他。快快说实,便有生路!”那犯人口供,仍复如是。梁柱道:“左右与我用刑!”锦衣卫一时动手,打得皮开肉碎,鲜血淋漓,死去复生。

  张德龙又喜又惧,恐他受刑不起,终有破绽,只得对少卿说:“据那犯死口难移,虽则你我皆信得唐尚杰未必有此弑君之事,但他七八父子,其中或有良反不一,亦未可知。又况俗云‘知人知面不知心’,天下人品尽多前后改节,首尾不符,令人莫测者。今如此即强用刑无益,不知凑他生供,奏覆皇上,请旨定夺。大人意下如何?”梁柱道:“虽则必须奏缴,但事属甚大。唐尚杰九族性命相关,你我身居大臣,理合保忠锄佞。何得据一面之言,便此糊涂了局?少不得着倌家请唐尚杰到来,同商量个昭雪的方子乃好。”那张德龙被梁少师抢白他一番,心中又怒又惧。但他言得有理,只得说声“大人高见!”

  霎时传了那尚杰到来,一闻此事,真个魂不附体,眼白白似在梦中一般。梁柱对尚杰说:“大人勿惧,此是闭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内中必有原故。与你一门有仇的,须仔细上前对质便知。”尚杰道:“犯官从命。”尚杰上前一看,那人全未认识,不觉大怒道:“本阁与你无仇,何得乱诬本阁造反?皇天在上,看看方好!”那犯人道:“明明恩公因皇上使了你的公子,出守边庭,使你父子不相见面。二公子又欲要造天子,欺嘉靖皇帝是入继的,故命小人如此行刺。小人本不欲供出,但不料受刑不起,恩相勿怪!”梁柱道:“你明明是诬他的。你即一死,本部终要你说个明白!”那犯人说:“难道有本人不开,反开别个!”又以头撞柱道:“犯人供已说尽,刑又用尽,大人不信,任大人说那个主使,便是那个了!”一时强词,触了梁柱大怒起来,又叫左右用刑。谢勇自觉痛苦不过,终须一死,膝行到尚杰身边,说声:“小人今生见累于恩相,来生再报,实以一时受刑不起,说了出来。”说罢,就撞石柱而死。

  梁柱一时见犯人已死,越加难以审辨。明知是假的,但事出无奈,只得回旨。见了主上,嘉靖问道:“事体如何?可奏与孤知。”梁柱奏道:“据臣愚见,此事尚杰想未必做得,但犯人口口咬他如此。如此死了,请我主酌夺。”嘉靖道:“朕初心亦还说或不是他,但以此观来,那犯人所说句句入理。难独真有本人不开,反开别人?况谁人不怕死?他至死不移,便是真了。”嘉靖说了,越想越怒,拍案道:“唐尚杰,唐尚杰!你父子皆受皇恩,一家全食天禄,朕待你真个推心置腹,反待朕如同仇敌,真个人面兽心!如此老奸,要来何用?张卿家,赐你宝剑一口,敕书一函。可前去他的府中,不论老少男女,捉住法场,候朕旨到,尽行开刀。并一切银两什物,剿回充库。不可有违,速速退班!”

  梁柱在旁,好不代他怕惧,意欲为他脱卸,又苦无凭。难道白白丧了忠良不成?只得奏道:“我皇还须仔细,唐尚杰未必有此事。”嘉靖道:“连卿家你一时都朦了,明明有证,尚说非他。难道朕自做出来的?不必多言,速退便罢。”梁柱见果系无据,欲保奏不能,只哑口而退。眼看满门汗马,忽然化作断头,归到府中,好不烦闷。

  隔日,又同一班文武,上朝保奏。嘉靖只说:“既明有了证,难独要把个弑君之罪赦了不成?卿家等还要护佑他,我哩个承继的皇帝,不要便了!”各大臣闻嘉靖说到这话,个个无言,只奏道:“臣众非敢如此,但恐一时我主受那刺客蒙骗,有失了国家的大柱石,反被外国耻笑。”嘉靖又道:“朕岂不知?但唐尚杰父子,皆系弓马出身。武夫纠纠,目不睹《诗》《书》,那识《春秋》大义?恐他任自家的血气,一时利欲熏心,故做出此弥天的罪过,亦未可知。况尔等平日个个自说皋陶,既说不是他,何以又无能审出个真的来?非糊涂则偏毗,二者必居一于此!”

  梁柱又闻嘉靖说出这个话,实难以再辩,只得一人退班,心中叹道:“再不信世间有如此无头的冤债!想人生祸福无常,倒不如急流勇退,以乐余年,完了终身气节为尚。”当下已萌了归田的志。少师正欲面奏皇上,乞骨骸归里,奈皇为为着行刺的事,十分怒忿,难以开口。姑俟异日,再谋挂冠,不在话下。

  却说德龙原为这个绣袍起见,一到唐府,便着左右留心此物。须臾搜出,德龙拿在手中偏向唐尚杰面前戏他道:“前日下官与大人相借此袍,大人偏要说寄回福建去了。如何今又在此俾弟搜出,拿在手中?弟真可谓虽不得食,犹堪染指了。本大人鸿福的东西,下官原不当取去。但奉着主上,聊且献上朝廷,定不久终要赐还,勿怪勿怪!”激得尚杰怒气冲冠,须发皆竖,奈他奉着君命,莫可如何。且又听见德龙如此,故意舞弄,心内想道:“莫不是他因那日前来借袍不遂,怀恨在心,要害自己,故有此祸不成?”但无迹可据,说不得总是前生冤孽,只得顺受而已。正是:

  百般注定三生业,一箭功成万骨枯。

  未知德龙搜出这件绣袍如何缴旨,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张德龙深奸谋逼变

  诗曰:

  保忠锄佞有同心,痛哭陈书亦白深。

  无奈网罗重陷处,管教廷内有分金。

  却说张德龙奉旨去剿尚杰的家,并将这件绣戈袍,并三百口眷属回殿奏知主上。嘉靖大悦,对德龙道:“此事审决,并往剿家,皆系安乐公的功劳。今既追回那件绣袍,朕即转赐与卿家,以表元庸。但可即将奸臣并他人口押去法场,一齐开刀,回来复旨罢。”那德龙一时心内,正喜那绣袍终归于已,好不遂愿。又奉旨前去结果仇人,急出班谢恩领命。

  殿上走出湛甘泉、张天保,跪奏道:“刀下留情!”嘉靖说:“事既明白,急须正法,以免生事,如何卿等又要留情?”两臣奏道:“以事揣来,或是云豹做来,亦未可定。况犯人所说,系云豹的手下人,或与尚杰无与。如我主着一有智有谋的能臣,并假降一度圣旨,说召云豹回朝议事,看他动静若何。若系父子同谋弑君,他命谢勇到双谷口后,必令人打探着行刺的消息,事之成败,无有不知之理。他既然知事败了,必惧谢勇供出,一见官员到时,必定疑皇上命人捉他。若乘势造反,方是行刺的事真了。恳我主准奏。”

  那张德龙恨不即时杀了唐尚杰,方遂他的心事。今见甘泉等如此多方劝谏,正恐唐尚杰或时脱了身,岂不是反费了谢勇移祸的死功?只得出班弹奏道:“湛大人所奏太疏了,倘或他若是乘势真反起来,刀下无情,岂不是反伤了前去观兵的官员性命?况云豹本是个枭勇的,那个官员愿往?”嘉靖道:“张卿所奏极是。但湛卿说出,又触起寡人的远虑。”张德龙奏道:“远虑何来?微臣愿听。”嘉靖说道:“唐尚杰罪犯天条,幸他居阁,数家口眷亦皆在京城,今已一网打尽,料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势难走脱。但尚杰儿子云豹现镇雁门关,兵豪将勇。朕正虑杀了尚杰个老奸,后来云豹闻知,料无不造反代父报仇的。如何是好?”张德龙奏道:“我皇果然高见,不若我主暂将尚杰寄下天牢。凑着云豹或未能实知行刺败露,出其无备,命一朝廷能员,假旨召他回京议大事。他若一时上当,特自送死。我主不烦一兵,不折一矢,故属他们乱贼,合受显报的。若是知了,乘势作反,恳主上赐了兵符,任那前往的官员,遇库支钱粮火药,遇营调兵点将。又先选拣数百个精悍猛将,辅佐而行。何忧不捉了云豹来京,一同治罪?”嘉靖说道:“卿家果然忠心为国,高见不差。但未知那个愿往?”

  那陈安邦亦是忠臣,原信得唐尚杰是冤枉的,正欲前去与云豹商量个计较,打救他满门。并恐奸佞荐个奸党前去,不明不白,故意坐成他作反一般,越加激怒皇上。岂不是冤上加冤,诬上加诬?孰不若自己前去随机处置,或者有个救法,亦未可知。主意已定,出班奏道:“微臣愿往!”嘉靖说道:“前蒙卿家救驾,正合进爵公侯,乃足奖劝天下后世,忘身事君的臣节。朕自回宫后,一味烦恼,是以未及酬你元庸,今又挺身愿往雁门关行走。朕文臣有个张卿家,武臣有个陈卿家,天下何忧不太平?但云豹十分枭勇,卿家前去,正须仔细,不可造次。功成回来,更赐良田十顷,权且进爵忠勇侯,袭荫三代。”随赐兵符宝剑,并嘉靖亲手书了假诏,付于陈安邦。传旨将唐尚杰一切人口暂收入天牢,然后退朝。

  但那个陈安邦为人,张德龙平日亦知他与唐尚杰原是一党。今虽面应承皇上前去捉云豹,正恐他与云豹商量个计较昭雪,岂不是反便宜了?德龙父子归到家中,左思右想,忽得一计,说道:“有了。”随唤心腹家将顾宁上堂,张德龙叫他到身跟,附耳低声教他:“你可即速前往雁门关,如此如此说,然后回来重赏。”

  顾宁领命,即日起程,露宿风餐,果然到了雁门关。缘顾宁有一中表莫是强,现在唐云豹关中,为千总之职。那日受了张德龙之计,他一到关,便托言来探老表。兵丁引他进见了莫是强,两家说了一番戚谊离别的话。末后莫是强问顾宁道:“愚弟闻兄在张相爷处,大见信任,将来仕路有由,心下常常替你喜欢。但未晓今不远千里而来,为着何故?”顾宁道:“请退了左右。”是强果然命老将暂退。顾宁说道:“你关中就有大祸,你还不知道么?”是强变色问道:“有什么祸事?弟处总总未闻,烦兄明示。”顾宁说:“我因日前跟随张相爷上朝,适见皇上山东祭岳而回,说道行到双谷口,却被奸人行刺。捉了犯人,回京审判,那刺客至死还说是唐尚杰、唐云豹父子使他的。天子大怒,我家爷张德龙及二三大臣,屡屡保奏,奈皇上不准,已将尚杰一家三百余口下了天牢。今又特命将军陈安邦统了大兵,前来关中假传圣旨,召云豹回京。及一切党羽,一同斩首,免其在外作乱。约十日外,陈将军即到关了。我知了这个凶信,回家说知母亲。母亲知你在云豹手下为官,正恐株连,有关性命,母亲念着外侄亲情,特着愚兄预早前来报知。叫你及时偷自脱身,不可在此受累。”莫是强说:“既如此,何不同你入主帅处报个明白?他亦感你的恩典。”顾宁说:“此是朝廷机密事,是不宜走漏的。我不过为着兄弟之情,并承尔姑母之命,故前来报知。岂想他感恩的?况他就是个刀头之鬼,即说不说,亦何益于事?总系你知了,便顾你自己的前程为是。”说罢,即起身告辞。莫是强留他,宁又说道:“正恐陈将军就到,连我走不出。”莫是强道:“既如此,弟难以强留,烦回去代白姑母,小侄从命便是。”

  果然顾宁即去,那莫是强心内想道:“再不意唐家今有此大祸?但表兄特地到来,未必说妄。他来意明明教我先脱了身,但我系由云豹手下,借他平日抬举,乃有千总之职。正是食人之禄,须忠人之事,岂有同福不同祸的?况云豹父子是个忠臣,又爱士卒如子女。那个不敬服他?理合入帐禀明,但事体甚大,不宜乱道,又恐他全不知觉,竟入了奸臣圈套。孰不先对唐吉少年说知,才再作计?”正是:

  奸佞自能收死士,忠良亦有置腹人。

  却说唐吉系云豹之子,与母亲任氏、妹子金花,跟随父亲在此关中。但唐吉虽系年仅舞象,而英武突过父兄,真不愧将门肖子。正值太平无事,日间止与那一班将士,就在此雁门以北,正山禽野兽聚俗之所,或箭射云鹰,或手格猛虎,率为戏事。一日,公子正来与莫是强约去打猎的事。一见唐吉,是强正触起他的心事,便专意对少爷说道:“你家中有一天大的事情,你还闲心去打猎?”唐吉说:“我已禀明父亲,无什的事。”莫是强道:“不是这里,是京城令祖大人处。”唐吉说:“祖父处,近日亦未见着人来说有什么事。”是强道:“令祖处且着人来不得了。”唬得唐吉一惊,急道:“有话求莫骑尉明说。”是强道:“昨天我有表兄到来,报道天子往山东酬愿,到双谷口被人行刺,拿住审判,那人死口说,少爷的祖父、尊父主使的。天子大怒,将你满门收入天牢。今又特命将军陈安邦前来关中,捉你父子,一齐斩首。那个话,未必他无故说谎的。卑职意欲入阁禀明师爷,又见事忒大,未知如何?故欲先与你斟酌过,才敢进去。”

  说未了,唐吉魂不附体,失口一般,是强慢慢解救,始能开声道:“骑尉救我,如何是好?”是强道:“可入禀大人,皇上如此昏庸,均之一死。说他尽起关内兵马,杀回朝中,与公公报仇,若将士谅无不从。”唐吉说:“骑尉所见虽高,但家父素性忠梗,即死亦决不肯为此造反的事。若先去说明,反被他拦阻不便。倒不如尔等日夜紧紧瞭望,远远见了兵马,先来密地通知。浼尔等帮助,先杀了朝廷的命官。那时骑虎难下,然后逼了父亲,忧他不要作反!”唐吉说罢,那时在旁个个将士,无不合口赞道:“果然妙计。”正是:

  少年喜事非为计,有勇无谋果是真。

  未知公子的妙计后来造出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唐云豹守节寻终

  诗曰:

  果然张老是奸雄,激变多方设计工。

  独有靖恭求自尽,冤仇虽惨见孤忠。

  却说唐吉与莫是强议定,决要背着父亲唐云豹,谋先杀了钦差,然后逼他造反。果然那云豹自己安乐,全不知觉。外边莫是强勤心望着钦差的来路。

  一日到未时牌,果然望去南面来的尘头突起。虽马歇铃,士衔枚,而旌旆云扬,弥山遍野一般。士卒指着,叫是强看道:“屹的不成兵马来么?”是强立刻命一小校入内相请唐吉,正值唐吉在府中箭道上,练习弓马,准备战杀。一闻莫千总有请,即出到望楼相见。是强指着道:“那边来的必是陈将军,故特请少年出来商议。”唐吉道:“尔我勿通报大人,看他来意如何,再作道理。”果见来的兵马渐近,二十里外且歇住,马足不前。久之望去,又见他兵士个个安营扎寨一般。唐吉谅他初到,又近黄昏,决然不敢进兵。必然远远安营,过了夜,明日始敢进来。“我今日凑他军心未定,路途不熟,出其不意,前去劫了他一寨,众将愿从否?”莫是强道:“小将愿从。”二人相约已定,即刻造饭,持了利刃,预准备了火牛两只。

  二更出城,一线月明,疏星朗灿。三更,二人已到陈安邦的营,全无八门的样,又无长蛇的形。二人越加大胆,驱那火牛进去。又见军无甲,兵无刃,二人遂热着了火绳,那火牛东推西荡。军士醒起,如村儿见了老虎一般,且又手无兵器,任他二人要割得割,要刺和刺。适那火牛又是生鼓,唐吉时时准备他打老虎的。陈将军的兵,那能敌他得过?且任其践踏,死了无算。一时惊动到安邦,安邦急拔剑在手,喝道:“何处贼人,敢来劫天子使臣的驾!”唐吉说道:“你等奸佞在昏君面前,诬捏我唐家作反。我唐吉少不得要剥了你皮,方稍称意!尔还敢称兵前来捉我父子?”说罢,又刺去。安邦只得无心恋战,不顾军士,急走而脱。那二人杀得他尸骸遍野,不见了安邦。且转回关中,再作道理。正是:

  无心偏受害,有力未能谋。

  却说那二人回到关中,唐吉说道:“我自幼随祖父在京,屡屡闻人说陈安邦有万夫不当之勇。谁知被我二人杀得七零八落,竟不敢与我决个雌雄,落空而走。可见名不称实,天下人才,闻不如见。”是强道:“此往必然惊动朝廷,再起大兵前来,决无罢手的。如何是好?”唐吉道:“我去劫营,正欲他如此。待他起了兵回来,是上门寻打了。那时怕父亲不作反?”是强道:“虽则如此,但关中将士,虽个个用命,终恐不能敌得朝廷的多多益善。”唐吉道:“均之一死,又何畏个多少?他虽再起兵回来,我等破釜沉舟,与他决个背城借一。倘若能胜他,杀回朝中,拿住奸党,杀他雪恨。若我等输了,此处从关后抄路,去得云南。那处有个高山,叫做牛头山。这时逃去此处落草,招兵买马,祖宗有福,或能报仇,亦未可知。此是出于无奈,不得不行。况今皇上如此昏庸,奸佞满布朝堂。我唐家且不免受害,何有别姓?以此观来,在此为官,亦属无益。你等尊意若何?”合说道:“我等自入营以来,即受唐家福庇。今天有难,那有不相助的理?暂且瞒过了主帅,待他真否再到,然后酌量。”唐吉道:“全恃众位功力。”说罢各散。

  谁知陈安邦被唐吉杀得七零八落,走到天明,只剩数十名急脚的手下,十分忿恨。持了兵符印信,前去就近代州,调兵为复仇计。那代州有个衙门,系三边总镇,我镇守的元帅,非他,原系山东济宁人,武状元出身,姓魏名应彪。一日升帐,兵丁通报:“现有朝中大将军陈安邦往关中进发,已来近二十里外。”应彪道:“既系朝中陈大人到关,必有原由。你等排班,跟我前去迎接。”

  不一时,果然安邦入关坐下。应彪先请过了圣安,复叙了寒喧派话,应彪说:“大将军不在朝中,今狼狼藉藉,面带惊怒,下临敝境,所为何来?求大人明示。”陈安邦遂将为着尚杰的事,现奉主上的命,往伊子云豹处探看虚实。不料他自家有事,自己私疑,正恐本藩提兵捉他回朝。出我不备,倒被他黑夜命儿子唐吉前来劫了营,兵已半折,今来欲借兵报仇的话,说与应彪知悉。并将嘉靖御赐的兵符送与他验看,以便依旨付兵。应彪看过,说道:“既如此,卑职遵谕便是。但卑职前闻行刺的事,亦意唐尚杰未必有此背逆。本欲上个奏章,代他辩白,以见我等保忠斥奸之道。奈身处边亭,又恐事上听闻不确,言来反不中窍。日前只得走个书信,上去一二知己,劝他务必出力保奏。我与唐家虽非有素,独惜忠臣罹此弥天大罪。今闻大人说来,又是个肆行无忌,大大的奸恶!你道知人难不难?”二人痛恨尚杰父子一番,摆宴陪奉。

  越日,即点了关中三千兵马交与陈安邦,再往雁门去了。正遇莫是强适从城楼上远远望见,浩浩荡荡,白羽若月,赤羽若日。弥山遍野,必系陈安邦再来执恨。较前时势子,更觉十分英勇一般,是强遂对关中一班诸将道:“我等这番休矣。他初来时,实未准备,是以一时受败。今又新添带甲,重整戈矛。他兵折了又有添兵,将损了又有新将。以雁门有限之众,敌朝廷日滋之师。蜂虿虽毒,蝼蚁料难制胜。还须入告元帅为是!”诸众只得暂将前番事搁过,入阁将陈安邦今番这个势子禀过元帅知道,看他如何,再作道理。主意已定,诸将入见云豹道:“元帅,不好了!”遂将唐尚杰被害的头尾说知:“现朝廷又恐元帅在外称兵,回去报仇,因特命陈安邦统了雄兵,前来关中。假旨召元帅回京,一齐正法,现逼关前十里许。”一时唬得云豹体身大汗,气死中央。夫人儿女出堂,与众将急救而醒。发性道:“颜渊命短,伯牛病亡,此是说不得了。况君要臣死便死。既系父母兄弟一门俱毙,我一人何忍独自偷生?如有那个此事若真,即非前来哄我,我亦必回京中,与父亲兄弟见了一面,死亦无恨!我日间方且怪父亲处总无个倌家到来,又且心惊肉跳。但我门祸事,尔等从何得知?”是强又将老表来报的情由,再说一遍。云豹说:“大丈夫死,死耳,吾何惧哉?”遂吩咐俟候。

  少顷,果然云豹出关迎接。来的是大将军陈安邦,云豹传说入关相见,安邦遂与他并辔入关。看官,你既道安邦既往代州调了兵回来,预定厮杀。缘何今见云豹出迎,居然大胆进去?因安邦见前日劫营是唐吉,不是云豹,心中或意云豹未知此事,亦未可定。况平日同居武弁,云豹本是个忠臣,安邦知之最稔。今到关前,好意相迎。自家身居钦差,圣旨上又未说出捉他定罪的话。哄得他回朝,不烦一兵,不折一矢。纵然他有的不是,自有朝廷处分。岂不是两全其美?遂忘了那晚的畏惧,竟大步进去。

  云豹是个静细有志量的人,一见安邦,亦不把切身大祸先去问他。欲接了圣旨,观其来意如何,然后出声。只得二人草草客套,随接了圣旨,山呼毕。云豹起来说道:“据圣旨所说,是如卑职回京议事,并无别的。但我近日闻父亲在京被人诬反,现已一家收了天牢。这个圣旨,明知不是召我回京议事,还是取我脑袋的。我唐云豹岂畏死的?独惜我父子小心克事,一旦被诬,两班文武,并无左右亲近为之一言。将来小人道长,君子道消,无事而杀士,大夫可以去。恐不独为唐氏忧!”这个话竟动起陈安邦的忠心来,说道:“大人既说到如此,真可谓社稷臣!我陈安邦亦非徒食肉者,尊大人之事,也曾与梁少师、湛尚书、张郎中等,叩头流血,苦谏圣上数次。奈昭雪苦于无由,凑着那个张德龙奸仔,屡屡顶着,偏能惑主。他奏道:恐大人在外作乱,又恳圣上假降圣旨,待你回去,一网要荆在大人处,虽则眼看将军旋作断头,但以理推来,莫非天命。为大人计,正要挺身前去,在君父面前说个明白。总然一死,此亦见得大君子临难无苟免。何以我前几日来,大人反造这个事?”云豹说:“将军来了数日么?下官总未知得,那有什么的事?”安邦道:“勿遮蒙卑职!想大人为着性命起见,一时差了。”云豹说:“数日下官日夜只是观兵书,倒未有造得甚事,倘有差处,求将军明示。”正是:

  既有朝奸频送口,必然边将且无头。

  欲知将军说出如何,下回再道。

  第十五回  陈安国以公济私

  诗曰:

  由来躁莽是英年,不禀父兄动向前。

  畔逆几于无办处,幸逢霍叔为加鞭。

  却说那云豹子唐吉杀劫的事如在梦中,一闻陈安邦说出那个话,必须问个明白,心里方安。安邦答道:“卑职因为奉天命,来到关前。离二十里许,卑职见扈从大繁,恐蜂拥而入惊惧左右。又驻车时,适已傍晚,不见关中有个人来相接。愚故就地安营歇宿,来日再着人通报大人,始敢拜见。”语至此,云豹插语道:“此亦兵丁瞭望偷闲,致令下官有失迎接。”安邦说:“你我如此交情,这个有什么要紧?独系是夜三更时分,即有数人突出营盘杀起来。一少年自称是大人的令公,斯时卑职营中,全无准备,只得挺身走险。俾及天明,招集散卒,始知折了一半。此系大人分明闻了尊君处这个消息,莫不是恐卑职带兵前来捉你,故令儿子到我营中先下手不成?”云豹道:“下官决无此事,将军休得错怪!即来捉我,亦须奉命。与你无涉,安敢暗祸?我想关内诸将亦系受朝廷爵禄,岂有不知王法,岂敢擅劫朝廷大臣的营?小畜生亦未必有如此能干,大人慢着,待我捉那畜生出来大人认他。他果曾造得是事,如此猖狂大逆,要来何用?杀却方遂下官的心愿。”说罢,即悻悻然转入内堂,去寻唐吉。安邦开口劝他不及。

  谁知唐吉一闻安邦到来,已备办厮杀,早在坐后屏背,句句闻了。因父亲要杀他,又恐安邦虽所言如此,终是巧言蜜语,甜他父亲,入京枭首。且父亲现已入来寻杀,料难容过。一不造,二不收,遂觑见父从左入,他便右出。抽出短刃,口不分说,一刀,那忠勇侯身口异处,唐吉即刻亡去。

  诸将入内禀白,云豹出来看见,一并气死在旁。内面妻女、一连众将,救了数刻,始能出声。欲再觅唐吉,众言已逃去了。云豹即速赶上,捉了回来,泣怒道:“你这畜生,好不分晓!家门不幸,却被朝廷不醒,嫁祸谋反。为父正欲面过君王,说个曲直。纵然朝廷不醒,见了严亲,纵然一死,亦心中不愧一个忠臣孝子。况陈将军本是个好人,到来正要与他商量个洗冤方法。你畜生无知,胆敢杀他!朝中闻我等今番亲手杀了朝廷命官是真的,连前番行刺,不是亲手,亦不是假的了。畜生,你为父生死,原不足惜。可恨你玷辱满门,反中了奸人计智!罢罢,今杀你亦无济于事,倒不如将尔一齐带回京中同受国法,以完此不仇不父子之语便了。”唐吉跪在地下,亦哭道:“孩儿一时错了,或钉或成,听爷爷行便。”云豹遂叫左右:“与我上了缚!”众将面面相觑,只是不肯动手,云豹只得亲手缚他。夫人对云豹说道:“这小畜生,谅必假认陈将军提兵来捉我等。故一时无知,遂密地前去劫他的营。今又见老爷要杀他,所以一时凶性起来,造出这个。还要老爷恕他年少无知,想个计策,救他为是。”云豹说:“畜生如此无法,擅杀朝官,与作反无异!便是本藩的到头,救他什么?”夫人道:“老爷太迂了!如今圣上听任奸臣,方要将唐家尽杀。现在公公收了天牢,老爷正当提兵杀回京都,打救满门为是。况陈安邦到来,虽则好言好语,安非佛口蛇心,骗我等回京就杀?为老爷计,既不欲造反,一心要见了父兄,纵死亦罢?岂不念满门诛灭?你我一生,止此半点骨肉。理合将金花女儿,送回夫家,打发那畜生走了。你我纵然一死,唐家香灯或不致绝了。如今老爷既要死,白地送了他的性命,圣上亦未必便信你真系个忠臣。望老爷三思为是。”云豹大怒道:“到其间尽节事大,生死事校计什么日后的香灯!据你说来,如此包庇,总是你平日失个教训,故纵成这样大逆的畜生!如此,还你亦是可杀!若不哑口速退,岂不怕本藩的利剑么?”说了,顾不得女儿的事,只吩咐家将道:“你等买个棺柩,收拾了陈大人。今夜可小心看守着小畜生,明日本藩进京。”女儿亦跪下,哭恳父亲,恕这哥哥一番。母女眼看得云豹总属不肯,到夜密地松了唐吉的缚,教他暂在近处躲避。

  到了明早,云豹不见了儿子,四处找寻,奈他藏得密,又众将不肯说个内里出来。气得那云豹毛发皆竖,指着妻子说道:“必是你个贱人,放他逃走!”语毕,竟出了白白的剑要杀他。被女儿与众将又屡屡阻住,怒从心起,想道:我一家自来忠孝,本无什么不可追处。今既遭此天厌,又被那畜生冤上加冤,祸上加祸。即见了君王,亦难辩白。罢罢,总是前生孽债,倒不如先寻个自尽,免得回朝受辱。早去阎王殿上,诉个明白,先在此听候父兄便了。主意已定,遂把剑割上颈去。一时夫人女儿众将上前,救他不及,早已身倒在地。

  讵知唐吉就躲在是强房中,闻报复回帐中,见父亲已死,大哭在地。众将道:“既死不能复生。公子大难在身,徒哭无益。还须起来收拾了父尸,准备朝兵再临为上。”公子起来,与夫人哭拜道:“今番老爷不在,还求诸老爷打救我们性命,万代沾恩。”诸将道:“我等素蒙恩荫,那有不忠心报主之理?但今番朝中说知,必说我们亦是个党同作乱。必然再命雄兵,前来问罪。如何是好?”公子道:“他兵来到,倘若随机应变,退得他便罢。倘若是不能退得他,并不与战。紧闭关门,与众将从关后抄路,逃往云南牛头山埋名落草,日后寻个报冤的日子便了。并烦将军传说各兵丁,愿从者同往,不愿从者可就日逃去。”各处役生兵役闻了,有的本是别省人氏,为着家小父母,不得不去。有的孤身从军,厘无挂虑,便不肯去。更有一班半天飞寄名额外,说道:“你我大小皆系朝廷的官,今陈将军既死,圣上必说是我等鼠蝎一窝,再不肯赦出半个。即逃回家乡,日后或被官员拿住,或被旁人出首,终须误了性命,倒不如跟公子为上。”公子道:“既如此,生生世世,不忘大德。”

  果然陈安邦跟随军士回朝,把初时被劫、入关被杀的情由,奏与嘉靖知了。嘉靖大怒,对梁柱、湛甘泉、梁天保说:“尚杰久怀异志,今幸天地不容,故尔败露。众卿家个个还苦口替他辩白,朕一时几为众言所误!今又杀了陈安邦,反迹尽露,更有何说?独可惜白白送了陈卿家之命,朕誓不与他干休!但未知何人再愿往雁门关,与安邦报仇?”话未了,见一人出班,奏道:“云豹杀我家兄,微臣愿往。”嘉靖说:“陈安国,你为兄报仇,为国除害,真个忠孝两全。朕今赐尔雄兵三万,前去捉了云豹,并一班叛党回来。那时封尔为友睦侯。待云豹诛后,权镇守雁门一带。但令兄如此英雄,犹被他杀了。卿家此去,更须十分谨慎,勿负朕意!”陈安国谢了恩,奏道:“微臣领命。”那前时保奏尚杰的大员,被嘉靖抢白了一番,又见说安邦被云豹所杀,真个令人不测。此后在主上面前,再不敢替他父子解脱。只得眼看着那安国就日点兵,奉旨起程。

  适霍韬从山东回朝复命,一路得知尚杰这个事情。正欲上本保奏,又闻主上因他有据,并杀了安邦,今正在命安国提兵前去拿捉。霍韬见难以舌挽,遂奏道:“尚杰父子反情有据,难怪我王诛伐。但云豹有勇有谋,独安国一人前去,虽有三万雄兵,恐不能胜他的半卷《阴符》。孰不若微臣同往作个参谋?辅着安国,大展孙吴伟略,庶能成功。千祈我主准奏。”嘉靖道:“霍卿家前去,朕心自然更安。但必须即日称戈,寡人专候凯旋,回来迁官升爵,不可有违!退班。”正是:

  三军防败无谋者,元帅须求有智人。

  欲知霍韬作了参谋,同陈安国前去雁门关何如,下回表白。

  第十六回  夫人献尸脱难

  诗曰:

  事来凑巧出天然,尸首移堪作变迁。

  独惜安邦同枉死,满怀冤恨鹊难填。

  却说陈定国提兵征剿雁门,又得霍韬为个参谋,自谓兄仇必报。且又我主送行到二十里外,君臣分散,嘉靖吩咐安国道:“卿家前去,若能成功,捉获关中人犯,可交与霍卿家带回。边疆不可一日无人,你就在雁门镇守便是。”安国领命,皇上回銮。安国摆成队伍,真个鱼甲烟聚,员胄星罗,不一日到了雁门关前十里。霍韬道:“我军新到,不宜造次,待歇了一夜,卑职自有胜筹。”安国传令中军,安营扎寨。

  翌日,霍韬独自行近关前探望。适见城楼上有一妇人,满身缟素,在此观敌。霍韬在下恭身道:“在上莫非云豹大人的夫人么?”妇人道:“正是。”霍韬道:“你公公满门被害。陈安邦大人原是忠良的人,他昨日奉王命前来,正当求他保奏,缘何将他杀了?”夫人忽想得一个计较,哄他说:“大人一向与贱妇公公并愚夫等在朝为官,想能信他原是忠孝的,无论一时受害,被人前来捉拿,亦是朝廷主意,与钦差无涉。即杀他亦未必能了事。”霍韬再问道:“然则陈大人何为而死?”夫人又谎答道:“只因那关外,近日有一伙强徒,亦是响马的流亚。往往假冒官员入村,或借缉匪为名,遇客或假盘揭为号,打劫人家,十分凶悍。陈大人那日到来,时已近晚,又不即刻入关安歇,是以一时被那班强徒算害。后夫君得闻,一时忘急,未及点齐军士,恃自己威风,只身往救,并被贼杀死。及诸将起齐军马出城接济,事已不及。诸贼见人众难以抵敌,随即扬去。众将上前,只夺得二尸回来。原欲上本奏明,奈夫君已死,军中无主。又况满门被害,说来恐圣上不信。贱妇女流无知,是以迁延未奏。”霍韬道:“夫人原来因丈夫已死,故披麻带孝?”夫人道:“正是。”

  谁知霍韬与夫人讨论,安国早已催兵到了城下,还立在霍韬背后,语语闻来,似属有理。霍韬亦是个有心救他,故在嘉靖面前,特自请为参谋,以便寻个机会超生。今被夫人说得入信,遂乘势对安国道:“据他说来,他的丈夫并为令兄而死。今若从了乱命枉杀他,令兄地下亦难瞑目。即你我亦过意不去。”安国答道:“唐家谋反的事,除非亲眼见来,卑职总属不信。但据说丈夫为家兄而死,有何证佐?”城上又答道:“大人若还不信,愚夫与陈大人的棺现停在衙内。求霍大人一人入关,看过便知。”

  霍韬遂请安国暂且按了兵,待看过真假回来再作分处。竟自叩关进去,果见两柩未钉。夫人为着那个大事,并令人开了云豹的棺,请礼部验过,果然身首两截。徐对夫人说:“下官本欲为你们昭雪,奈主上不信。我今回营说过陈安国大人,你须子母逃生,日后寻个报仇为是。”夫人哭拜道:“夫人如此金玉教训,我唐家存没均感。”

  二人说定,霍韬回到营中,将云豹尸骸说出。安国道:“若非大人回来,我几枉杀他了。但你我明白,奈回去如此说,圣上决然不信。”霍韬道:“圣上送行时,即命大人,若杀了云豹可即在此镇守。我今取了云豹的首级回来,自有个说法,决不至有误大人。”安国说:“本是个阴德事体,你我均属承办,岂有独累卑职之理?但家兄的柩,还求大人带到京中,交至舍下,我心方妥。”霍韬道:“这个自然。”遂复到关,取云豹的头颅。对夫人说道:“下官带到京中,如此如此,蒙过了圣上,始不追究。你母子方能慢慢逃去。献过君王,密地与你埋藏了,日后相逢,交还骨石便是。”母子见出于无奈,只得权允。并交出印信,哭拜道:“得大人如此栽培,今世纵不能报答,再生亦为犬马!”霍韬道:“不必如此劳心,改名换姓速走。不可使人知觉,有累下官。”母子领命,同莫是强等四十余人即刻取路逃去。霍韬亦回到营中,请安国入城署樱安国祭了兄长一番,并交霍韬带回府中。

  霍韬回朝复命。嘉靖问道:“卿家前去,捉拿云豹事体如何?”霍韬献上云豹的头颅,奏道:“微臣同陈将军去到雁门关,云豹出来迎战。陈将军本欲捉个生躬,奈一时借圣上洪福,神威十倍起来。剑舞处,云豹头颅在地。他的余党,尽为乱军所杀。陈大人已奉旨入关镇守,臣是以回来奏知。”嘉靖大喜道:“奸人恣志,必须败亡。可将云豹的头颅在吏部门首示众,俾为官作为龟鉴。张卿家可前往天牢,取了唐尚杰的家口,带到法场,候朕旨到开刀。不可违此,退班!”张德龙这番遂了心愿,即刻从天牢中吊出唐尚杰满门三百余口,到了法场,俟候旨到开刀。

  那日,嘉靖正欲发旨。早惊动那先王正德太后闻知,急急统了十余个女侍上殿。嘉靖一见他来,好不安乐,但他系母亲,只得起身立侍,拱手道:“国后出来,若不行家庭礼,于子道不安!但此座是大殿,若行起家法来,有失开国军师刘伯勋定的国法。国母有话,倒不如暂且回宫,待朕办完国事,自到母亲处领教便是。”国母道:“果实我儿孝心!但恐陛下所办的事不是国事,还是陛下一人的事。况待陛下办了才来,哀家无命相见陛下!”嘉靖道:“国母何故出此话?”国后道:“哀家命生不辰,止生得一女。陛下得了他的父皇天下,尚嫌他是个公主身份,年年费了陛下的俸钱,故特命张奸仔押往法常哀家母子性命相连,若待陛下命人杀他才回,为娘亦要寻个自尽,免得痛恨!岂不是黄泉下始能相见?”嘉靖道:“国母有所不知。因唐尚杰在双谷口命人行刺寡人,云豹又擅杀了将军陈安邦,理合九族当诛,以正国法,是以命人前往捉他满门。时朕一时恼得心烦意乱,忘记除出了御妹。此是朕失察处,求国后少怪。今即命黄门官取来公主回宫与国后相见便是。”

  嘉靖遂降了急旨,命监斩官放回公主一人,余候旨正法。黄门往到法场,放出公主。公主上前哭拜公公,说道:“媳妇回宫力求国后打救满门,望众人暂且开怀。”并吩咐监官,须好意相看,乃去。

  霎时回宫,见了国后,哀诉冤情,并求打救满门。国母携他到嘉靖面前,谢个不杀之恩。国后又对嘉靖说:“我道你为个天子,自应神灵首出。如今看来,像个愚民一般。”嘉靖问道:“朕何愚来?”国母道:“陛下果认是尚杰谋反?哀家即系女流,亦信是他人移害的。”嘉靖道:“人心隔肚皮,母亲何深信之甚?”国母道:“据说尚杰谋反,是想造皇帝的?他若真有是心,我想无王宫崩,他何不凑着此时国家仓卒,新君未立,兵权全在他手,一举可得。岂待今日太平日久,始行此大背无道之事?况事未必成,即除了陛下,朝中尚有许多大臣,亦未必就奉他为主。以此推来,总属令人难信。还须大开法网,忍耐几时,日后自有个明白处。免俾后世说伊是个龙逢,陛下是个桀纣。”嘉靖说:“母亲老朦了,岂不闻人藏其心,不可测度?况有赃据,如此不杀,何以为训?朕就是不孝,此事亦决不能从命。求国母恕罪,恕罪!”

  国后见嘉靖立志不肯,无可如何,只说:“你杀唐家的人,与哀家何与?但恐日后恨杀错不得,江山恐有变乱的事,况尚杰的六子云俊,虽官居石渠,实则职为驸马。今蒙赦了公主,后日还学个青年守寡,或学个改嫁夫君?为兄的三十六官,七十二苑,为妹的影只终身。陛下自问安否?”嘉靖说道:“母亲念着贤妹的少年丧偶,朕今索性看国后之面,屈法赦了那个驸马云浚更有何说?黄门官过来!可再去法场取了云俊到来,诸人即速开刀。退班。”国后、公主见嘉靖终是不允赦他满门,含泪而退。

  那黄门官又到法场,将圣谕传与监官。云俊含泪对父兄说:“孩儿暂回,自然求恳国老同去圣上。再说个明白,然后回来。”正是:

  夫荣转是凭妻贵,父死犹当幸子生。

  欲知云俊回朝如何与国后同奏,下回陈说。

  第十七回  三百口冤孽已完

  诗曰:

  可怜三百尽刀头,想是前生结下仇。

  惟有王姬知大义,果然忠孝贯千秋。

  却说那云俊入宫,先见了国后妻身,一齐急往御前。谢过恩,并申出求赦父兄的话。嘉靖道:“你好个贪心,不知侥幸,还敢又为满门代恳!据你父谋杀朕命,兄擅杀朕臣,理合片瓦不留!朕听着国母言语,念着贤妹私情,一时儿屈了祖宗的法,赦了你,你还不知厌足。如今犯官不家住在京师了,你可过日收拾行程,前往云南安置。朕还每年赐二品俸钱,交你受用,并吩咐所到大小官员,不得怠慢你便是。此后须安安静静过日子罢,不宜再动个妄念!”云俊奏道:“罪臣还求我主饶我前去祭了父亲,收拾了尸骸,然后起程。此系乌鸟私情,区区微意。况我主以孝治天下,满门等虽死有余辜,但恳宏锡类,俾罪臣得以少尽人子之情,备棺收殓父兄。行见一人克谐,被及臣僚。九五隆恩,泽渐枯骨。万代衔环,祈为淮奏!”嘉靖道:“篡君大罪,理合扬灰!但你如此奏来,亦属孝心可怜。朕不忍使人子无以为孝,准奏便是。”驸马叩首谢恩。又到了公主,奏道:“过日驸马落籍云南,臣妹亦要同往。”嘉靖道:“我妹生长天潢,贵为公主,那可为军人妇?况属女流,宫鞋纤窄,遥遥栈道,如上青天,恐难跋涉。倒不如任驸马独往,贤妹就在宫中,与皇妃等同享富贵,早晚亦可以服侍太后,免得母女两地相思。贤妹即十分要往云南,待母后弃世未迟。”公主答道:“奴家既承先王严命,许配唐郎,生死皆系唐家的人。昔日繁华,欣然同享,今一旦门衰祚薄,便尔弃之如遗。郎在郊游,尚且不忍,况分关结发,情何以堪?母后日夕扶侍,自有陛下与众位每娘娘妃嫔,岂劳臣妹?此是事难两就,自当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大义,恕不孝于膝下。”嘉靖道:“此系朕以好言相劝,贤妹既然不听,请从其便。待妹去后,朕再拨女嫔四名,侍御二名,同往服侍公主便了。”公主驸马谢恩,果然日后夫妻,造过了国母,双双往云南进发,不在话下。正是:

  此生既是谐鱼水,之死还须诵卫诗。

  那夫妻二人,先到法场,尚杰面前跪下,将天子不肯宽赦的话,告诉一遍,又哭道:“可怜我父子兄弟要这个样子分离。教你孩儿,好不悲伤。我反愿鬼门关上,随着满门,免得在此凡尘抱恨。”语罢,不能仰视。尚杰道:“死,命也。我正要后世为忠被诬,须学我等如此顺受。独惜上累了八旬老母,将来同受极刑,今时亦复不能再见一面,少尽人子私情。今得你死里从生,一来日后祖宗香灯,仅留一线;二来倘云豹在外,若能走脱,你见他时,必须说我临终吩咐,有云:天下无不是之君王,纵若有刻薄处,臣子亦不宜抱恨。须念着旧时那个伍员,看他苦谏夫差,汨罗笑逝,刮目观兵。其忠爱处,自属不磨。独以父仇切齿,消恨鞭尸,忘却一日君臣之义。故虽生平节烈,纵里歌道载,而后人直以其毒仇齐王一事,入不得宗臣庙里,俎豆千秋。止可日后密地访出仇恨,自行洗脱。若是借名仇恨,乱动干戈,不独污了我唐家忠孝的名,亦且生民涂炭。我在九泉地下,亦断不饶他!即尔亦须牢牢紧记。”说罢,气洋如平时,随赋一诗,其词曰:

  咨余冲且暗,抱责守微官。

  潜图密已构,成此祸福端!

  恢恢六合间,四海一时宽。

  天网布宏纲,捉足不获安。

  松柏隆冬瘁,然后知岁寒。

  不涉太行险,谁知斯路难?

  真伪因事显,人情难豫观。

  生死有定分,慷慨复何叹。

  上负慈母恩,痛酷摧心肝。

  下顾所怜女,恻恻中心酸。

  二子弃若遗,念皆遘凶残。

  不惜一身死,惟此知循环。

  咏毕,又到了一班文武,有假意的,有真情的,有曾受恩的,皆来祭奠。说道:“我等不能感悟朝廷,致使大人枉死。实无面目对见。但当此长别,特备酒醴,前来饯行。求大人开怀勿怪。”尚杰道:“虽有凤胆龙肝,亦下不得咽!但诸君须尽忠报国,切勿因我的事,诽谤朝廷,反令犯官在地下不安。”祭罢,须臾,刽子手说声:“请大人归天!”杀得天黑地暗,可怜三百余口,须刻化作无头之鬼。虽属命该,究竟被张德龙一点毒心收了,止合阎王殿上诉他。云俊夫妻痛哭在地,少不得送了终,还要揩干眼泪,一一收拾好尸骸,落籍云南而去。那监斩官张德龙并一切武元,斩讫,上朝回旨。

  嘉靖见杀了害己的贼臣,心下十分欢喜,奖赏了武元而去。又说道:“张卿家果然忠心办事,料事如神,有才有识,又且疾恶若仇。古来鹰之逐、君侧之清,不过是也。可领唐尚杰旧职,同平章事,且命赐宴酬功。”是日,君臣同席,德龙面上,好不十分荣幸。酒到数巡,德龙又奏道:“幸赖我主洪福,奸人不遂所谋,自取覆亡。此是天理昭昭处,然尚杰并雁门庆的儿孙,今虽伏诛,但臣素知他还有个第七儿子,素性生事,武艺高强,去年且中了福建武解元。满门不足虑,独此人见父兄败露受诛,决然后日为患。虽则我主堂堂天子,文武得人,谅他这是一个扁毛的山伯劳作不得甚害。独怕日后养成的患,必定充埋山东响马一班。那时乘势作乱,还须费朝廷粮饷。更恐一时外内骚动,前日违贡之戈国又乘机入媾,大失天朝体统。”嘉靖道:“据卿家说出如此利害,使朕寝食不安,皆为着此人。卿家还要想个计较,收拾了他,方免心腹之患。”德龙奏道:“尚杰一向所有私卖官爵,勒下僚的财宝,谅亦富过朝廷。前臣奉命去抄,尚杰身边的贪囊不满十万。料他平日所积,早贮顿在福建家里,去再抄了回来充库,亦可少佐我主赏赐。并要命他儿子,将此处家属,尽杀为是。”嘉靖道:“果然高见。”立命侍御取了文房四宝,执笔书了一道圣旨。着福建泉州府,协同拿捉云卿。随命钦差提兵三千,前去唐尚杰家中,协同本地文武官员,尽杀他尚杰眷属。抄家后,须缚解云卿回京定罪,差缴官升。速速退班。张德龙奉命送师,祖道时又重致嘱了钦差无算。正是:

  一朝瓦解无留步,十亩桑间转乐天。

  未知钦差前去捉云卿如何,下回细吐。

  第十八回  唐小姐喜事逢凶

  诗曰:

  祸不单行作孽深,命存孙媳老人心。

  孰轻孰重权生死,知此何期是女裙。

  却说那德龙只因一件小小绣戈袍,竟害了尚杰满门三百余口,恨犹未平,还欲捉他的儿子。两班文武,除霍韬与陈安国二人亲手放走唐吉的,那个晓得?有等为唐家忧者亦只知尚杰满门只剩云卿在家一人,忽闻张德龙又说主上命将前去福建拿捉云卿这个话,心里忙着道:“唐尚杰今已满门尽死,只剩一人,正系先人血食所关。我等既碍着君王,难以保回他满门,宁不可密地打救他的儿子?”一时梁柱、霍韬、梁天保各大人,不约而同,人人星夜打发了心腹的管家,跑去福建唐府上去报个凶信。

  那太太自得梦戒孙以后,心内有了一个影,即虫鸣鼠叫,亦皆惊着一般。一旦,正在忆着孙儿在路途上,未知事体安乐如何,并京中处屡月亦无一个平安寄来,意中正是十分愁闷。适家人报道:“李英华的长公子到见。”赵夫人闻说是姨甥,急相传见。入到堂中,彼此问候一番。李纶公子又说道:“小生奉了母命前来问安。并约同七表兄一齐上京,明年会试,何不请他出来相会?”夫人道:“小儿云卿前数月已奉你姨丈命去了,想日间已到京中亦未可知。但贤甥处,年来未晓荣娶否?”公子道:“小生命鄙,前定的妇未及亲迎,已经弃世。现又爹爹不在家中,我为着诵读蹉跎,至今是以未遑再向蓝田种玉。”赵夫人说:“你的表妹年亦及等,自来每每一班官宦家前来聘他为婚,但所来的非亲家,志趣与你的姨丈不同。或脚下人不免袍裤习气,想来配合二字,甚属难的。今我姨甥,既亲上加亲,父兄又是忠孝一流,若不嫌表妹貌丑,许你为婚。你回家禀告双亲,说我的主意,谅无不允。”公子道:“小姨甥素知表妹,咏雪才高,且又文武双全,只恐下配愚甥,有误了终身大事。”

  金花在旁,闻母亲将己许配李公子。得如此才貌的丈夫,心中倒有十分欢喜。但闻公子回答母亲,虽则自幼兄妹见惯,说到这个,终觉怕羞,只得略略转下秋波,向着公子微露情怀而去。夫人答公子道:“不必如此过谦,我今有个玉麒麟,系我传家的宝,送与贤婿为凭。若到京中见过令尊,并烦到你姨丈处献一拜。”夫人又教他拜见婆婆。住了数日,公子辞行进京。赵夫人吩咐道:“贤婿此去,必须着力取了鳌头。这时回来,与小女洞房花烛。祈为保重。”公子说:“小婿从命。”就此告别。正是:纵为的相国女婿,不强如状元及第。

  公子已去,唐府上又有人到来求见。引入去,就是京中梁少师爷的管家投书。老太太问道:“梁大人与孩儿同居京都,缘何有书?何不寄到那处,反寄回此地?”管家道:“求老太太开书便知。”手函拆去,太太拿在手中。读还未了,已跌在中央。家众上前急救回阳,大哭说道:“再不意我条老命走不过,如何是好?”管家道:“老太太只管痛哭,亦是无济于事。家爷致嘱,书到之日,即可打救各人逃生。倘若狐疑,走漏了消息,且救不出等说。求老太太依书成事,不宜迟缓。我便要回去,免令家爷悬望。”老太太道:“我有路金三百两,送与你作费用。回到府中,代老身多多拜上阁老。如此体恤我唐家,来世必报!”管家领命,说声多谢而去。

  赵夫人对婆婆说:“据书中说我唐家三百余口尽行杀了,还要前来捉我等,回京治罪。我等女流,更何足惜!可忧云卿在路,尚不知防备。若一连中了奸人的手,那三百口冤情并祖宗的香火,日后无望,如何是好?”太太道:“我因一向得了一个不祥的梦,自来惊恐,但推不中唐家今日如此结局。云卿在路,除是神人打救,方得安然,但这个是不由人造得。如今目前,云卿的媳妇现在身怀六甲,未分男女,正系先人继嗣所关。孙儿金花,昨又许配李公子,又是姓李的妇。他二人是不可死的,须教他作速逃生。剩了你我两个老命,抵死便了。”云卿媳妇道:“满门尽节,我岂可独自偷生?”太太说:“人固不可偷生,亦不宜枉死。你今为着祖宗的计,生反重于死,固当舍死而取生。”

  金花八小姐又哭道:“既承婆婆母亲的命,与七嫂同走。但我生长深闺,未经跋涉,与七嫂悉属女流。一旦被人看破,反为不美。不如奴奴共婆婆母亲同去,见了父亲,免得在尘寰受苦!”婆婆道:“你二人死且无益,即速共扮了男装,改名换姓,取路上京第一。中途遇着七兄,同往云南云俊兄处安身。倘若是十分无路,查拿得紧,你既系李家的妇,那时顾不得羞,同着嫂嫂往去求他收留打救。想公子念着姨表及夫妻的情分,并收留了七媳妇,亦未可知。”说罢,大哭一常日内陆续又有京中管家投书,所说与少师寄来的一样。婆婆恐一时钦差已到,插翼难飞,只得催孙女孙媳速改了装,临行再新叮咛一番。两难舍割,终须舍割。八小姐跟着七嫂,密地逃去。唐老太太又吩咐家中大小男女分散家财,各自逃生。所剩的恩义太重,无家可归。不愿独去,宁愿同死,悲悲哭哭。

  过了数日,果然有个陈钦差,带了三千兵到了福建泉州地面。泉州知府翁孟达接了圣旨,只得点起壮役同往。官兵将唐府重重围却,钦差打进。太太喝道:“堂堂相府,那个如此大胆打进来?”钦差道:“你老贱好不分晓!儿子在京谋反,事情败露,现已满门伏诛。今奉皇命,到来捉你孙儿云卿上京正法,快献出罢。如若不然,千刀万段。”太太说:“七孙一向在父亲处。”钦差道:“胡说!左右与我搜得来!”搜罢,左右回言没有。钦差指着太太大怒道:“是必你知了消息,教他走了,急献出凤冠霞珮受死罢!”太太献了,左右开刀,后又抄出些财物。钦差对知府说:“家财如此寮寮,人口又属无几,定有人通知,教他预先着云卿并一切人等,夹带家财走了。不能捉获云卿,难以复命。求大老爷回衙,火速命贵差就近搜缉。或日子近,他们走未远,亦未可知。”知府道:“大人吩咐,卑职从命。且请大人到公馆少住几天,或有以复命。”钦差命将唐府封了,欣然适馆。

  谁知孟达本是个忠良,况就在尚杰家乡为官,那有不知尚杰是个忠臣,此事系冤枉的?但奉着钦差命,不得不勉强塞责。发票时,静里还叫元差假持了票,即见面亦不宜捉他回来。待钦差去后,且缴番票,不在话下。那钦差候了数日,并不见知府捉得唐家一个人,在此无益。心中想道:“倒不如回奏圣上,再移文天下,捉他乃得。”就日起程回京。正是:

  忠佞由来分党,急危还有生机。

  欲知钦差回京如何,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最昏君捉忠悬赏格

  诗曰:

  一叶偏能寄客身,美人情重奉綦巾。

  画中正合来佳宠,岂意形图觉已勤。

  却说那钦差住了数日,见那泉州府捉不得云卿,逗留无益,恐天子悬望。孰不若回朝复了命,再作理会。不一日回到京中,见了主上,奏道:“微臣奉旨,前往尚杰家中。谁料他家里早知了这个消息,先放走七子云卿。只杀得僮仆数人,并尚杰母亲、妻子二人。想家财亦已先分散携去,只抄得三万余银,并凤冠等件献上,求我主定夺。”嘉靖道:“尚杰平日心怀不轨,位极人臣,自有结纳心腹,一时事发,先往告之。朕心内亦曾虑此。张卿家更有何妙策再收拾他?”德龙出班奏道:“云卿虽一时躲避,料他再不会飞天遁地。走来走去,必在此十三省中。今我主每省发角文书,绘画形图。交各督府,令他村村张挂,地地移文,令天下知他罪贯。出首者获上赏,收藏者遭极刑。如此,即数十个云卿,亦不忧捉不得!”嘉靖道:“果然妙计!”遂命侍御取了文房四宝,写了诏诰。随命德龙着人绘图,并发差赍往各剩德龙领旨回府火急办理,以便颁行。那张豹在旁得知此事,对父德龙说道:“儿前时被云卿打丑,就在家乡。钦差说他不在闽中,莫非还在那处不成?莫若你儿回去,或能捉他,亦未可知。”德龙道:“过月正是科场,我已与考试官会了关节,必定中我儿为状元。岂可回家失此机会?况事隔多时,未必还在。我儿不去罢了。”张豹领命。

  谁知云卿自与素兰成婚后,正是邂逅奇缘,天涯知己。自欢娱日在温柔乡里,愿老吾乡,鱼水和谐,把一切富贵繁华,功名事业,都忘了一般。虽被诸人催逼进京,谁知他是命里不该枉死,兼又三百余口冤仇待他昭报。一时未免乐极防淫,酒毒色耽,偶然害玻毛天海只得时时上去素兰家中问候,并着贵同等请个名医调治。奈病属精虚,有形之血难填。更或药到功成,而所入又不足供其所出。以此病体反复缠绵,先生亦说难期速效。

  毛天海见阻了取路的期,心中十分烦闷,但出于无奈,百计调痊。云卿亦计科场已近,再逗留数时,定然疾赶不上,意欲勉强登程。素兰枕边又以功名事小,保身事大苦谏,不欲他连病驰驱。而倦体恹恹,云卿亦自觉捱不得乘风拍浪。一日遂对天海说:“我本欲同弟一齐上京,各抡魁首,俾兄弟又是同科博取佳话。不料在此耽病,势难进发。自是功名迟早有个定分,但恐贤弟在此扶持终有误了你的前程。孰不若贤弟先去,待我病愈,始步后尘。”天海那里放心得过舍公子而去?无奈被云卿屡屡催逼,又命贵同已另寻定船只,只得领了云卿命并五百两银子。随吩咐素兰并贵同等,须小心服侍公子,倘病愈了,可催他入京进场,云云。拜别二哥而去,剩公子回舟中养玻天海已去,素兰日夕在此服侍。一日,公子忽见船尾宝鸡飞鸣下泪。公子意中道是病将来或有更加,孰不若取了一百两银子交与贵同,叫他上岸进城里找些人参回来服食,病体或得以调摄。贵同领命,取路进桂阳城里,忽见多人踊跃在城门争看,贵同逼近,一见墙上悬挂告示一样,未知所云。即便从众人中立稳他脚,细读一遍,语未了,浑身冷汗。再读无讹,飞风跑回船中,见了公子,气喘喘说道:“不可了!”公子道:“莫非失了银子回来么?”贵同道:“不是。原来家中满门被害,今圣上还要拿捉公子回京治罪。城门上绘了形图,悬赏格。适进城看见,须防人家知觉。我等在此,岂不是误了性命?”公子含泪问道:“你可记得形图所说么?”贵同道:“缘保不记得?待我慢慢诵来,其词曰:太子太保、兵部侍郎,兼理三江等处地方兵部事务督府、加三级、纪录十次、王、抄白上谕:为悬赏捉犯,以靖国法事。照得唐尚杰七子云卿,因父弑君不遂,反贼败露。部议合杀贼党满门,以除国害。一时云卿闻风远扬,朕经命军机大臣陈将军提兵闽省搜捉,不获。但云卿系枭雄反贼,目无君上,阴谋不轨。恐其在外煽惑愚民,纠党为乱,故合行出示外,并绘云卿形图,颁行天下。不论文武军民人等,捉获解京,立封万户侯。系云卿戚故无知包庇,示到日,只宜自行出首,将功赎罪。倘仍胆敢收藏,一经查觉或被人供出,窝主一同治罪,决不宽贷!无违特示,钦此钦遵。桂阳府城实粘形图”

  那贵同诵犹未了,公子已气死在舱。素兰急救数次苏来,叹曰:“枉我一堂忠孝,却被奸人诬捏。满门受害,我一人偷生何为?”语罢,欲跳下波涛。素兰、贵同极力挽住,语道:“公子不可如此。今日满门被害,独你一人在此耽病,不及于难。正系祖宗有幸,皇天有眼,留你日后报仇。公子还须念着这个意思,顾着自家性命为是。”公子道:“虽则如此,但现有赏条捉我,正系一身尚且难保,何敢望到报仇二字?”素兰道:“天地造化小儿,尽多不思议处。日后有个机会,或能昭雪,亦未可知。今白白枉死,万世后,唐家谋反二字倒实了。公子还要三思为是!”公子闻素兰语得有理,说道:“贤妇说来,敢不铭腑。但朝廷既出了重赏,自有人来窥探。此处地属充烦,船内为家,风帆波泊,一望而知,如何是好?”贵同道:“船上既不可藏身,公子前日既与南楼结为兄弟,今见公子遇难自必手足相怜。况复侯门似海,前去在此躲避,料无人知觉。”公子说:“使得。”对素兰道:“你今暂回母亲处,日后倘有好处,我自然复来。不必悲伤。”素兰道:“两下坚心,皇天怜悯,夫妻可以再会,亦未可知。倘或鄙愿难如,有死而已!”说罢,含泪说声保重而去,以便公子向襄阳进发。正是:

  夫妻本是同衾枕,大难临时各一方。

  未知公子回去襄阳如何,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意中人化作仇敌

  诗曰:

  不图乐地是危机,手足情殷合所之。

  岂意毒心来贼妇,谋人还有一名医。

  却说云卿因恐住在船上,倘或被人看见岂不误了性命?今闻贵同劝他逃往南楼家内躲避,此是出于无奈,只得从宜。一时船到襄阳。公子待日已西归,携着贵同等慌慌忙忙,遮遮掩掩,复到刁府。里面奴婢闻人叩门,出来开了,见是旧日主人的义弟,只得请入。随即到了房中,禀知素娥。素娥出来,帘内相见,问云卿道:“贤叔到来何事?”公子道:“尊嫂有所不知,小生家门不幸,被人诬捏造反,满门诛戮。适我在桂阳耽病,未曾到京,仅以身免。今朝廷又出重赏,要捉小生。故此四海无家,特携僮仆等到来,暂时躲避。望尊嫂念着尊夫八拜之情,援救为是!哥哥今在何处?快请来相见。”素娥道:“那日愚夫送公子回,却被月娟那贱人欲图反嫁,私着老仆王安布了毒药。一时谋杀你的哥哥,后竟与王安反嫁而去。剩我零丁,实望二位叔叔日后仕路扬眉,或代愚夫吐气。不料贤叔今又遭此天灾,教奴奴好不悲伤!说罢,珠泪掉下如雨。云卿道:“原来如此,真令我愁上加愁!哥哥的灵安座何处?”素娥道:“在中堂。”公子说要祭奠,素娥命侍婢引进,公子哭拜一番。素娥命人安置了公子等,然后归寝。

  原来王廷桂早在那间,闻人来到,先躲在素娥床上。及素娥归寝,廷桂得知此系云卿,廷桂对素娥道:“他主仆多人在此,耳目有碍,你我不便。况他是个朝廷重犯,倘被人知觉,窝藏者必定有罪。那时岂不反累了夫人?”素娥说:“似此如何是好?”廷桂说:“既系朝廷出了赏格捉他,是必处处皆有移文悬挂,待我凑早先看过捉他的赏格,所说何如。若是十分关系,孰不若你我先下了手,捉他献到官处。免得现前受累,并日后免忧他或代南楼报仇。正是去了心腹的患,又受了朝廷重赏。一举二得,岂不甚便?”素娥道:“情朗果然高见,少顷,可凑着他们未醒起来,你可出去打听个明白。今夜三更,我开定了门,立候你回来酌量。”果然到了五更,廷桂早起,出门去了。素娥心内怒道:云卿到来,我上门反求他,竟不恤累我!一时欲火难禁,累我害病,弄出事来,逼着杀了亲夫。虽则我有智谋,又父兄如此势大,倒未必日后有事。究属心内有些不免,皆系此人之过。今他特自前来送死,报了我心中的恨!不若依了情郎的计,送了他性命,免得有累罢。主意已定。

  到了三更,个个睡着。素娥出到门首,果见廷桂满面喜色,密地而回。两人到了床上,素娥说:“你往查得那厮事体何如?”廷桂道:“待你与我尽欢一场方告。”素娥怒道:“何来的兴趣?急杀人也!”廷桂不依,执意要弄上一回,素娥无奈,只得顺了。廷桂老着脸去卸素娥衣裤,剥得个赤精条条,自家也剥了个干净,接近素娥勾了粉颈,探手又抚肉蓬蓬一双好乳。又顺肚腹下滑,及至牝户但觉光滑如绵,馒头一般,探进个指头曲径通幽;紧窄腻柔,渐生丽水,素娥想着心事,也不言语,任他触弄。廷桂抚摩多时,腰间那话儿早于素娥腿间,不住的乱叠乱蹭,素娥扭了几扭,牝中不知不觉竟做起怪来,麻痒痒的,廷桂欲火已燃,神魂无主,扶住尘柄推起素娥一只玉腿,半露花房,分桃瓣便刺,素娥呀的一声站起,将只腿儿斜钩床栏,令廷桂斜刺里杀入,廷桂爬起,举枪就刺,素娥接招,绞杀一团,难解难分,素娥嫌其力微,急令廷桂立稳,搬其肩牝户直套,一桩一合,霎时亦是四百余度,廷桂受用,又省了力气,直捣其花心,素娥淫语喧然,转而呼号,套得不记度数,廷桂不意这胭脂虎如此凶猛,淫性大展,冲突着力,不觉阳精陡至,正欲禁忍,素娥又至,锁死一般,双臂紧搂,舌吐丁香,与他丢在一处。两意绸缪,其乐无极,四肢软散,浑然倒仆于床,昏昏而睡。

  是夜过了五更,又早出门而去。公子一连在刁府两日,见素娥不守孝妇的装色,又不是真意款留,况属个寡妇,不便周旋。意欲舍此他适,但一时托足无门。心内自想:“实无别处可以安身,只得强耐。”正一番愁闷,一番惊惧。到了饭后,公子闻人打门,是来刁宅的。诸婢开了门,忽见数百余人手持利刃,带头的系医生王廷桂,引着襄阳游击旧时跟过父亲的薛威。众兵蜂拥而入,指着公子道:“捉他!”公子一时急不及防,被那兵丁拿住,并贵同等一齐上了锁。那薛威还对公子说道:“下官曾跟令尊大人,此顶纱帽皆赖他抬举之力。理不应如此,但线人来下官处,报到公子在这里,倘若下官不来,朝廷与上司闻知,大有不便。为着前程,是以如此,休得见怪。”公子大怒道:“你不说跟过先父犹可,既然沐过我唐家的恩,今日我们有难,你不思报便罢,反来捉我!如此忘恩背义之人,我云卿纵死在你手中,到地狱上,断不饶你!”薛威又道:“你内里人出首,下官然后来得。你不埋怨自己好眼睛,授得好主人,反来埋怨我!”公子又怒素娥道:“我念与你丈夫八拜,故来投你。你不收留,我便再往别处。今贪朝廷重赏,密地叫人报信前来捉我。真个毒心妇,令人可恼!”素娥笑道:“非是愚嫂无情。但家门衰薄,诚恐有累。”句句语来,越激公子五内火起。又举目看贵同等,悲悲哭哭,一时发性,将那链子扭断了,忙又扮得一利刃,手起刀落,那游击薛威的头颅在地。兵丁各举器械乱刺,公子不敢恋战,且战且走。公子却因有诸人累着,又被各兵丁转去各武营处通报。一时那官员闻知,火速闭了城门,如铁桶一般。公子无路可走。追兵约四千有零,寡不敌众,公子又被那官员捉回。贵同等被乱军杀死。正是:

  命里不辰皆坎陷,笼中无路奋飞鸣。

  未知捉了公子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知府买犯解京

  诗曰:

  英雄受困莫如何,公道须臾唱媚歌。

  谁知不合刀头死,偏来千石沐恩过。

  却说云卿被各兵丁捉回襄阳,总兵官看他年貌果与形图上所绘的相合,自家又欲将那个万户侯的重赏兜在身上,立意要将廷桂唬退。说道:“窝家出首,理合受赏。但你有本帅不报,反去报知游击,以至兵微将寡,损折士卒,反害游击的命,皆你之过。念出首有功,姑从宽恕。将来朝廷只知那薛威捕盗身亡,文明袭荫,再无重赏的理。与你何涉?速退!”那王廷桂被唬,不敢置辩,只得抱头鼠窜而退。后那总兵居然将此功认在身上,自谓白手拾了一个万户侯。随把云卿割了发为据,写一角文书,差个兵头,将人犯解去襄阳府里寄监,以便审实,刻日解京领赏。这襄阳府知府系江西吉安府人,姓吴名翰。前任巡抚,因张德龙前科嘱买本省主考,要中他儿子张豹为解元。那时,吴翰在系个监临,见张豹技勇平常,马步亦少,不肯中他解元。幸得中式,究在试差故意中他。后德龙知了,恐吴翰奏首,先寻个本省事件白地奏上,要议他问斩。幸得此时梁柱、尚杰一班在圣上面前保奏,只得降职,调任湖南襄阳府知府。心中恼着那班奸仔,正感着那班忠臣,一见总兵移文解来,是尚杰之子,心下好不十分哀怜。但碍着解差,只得吩咐来役道:“回覆大人,本府承办便是。”又将云卿略略讯过,暂且发忏押监。那知府见他满门杀戮已尽,云卿又被捉,将来唐家的冤岂不是埋了?左思右想,自家前受张奸臣所害,犹得尚杰一臂之力。今凑着他危难,须要出个方法救他。主意如此,但不知计将安出。过了数日,适本府监内有一犯官,姓林名桢。原系福建人,少年在家,专好使性,又嗜博,常常争注伤人。公子曾与相识,爱其勇,赠银三百。劝入营,无何,桢职把总,后又调襄阳千总。因捉贼争功,一时动怒打伤一个同列,同列伤重病亡。后来总兵执书,削桢职。欲议充遣,暂寄监,候部覆起解。谁知被打的子系顺天人,充部办。闻总兵奏议不服,就在京告了部状。因此部文发落,着解桢到部再审。初,公子入监认识,说起旧日恩情,今日同被网罗,你怜我悯,公子犹幸难中遇着个知己。不料聚首未几,适他起解,苦别一番。吴翰即命数个差役,将桢解去。旬日解差回来,跪下禀告老爷,说道:“小的奉解林桢,到了山东,却被响马抢了。只得回来领罪。”斯时,知府正在意中欲寻方法打救唐云卿,未得其便。左支右诎,十分闷乱,见解差回衙禀说林桢被响马抢去,忽然触起他的计来,只得按下不道。随说道:“你等解差不慎,却被强人抢了重犯。罪该万死!但响马由来猖獗,屡屡抢犯拒兵。朝廷亦素所知,难以究办。但嗣后解到此处,必须小心提防乃可。”解差说声:“小人从命!”叩头谢恩而退。吴翰自此得了打救公子方法,一日,到总兵衙门,说道:“卑职一来恭喜大人,指日拜万户侯,二来有话商酌,还欲沾光一二!”总兵道:“有话请说。”知府道:“大人捉了云卿,朝廷自然即拜大人为万户侯。但此处城池十分紧要,必须大人虎威镇摄。为着地方起见,此犯料难亲解。孰若卑职代大人走了此遭?那时借着解犯有功,或朝廷喜欢,高升一二级,亦未可知。岂不是沾大人的光么?”总兵道:“蒙太爷赐教!虽则此处地方紧要,本帅要在此镇守,顷刻难离。至起解一事,本帅自有本营的下属,待本帅打发数名游击千总等,过日来贵衙领回此犯,起解便是。那好又来劳动大老爷?”吴翰见他不允,只得回衙。再着个心腹家人前去与那总兵门上说道:“小弟的老爷欲见个功劳,升回旧职。今见驾上元帅捉了朝廷重犯,正欲代元帅解回京都。那时圣上或念他解犯有功,迁升加级,亦未可知。断无空过的。所以前日特地亲到你家大人处,求他不允。今又着小弟到来,求驾上转达大人,浼他允肯。起解的费用,皆在家老爷身上。并送银三千,与大人上寿。现有银一百两,暂送上老人家受用。事成再有重谢。”那总兵的家人一闻个银字,笑道:“又来多谢尊大老爷,如此费心!驾上坐坐,用过点心。暂请回衙,拜上大老爷。待小弟求了家老爷,自来复命。”吴翰的家人回衙说知。过了数日,果见那总兵的家人到来,说道:“倒有几分成事。但须添饭,大人方肯。”吴翰的家人问道:“未知添多少?”那总兵家人道:“须双倍,后浼他减,实五千。”适总兵生日,吴翰亲身送去,作个寿礼。总兵吩咐吴翰道:“今得大老爷代本帅回京,固属甚妙。但此去必由山东,须防响马贼盗抢劫,如何是好?”本府道:“大人不必忧虑。卑职多带民壮快头前往,打着元帅的旗号。谅此鼠鼯,技只合三人欺两,抢劫那班过路客商。一见朝廷大员的威风,还敢正视?但求大人即刻写了本章,过日进发。卑职倘因此附骥,邀个功劳,迁升了官,日后还有个报答大人处!”总兵允应,是日留饮,吴翰散席回衙。果然,隔日总兵解了本章过来。吴翰是夜三更着个心腹门上,前往内监吊出云卿,入到穿堂跪下。吴翰屏退外役,只剩一二个家人在旁。遂对云卿道:“本府原系忠良,素知朝中奸臣往往诬捏贤臣。尊大人的事我岂不知是个假的?但我由巡抚降至五品,又复君门万里。即欲上本代你们表白,实料圣上不信,是以转望诸同寅。今你又被捉来,一解到京,决无生路。眼看三百冤魂,终沉地狱。故本府左思右想,送了五千银与总兵元帅,托言买功解你到京,实俗前去如此如此。望你满门地下有灵!倘遂中了吾计,异日你寻个方法,报了仇。本府连那二千石不要,亦觉甘心。故特调你出来说知,你道那个计使得么?”云卿叩首道:“此计虽可,未能操得。但出于无奈,只得从天降福。即或命该一死,得大老爷如此苦救,再世定必结草衔环!”吴翰道:“锄奸护正,乃事之本然。何足言报?”两人说罢,暂带回监。果然,翌日点起老的少的差役十余人,并云卿一齐起程解京。正是:

  生死原前定,解脱自有方。

  未知吴翰解公子前往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唐云卿山中称霸

  诗曰:

  千般百计救恩人,难得吴公志力勤。

  堪笑一班贪劣子,任教生喜又生嗔!

  却说那吴翰起解云卿走了二十余天,谅总兵耳目已远,遂对云卿说:“响马贼抢了前解的官林桢,他原系福建人,你在监中识他否?”公子道:“是犯人的好朋友,哪得不识?”吴翰道:“既如此,中计亦未可知。”又行了几日正到双谷口,正是贼人出入所在。刚要过此抽身时,吴翰忽然假说肚内疼刺。众役道:“前去患防贼劫,今大老爷又忽然害病,如何是好?”吴翰道:“尔等先解犯过了双谷口,寻着县里寄了监,就在此等着。我在此处歇住,待肚疼痊了就来。留下一人服侍便得。”众役道:“须求大老爷就在此处发个帖子,着我等去各营多借兵丁,方可过双谷口,免至又似前日解林桢一样,误了大事。”吴翰道:“太平日久,安有能干的老将?若起了兵才过双谷口,恐贼人反认是官员来捉他。他满山一齐涌下来,不特失了犯,连你等性命亦是难保。我计定了,起解已带定得一付鼓乐前来。你等俾那犯当头,个个持件乐器大吹大擂,装成娶媳妇一般。贼人纵然见了,道是个迎亲事件,又非比客商,有什么财帛,他必不下山的。倘若真来的,你等在后缩回。那时本府务必在本处借了兵,剿他回去,决不累尔等。”众役道:“此计亦属平平。但大老爷吩咐,小差从命!”果然推云卿在前,个个持了乐器在后。虽不按腔合拍,而切切嘈嘈,哗鸣入耳,顺风早吹到聚英堂上。那班贼人道:“奇了!如此荒郊野岭,缘何有迎神赛会的鼓锣?莫不是人家娶妇的迷了路到此不成?”那头目道:“山中正少一个押寨夫人,他自投首,天赐不取,反受其累。喽可即速同四大王下山,捉他上来!”那四大王非他,即林桢。飞风下山,谁知来的不是新娘,原是个云卿故人。那在后的吹手远远见了贼来,旋即退去,剩下公子一人。林桢说道:“再不意是恩人!”喽急与他开了锁,同上山罢。”两人一路行,一路语,到了山堂。头目道:“此位是谁?”林桢道:“是四弟恩人。”遂将公子姓名事迹,一一说明。头目道:“原来与我等,皆是个被害的!”公子又转问那班英雄,始知为首原系旧日襄阳左营李光,二哥系右营刘英。因无钱孝敬那总兵,削职亡命,在此落寨。三哥马如龙,系雁门关千总。因唐吉杀了陈安邦,他贪着俸禄,未跟唐吉逃走。后自己不慎,将唐吉杀安邦的实情说与安国知道。意是不关自己的事,不料安国执责起来,怪他是个叛党。本欲奏明朝廷,奈前日连自己亦上了霍韬的当,难以入奏。只欲寻个事件,收拾如龙性命。如龙知察,故特地投到此处。林桢系抢的上山,各人见其好汉,尊他为第四。个个言了,公子遂向马如龙问道:“三哥既曾在雁门关中,想必知道小生家兄舍侄的事,乞示其详。”如龙一一说出,公子始知唐吉逃往云南牛头山去了。说罢,各人又道:“公子英气盖世,我等又曾沐恩波,今日邂逅相逢,正天护佑得来!我等情愿拜公子为大王,日后招兵买马,杀回朝廷,与满门报仇便是。”公子说:“小生得蒙吴翰大老爷设法打救,幸又遇着兄等,满门有幸!宁敢强宾压主,后到为王?”众人说:“以公才能,固胜吾辈十倍。况为着报仇,势不得不为了大王。然后名正言须,各人任所指麾。”公子见说得有理,推让不过,暂且允请。是日?宰杀牺牲,拜告天地,重列长次,只让公子为首,诸人以次而降。合寨畅饮,不在话下。又表那班解差急急跑回,见了知府禀上。那知府道:“总是你等不细,暂且回去,再作理会!”火速回到襄阳,吴翰说知那总兵。总兵道:“我有心抬举你,你反败了我一个万户侯。须要奏明圣上,看你如何解脱罢了!”吴翰道:“那犯是千总薛威抓来的,大人不过顺手执了。卑职又送过五千银子,与大人受用。大人若不容情,必要奏明朝廷。卑职此时认是大人将此犯已卖与卑职,现有家人过交可据。又况解的是卑职,不是大人。明明不是大人的犯,这回反面起来,难独大人会奏,卑职不会奏么?”气得那元帅哑口无言,又况文武不统属,无可如何。只得待吴翰回了衙,总兵又着前时讲银那个家人前往知府衙门,要勒他再送五千两作偿。那吴翰宦囊甚涩,力办不出,进退两难。忽然想起一计,急着差声言要请王廷桂先生来看脉。少顷,廷桂到衙。先诊了脉,知府说道:“恭喜先生!将来就不得闲与人家理病了。”廷桂恭身道:“小医生何不闲之有?”知府道:“闻得先生前月捉了朝廷重犯,交与总兵元帅解京。将来圣上得了此犯,岂不是要将万户侯赏与先生?先生那时要上京引见领赏,缘何再能闲与人理病?”廷桂遂将总兵夺了自家功劳的话说出,知府道:“世间哪有如此官长,先生何不去各衙门告他?”廷桂道:“他是个元帅的身份。小医生有多大前程,敢与他作对?”知府道:“虽贱不与贵敌,但得失甚重,孰能哑忍?况本省督府甚属廉明,你前去告了一状,又在本府处告了一状。本府上去督府衙门,与你调停,包管你无事!”廷桂道:“既蒙栽培,小医生退去,前往告状便是。但大老爷必须照顾相帮,免至小医生画虎类狗。”本府道:“这个自然!”廷桂欣然而退。正是:

  遭兵如欲退,必要祸东吴。

  未知廷桂退去何如告法,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薄命人穷途遇盗

  诗曰:

  英雄不获护妻儿,任却艰难共别离。

  怜去红颜多薄命,孤身到处祸相期!

  却说王廷桂不忿不激,前日捉了云卿,那个万户侯视为囊中物,却被总兵夺了,心下十分怀恨。但畏他官高势大,莫可奈何。今被吴翰惹起他的火,又许助他的势。竟回到刁府上,将那个话述知素娥。素娥原欲情人得了官职,日后自己可以嫁他,不失外家的体面。并竦耸他道:“得本府如此出头,怕什么元帅?倘有险阻,我回家求老母入衙门,与你说个情便是!”廷桂恨着这个万户侯,且恃着多人帮助,立定主意,翌日果然写了一状,拦舆递上督座。督府不理他,又向本府递了一状。本府收了,故意携了前去,呈上总兵,令他知个利害。总兵一看状中说道:为夺功欺君乞恩代理转奏事:缘生业医无异,因唐云卿与表兄刁南楼非亲非故,只于进京途中偶尔两相知名,后表兄南楼弃世。适前月重犯云卿投到,声言借宅躲避。寡嫂刘氏自念夫家原系名流捐纳,父亲又属刘俊,现任顺天府尹,皆朝廷命官,理合为朝廷灭贼。奈青年孀妇,难以出入公庭。故特着生出首,随即捉获云卿。本该将生等功劳入奏,方不负国恩。不料总兵大人欺氏孀寡,压生医巫,竟将大功据为已有。似此明掠国恩,且无以为庶民他日为朝廷捕盗劝,只得沥情据实,力叩台阶,求将生等出首捉获重犯云卿功劳入奏。庶得上领重赏,沾恩切赴。那总兵是个纠纠,有什么见识?看罢,面如土色。吴翰乘势唬他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据他状词,句句有理。又明是顺天府尹大人刘俊长女出头,宁不怕他说知父亲,奏明圣上?”总兵道:“似此奈何?”吴翰道:“须与他和为贵。”总兵道:“求大老爷与本帅调停为是。”吴翰道:“那个或能使得。卑职回去传廷桂到衙。浼他何如,然后回报。”吴翰回到衙,果然传那王廷桂到来。说道:“云卿解到山东,已被贼人抢了。这个万户侯总抛了,你今亦取不回的。倒有个法子,令你发注大财。”廷桂亦是个谋财陷命的人,一闻本府如此说,他道:“愿大老爷指数。”吴翰道:“若是云卿尚在,本府亦可以出头勉强替你争回。奈抢去无据,朝廷又未曾得知。今若上奏,反惹起祸来。但系要那总兵赔一千几百两银子与不抵偿,可以去得。你意下如何?”廷桂说:“如此,亦得求大老爷人作成便是。”廷桂退去。吴翰三四往反,足唬出那总兵二千两银子,交与王廷桂作抵。廷桂又转将一千送与本府。吴翰恐他见疑,故不肯受。实自家用了六千银子,又费一番计,致心力口舌,救得那位七公子在山中。此后料无人可以捉他。一日,正嘉靖想见行文天下多时,还无有能捉得云卿解来,遂与宠臣张德龙说论一番,然后退班。张豹问道:“父亲今日退朝何晏?”德龙遂将圣上因日久不见拿着云卿之语转述一番,那张豹说:“儿被云卿打丑时,在吾家乡襄阳地面。难独他仍躲此里不成?儿今已幸中了新料状元,正合回家拜祖,或撞着他捉了。一来免得挂虑,二来执了那个万户侯,岂不是两成其美!”德龙道:“如此看来,走走亦未尝无益。”果然上了本,告假回乡谒祖。张豹回到家中拜了祖,心内想道:我今多带家丁前去素兰家下,云卿捉得与捉不得,还要捉了那个贱人回来,方遂我的旧愿!果然前去抄闹一番,将素兰抢了。回到书房,张豹立要逼他行事。素兰死志不辱,只是千啼万哭。谁知那张豹虽品性凶险,倒是个野心狼,反敌不过床上的胭脂虎。那时素兰放声苦叫起来,微微惊动到内里。张豹的妻审问侍婢:“公子书房内,缘何似有哭声?”正欲出来观看,有个心腹的使婆先到报知张豹说道:“夫人到查。”张豹一时忙起来,急着人带了素兰到一所静室躲避。他仍恐勾盘查确,适到内有一大空柜,张豹遂将素兰推在里面,外加了封锁而去。是日,又值满堂戚客到贺新贵。张豹少不得留饭,庆闹中多饮几杯。席散,那恶妻适又命侍婢请丈夫到房来宴,要图云雨的事。张豹一闻床头严命,那时心中记不着素兰,是夜,张豹不敢违夫人柳翠之命,急急到来,见柳翠早已精赤条条斜卧于牙床之上,手抚酥乳,似那欲火不能刹之状,再觑牝户,已淫水横溢,张豹见其骚达达模样,又想起妙人儿素兰,便上床来,勾住柳翠粉颈,吐过舌尖,启开樱唇,一路轻摄漫卷,柳翠气促声颤,纤手盈盈,急替张豹解卸衣裤,张豹那话儿枪然而立。将个裤儿高高挑起,柳翠探手于内,捻住就拉,张豹卸了裤儿,柳翠满心欢喜,伏首于腰际,那红舌儿一缠住龟棱,喷喷有声,张豹酥了半边身子,将柳翠肥臀横过,攒开双腿露出那肥油油紧扎扎的牝户,舌唇齐动,舔得丽水洋洋,柳翠熟痒之美,早将尘柄尽吞,一上一下,吮得情炽淫焰,高扣摩荡,张豹深纵相攻,任力冲突。柳翠美酣莫遇,淫性大展,直把个尘柄弄得精液流出,张豹美快无比,互弄了近半个时辰,方舌麻津干,乃侧卧相交,张豹轻车熟路,挺尘柄刺于柳翠腿间,方及牝口,已贯穴内,温暖得趣,柳翠旋即晰晰呀呀,心肝肉麻乱叫,魂消体软,张豹紧拥,冲撞逾时,不禁肋酸臂懒,遂翻身上马,再战娇娘。柳翠莲瓣两分,花心早吐绵若春蚕,真如酒醉,张豹即以坚具,复入柳翠牝中,急急抽拽,串杆花房。柳翠金莲倒控郎腰,双臂勾其颈,尘柄深藏牝内,目闭肢摇,连声哼妙,张豹淫兴大展,急推柳翠双腿,架于肩上,奋力刺入,唧地一声直捣黄龙,复猛入狠干,霎时一千余度。柳翠不知春从何至,两肋生风,几欲仙去,快畅莫禁,昏迷复醒,丢之数回,四肢难举,略挪一二,脸沾桃霞,百媚春驻,张豹逾干逾勇,多贾余力,纵身下床,斜挽玉山,并按双腿,琼室盈盈,诱其深入,尘柄跳跃,乱钻乱刺,户纳尘柄紧锁,不令丝毫琼浆泄出,大冲大撞乒乒乓乓,柳翠又心花大开,身着柳-,大凑大迎,意畅神会,相持半回,交呷多时,张豹稳尘柄微动,似点水蜻蜓,柳翠却身颤舌冷,如乘浪之舟,张豹隐忍得法,不走一滴玉露。彻夜贪欢,又狂泄一回。张豹低首观其进出之势,颤肉堆垒,丹一吃水走,淋淋而动,心荡难安遂紧抵花心,岩岩擦擦,抽拽五百余度,柳翠转又娇略,美态万状,淫言俏语,不绝于耳,张豹加紧刺穴,尘柄鼓勇,情穴堪堪欲颓,刹时龟头张弓,牝中紧狭促急,遂阳精大泄,直冲花心。柳翠感觉一阵气来,冲得淫浪交叠盈满琼室,目慢耳热,身抖不绝,紧要之处,阴精亦至,迸丢为快。二人方才云散高唐,敬枕酣然。

  适有鼠么,一个姓谢名荣,浑名叫造蛇仔荣,为人十分鬼骨,生平能干,上落如飞猿,出入闪忽若电。人纵见了,不能捉他,且又取物如探囊。一个姓李名锡,浑名双刀锡,善使双刀,有气力,能持二百斤瓦上行。二人一向为伴,虽古之嗜仙、昆仓徒不过也。知张家连日留客饮喜酒,料夜来各人醉困。适李锡又因近日番摊不利,正欲往张家行窃。主意已定,遂纠合伴党谢荣同去。三鼓已报,二人由瓦面落了天街。奈宅内铁门铁衔,甚属紧固,料难进去。只得就在外面闲所等处,窃掠一番。转到一所私室,点着头颅有声,以手扪去,觉是一个大柜。又用手一抽,甚重。二人道:“是衣柜。既有封锁,是必其中好物件太多。孰若窃他回去,免得空出。”二人俄耳酌量已定,随开了大门,合力抬到家中,已近天明。扭开柜门,忽见二八丽姝,泪眼盈盈,别具一种娇妮动人处。二贼见其急急忙忙跳下来,即跪在地上哭道:“求二位大哥饶命!”二贼道:“你是什么人?缘何在这里?”素兰遂将被害头尾说出,并求二人打救。二贼道:“我等皆是个平民,何能救得你?况即送你回家,张公子因不见了你,必再到你母亲处寻你。这回被他拿回,第二次未必再有如此凑巧,被别人救得你出。今既离张家,又适到这里,正是千古奇遇。倒不如就在我家里过日子,埋了名,不至受人害了性命便罢!”素兰说:“大哥不要如此,奴是有丈夫的!”那谢荣道:“你既有丈夫,还受张家的害。这等男子,要来何用?况我又未有妻儿,只老母弱弟,三人度活。正要寻房家小服侍老娘。你来得如此凑巧,又不是向你丈夫手里抢来的。他只道你尚在张家,那晓得竟在这里?我虽不是个食租衣税的人,但现今如此糊涂世界,得两个钱便是有面子的。管什么名目!我这种生意,利钱固不是子分爱亏。即此之张家,虽号朝绅,究实只知窃位冒禄,谋害忠良!梁上还不失为君子,予岂不反胜他为国家大大个奸贼?李贤弟你有家小了,即将这女子让与我。你平日是元坛的老虎,谅亦无此胆量相受。罢了!我今补回银三十两,与你作抵。你不可食指妄动,前去赎回那个高衫,买把鹅毛扇,薄草鞋穿起。日间回来,饮杯喜酒便是!”李锡道:“须要现在有银便罢了,我原不似你,是个饥鬼。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仔细些乃可!”荣道:“愚兄自有分数。”语毕,随叫母亲取出一包银子出来,择了一锭足足三十两的,交与李锡说道:“此银携去,不可原封与人找换,须要细细开用方可。或待日子耐些,使他更妙。”李锡道:“如此晓得。”说声哥哥慢慢受用,去了。正是:

  刚离火穴,又蹈冰涧。

  未知李锡去后,谢荣何如,且看下回便是。

  第二十四回  烈女子手刃诛奸

  诗曰:

  复仇雪恨非容易,况复能斯属女流。

  谈笑不惊真异事,至今烈女传堪留。

  却说那贼仔李锡已去,谢荣用过银子,务要逼素兰为婚,已露个不死不休的意思。素兰亦明知不免,欲寻个自尽。奈父仇未报,夫难随兴。想到那个时节,真个不好瞑目。但看势逼,亦要求个方法,稍得甘心,方可一死。遂假意对谢荣说:“我即愿从,此处张家、我家耳目甚近,恐一时被他查出,岂不是惹起祸来,你我难以久聚?”谢荣说:“既如此,若得娘子允肯,我与你迁往别处就是。”素兰道:“远的更好。”谢荣果然收拾了细软,携了满眷,去别府居住。甫定,又向素兰求合。素兰托言:“月事方来,业有成说。共谐夫妻,同衾共枕的日子,自有天长地久,何用操莽乃尔?况君髯如戟,四十许岂尚未经人道么?”谢荣闻说经旬不便,不敢强为。且自语得他允肯,更何忧欢娱无日?不过姑忍耐片时了。

  果然,过数日始来求合。素兰道:“市儿合卺亦须一杯羹,青醒白日,有何体统?”谢荣道:“我一时心急都忘了,如的去买个神福回来,拜过祖宗才合!”须臾,持了几味肴馔回家,烹饪毕,将来祭告了天地祖宗一番。谢荣还要学世俗交杯执盏的故事,更后直移回房中入席。素兰心生一计,遂手捧工盏,与那谢荣绸缪,红袖添香,谢荣喜不自胜,早将素兰纤指捉住,仰首饮尽。又抚摸半晌,不忍释手,素兰略作羞态,把盏又敬,谢荣酒性施狂,顺势搂素兰于膝上,素兰娇羞无力,半推半就,半臀即摄,柳腰全依,谢荣腰间那话儿硬若铁杵,早顶住素兰腿间四处。素兰知其淫性正狂,遂轻按其腰,紧勾颈儿,将盏酒香唇一沾,旋即送进谢荣唇边,谢荣玉人在抱,魂魄难安,叱地一声,将酒儿饮尽。素兰又斟,谢荣不肯,素兰吸进口儿饱含;谢荣用口方才接了,温润入喉,香唇得陋,以亲芳泽,那话儿焦灼,顶得素兰颤颤,素兰懊恼,施手一捻,谢荣魂飞半空,身在飘云,翻身将素兰强按椅上,急撩裙裾,探手去抚那高高叠叠的牝户,素兰假意推阻,勒其手转,道:“你若饮个一醉方休,我方曲意承欢。”谢荣点首,素兰复起身殷勤把盏,谢荣老着脸儿,又将素兰搂回怀中,一手抚其酥乳,一手翻其裙裾,尽露白光光两条玉腿,又探手牝中半个指头,研摩渐渍,竞生些丽水滋溢,谢荣先尝秀色,已大半儿醉了,素兰又酒盏频递,皆一饮而空,约半个时辰,谢荣头目森然,摆手不饮,素兰起身,搁一条玉腿置于桌上,金莲斜劈,未着褒衣,隐隐及见腿根红白那处。复将一盏酒顺于腿上,令谢荣踞蹲仰承,谢荣骨碌而起,蹲下扒着嫩嫩的腿儿喷喷乱舔,不曾一滴走落。转眼五杯又过,谢荣不堪欲倒,素兰又展露牝户,斜刺里复傾一杯,谢荣跪地而接,舔饮之间,偷尝鼎窗,二寸舌儿在牝中伸伸缩缩、吁吁刺刺,若鹅鸡陋顺食之声,素兰强忍欲心,暗咬银牙,牝中含紧,复又连倾四杯,波涛淘淘,谢荣一通乱抢吃,一头顾那酒儿,一头顾那丰腻牝户,忙得不亦乐乎,又逾一刻,谢荣仆地,素兰牝户竟随之几抖,暗骂一句,急急整好衣裙。素兰托言出厨取茶与他醒酒。少倾复入,又灌他数盏,谢荣已睡在桌上,素兰用力扶起,以手搭着他肩,问他要酒否。他已口内呢呢不成话柄。素兰斗胆,右手持了一刀,向他喉咙割下。他连时倒扑在地,素兰俯就双手压下刀去,荣喊一声死去。荣的母亲正睡在对面房中,隐约闻声,急到房首窥探。那时素兰性子已发,尽用平生胆力正欲冲出。适见母来,顺势一刀当头劈去。他脑尽出,跌倒在地。遂逃出,渐近门首,阿始从房内逐出,须臾叫喊。素兰虽离了屋,终恐难免,旋欲自刎,奈手已无力,刀且断,不能入,走数步,阿逼近。素兰身到处,适见一塘,骨突一声,跳下去了。邻人闻阿喊声齐起,黎明环集捞尸。搜素兰身中并无长物,只有一小包油纸,内封裹一书甚固,各人开读,始知素兰遇难首尾事。原系他于数日前密地将自家的所遇书就,以便殉节后鸣冤的。诵罢,贞烈动人,个个怜她有识有谋,真女中豪杰。一时引得远近来吊,道路如蚁,络绎不绝,焚帛成邱,皆朝拜如仙人。阿不敢复仇,只闭门痛哭兄母而已。数日,众议聚金殓葬,顷刻千金。士夫歌诗,秀闺赠赙,又群殉以珠宝,嘉赏贞魂。一时惊动到那张豹闻知,大恼谢荣偷了素兰。虽则连他性命不保,难以究追,但查得阿系他胞弟。还去将那夜失单,再加满贯,捉了阿代兄充发,此亦恶人无后处。倒是李锡无脏,幸得漏网,一闻此事,暗怜其伴为色而亡。可适自家不要学他如此,又得这注大财,在家与妻子朝鱼晚肉,闭门受用。一日,恐床上坐食易尽,心中正欲前去番摊馆。看他是个稔合跳,抑或是运鸡笼。孰知下手处,竟然捞月沧江,须臾,火灼毛尽,摇首萧索,元夜方归。方欲珠还合浦,奈囊底皆空,况谢荣已死,即穿墙发箧亦已无伴。正在无计得一注大钱,前去再战,左思右想,踌躇莫措。忽忆起素兰死时,各处男女所赠珠宝什物尽付棺中,约值不下千金。且芳柩不过停在某处,是个荒凉所在,并无人履,我今前去,密地开了他棺,取其财物回来,岂不是又有本了?遂纠党三四人,果然去到,正欲向棺材挖下,孰知素兰初时下水,邻人即时捞起。且塘又浅甚,实未曾被水淹死,不过一时惊恐过甚,暂失了魂,数日旋苏。入棺后,口虽不能言,心尚了了,十分烦闷。斯时,似有人拍醒一般,上面棺材如闻霹雳一声即开了。素兰出一声大气,动起身来。众贼似见了生鬼一般,个个唬惧欲奔。素兰道:“你等不必走,头上珠宝,悉任取去。”贼人回头跪下道:“娘子夫人,我等安敢如此!但为着一时贪心,今幸娘子再生,勿扬出我众,便沾恩活命。”素兰道:“虽开棺罪大,但我非遇着尔等,安得再睹天日?且携我去卖与庵尼,更可得值。”众贼道:“娘子回去见人,勿说我等所为,便是万幸!宁敢如此大胆,将娘子去卖取值?”素兰道:“此是我情愿的,与你等无涉!”一贼道:“此去镇江,有一夫人孀居,最好心。我等带娘子前去,如此如此,必见收留,岂不胜过卖与为尼?”素兰道:“得如此,感恩不浅。”说罢,遂脱下头上诸宝并腕内金串,付众贼道:“得众大哥如此救援,聊以答报。但凑着无人知觉,速速前往为是。”众贼遂携了素兰去到镇江崔夫人宅上,假说素兰从夫上京赴任,舟中倾覆,诸人尽溺。素兰幸得一板浮去不死,又遇巨风打子埋岸。我等看见,捞他回来。素知夫人处好行善事,因引他到来府上暂求收留。俾娘子得个安身,日后再作道理,大望夫人发个慈悲!夫人素是个立心救济难人的,闻众人说出如此可怜,又见素兰婀娜动目,不类俗下钗群。夫人有意收留他,说道:“老妇寡居,并无五尺,得那位娘子作伴,少慰寂寥,甚属合意。但未知娘子有嫌寒舍落寞否?”素兰道:“幸免鲸吞,又复安身有地,便是天堂!况得夫人不以口腹见累,即充仆子辈亦复何嫌?”夫人大喜,并问名姓。素兰又假说姓张名淑英,且说道:“一家尽葬鱼腹,剩此孤身,无家可去,只愿在此依倚终身。”夫人道:“既如此有情,又复到来非偶。我今愿认你为女,共度寒暄。姐姐意下若何?”素兰见得了住脚,不至抛头露面。又撞着那班冤家在此慢营兔窟,可以须臾不死。日后有缘,或可夫妇重逢,宝钗再合,亦未可知。主意已定,对夫人说:“蒙夫人既认为骨肉一般,请受孩儿一拜!”夫人欢喜回礼,后竟以母女相呼。夫人转要多谢众人打救淑英的功劳,随赏了银子十两,众人领受始去。初是,夫人寡居,家中诸务凡一切钱谷悉以一身操持,十分劳瘁。素兰入门后,事事代他理得妥妥当当,特分母忧。又能于平日,凡有措置无不默中母心,夫人亦越加爱惜。居无何,素兰又复挑琴博奕,读史哦诗,教夫人诸剧。闺中暇豫,辄复为之,夫人借此消愁。自后反忘却孤孀的苦,竟视素兰如同已出。他在此甚属快乐,但一时想起丈夫的下落,未知吉凶若何,又未免暗中堕泪。一夕,新秋在树,寒气袭衾,枕畔孤寒,辗转不寐,正是怀人的境。又忆起湘江船上倒得罗帏春暖,今夜绣阁凄凉,好不伤心!被底悲吟,聊拟一首《秋闺怨》少以见志,口占道是:寒砧敲落月蟾光,愁锁鸳衾冷绣床。闺梦几回随白雁,奋飞无计度衡阳!吟成,纱窗皆晓。起来梳洗,去见母亲,又要强颜欢笑,以慰母心。及至漏永更长,又复如是。未晓山中人,两路相思,同一甘苦。正是:

  志士嫌日短,愁妇厌更长。

  未知素兰丈夫还忆素兰否?下回乃道。

  第二十五回  庆聚会妻妹相逢

  诗曰:

  萍踪无定恰相逢,妻妹尤难到处同。

  独有素心人永隔,何时共乐此山中?

  却说那公子到了山中,一身虽可免人陷害,第一想起满门的酷孽,以及花朝月夜,枕畔凄其,未免忆着那素兰。甫望湘江,离云一片,好不伤怀!一日出聚英堂,与众兄弟聚话。你说个百万军中,取帅首如探囊,我说个万里提兵,功标铜柱。听来总是韩信无双,廉颇第二。云卿说道:“众兄弟个个如此英雄,眼看我唐家的仇能报有日,正是武家的胜。但人生能干,终是说时易,造时难,往往言过其实。及一时事到头来,反举手无措。”众人道:“大哥言之有理,我等何不比个武艺?待大哥看过,以便日后可以从宜调用。”云卿道:“人不在力,独贵能谋。你试看古来登坛拜将,悉是白面书生。可见徒恃血气,便干不成事的。”众人道:“比如何为。乃见得我等本领?”云卿道:“我自念唐家被害以来,父子、兄弟、叔侄、婆娘、婶嫂,下及妻妹,已死不能复生,无能得他前来。但令尚有二件事,各人前去办得来,便是有能干的。”众人道:“那二件?求哥哥说明。各人前去办来便是。”云卿道:“第一件,马弟曾说我的侄儿逃去云南牛头山落草?但未知下落,至今如何?马弟既系与他相识,正好改了装,持了我的手书,前去通知消息。俾得两山日后有个照应处。”如龙领声。云卿又道:“第二件,我有一房家小住在桂阳某地面,姓李名素兰,未适愚兄时曾被张德龙之子张豹所害。今我既不在这里,那奸仔必然又摆布他,终恐有伤性命,且辱了我的面皮。二弟可前去,密地携他前来。我已有书在此,交他一看便知。”公子说犹未了,忽见山中一旗头气喘喘跪上堂来,报道:“请大王等下山退敌!”云卿问道:“山下有什么大敌,又无兵马声?”旗头道:“小将到山下巡望,适见一少年女子手持血衣,在山下洗涤。我喝他不可污了我的山下甘泉。”那女子骂道:“官山官海,那个洗不得?难独是祖宗买下的不成?”小将见其如此狠恶,只得上前,势将用武,被他一十字打过来。我一时跌倒在地,正恐他收了我命。谁知他反说道:‘如此看来,你终不是个打架的人,饶了你的命!有更能干的,多请几位出来方好!’这等说,岂不是他分明要与大王等比武艺么!若非大王亲去,那能退得他?”云卿道:“世间真有如此枭勇欺人的女子?待我等尚好在此拥喽,称大王!林桢,你可急下山,捉那女子回来见我罢。”林桢领命,提了金枪,飞风杀下山来。那女子在山下一见林桢到来,暗藏了金砖,手持宝剑,立稳地脚,不慌不忙。林桢的枪,当面刺去,那女子一闪,林桢的枪已发个空。又欲再刺过去,被女子一剑削来,林桢的枪柄已截开为两头,势连人竟扑在地。正欲挣起,见女子拿出一团小砖责在自家背上,起不得,如宣圣当日在五指山一般。山上喽远远看见,急跪上聚英堂,将林桢打败的情形禀上。李光道:“既如此,待我下山救他回来!”说罢,挟了弓矢出了山门。心中想他的利害,不敢亲向对敌,先就百步外,恃着自己的连珠箭,平日在此山中,打劫往来客商,即被他走过了山前,他远远赶上一箭放去,无不应弦落马的。以故云卿未到,各人遵光为王。正因有这个本领,今又欲显个手段,发下利市。一箭向那女子射去,却被那女子一手接住,转以手代弓,劈面射回。不知李光再射,急不及接,且又右手拿着宝剑,只得用口衔住他的第二枝箭,又如前射回。李光长技用尽,平日未曾逢此敌手,无计可施,只顾转身急走,幸是快些,那射回的箭正中肥豚,铿然如春天打败鼓声。堂上见光又败回,起齐喽,一齐持了利刃滚下山来。云卿奋勇当先,一见了那个女子,口中不觉语道:“奇了,来的岂不似我家八妹金花一般?”又见那女子答道:“我正是金花,在上莫不是云卿七哥么?”公子道:“正是!可快来相见。”二人两下刀剑,抱头大哭一回。金花道:“七嫂且在前面山坳。”公子又急转过去,果见妻子面如土色,发蓬蓬,手抱一个月婴。一时相认,各有涕泪。公子说:“贤妹可扶着七嫂上山,慢慢细谈。”八小姐果然收还金砖,放起林桢,又前来携着七嫂,跟了云卿与众等,一齐回到聚英堂。公子问及家中祖母、母亲,并一切家属。金花含泪开口说知:家内如此被害,各大人如此通知,姑嫂承祖母命如此逃走。他到山前,七嫂一时肚痛,正值临盆,幸产下一个男儿。自家因此持了血衣向山泉洗净,不料在此幸遇着哥哥,正系天赐兄妹父子夫妻重逢,犹属悲中乐事。七公子闻了道:“今既彼此相逢,可以少此一种挂虑。但贤妹一向在家并无技勇,何以忽然如此十分高强?”金花道:“我兄有所不知。我自与七嫂在家逃去,换姓改名,意欲到云南云豹兄子处。一路前来,一日途中遇雨,寻得一座古庙躲避。幸蒙神人救援,先化成一个白发司祝。见我姑嫂进去,赐粥充饥。入夜檐头滴滴不绝,姑嫂正欲借此歇宿,那司祝又言庙中有鬼。我等出于无奈,只得壮着胆说声不怕。司祝托言回家睡卧,剩我二人就在庙前打睡。到了三更时候,我甫交睫,即见一神将叫我起来,带到正面神前跪下,上座的神说道:我是五显华光大帝,可怜尔唐家受害,特欲传给武艺过你。俾得日后为国家出力,并替你唐家报仇。紧记!又命神将舞剑一通,旋说道:吾有三块金砖藏在石岩里,取了带往傍身,点化毕,神将带回。睡下忽然擦醒,原是一梦。方对家嫂说个明白,刚有一阵神风吹开庙门。望去,见一白衣鬼。你妹一拳打去,那鬼变了一剑。又到三个矮鬼,涌涌肿肿,到来被我一脚踢去,一踢成了一砖。未几天明,方悟神人所赐。姑嫂叩谢恩,藏好了神物,一路前来。不料遇着吾兄。”云卿道:“如此道来,悉是神人默佑,日后大仇得报,须要前去重修庙宇,广答恩波。”即李光等在旁,听闻八小姐的言说,亦个个开声向云卿恭贺。说道:“大哥,兄妹相逢,夫妻聚会。又值天降麟儿,尊嫂临盆。适是青松树下,何不将此位贤侄,改名松青?”云卿道:“这个使得。”众人又吩咐喽摆宴,与大王庆贺。酒至半酣,李光说道:“正嫂既到,此后不须弟再接那位二夫人么?”云卿道:“彼有彼的情,岂可留在此处,受奸人凌辱?”李光道:“明日愚弟起程便是。适这个话是戏的,但未知还有什么吩咐。”云卿道:“我有一只宝鸡,在崔荣船处,可一并访着他,取了此鸡回来,不可有违。”翌日,李光与马如龙一齐改了装,受了书,两从一齐下山,分头而去。正是:

  妻妹逢来同梦幻,弟兄辞去各英雄。

  欲知李光、马如龙所去何如,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唐公子一喜一悲

  诗曰:

  得失存亡岂偶然?聚散无端别有天。

  未合风云来会合,徒劳阻路强加鞭。

  却说那二人承了大王的命,往去各办一事。今且先说马如龙要往云南访探唐吉投书,一路掩饰到了牛头山。果然见此山长枕四省,西川桂州一带地方,屹然高耸。左右青龙白虎映带,且又两峰危立,中止一条隘路进去。正是一夫守隘,万夫莫当,肴函之险,莫过于斯!如龙将自家的窝场一比,真个万万不及。一路心中称羡,已逼近山内木寨。适有喽喝道:“谁人如此大胆,独来窥探?幸你进来踏不着地雷!”如龙道:“你是个中人,岂不识地雷反踏将去,待他响起来烧死么?可急传语大王,旧将马如龙奉着唐云卿的命,前来投书。”喽进去,忽见唐吉出来接如龙进去。坐下,呈上云卿的书。唐吉读过,始知云卿、金花并七嫂下落。对知母亲,心下好不欢喜!款留如龙住了二日,如龙要回去复命,恐大王悬望。唐吉只得回了一书交他回去,禀复七叔。如龙依旧取路,回到山中,见了大王,将那牛头山的形势赞述一番,呈上唐吉的书。云卿道:“据他所说,母子在此山中。现有千余喽,又有一班莫是强、陈勇、张金榜、魏祖仁、吴信忠、邓廷彪、余虎士、张鹰英数十名大将,青莲押寨夫人。将来时至事起,正可合兵。弟此去头一功!吩咐喽摆宴,与四弟接风。”一时里边夫人与八小姐,亦知了唐吉母子下落,个个开怀畅饮。云卿又道:“愚弟一件事已遂了。但未知李光二弟所去何如?令人盼望。”酒未散,忽见李光白手回来。云卿请他入席,问伊所办的事,前去何如?李光道:“弟承了大哥的命,去到桂阳地面,寻着素兰家中。他的母亲说道:‘大哥去后,即被张豹捉去。又被鼠么偷去,逼他为婚。素兰不肯,用个计较将贼人杀了。后又投塘而死,众人聚金殓葬去了。’弟是以空手而回。又到崔荣船中,问及那只宝鸡。他说竟被奸人骗去。”云卿哭道:“那宝鸡犹是贱物。至情人被害身亡,使我日后难以见面,教愚兄好不悲哀!”各人齐劝。是日酒席,终不能尽欢而散。谁知旧日那个夏光,因开鸡厂,领教过公子的鸡,知是天下无敌。自家因为自来赌场花销,般般皆善,把十余万的家私早早散完。又食出一个洋烟的大忍瘾,一日一夜,一两有多始能止得喉咙的痒。他日夜无事,孤伴灯眠,旋拟鸦片筒为竹窍山人,且替他竹窍山人作了一传。其词曰:山人性倜傥不羁,从赤松子游,得其术,善辟谷、吐纳引导。以故少年侠邪,游辄挟与俱,间为诸妓所惬。然傲逸无度,挥金如土。守财虏每戒绝之,而窍固自若。体不盈尺,肌理滑泽。面点黑似鬼,颈际嵌以百宝。以火灼喙,不知痛痒。腰下有穴,深寸许,塞以绵纸票,不知欲何为也?窍固胡产,奉胡教。功令访捕,然窍丰于贿,即公然出入衙署,与长吏相往还,卒无眚。生平不善谷麦,而喜水厄。久与居,鲜不为所化。窍尝自言曰:使吾得操尺寸柄,当令强悍者化为文弱,燥急者变为善柔。须天下皆温文尔雅,无事销兵衅甲,而暴戾自靖,其恃所长有如此。旁通岐王,止泄泻,起沉疴,所最长也。看官你道那传如此绝好,非真好此道,决不能道出只字。然为人既染了这种,即身家就是个王十万,日日用了一两二两,自然心瘾渐渐进,产业渐渐退。不在话下。那夏光把大注家财都没了,只剩了一个捐纳昭勇将军奈又换不得钱使的。遂人穷行短,比从前更自狡猾十倍,一日,思起云卿公子的鸡果然能干。今又闻云卿被捉,此鸡必然还在崔荣船上。何不前去取了回来?与人家打打,不愁富贵不可复图。主意已定,左查右访,果然知道崔荣的船尚在此处海面开摆。夏光忽然心生一计,托名请他的船往别处折鹌鹑。二家约定船钱,夏光携了数人下了船。窥去此鸡还在,住了数日,设定圈套。夏光一日正在船中,将一个鹌鹑来把。崔荣见有一个齐齐整整的官男,到船中拜访昭勇将军。坐定,那人即开口要将八百银子与他买了只鹌鹑。夏光要他一千两银子,崔荣等亦从旁相佐,减理六百两银子,将那只鹌鹑卖与那人。议论一番,那人暂送过一百两银子,与夏光作定。约定翌日,银雀交易,清讫而去。崔荣见那人去了,徐道:“岂料世间多如此值钱鸟兽!就如我船尾的鸡,前云卿到来,已不惜三百两与我买了。今贵人的雀又值六百两银子,真个人不如鸟!”夏光道:“我尚嫌价少,贱卖了。”议论一番,那夏光开灯过了瘾,夜深皆寝。明早,崔荣出来开了船窗。见官桌上悉是花生壳,中央帽子一顶。崔荣只欲拈了此帽将桌上扫净,以免客人起来,致嫌堆积不雅。又凑着那位将军未起,竟举手向那桌面用展布轻轻扫去。适那巾子又碍着,只得拈起那顶巾子。谁知昨日估价六百两的鹌鹑从巾子里一声飞去了,唬得崔荣大惊失色。夏光从帐内闻飞了,起来说道:“不好了,你走了我六百两银子!”崔荣道:“是小人一时不知,放了将军的雀。非故意者,求为原谅!”夏光道:“世间凡事,皆易容情,唯有钱银二字最是难的。这雀你昨日明明见是人家约定六百两银子,如今拿出若干,当让与你买了便罢。”崔荣道:“小人操舟为业,水泛为家,那有的重价赔与将军?”夏光大怒道:“难独是我白白送了六百两银子与你么?”崔荣不敢造声,又见从夏光来的一人,起来劝道:“船主一时不细,故失了将军六百两银子。此是大事,非同小可,谅将军处未必便休。但崔荣你赔来亦是易事。”崔荣说:“小人前日,虽受过云卿公子鸡银三百,但还些旧帐,又一向并无生理,使费尽了。三百两赔偿,岂是个易事?”那人道:“你一时记不着了?但怕你不愿赔的。若是肯时,便有说未罢。”夏光又道:“既是有,如何不赔?”崔荣狐疑道:“小人若有可赔,便赔了,断不敢图赖。但真系十分囊空,那有不自明之理!”那人道:“今将船尾的鸡送与将军爷爷。他或听我劝来,或肯与那雀作填,亦未可定。何难之有?”崔荣答道:“小人非不割爱,奈我前时已用过云卿银三百两,恐他日后到来取索,如何了得?”那人道:“你真呆仔,有目前不顾,顾什么日后?还要将那个替法,浼爷爷为是。”崔荣终有难色。夏光对那人说:“你替他说什么!我拿他见官罢。”一手执着船主的胸前,要缠他上岸。早惊动船尾一班内眷,已将此鸡连笼献上,且说道:“求爷爷看那位相公的面,暂收此鸡,饶他罢!”夏光犹忿忿不肯。众人又苦劝一番,那人始接了此鸡。夏光放了手道:“总是我朋友耳软,便算你好造化罢。”遂怒怒骂上。须臾,打叠行李。崔荣只得眼睁睁任其携了宝鸡,上岸去了。岂知夏光先设定此个骗局,此鹌鹑原不值数十个铜钱。他密地着人到来,假说出六百两银子。使崔荣眼见认个是真,抵此重价的。又先晚将巾子龛了此雀,故意堆满各物,料得来早崔荣必扫台中。计过强骗他的鸡,以便回去与人家斗斗,赢的钱财花散。不料果然遂得他的意。骗了此鸡多时,李光才到。那能取得回山,送上大王?只是便宜了夏光一番。正是:

  田园立尽心偏险,矛盾不操盗始强。

  夏光骗了此鸡回去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夏郎棍中遇棍

  诗曰:

  一山还有一山高,棍中各各出英豪。

  岂知棍来和棍中,转为他人作老奴。

  却说那夏光既骗了此鸡回来,持与人家一斗,果然所向无敌。数月间旧业赎回。床上灯火不绝。早惹来一班北京南京闻伊赢得一注大财,欲再娶一房侧室。无何,即有老翁觅他博戏,以五十两为注。夏光嫌他的少,老翁道:“何妨暂且则剧。过日,小女过了聘再来赌,三五百都有了。”夏光闻他所说,一一查究,知他有个女儿十分美貌,再醮盐商为妾,约定礼金五百两。夏光即时起了心,问道:“令爱曾接了定否?”翁道:“盐商今早正欲下定,我嫌礼金尚微些,是以未接。”夏光道:“何不嫁与晚生?倘见过如果中意,我多送你一二百。何如?”老翁道:“更妙。”二人遂不复赌,竟携手同到那老翁家中。见他女儿果甚美貌,夏光遂即交了二百两银子,与老翁作定。又过了数日,通了名帖婚书,寻一间洁静房子,娶了那女子回来。及入洞房,夏光方仔细看了一回,真个是倾国倾城之貌,叹了一阵,方与他扯了一些闲话,他自言姓胡,表字曼情,先前曾源一大贾,夫死再嫬。夏光被美色迷性,遂一把搂过,滚至床上,曼情含羞带怯,浅笑吟吟,夏光亦发火动,腰间那话儿早已饥渴难耐急扯裤儿不下,倒是曼情探纤手解其裤带,卸掉裤儿,那话儿一跃而出,惹得曼情一滇,纤指捻住,摩荡不止。夏光气促声颤,急去解曼情绣衣,尽悉除下,见玉体毫光微射,两窝酥乳,花苞白中透红,丰隆柔腻,少许茎毫,长不及二寸,探进一指,紧狭深幽,花心嫩滴滴浮起。夏光欲心火炽,立刻上马挺枪就刺,曼情忙摆正身子摄开双腿儿,牝门洞开受射,恰逢尘柄迎风而至,嘭地一声,已入九层深台,曼情浅吟低哦,双臂紧搂,腿控于夏光臀上,帮衬其深入,,夏光耸身大弄,觉琼室春生,丽水又造,液沾滞松温暖美快,快畅莫禁,加力弛骤,霎时五百余度,曼情情兴大动,香肌通风,摇摆不定,口中咿咿呀呀,似小儿夜啼,夏光长枪大展,杆上拱下,起落不定,贯透花房,津津流露,曼情畅快不绝,心舒意美,体骚殷殷,要紧之时,牝中锁禁,夏光龟头酸痒,急吸气彻目,不曾走了一滴,曼情火盛情涌,荡语淫辞,无般不叫,夏光策马驰骤,一口气三百余下,曼情高叫迭迭,身颤舌冷,遂丹飞水定,四肢难举,早歪重茵,夏光尽未展之兴,推起曼情双腿,置于肩上,耸身挺起紫胀胀尘柄重入花房,摩荡抽拽,曼情春兴悠转,心花又开,身如扇摆,,美液滚滚,肢体无宁,夏光奋力直刺,往来生滋,耐战多时,钻伸入缩,耸抽顶挑,用尽平生力气,曼情身颤腰酥,春兴弥发,款款相迎热腾不已,淫水淋漓满床。夏光大贾余勇,憾上坠下,送则至根,抽则露首,又往来抽拽者一千余度,曼情吁吁气喘,双眸合紧,被翻红浪,丢了数次,昏迷几回,爽快难禁,情穴堪堪欲颓,雨打花残,狼籍一片,浑身存液,满口香津,勾住夏光颈儿,丁香舌吐,花心梳拢。夏光觉龟头似小儿口咬一般,舒畅难停,龟中玉液,渴饮香涎,收束不住,披靡而逝。曼情仰承,肢体若绵,歇了片刻。曼情复作,推夏光仰卧,以牝就夏光尘柄,两手掳臀,一举一落,夏光力疲,尘柄缩软,曼情性起,扒于腹上,大吮大吸,金龟陷没,夏光一挺尘柄又起,曼情舌绕龟棱,唇贴青筋。尘柄越发劲蛹,昂昂然冲天而起,卜卜乱跳,曼情纤指捻扶,跨马而上,照准就吞。尽抵玄珠,紧紧相扣,生成一般,淫水刹那彼溢,溶溶露滴尽湿茵褥。夏光手抚酥乳,腰下着力,踊跃连环而捣之,曼情娇声颤作,颠套不休,两意绸缪其乐无穷,又丢了数回,大弄了约一个时辰,夏光意犹未足,令曼情立于床上,弓身手扶床栏,耸起肥臀,做那龙阳手段,降阶相迎,不意那曼情后庭道履甚易,早进空谷,,顿觉妙甚,曼情亦十分受用,反手抚其柄根,恰逢夏光大动,止阴之间,尘柄一抖,走些元精,被曼情急止住。夏光又杆击枪发,奋力大钻,连顶数度不止,曼情失手,首抵于床,夏光捞着腰胯,任力冲突,曼情手足软麻,云鬓级坠。诸般淫叫。夏光大创大刺,深浅任投,拱拱钻钻,无限其乐,情穴汪汪,尘柄绵绵,忽然间煞禁不住,尘柄跳跃,露飞幽谷。曼情亦淫声娓婉,若丢了阴精一般,二人相禁不住,仆跌于床,云收雨散,一梦之间,金鸡唱绝。与他到了数月,夏光见一少年衣衫褴褛,到来门口。自言胡彬,要见姐姐。仆人通报,夏光在旁见那女子意欲着人出去推他,不愿相见。夏光道:“既属令弟到来,亦是一场心事。岂可令他无味回去?”女子道:“我夫有所不知。我的顽弟,不理生业,惟嗜博。到来非赊便借,故不愿见他。”夏光道:“切肉不离皮,须见他为是。”须臾,命人传入,胡氏且切责一番。胡彬道:“父亲去了广西桂林埠内出官,今有书回来,着我到彼埠中,造个秤手。意欲前去,但爹爹去后,我一向番摊不利,连家中所有,一一干净了。今欲来向姐姐处挪借二三十两银子,赎回各行李,然后可以起程。”曼倩道:“父亲虽系去了,但回来叫你的话,想未必真。总系番摊不利,要前来骗些银子回去,花花散散便是。”胡彬誓神咒愿,以示真情,胡氏又只推道无银。夏光见过意不去,又代浼胡氏一番,且说道:“待我送他三四十两,好么?”胡氏道:“不可。倘你若与他如此甚易,他便时时来寻了。况我的弟,安敢以外戚累君?我与他自有个法。”外面胡彬又再三求浼,曼倩道:“银我实无的。但桂林之后果若是真的,为着你生意门路,待愚姐着人拈些首饰去当了二十两银子过罢。你有了银子,即可前去,不宜在家赌博。”胡彬道:“那个自然。”须臾,摆酒相待。胡彬认是个花散中人,夏光又取出一两旧正工,与他联床一番。夏光入内见胡氏,密地先交银二十两,交与那随嫁贴身的使婆,又教他显持了一只金串,去街坊空走一遭,回来藏过了金串,献出二十两银子与胡舅爷,假言当的回来了。胡彬收过,是日尽欢而散。过了数日,胡彬又来,要见姐姐。夏光见他衣服齐整光鲜,与前来的模样总是不同了。曼倩闻知,出了中堂,与他相见。问他不去广西,到来何事?彬说道:“如今我的姨丈遇了官司,着我与他调停,是以不能即去。且姨丈被官审断罪,他不应,要罚五千银子抵罪。现须措办呈缴,奈一时囊空,今欲将某处田上六顷,要卖六千银子。弟素知姐姐有银八九千,何不与他买了?一来有租收,二来我弟又得些中钱。岂不是一举两就?”胡氏道:“你姐安得如此大财承受?”胡彬道:“勿蒙我。姐未来夏府时,某大娘与你借去三千,某三娘与你借去四千。尚有许多零星,弟不及知的。置了田地,利虽微,较借与人家更稳些。”夏光闻舅爷说出有理,从旁劝道:“无银便说不得。倘若有的,贤弟所说,未尝不是。”曼倩闻将军说,始改口对胡彬道:“银虽有,但恐一时立取不回。你须禀复姨丈姨母,求再等十余日始能交易。他若肯时,你回来说知,待我好及早措办。”胡彬去了,往反数次。夏光遂问胡氏道:“现今措办足未?”胡氏道:“只取回得一千,妾念已事良人,夫妇青春,料无再变。即买业亦要写良人的名字,孰不若你今暂计办了六千的数买了,救他燃眉。日后爷爷倘要银用,妾收回各欠尽交爷爷便是。”夏光道:“那个使得。”数日,取了五千两银子交胡氏收贮,以便同弟郎前去交易。胡氏又道:“虽姨丈的事,妾已打听明白,原是真的。但顽弟为人十分诡谲,若是遽然携了银子前去,妾倒难以信心。不若爷爷明日与舍弟前去姨丈处丈量实了田亩,与他回来立数领银。成不成,银固在家,方为稳当。”夏光道:“爱娇造事,倒是个十分主固。胞弟尚且不信,况信得别人?”胡氏道:“如今世界不同,须防备更妙。”夏光又赞他谨慎,竟安心与胡彬前去。过了一河,又行数里,到一村舍,道是姨丈家中。须臾,见一老叟,甚是诚朴,出来导他入到中堂坐下。彼此领教一番,那老叟声言进去取茶奉献。少定,胡彬道:“姨丈进去太久,待我催他,好去量田交易。”又去了一会,夏光疑他两人何久不出?叫他数声,全无应声,只得探首入内。一见不是内眷,原系一个芜宇。大步进去,全无一个人影。后便有短墙,可跳出的。夏光可不狐疑,只得转步回家,心内犹赞道:“胡氏虽属女流,倒是仔细。可幸听他说,未曾携银来。由此观之,胡彬果糊涂的。”一头行,一头说,回到家中。一手推开大门,正欲进去对胡氏说个原因。谁知寻到房中,全不见曼倩。大声唤来,总无人应。连那跟来的使婆,并那五千银子,及家中一切抵钱的东西全不见了,单剩各移不去的物件。夏光惊定,始知中了奸人的计。自家去骗人,又被人家骗去。真个一山还有一山高!说出来反被人耻笑,只得哑忍,密动访查便了。谁知那班光棍知他还有余赀,心犹未了。那胡氏原系妓妇,认父认弟,总是假的。夏光无奈何,过了数月。一日,忽见胡翁裘马甚都,到来要见女儿,夏光明知是个跳害,但有口难言,只得直斥骗了,又来骂了一番。胡翁到底占他的上风,枉道:“你将我儿害命埋尸,要持了名帖到官司处理论。”唬得那夏光一身大汗,只得改脸,好言相奉。送银子三百两与他作偿,后添到六百两,翁始首肯,即刻索了银子而去。夏光好忿不过,被他暗骗了,又强骗。止求无事,只得如此。奈夏光一时忙里,又上了他当,交银时记不得着他写明个字据。被那老翁回去,欲仍未厌,竟在本处衙门,以生死不明等故,告他一状。官又批个准拘讯严究五字,早有个行走衙门的好朋友一见了状榜,即回说知。夏光着他打点,后请人用些银子去县里抄了那个状词回来。果然所说十分利害,人命重大,非同小可。数日,即有差役前去,声言下次即要搜屋。夏光终恐不免,完了家身,须防性命。左思右想,见自家曾习武艺,又有此宝鸡,何不去暂投了响马?过了数年,事寝时然后回家。但得此鸡长在,何忧不再有个富贵的日子?正是:

  报应若教大限近,旧物终须反故人。

  正知夏光所去如何,下回再办。

  第二十八回  唐大王喜逢旧物

  诗曰:

  复获珍禽有所因,何殊堂燕不嫌贫。

  独怜风雨喈鸣处,天涯犹有未归人。

  却说夏光为了这种官司,只得安顿家小,携了金银并那宝鸡,如逃走一般望济宁进发。心中实欲往投响马,为安身计。那夏光原不知这响马大王就系唐云卿,并这鸡该还旧主的定数。至唐云卿自到双谷口,这九焰山称了孤道了寡,立心正要招兵买马,为复仇计。遂与山中众等,立了五条号令:第一条,各人无事,个个要出聚英堂,练习弓马。及进退坐作击刺等法外,即在山中走上走落。饱食后,便不许休止。诸人不晓大王要善走的原故,无不哂为儿戏。但王令不得不遵,一班遂练成如猱升木一般。第二条:下山巡视,凡遇魁梧汉子,须要劝他入伙。第三条:往来如系逃难的,所携不许有犯秋毫。第四条:富商大贾所有财物,只取其半。第五条:所过若系朝廷命官及一切粮饷贡物,尽劫不饶。这五条号令,早已大示。特高悬堂上,俾众兄弟有所法守。自然这班喽,个个奉行无异。一日,正在山下巡缉,适夏光来到这里。喽喝他要他要买路钱,夏光道:“你们就系九焰山大哥么?”喽道:“失礼!莫不是你要问明,异日可去官门出首么?”夏光道:“非也。我正要见你们大王。方肯献上买路钱。”喽喻他来意,问道:“驾上莫非亦要到山中过活不成?这种买卖不是十分有味的,除了风寒雨湿,与反撞着敌手,劫来劫去,将所得会计分开。每日一人亦不过值一钱几分了。”夏光道:“如今光棍世界,别的亦是艰难门路,据说所得便是好了。烦众位带我上山罢。”喽说道:“慢着,凡要上山来者,须先任我等搜身。看有无利刃毒物,是否奸细,乃可引去。”夏光是真心来投的,遂任喽遍搜。喽见光囊中只有数十两黄金,身边并携了雄鸡一只。一喽戏说:“闻之《礼》,凡贽,庶人执鹜,鹜,鸭也。今驾上反执鸡来见我大王。得毋鸡鸭皆为人家中常畜,彼此一体,故亦可执鸡么?”夏光道:“再不意你有如此书囊,意来做贼。”喽说:“我不独有书囊,且善七篇七步,以及辞赋诸般。因一班衡文使家取财不是取才,我忿着不能上进,故欲到这个地方。三年五载,剩得一千数百,方回去考试了。”夏光道:“何不在家教学?”喽道:“你又蒙了!试想世间三家村、冬烘馆,有多少金?总是轻酬重责便了。”夏光笑道:“极是。但文墨客尚且来此,怪不得我等破落户的亚官仔。”两人一头行,一头说,已到聚英堂上。喽先入禀告大王,始传夏光相见。夏光心内要看大王是谁,不知原是前日厂内相逢的门客,南楼义兄的恩主!急急跪下,并献上黄金十两,说道:“昔日既蒙大义汪涵,今又蒙收纳。薄资不腆,乞大王一体收纳。”云卿亦认得他是夏光,说道:“既蒙故人光壮敝寨,为幸万分!行此大礼,反折了我的福。又何敢受此重币?”遂亲手扶他起来,又说道:“今日见将军,如见吾兄南楼之面,比如将军到来何故?”夏光遂将被棍受诬的官司,一一说知。云卿道:“如今盲官黑帝满布朝纲,真个令吾等不得不到这里地方躲避。说起令人可恼!贤弟就在此安身罢。”遂命喽摆宴,与夏光接风。夏光已见大王是宝鸡旧主,谅难隐过,只得又徐徐献上。云卿见了旧宝,接在手中摩美一番,大喜道:“我日前命二弟往取不得,意惮牺化为黄雀。不料倒赖将军带来,又是个堂前的旧燕。未晓他还识旧主人否?”须臾酒上,李光、马如龙、刘英、林桢皆入席相陪。酒至半酣,云卿说道:“死者既追恨无穷,存的如妻子、如贤妹,以及旧将旧友,皆已聚首一堂,真堪自贺!独吾弟毛天海自桂阳分袂,到如今参商两地,未晓他春风得意否?真令我不胜晦明风雨之感!”林桢道:“江上鱼龙原共逐,天生我辈一般同。彼此有心,将见日后自然杨柳一家,何有风不从虎之理?目下尤当畅饮,勿效儿女态为是!”云卿见其说得有理,是日尽欢而散,终不免觉时时怀着天海。或梦寐追寻,或诗歌遥念不等。谁知毛天海自别了云卿,果然三场得意,先中了状元。一载那时即欲回去,拜访二位哥哥。不料嘉靖因前枉杀那尚杰,一时撄怒上天,祝融示儆,把乾清官等处地方竟遭一炬。这张德龙忌新科状元不早去拜他了门,心内十分可恼,又查知天海是个贫寒。自来凡修造皇上的地方,并王河诸务,虽承办得清楚完稳,便有功。若问库内所发的工料费银,一切秤头银水以及物价低昂,无不要补贴的。张德龙遂上了一本,说道:“毛天海是个新进。既属状元,料必大有干济。他又广受皇恩,正思图报。乞圣上命他督理修辑宫殿,试其才调,以便将来大用。”德龙言来嘉靖无不准的,一见本章,果然命他修辑。是以一向被这个差务羁身,不能离京寻哥哥。尚幸他果有经济,凡用砖瓦木料一一因宜合度。不特不须解囊,并皇上所发的银有剩,呈回归库。嘉靖大喜,工竣,升他为都察御史,随又点伊为两湖提督学政。意旨一下,天海心中大喜。正遂他欲往襄阳拜探南楼,并一路访云卿下落的意思,即刻起程。多时来了两湖,官员齐接钦差大人进衙。毛天海一一落学行香放告讫,循例封门考试。不一日,场事完竣。天海静里改了装,来到襄阳城,问刁南楼住址。有等说道:“亡是公。”有等说他回了乡。天海又使个小钱,请街坊上的闲人引他到了刁家门首。天海独自叫门,内婢道是王廷桂回来,杯内余滴,碗上残羹,少不得厨中又有一番饱饫。急急开了门,谁知是一个白面书生,只得入内禀告夫人。素娥屏后窥看,生平未睹,开声问道:“那位官人,姓甚名谁?辱临何事?”天海说:“小生姓毛,名天海,正系夫人的小叔。特来拜访哥哥。”素娥答道:“失敬!叔叔来迟了,再世始能见你哥哥。”天海道:“我一路而来,亦略略闻人说哥哥已死。但素知细嫂王氏有了儿子,正欲前来见他一面,以叙叔侄之情,不枉他父亲当日与我结拜的大义。”素娥道:“再勿要说起王氏!”天海道:“难独他一连死了不成?”素娥道:“他死了便好!”天海闻见此语离奇,急问道:“死好何来?”素娥假哭起来,遂又假捏月娟如此毒死南楼,如此焚了材,并携了儿子老仆逃去。天海不知,句句听来,肠里落珠,眼中生火,且答道:“尊嫂既属发妻,尊公又居显宦,斯时何不禀官究治?与丈夫报个冤仇。”素娥道:“严君远宦,今衙门内只看花闹酒。且又无据,难以确指,只得哑忍,惟望皇天报应他便了。”天海道:“既属私逃,便属可疑,何云无据?”素娥道:“虽则如此,但门内并无五尺,难以前去报告。”天海道:“尊嫂所说亦是。待愚想个方法,然后回来与尊嫂商量出首便是。”遂起身告辞。素娥一闻南楼的兄弟到来,又惊起自家的事。口中虽说,心内原十分不合,勉强周旋,故一时忘问天海的前程。又恃着毒夫无据,外家势大,总不逃往别处躲避。且说那天海回衙,心内想见据素娥说王氏毒死亲夫,总不是亲眼见的,但奈现在明明带了儿子与老仆逃去,事有可疑。但他又是个懒懒慢慢一样,既属真情,那肯罢手之理?据他说来,是似尚属未定。独可怜南楼枉死是真的,必须见了王氏,此事方有个定夺。但不知去向何处,平日亦未经面善。策画一番,难以措置,好不烦闷。适又值考试日期,所考诸生,刚是襄阳府属。少不得该县该府悉要到大人辕门,俟候送册点名。扃门后,始能回衙,此是常例。府尊吴翰一见大人,忽然触起他的心来。过了数日,无事即发差前去,请襄阳知府到衙饮酒。吴翰闻命,自念大人是个后辈,与己素无通过声气,且又名分悬殊,今特过署饮酒,难独为着府里所取案首或有不妥,故着去问话不成?但大人命,不得不去,遂快轿到了。进去见过大人,禀道:“大人有何教谕?特劳美意召宴。”天海说:“非为别事。本学见数日取士,有劳太爷协力。凑着无事,故屈驾敝署,共佐清谈耳。”吴翰道:“又来多谢。”须臾入席。酒已将终,天海道:“素闻太爷明察,不避权贵,本学有一案件,敢求代为。”吴翰道:“卑职自顾碌碌,但承大人命,恳为明示,回衙办覆便是。”天海道:“此事说来,终有可疑。”吴翰道:“何疑处?”天海道:“本学未遇时,因经过贵府,与本处一个刁南楼定交。后本学以事去,一向未能觌面。今奉主隆恩,复游此地,辄怀旧雨,已到南楼家中拜访。据他妻子所说,伊丈夫被二房王氏月娟毒死。又焚了棺,携了儿子逃去。本学与南楼既属五伦之中,怜他枉死,故求太爷着贵差密访王氏所在。倘若冤魂相缠,离去未远,或未可知。果能昭雪此冤,本学感恩不浅!”吴翰道:“王氏逃时还有别人否?”天海忙说道:“我几忘了,同走老仆王安。”太爷道:“彼时大人见到刘氏穿孝否?”天海道:“倒也似觉甚属容止齐整一般。”吴翰道:“据大人所述此事,必是刘氏造的。反推归妾氏身上,逼她逃房,正未可知。”大人道:“太爷何据知得?”吴翰道:“天下事总须断之以理。既系妾氏毒死丈夫,斯时无据中必有据。他为个家妇,又是官宦的女,那有不禀官究办?又王氏既属逃去,必图再醮,尚安顾前夫的子?”天海道:“英雄所见略同。求老爷回衙出个方法,觅出王氏。看其子母着落何如,便分黑白。所患逃去远方,无由质证耳。”吴翰道:“大人如此敦友谊,即南楼在地下亦必现个灵圣,以便伸冤。倘有音信,卑职自来禀复便是。”天海道:“得如此,吾亡友固然暝目。即事明白了,本学回京,且要奏明太爷的功。”吴翰道:“某平生办事,倒不计圣上知不知,只求尽吾心耳。”天海道:“难得!”送他上轿回衙。正是:

  自古大冤无不报,从今已恶且难逃。

  未知吴翰回衙如何寻着王氏,王氏现在何处,下回补叙。

  第二十九回  王廷桂告贼反呈赃

  诗曰:

  世事离奇尽倒颠,宿冤判白出天然。

  一朝天眼怜他处,自有真情在目前。

  却说那王月娟携了这个小孩并老仆王安,同住守丧,被刘氏用着火攻。幸南楼生虽系愚夫,死犹能为灵鬼,托梦教他逃走。又是凑着火势连绵,素娥真道他烧死了。专顾与廷桂日夜寻欢,并不追究王氏踪迹,所以他三人得保无虞。此是南楼不应绝嗣,皇天有眼处。他三人走出,暂且躲避,酌量个法子。王安本是有智略的,遂对月娟说道:“你我藏身不宜太近,亦不宜太远。太近恐被他的害,太远亦不知他的行为动静。投主人须要有势力的,日后或可以藉其扳援。”主仆酌量已定。值吴翰太爷处有一妾产亡,遗下孤儿,正欲觅乳。有一老妪怜他被苦,特用着数层手足荐伊入去衙中代乳。知府见系少年壮妇,十分中意,遂问他每年要多少工钱?王氏答道:“工钱多少不敢领,只有一老父,但求太爷统赐收留!父本精庖厨买办,以及洒扫司门等务。但父女在此皆有饮食均不取值。”适衙内正少一厨,吴翰遂命伊职管。王安平日固是忠义的,又加着意办理。久之大为本府另眼,且令他掌库署中钱财出入,皆任他意处,官亦不多究办。一日,王安侍本府房中看卷。王氏在外不知,因有紧事,直呼王安名。吴翰一闻,惊讶起来,怒王安道:“据你二人来时,说是父子,缘何女竟直呼父以名?如此看来,你二人非奸夫奸妇,则棍徒贼党。快快认来便罢!如不然,本府务必重办。”王安叩首流血,遂将真情实事告诉太爷。且说主仆二人来投,正望大老爷救恤。但为日未久,是以未曾恳请。吴翰怜他二人各尽忠孝,愈安心乐意收留他们在此。如长随一般。住了两年,适毛天海到襄阳。吴翰被他请去,为着代寻王氏的事故。吴翰闻了那个话,回衙向王安问道:“你主人有个福建省姓毛的朋友,你认得他否?”安答道:“本不相识,但主人是在桂阳路中与他结拜。他即上京求名了,并未尝到过旧主家中,只闻自旧主回家所说。我等正望他高中,日后或念着手足的情,与我主报仇,亦未可定。”吴翰将天海要寻他的话,说与王安知道。并道明:“天海现已到此为个学院,意欲带尔等前往。又见白白无凭,反受了下风。待我慢慢与你踏稳地步,方可进去见他。”王安叩首道:“得老爷如此恩典,我主仆生生世世难忘子!但旧主死后,老仆已查确系主妇与那医生王廷桂通奸,造个毒法。必是他二人贪图久会,造出来的。”吴翰道:“我想廷桂昨因别的告状又说是南楼表弟,假如是否?”王安道:“不过旧主人常常请他诊脉,实何曾有什么瓜葛?”本府道:“如此看来,两个必是有奸了。你且退去,我自有个处置。”王安退去。一日,吴翰携了王廷桂前日告总兵的状,前去禀见学院大人。天海接他进内,问道:“得无所托有了佳音么?”吴翰道:“倒有几分,但未得真赃耳。”遂将王廷桂本与南楼无故,素娥竟着伊出首捉那唐云卿。以此观来,无亲认亲,孤男寡妇,必有情弊。天海看了此状,急道:“既然捉了云卿,大老爷处后来如何发落?”吴翰又将到了山东,被响马抢去话诉说一番。天海忍不着,竟以手加额曰:“此唐家之福也!”呈翰道:“云卿系朝廷重犯。今见大人如此喜戚相关,莫非故人么?”天海道:“虽未识荆,但喜忠臣有后。”说罢,又恐吴翰再问,遂说道:“王氏的下落现在何处?”吴翰道:“现未嫁人,且住在不远。况卑职见真赃未确,主妇又要将事件归她身上,恐大人一时鲁鱼未分,实是不敢取她来招祸。”天海道:“王氏现在未嫁,守节保孤,便是个好人。况廷桂如此白地出首忠良,冒充姻娅,本学将来必要杀他!求大老爷回衙着王氏前来,俾本学见犹子一面万幸。”吴翰见学台遽此恨着廷桂,未知何因。回衙又向王安面前转述,王安禀明本府。始知天海、云卿、南楼当日原在新丰市内共结为兄弟。吴翰遂引着他主仆母子去见学台。月娟又将素娥故害,哭诉一番。天海留他三人暂住在衙内,慢慢想个计较与南楼伸冤,不在话下。谁知那廷桂自毒了南楼,将他的家私已得了一二,又且总兵又赔他银子二千,捐纳个典史,居然富翁。早有一班贼子知他所来不义,屡屡劫他。又一夜,窥他往了刁府,贼纠党多人开了他医馆门,慢慢将家伙什物拈得清清楚楚。他恃本府曾与往来,又写个叠劫的状子上去告了。吴翰唤他地保更练到来,勒伊捉贼,限三日交出。原来更练系贼,贼系更练。一时比责得紧,众练自知走不过,只得捉了一个近处积匪。将几件不值钱的赃物诬在他身上,一齐解到府里。悉是书柜药箱等物,适值未及传王廷桂到领。本府开了柜,看是什么的书。顺手捡了一卷《素问》,拿在手中一揭去,篇里夹了二封书札,吴翰展诵。谁知一是情书,一是着廷桂埋毒药书,皆素娥奉寄的。吴翰喜道:“再不意赃中又有赃!”急将手书捡出藏过,然后发签着廷桂到来领赃,不在话下。吴翰又打轿往学院衙内见了大人,坐下说道:“幸不负命,南楼的冤可立伸了。可叫王氏、王安出来商量便是。”须臾,主仆出堂。吴翰袖中出了两封手书,说道:“你二人看那个笔迹是否主妇的?”主仆再三审办,果见腕力依然。禀复道:“果系主妇笔迹。”天海道:“既得了真赃,事不宜迟,恐他知了消息又有变卦。且凑着本学在此结案,以便安乐。”吴翰道:“既如此,大人便代他们作个状子,到卑职处一递。卑职据着呈词,自然发签拿王廷桂到堂,凭办便是。”翌日,天海写了一状,着王氏去本府处递。且虑事有终变,况省内不独吴翰的衙门。恐对头再去上司贪官处播弄,遂又关下王安与南楼的儿子,并两纸情书。独令寡妇出头,以看事势如何,再作道理。果然递了状,本府收过。竟发差前去廷桂馆中,假称本府请他看脉。廷桂闻命,道是发财门路。且去官署,必须齐整,遂穿起衣顶,乘轿而去。到衙见了知府,礼毕。吴翰假作请他诊脉,坐下按去。指法未周,廷桂见座侧闪出一妇人,跪下道:“冤家现在求大老爷即刻究办。”且手中拿着一状呈上,吴翰接了,对廷桂道:“本府适因病目,近日状卷不能久视。先生现捐了吏员,不日出身,就要接着这个。何不今先看看民情,代本府诵来,大众一听?”廷桂转眼看那妇人,好似刁宅旧日王月娟一般,心中十分畏怯。适本府又着自家请她的状,诵去,句句道着自己与素娥的真情,难以卒读。只得除了顶子,忙忙跪下道:“此妇捏小医生,乞大老爷作主!”吴翰笑说:“本府意更有别个,王廷桂,谁知就是你么?勾引人家妇,陷人毒死亲夫,真好个捐纳的吏员!本府已知得明明白白,快快招认,免至动刑。廷桂还说:“并无此事。王氏不过与主妇不睦,故诬主妇,累及小医生的。”知府道:“不打不招。”左右遂将廷桂打了四十,廷桂仍死口不认。再用夹棍两足,眼散似枯,唇际受了数百皮条,上下坟起,血淋漓,数齿落。屡问屡不应,刑三上,须臾死去。知府命抬出大堂,以冷水喷面,始苏。复带入,又问他招不招?廷桂说:“冤枉难招。”呈翰又虚喝用刑,且谕他道:“你既平日与素娥绝无往来,何能彼此同谋,出首云卿?且又非亲非故,状子上冒认他丈夫的表亲。孤男寡妇,非奸而何?你若是招了,免至受刑,本府开了一线生路过你罢。”廷桂自知无方可辩,心内想道:“我即认了,亦属个奸情,架责为止,未必便能杀头。”遂认与素娥相合,南楼未死,业已多年。今复不能忘情,久久一往,并无别故。吴翰假说道:“素娥说你还有一服药散送与她,此又是何故?”廷桂诈朦胧答道:“她一向服小医生的药饵,数年中药散,记不着了。”吴翰见其被刑已重,恐一时死了反无生口相证,着差暂将两造人犯分押。待刘素娥前来,看她如何,然后作法结案。知府又发了票去捉素娥,且暗中命女禁好好看待月娟。正是:

  乐极竟忘悲后苦,罪盈难免孽中仇。

  欲知去捉素娥何如,且看下回自见。

  第三十回  曾英受赃反旧案

  诗曰:

  三百而翁自古然,可怜方面尚贪钱。

  他时受遣凄凉处,不及归田共着鞭。

  却说府差去到刁府上,说道:“我们大老爷,请夫人到堂问话。那王廷桂医药先生,现在三间伫侯香舆,一齐赴会。”素娥闻本府相请,有什么好事?况又说情郎在了三间,凶多吉少。只得命丫鬟取出二十两银子,作茶资送与各差,说道:“求列位官头回衙禀复大老爷,孀妇明日到堂叩见便是。”各差见她是女子,难以动手。又蒙送了银子,只得说道:“须求夫人早到,勿累我等比押。”素娥说:“这个自然。”府差叮咛而去。素娥火速着人前去使个钱财,访查回来。果说被月娟控告,廷桂现在收监,素娥心中好不悲恐。翌日,即有差人前来,奉上一函,系廷桂手书。诉开说着月娟如此告发,本府且察前审官有无偏毗情弊。吴翰一见了曾英的文书,知是素娥恃着外家的势前去贿嘱了督宪,乃有这个札谕,只得再去学台处通知。天海闻了这个道:“本学早知有今日,故留下王安在外,并暂且隐过那情书不出。正防上官吊案去,要沉了这个真据。但上司吊案,下属断难抗拒。目下须要即刻打发王安密地到京,告了部状。待圣上命个钦差前来审断,方能收拾那班奸党了。”呈翰道:“妙计,妙计!但须要火速为上。”学台当下再写了一状,吩咐王安到京如此如此。吴翰眼看王安去了,然后放心回衙,又被督府文书前来催解那案卷。本府只得先吊出月娟,吩咐道:“想必仇家贿了府台,如今前来吊案。你去到大人处,他叫你如此招来,你只管招了,免得动刑。不日自有打救处。”王氏哭泣,叩头领命。吴翰带齐犯卷,进城去见大人。曾英拍案大怒道:“好不知时务的知府,见了少少的钱,眼内便放了光!要将宦女良民诬捏,独不顾顺天府尹刘大人的面子么?”吴翰打躬禀道:“卑职只知替主上办事据着道理,知有什么顺天府尹?知是什么大人?”曾英道:“好大前程的知府,待我审实王氏送讨多少银子与你受用,才上个奏章。看你那时知有大人否?退去。”曾英随看过府卷,叫廷桂上前问道:“你真否与素娥有奸?”廷桂道:“犯人本是个捐纳吏员,素知国法,那敢勾引官家的妇人?”曾英道:“既非真情,如何在府处招认?”廷桂道:“大人明见,苦打不得不招。”曾英道:“这也难怪。本部堂如今上个本,与你伸冤罢。月娟过来,比如吴太爷受过我少财帛?”王氏道:“犯妇孤苦一身,哪得有财帛?”曾英道:“快快招了,以便本部堂入奏,免至动刑!”月娟本不欲招,只见督府一喝,堂下应声如雷,耸危心魂。早被一班刽子手打了数十下嘴,忍痛不禁。知府又曾吩咐,只得说声招罢。曾英又问:“终归多少?”月娟道:“听从大人所说便是。”曾英道:“少极都要招认四五万。”月娟道:“就是个四五万。”须臾改了口供。英意正欲奏过本,将王氏正法,庶不负刘俊夫人的盛情。谁知那王安日夜星驰,数日间,曾英尚未拜本,他已早到京师。刚是朔望,王安打听着少师梁柱参神回府,即拦舆递了一状。梁柱收了,随命将王安循例发监,即将此状奏上圣主。嘉靖见道着顺天府尹的夫人并女事故,适刘俊正在殿上排班,嘉靖即唤他到御前,问道:“卿家的女儿系素娥、子婿系刁南楼否?”刘俊道:“正是。但陛下何由得知?”嘉靖遂将王安的状辞付与刘俊自看。刘俊接起看过,说道:“再不意那贱人,在家造得这个好事!能不令微臣汗颜么!”须臾,曾英的本又到。值日黄门官呈进,御览毕,嘉靖又对刘俊道:“若非督府有本,据那犯人王安一面之言,几枉了卿家的女!”刘俊道:“曾大人所奏何如?”圣上又将此本交与刘俊,且说道:“卿家看来,试试猜着那个是非。”刘俊接了,再看过,奏道:“以臣愚见,终是曾大人说的非,王安说的是。”嘉靖失了一惊道:“何见云然?”刘俊道:“王月娟总属小星,原因家贫,卖身葬父。王安系他旧仆,怜主人节忠,易主追随,同王氏一齐往事小婿。微臣在家时,闻之最悉。可知他二人平日是个忠义的。今南楼已死,王安何之不可?若非真情,并非念着旧恩,必且早投别处,以谋生活。安肯遥遥万里,替地下人伸冤?况前审官吴翰为御史时,有冷面之称。为人不被权贵,自来或与曾英大人不睦,或曾大人受微臣贱房的嘱托,竟然为不肖女左袒。故有这番反案、诬捏忠良的本章。此理甚明,不审自往。求主上勿被他蒙过。”嘉靖道:“似此奈何?”刘俊道:“我主必须着个忠梗有智略的大臣前去复审,方可结案。更要即刻发谕知府,吊回人犯监候。以防曾英见了部驳,将王氏行了毒手。”嘉靖准奏,果然先发谕吴翰,札到凭文须立即驰往督府处,将人犯案卷取回。候钦差到,核实复奏。那个是刘俊老练周虑处。嘉靖又问梁柱道:“廷臣那个可去复审?”少师道:“刘俊如此公而忘私,国而忘家。此行就命他承办,以成他的无阿志节。免天下人不知者辄议他有容宽妻女罪过。求主加恩准奏。”嘉靖大悦道:“少师真个因事处宜,因人器使,不愧宰臣气识!刘卿家肯往否?”刘俊奏道:“肯往。但微臣的家事,微臣独审。我主大度,总信得微臣过,微臣反自信不过。还求我主全恩,命少师同前监审,以示无私。”嘉靖道:“更着。”梁柱急跪下奏道:“微臣亦愿往。但臣有二件事,求我主允请。”嘉靖即着侍御扶他平身,说道:“少师年迈功高,正合不名不拜盛典,方见我朝股肱心腹之爱。即有二十件事奏来,朕自允肯便是。何须如此?”梁柱又再叩头,先领了恩,方奏道:“第一件,臣去到湖广,审得是非,不论那个,皆要行正王法不贷。”嘉靖道:“正要如此。比如第二件?”梁柱道:“臣自壮年出仕,历相数君,位极人臣。素荷朝廷大典,臣诚死不足以报。今又遇我主御极以来,言听计从。观古来赓歌拜,鱼水相得,不过如是。臣所以日夜忧勤,知无不言,听无不举,每思报称于万一。奈年迈八旬,两足无力,心志旋虚,过目辍忘。又复多病少食,似此难以代朝廷办事,臣实欲此行顺路回乡养病。倘或藉我主大福,得须臾不死,数年后,万寿称觥,臣必回京,岗陵上颂。”嘉靖道:“少师总属有年,而两眼光彩,料事多谋,正朕之手足,安忍少师一日不在左右?”梁柱道:“总感眷顾,臣非草木,岂孰无情?但年老的人,原朝不保暮,况筋力就衰,任事无能,转有负国家重禄。此区区微意,愿得以乞骸还里,皆我主之赐。”主上见其坚意难留,只得道:“少师回去,倘身稍健,自必再来,少慰寡人饥渴为是。”少师谢恩从命,退班。各叠行程,并将王安一齐递解回籍,以凭面讯。翌日,天子赐少师黄金百两,丝缎千筒,人参十斤,御医二名。都门外摆宴饯行,送至三十里余,少师力恳车驾回宫。天子道:“少师去了,朕少了一手。将见天下事,内有响马,外有夷人,日后倩谁与朕平服?”少师道:“主上待臣下如此推心置腹,何忧廷臣无出微臣上者?只须择人受职耳。”说罢,君臣皆有涕泪。少师口占一律志别。其词曰:恋主心诚未忍归,纶扉华发切瞻依。何期子告同终始,特许陈情到细微。七字宠颁同列感,十行存问古人稀。引年自是忧耆硕,高蹈投簪事总非。吟罢,又有一班文武送至五十里,梁柱一一辞过,且说道:“此去未知何日重逢。但愿诸君锄奸保忠,努力君恩,勿污史册为是!”个个拜受回车,刘俊遂与少师一齐出京。正是:

  朝廷升斗无多费,已困英雄到白头。

  未知二大臣同去如何,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刘俊公事而忘私

  诗曰:

  忠臣只合矢公忠,那有妻儿在眼中?

  更得少师来共断,靖共忧喜一般同。

  却说曾英上了一奏,素娥必意决然无累。独学部与知府,自打发王安进京,未知事体若何,二人日夜挂望。一日,吴翰正在衙中看卷,适号房呈上一部文,拆开读来,喜溢眉宇。急急报知天海,即刻上省叩见督府。呈上札谕,要将人犯卷牒领回。曾英闻见,始知此事钦差到审,必然反复,心内正想将月娟夺了水米,今又奉谕要将他交回,难以抗拒。只得怒道:“本部堂现有事!数日后始传你来领回人犯便是。”吴翰说:“此乃君命。卑职只知奉照,不知大人有什么事?”激得那曾英气忿忿,总不欲将月娟交他。吴翰见自己官卑,难以颉颃。又回去请了天海,同来索取。曾英道:“大人不过是个试差,理什么民情事?”天海道:“本学身居兰台,职居言路,不独民情可理,即督府大人的事,想亦奏得!倘若不将人犯交回,本学回衙,即刻拜本!”曾英见抵赖不过,只得将人犯案卷一并交吴翰带回,候钦差到审。素娥等闻了那个消息,好不惊慌。不一日,钦差果然到了淮安地面。大小文武官员齐往接他进城,住下公馆。吴翰即带齐人卷到叩候审。须臾,摆上公案。刘俊着差请曾英到来,见了礼坐下。俊先问月娟道:“素娥毒死亲夫,有何证据?”王氏始将旧日素娥着廷桂埋毒药散,并请他再来这两封密书呈上。刘俊接了一看,说道:“果然不肖的笔迹。但曾大人处究属何故昧了良心,要帮小女反案?”督府道:“我实念着大人的面子,女儿如此不肖,恐被他人取笑。况又尊夫人到请,王氏又不将情书献出。”刘俊道:“天子犯法民同,何况下官的出嫁女?国法难容,顾什么的面子?左右多带练子,可去到我家中捉她母女到来领罪。”须臾,将素娥母女带来。刘俊大怒道:“贱人在家,不遵父训,出嫁又不守妇道。刁郎有何负于你?为勾引情人,遽害他性命?狼心未了,还要烧王氏三命。如此刻毒!幸为父不是那样人,不遂畜生的志愿。王安过来,你主仆三人,可带他回去。将那淫妇切快,祭我贤婿罢。”王安叩头道:“我等有母子主仆之分,那敢如此?今日但得青天,分辨了是非,便万代沾恩。志愿已遂,还求大人恕主母的罪!”刘俊道:“果然你是个知恩明义的人,待我将那畜生并廷桂一齐取下首级。事完,携去亲祭贤婿罢。”素娥与廷桂跪在地下,早已震成一团死肉一般,直不能措语。只见他母亲上前,对刘俊道:“老爷年逾半百,并无男儿。单得此女,日后正望她奉祀。今虽有过,还须饶她,待改过从新便是。”刘俊大怒道:“如此看来,皆是你平日容纵为奸的过!那个逆种,要来何用?左右与我快将两个淫夫淫妇开刀!”左右领命。须臾,献上头颅。刘俊又命藏过,以便往祭南楼。夫人见了大哭,要图赖丈夫,两人纠缠一番。怒得刘俊怒气冲冠,乱脚踢去,刚中下阴。又呜呼哀哉,与素娥等一齐打下地狱,再受刑法去了。刘俊始念夫妻情分,命人殓葬。梁柱道:“皆系曾大人徇庇,以至夫人罪上加罪。还须请过圣旨,以便审他,究属何因偏庇的罪?”须臾,摆上圣旨,吴翰与督府一齐跪下。吴翰又将督府苦打王氏成招,并不肯交回卷犯,幸得学院往讨,乃肯放回的话顶伊一片。梁柱道:“人犯故意不交,有抗君命,内里究欲何为?”曾英哑口无言。刘俊说:“必系欲下毒手,不说自明!卑职亦曾虑及,故求主上先发这个谕。”梁柱道:“此亦大人虑事周详,下宫不及。比如曾大人如此曲意从人,究属如何受他母女相托?”刘俊道:“唤我家人一问便知。”果然又叫了刘俊家中一班奴仆到来,刘俊问道:“尔等那个当日从夫人去拜会督府?见他二人如何行为?如何说话?可直吐出来有赏。”有几个跟夫人入衙的,跪下禀道:“当日夫人送了三万银子与大人,大人受了,应承害却月娟并知府太爷。”梁柱大怒道:“得赃移祸,天理人命所关,罪不容诛!独可惜你方面大员,动无制准,可容易造个好官,标名竹帛,乃只知要钱为奢华计。今奢华何在?罢罢,你且自说,当得何罪便是?”曾英叩头道:“罪该万死!但求两大人打救便了。”刘俊戏他道:“我与少师为人,不如你的善使人情。倒是你先时欲顾我面子,我今番顾不得你了!据我所见,受赃害命,理合腰斩。只幸事尚未成,赃款有据,必须削职,充发木齐,方合王法。”少师道:“刘大人所议甚是公当。使吴太爷暂且代曾英署理督府,我等上本保奏,自然我主允肯,那时补实便是。月娟主仆,不避险阻,从刀锯鼎鼐中为主伸冤,真乃高风千古!暂且退去,亦待奏明,自有旌表。”吴翰、王安、月娟等一一谢恩,钦差随后退堂。那旧督府少不得卸了事,以便日后起解充遣,不在话下。那学院亦见吴翰带着王安、月娟回来,将前项的首尾一一详说。我欢你喜,快乐一番。然后吴翰回衙理清卷牍,以便过督府衙中接印署理。月娟亦要携着儿子,谢过叔叔的恩。同义仆复回旧宅,事主存孤,重整门户。稍定,刘俊即亲临,告祭亡婿。月娟闻报,早携了儿子迎接刘俊入宅。坐定,即跪道:“幸睹青天,宿冤立白,家门万幸!老爷到来,但不见了主妇,奴家心上转觉有些不安。”刘俊道:“不肖的畜生,祸由自作,恨她何用?但老夫既亡了女儿,今认你作个翻生,何如?”月娟道:“固所甚愿,但贱人不敢!”刘俊道:“你的义重如山,便是女中的杰出。分什么贵贱!还须允从是望。”月娟道:“既如此,请上受孩儿一拜。”从此改口爹女相称,毋须笔赘。说罢,刘俊命家人取出素娥的粉头,要祭贤婿。吴翰亦早闻这个事故,又适已会齐毛天海到来奠帛。王安接入,大家见过礼。须臾摆开酒醴,对着南楼的神位,各人有各人的情分,各人有各人的志节,悲悲哭哭,告祭一番。月娟亦携着小儿重穿孝服,代夫叩谢。是日皆在刁府内素宴,酒罢乃散。正是:报应须知天不错,祸福皆由自作来。那刘俊住了数天,又到家中,吩咐奴仆,须要守着田园,待我日后归来,与你等安逸。随又回到公馆,对少师说要回朝复命。少师遂将审断的事,作了一本。末又道着:“求圣上用人,须要先德后才,且不可偏听”云云。交与刘大人带回代奏。且请御医回京,自行到粤。毛天海、吴翰携着一班文武,并感恩的王安、月娟,皆来先送了刘俊回京,后送梁柱回乡。两位忠良明察的钦差,引动得满路香花灯烛,人人歌功,个个诵德。那刘俊因踢死了夫人,又未有子嗣,少不得就在京城立过一位如夫人,遂一连生下几个儿子。后来长的是刘晚成,中了状元;次的是刘大用,赐进士出身。皆是不肯偏私自己妻女的阴功所荫。那个曾英,因着三万银子坏了一个大人前程,且要充遣。自来居官逸乐,何等繁华,今日何等落寞!恨回不得,亦是天地祸淫的报应。大都如是,毋须浪墨,且按下梁柱回乡,优游林下的事故不提。且理及刘俊办清了那个差务,一路水驿山程,回到朝中复命。正是:

  矢公报国忠臣念,怀义鸣冤烈女心。

  欲知刘俊回朝如何,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刘钦差君臣遇合

  诗曰:

  大官大邑报忠良,天位由来共赞襄。

  节烈上闻嘉赏日,歌赓还继帝廷。

  却说那刘俊,回到朝中先呈过少师的本,又口奏一番。嘉靖道:“卿家有亲生的女儿与夫人不顾,反为他人吐气,是世所难能。而处之豫然,直乃千古罕有。能不令人敬服!”刘俊道:“臣只知有国法,安知有妻儿?公审公断,此乃事之平常。何足当我主挂齿?”嘉靖道:“虽则如此,但人情中往往因一个‘私’字,势必遏倒一个‘公’字,故理属本应,事终难得。此实平庸中神奇的。圣贤绝行,岂易言几及么?看来卿家如此正直,况替朕办事,将来天下的事尚安有半点私处?现梁柱已告老归田,此位终悬,朕封卿家为工部尚书,带理少师事。那顺天府尹,待毛天海回京任理罢!”刘俊跪奏道:“微臣无功。少师之职,另择功能为是!”主上道:“朕意已决,不必辞了。”刘俊叩头谢恩。嘉靖又吩咐他前去,会同各部修角文书,发去湖广,着吴翰提实本省总督,不必来京引见。又赐良田二十顷给与王安、月娟旌庐,以表忠孝。不一日,快差已到湖广。吴翰接过部文,即赴了督府的任。旋发差前去传王安到来,领谢王恩。王安得沾朝廷重典,叩谢回家,一并旌庐的故事禀上王氏,一家庆闹不胜。适天海到府,王安接他入座,王氏垂帘见礼,问道:“恩叔临舍,有何赐教?”天海道:“闻嫂处幸沐王恩,前来道喜。且现在差务已完,愚叔不日回京,故特为作别。但愚叔去后,须要重整门户,留心教养儿子,俾他日可以成立。庶不负各人与朝廷那恩,又始可与尊君吐气。待我回朝有了实缺,始着人到取尔们前来,同享太平便是。”王氏含泪道:“尊谕金玉,贱妾岂不镂心?但恩叔青云得路,志遂生平。我等冤报立伸,皆无所恨。独唐二叔满门被戮,表白无由。剩伊一身,今又未知去向。妾念及此,泪辄沾衾。恩叔此去,倘得稍有机会,务必代他洗冤为是!”天海道:“尊嫂女流,尚知重义,我岂无心?天道好还,日后倘得个机会,我虽一死亦要与他出力。方不负当时结拜,愿学桃园的志。”月娟道:“得叔叔如此用心,妾亦死且不朽。”说罢,两个叮咛一番。天海告别回衙,果然办清了事务。正要起程回京,月娟先已命王安携了少主,前来候送义叔。满城官吏亦到,饯程设帐,流连歌诗,爱慕踊从,如前日送刘、梁两大人时。离亭且远,天海辞过众人,只得两下分头,各各回去。不在话下。惟有毛天海前闻督府吴翰曾说云卿被响马所捉,意中谅他无地安身。或暂且归服了贼党,在此山中,亦未可知。为着手足念切,聊且行险侥幸,以期相遇。遂顾不得贼巢所在,到了山东弃舟就陆。天海竟吩咐扈从人等,望双谷口进发。差役禀道:“前途双谷一带,无异古来梁山泊强徒割据。我等屡闻往来皆被劫抢,求大人迂道而行,从别个所在进京,勿致惊唬罢!”天海道:“山林啸聚,何处蔑有?总不过是个乌合,三五成群,只可欺着来往孤客,故被所害。我堂堂大员,谅他一闻车旗所届,势且匿迹远扬。宁敢出来唐突,惹我回京请旨剿他么?诸人不必畏怯,打着钦差旗号,慢慢进发便是!”各差役见是大人吩咐,不得不从,说声领命,竟望双谷口而来。天海见松路崎岖,羊肠沓乱,果是荒郊所在。又进去半里余,正值车旗斜导,山谷口忽闪出一班喽罗,当前截住,且说要买路钱。天海忽弃了乘舆,前来说道:“过此要路钱,原是本应。但尔等山中有个唐云卿否?”喽罗道:“王。”天海道:“大王既是唐云卿,他是我的表亲。求你请他下山相见,大多宝贝送上。”喽罗道:“既如此,与你通报便是。”去了未几,远远望见多人拥着一位少年,果是云卿。二人见了,立地交头大哭一场。云卿道:“再不意今日,弟兄还有重逢!此处不是话所,请上山慢谈为是。”天海遂唤同一班护从跟着云卿到了聚英堂坐下,云卿问道:“贤弟相隔天涯,何由知愚兄所在?”天海遂将督学湖南,要替南楼报冤,适闻知府所说解犯双谷的事故,意贤兄或在此安身,故特取路由此。云卿亦将知府故意放他的原故讲明,且喜三弟高发,南楼冤报。况廷桂、素娥前时出首,亦系自家的对头。正欲他日摆布他一番,方遂己志。不意他且为着别的早已伏诛,绝不费一分力,竟然愿欲悉偿,喜甚。说道:“不意我与大哥的仇皆赖贤弟代报,真不愧桃园的大义!”天海道:“此亦天理昭昭处,弟不过从中奏效,何足居功?”云卿又命喽罗摆宴,且教李光等与天海相见。天海一见刘英笑道:“当日小生上京,路经贵山,适遇尊驾,只身回头,不意今日又来相见!”刘英一闻,早认得天海系当时被自己杀了他的童仆,抢了他的财物。今特说起,好过意不去。跪道:“前日未曾相识,有犯大人,于今千祈勿怪!”天海急扶起他道:“绿林豪杰,专以打抢为生。诸仆被害,想亦命里所该。多谢列位护着本学的二哥,感恩不浅,安敢有怪?”众人道:“足见大人的大量。”须臾入席。天海道:“此去眼看大兄的冤情已雪,且喜那位贤侄,将来成立,可以跨灶无难。但愚弟自遇主以来,君臣亦颇相得。一向辄欲寻个机会,奏明二哥父兄的冤。奈影匿声沉,总无其便。未知何日得吾兄回去,共乐晨昏。”说罢,天海泪下。云卿道:“愚兄在此,得众位相扶,亦不甚苦。今既得见贤弟一面,又知大哥藉弟伸冤,奸人正法,鄙愿已酬。望贤弟努力云霄,得便寄一个平安来,俾愚兄稍知境况,幸甚,何必怆怀?”须臾席散。是夜天海就在山中与云卿联床话旧,剪烛通宵。住了一日,天海告别,云卿送行。分袂时,天海说道:“弟日后倘有个机会,将二哥三百余口的枉情伸了。那时二哥必须与山中豪杰,念着苍生,再出与朝廷戮力为是。”众人道:“那个自然,但望大人留意便是。”云卿从中垂泪,匆匆作别,且按下不讲。单说天海去后,日间云卿又命一班喽罗,下山试看有无财物过往,取些回来充库。喽罗下山,刚见有长大汉子前来问道:“此处是九焰山否?”喽罗说声:“不差。莫非驾上又是到来入伙么?”那汉子说:“你好不分晓,在下是个前辈老师了。”喽罗道:“失敬了。前辈光临,有何指示?”那汉子说:“要见宝山大王唐云卿。”喽罗道:“俾如前辈要见大王,实系借粮,抑或借兵?先求明说,以便禀告。”那汉子说:“烦为通传,牛头山将莫是强有见便是。”须臾,喽罗报上,云卿出来接他入去。是强呈上书信,云卿读过。原因前日公子曾命如龙往牛头山投书,唐吉知叔在此。今故着是强到来回书,并请公子前去。以便叔侄日夕得以相见,免至两地相思。书中且又说出牛头山十分险隘,现已子母召集数千军马,正在设法报仇,望尊叔早临裁度云云。云卿看了,一切已悉,款留是强。数日后,回了一书,大略说是愚叔自然日后必来与嫂侄聚首。但目下各人拥带,不忍遽离,姑俟徐徐后到等故。是强接了书,少不得辞别,转回牛头山,回复唐吉。这回云卿见犹子有了这个音信,越加着众等取积金银,以为合兵报仇的用。正是:

  自来狡兔谋三窟,此处名山是一家。

  未知唐云卿与唐吉如何合兵,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曾赃官起解被贼杀

  诗曰:

  用力无如用计工,中军蒙去暑炎中。

  此回独怕惊扬甚,转惹朝廷用力攻。

  却说云卿自有了要到牛头山合兵这个念头,少不得粮草须多,人马须健旺,乃可同侄儿杀回京中,代父报冤。一日,正命喽罗下山看有无国饷到来。喽罗领命下山,半日并无财物过往。未几,夕阳在树,暮影凄迷。独见几个公差,同着一名犯人前来。喽罗虽知他不是个财星,但未尝无几件行李,亦聊且上前一搜。公差知是遇了强徒,个个走回,独剩那犯人。谁不知就系曾英,奉旨充发木齐,起解路经过此双谷口。见喽罗要搜他衣物,英大怒道:“鼠辈安敢无忌,你还不识旧任督抚曾某么?”喽罗说:“我道是谁?原来就系毛大人所说欲枉杀月娟的赃官了。我等投足绿林,大半皆由你这班污吏所逼!你不说犹可,你若说出,恨不得食了你肉,寝了你皮,方见甘心!尚靳此贪囊,有污我等探取的贵手吗?”说罢,即欲开刀。曾英下跪,自愿献上行囊乞全性命。一喽罗道:“杀却,何忧财物不到手么?”一刀向英颈项切去,身首两段。须臾,循山中旧日杀人的常例将尸首焚却,取了他的发配行装,回山禀告大王。大王知所杀是欲害王氏的督抚,大喜,奖赏喽罗一番。翌日,复下山等候抢劫。有二人到来,一老一少,甚属衣马丽都。喽罗迎着喝道:“放下路钱,方许守往!”那老人道:“你等是九焰山羽翼么?”喽罗说:“正是。”老人道:“既是九焰山人等,自应拜我为老师了!喽罗说:“据你说来,想是同道。但看你须发如此种种,高不满三尺,面无四两肉,只得一对眼睛光光。谅你果个力不足拿鸡,即系强徒,亦不过因人成事,何足为师之有?况我等逢兵杀兵,朝廷尚且不敢追究,天下那个不知?双谷口为贼中之王,你即要到来入党,亦不应出此大言,要唬倒英雄。俾如有多大能干,请为自说。”那老人道:“不说你亦不知,倘若说来,不独可为你等尊师。我且是个上八洞,总非一切野鬼狐神可敢望吾的肩背。俾如每日在此打劫,假使人不任你等索取,你便如何?”喽罗道:“不服,即以白刃相加!”老人道:“倘若人家宝剑更利,万人莫敌,这又如何?”喽罗道:“这便莫可如何,任他过往,不敢拦阻了。”老人笑道:“遇了勇夫,便要罢手。可见天下英雄,非止你辈,安知非更有足为你师者?”喽罗道:“据说亦是。在驾上有何方法操必胜之权?”老人道:“小弟自壮岁以来,踪迹遍天下,凡遇财宝所在,任他是文人宦士,暴客武夫,一出了我的眼,务必要令他双手献上,如输饷一般。自家并不用持一二寸铁,安乐自然,已做了大半世。你试想想,较你等刀口取食,那个劳逸?”喽罗顿然大悟,笑道:“大惊小怪说来,真道驾上有什么出奇本领,原来是一个光棍!但即有此上行本事,处处可以发财,又何必到来敝山僭市?”老人道:“我今正来举荐你大王发财,快引我上山相见!”说罢,两人跟随喽罗上山。先禀告大王,后传两人见礼,拜毕赐坐,云卿动问老少姓名。被说出,即骗夏光之胡叟与胡彬其人。云卿问他到来何事?胡叟说道:“来月是安乐公张德龙菲寿,各省官员大半皆他门下,料然无人不有礼物,进京与他封祝。仆已闻安徽府台崔文丙系伊干儿,现在了百万金银,采买宝物,为称觞礼。大王目下,暂吩咐喽罗勿下山打劫。”俾各人说道:“双谷口近属平宁。到了来月,东南一带要上京祝拜者,自然放胆从此处进发,再不迂道远行,至多费时日马了。斯时大王多带人马下山,劫个精光,岂不是此一注大财反胜日中劫掠数百次么?”云卿道:“此所谓将欲取之,必先弃之,果然高见!”即刻吩咐众人,暂勿下山抢劫,习练步伐,以便异日所用。并命摆宴,与胡叟、胡彬二人下马。少刻席上,传令李光等出堂陪客。夏光从众出堂,一见来客就系骗了自己银子数千还要索性这个,遂拔刀相杀。胡叟二人,亦认得夏光,奈狭路相逢,自投罗网。遇着冤家,势难遁地。只得一个拦着夏光,一个跪在大王面前,求他救命。云卿见如此,只得喝住夏光,说道:“此座以我为政,诸人不论有大小事情须要禀明。公是公非,有个处置。贤弟如此独行独断,合人不堪。还须住手,讲明才是。”李光等亦以凡事须要在大王发落这等话相劝,夏光只得勉从,息了气。遂将胡叟如此献美人局,如此索人命,一一说明。胡翁亦谓夏光的财原是用计强取崔荣宝鸡,自家闻他赢得许多不义之财,故设局骗他。他又是色徒,昏迷不醒,偏要入我圈套,并不是欺霸这个话禀复大王。云卿笑道:“货悖而入,亦悖而出。棍来棍去,事属平常。况画里爱宠受用一场,夏光大有便宜处。不过所失的钱财,未为什么冤敌,何得白刃相加?我明日办了一桌菜,与你旧日广平翁婿作和罢!”夏光说:“这个女子是妓妇,原不是他亲生的。”云卿大笑道:“倘若是亲生的,恐未必与你一言之合,就要退了他人,将大多钱财的女嫁你为婢妾了。你还要怨自己见识不及为是。”说罢,连胡叟、胡彬与座中诸人不觉哄堂。夏光反面红起来,不敢置辨而退。那说云卿想着将来劫贡,目下果然不许喽罗下山打劫。各官员所有要与德龙祝寿的,正在着人打听双谷口近日平宁否,以便取路进程。当下忽闻得单身只履,所过毫末不失,并未见有一个强徒。一时官员,个个存无忌惮,皆要顺着路途上京。况山东正系咽喉之地,南方一带欲往北京,势难舍此他图。一旦闻得贼人匿迹,那个不乐意前来?独徽州府台念着自家礼物值银几过十万,恐有变故不测。定了主意,挂牌着抚标手下军士,尽去押送礼物,以免途中疏漏云云。他有这个扈从,终难下手,幸得胡叟先已说大王,命如龙下山打探明白,回山报知云卿。云卿聚集众人商议道:“安徽府台,有如此军马护送礼物。即过山前,我等亦只是望梅而已,何能取他回来止渴?”胡叟道:“大王说出一个渴字,我已有计了。包管十万贡礼,唾手可得,不劳厮杀。”云卿道:“计将安出?”胡叟遂附大王耳边说道如此如此,云卿道:“果然高见。”到了日期,安徽已尽起本部军马。即远近有奉进寿礼的,亦个个附骥同行。将到九焰山前,胡叟、胡彬早已在此等候,扮成卖茶的,一人担了一两大柜。柜面竖了一帘,写道:上好白揽解渴香茶。此时正值大暑,山中一望蚕丛,并无饮马长窟。白日当天,安徽军马行到此处,汗流遍体,且觉气喘如雷。只得驻足不前,欲觅涧泉以解渴闷。忽见有人在此卖茶,军士个个上前欲买来饮。这位府台的中军武状元方如虎,是最有勇有谋的,遂拦阻众军士道:“荒郊野外,正旧日响马出入之所。我等身受大人重托,独无惧茶中有蒙药么?”遂决意不任军士买饮,只可静歇一息。以便舌泉自涌,过路便是,如违者重责。军士只得苦忍,甚觉难堪。忽见有继进的二人,说道:“有茶卖么?我不怕药。”遂各解囊,取了一文,分去买饮。胡叟、胡彬亦于每柜各取一大碗,分送二人立饮。二人一吸辄尽,复索,茶主不肯。两人各伸手向柜中自取了一碗,说道:“如此浓茶,宁不可再让一杯么!”说罢,又吸过半。胡叟、胡彬皆说道:“一文钱,买不得两杯。”遂一手抢还,作势叮咚一声,泼还那茶落柜去了。二人徐徐乃去,军士一时被那二人引得流涎不过。个个说道:“路上买茶,何处没有?难独人家饮得,我等饮不得?如此渴闷不堪,宁受责了。”遂争去买饮。中军见别人犹饮,不去遏阻军士,连他也要解渴一番。顷刻,两桶皆尽。胡叟、胡彬担起茶桶,回山说道:“军马见已中计。可带喽罗下山,代德龙受礼。”云卿大喜,前去劫贡,如虎远见来的是贼,意欲交锋。奈蒙药一时发作,并诸军马皆如酒醉一般,手中无力。勉强撑持,被云卿等杀得尸横遍野。幸如虎生平甚属有武艺,犹得奔回,保存性命。遗下贡物,云卿只管教喽罗取了回山,不复追杀。上到聚英堂,李光等始问胡叟、胡彬如何方法,能用药蒙他军士?两人说出,始知初时前来买茶饮这二人,皆系山中喽罗。预吩咐他先饮,引安徽军士的。又初时桶中未尝有药,待引饮的喽罗饮了一碗,他再争第二碗。胡叟、胡彬抢回,于放还碗中的茶放下桶时,乘势乃下药。然后令安徽军士见人且已饮去无妨,遂个个放心要饮。不知第一碗、第二碗无药的,第三碗已有药了,如何不中计?说出,云卿又赞他道:“胡叟所为,真可为大盗。不操矛盾者也。”竟封他九焰山军师。山中得了德龙祝寿的礼物,正是:

  仿如臣降当年事,独惜双锵废用时。

  未知如虎回去何如,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唐大王狡兔三窟

  诗曰:

  不知养晦暂韬光,果然惹出剑生寒。

  幸存三窟堪逃去,差免垓歌学项王。

  却说如虎被胡叟用药蒙却,不能扬威耀武保守贡物。只得抛下,任云卿所取。单人匹马走回安徽,将所遇禀告抚台,以便称兵讨贼。气得那抚台怒气冲天,遥骂道:“云卿,你身居重犯,只应埋名免死!尚敢公然劫贡,待本府奏明圣上,起兵前来剿灭,看你称强得甚罢!”遂将唐云卿原在九焰山落草,一向打劫各省解京无数钱粮,杀死无数往来商贾,恳主上务必命猛将提数十万雄师前来剿他,以灭国贼,以除民害云云,写了一本。又写一封密信,呈上干父,说道:自己原办了十万银子礼物与义父上寿,不料行至双谷口,却被云卿抢了,并各官员亦皆失去无数附行称觞的币帛。书到之日,求义父在圣上面前补奏一本,务必称兵灭他为是。命了管家,果然不一日将奏章与书信赉到德龙处。德龙知悉,即将干儿的本章回奏君王。嘉靖大怒道:“朕一向行文天下,悬赏要捉云卿,谁知他在这里做贼。怪得数年来总不能捉他回来!他目今如此獗猖,张卿家有何高明?俾如命那员大将去剿他?”德龙奏道:“我儿有万夫不当之勇,求主上可与雄兵数万,着他前去双谷口。何忧不捉云卿回来治罪!嘉靖道:“可宣卿家儿子上殿见孤。”德龙领命,须臾,取了张豹回殿,见驾山呼。嘉靖道:“果然龙生虎子,想是寡人之胜。张豹过来,朕今着兵部发兵三万与你。可即速前去山东,将九焰山重重围住。捉了云卿回来,领受万户侯之赏。暂且封你为平东将军督师罢。”张豹谢恩退班。隔了数日,候兵部点齐军马,张豹辞过父亲,浩浩荡荡向山东而下。朝中一班文武闻知此事,见主意出在主上,难以谏止。有个替云卿怕惧,有个怨他不养晦待时,反要出头露面,以速败亡。惹得毛天海惟有日夜拜祷天地,保他护救,免至忠臣无后而已。谁知张豹雄兵未到,一日早晨,云卿在九焰山中忽见宝鸡对着自家展翼飞鸣,两眼泪流,交交不已。云卿一惊,想这宝鸡如此哀鸣,料是空报,将来必有祸事。左思右想,必定日前打劫安徽的贡物,败兵逃去,决然奏知朝廷。今番大起兵马前来,我等寡不敌众,将来必败。故这宝鸡,豫有此报。但且事到头来,不得不勉强支持,遂出到聚英堂上,召集袭一班兄弟商议。不一时,李光统了夏光、胡叟等众出来。“请问大王,有何事件咨访?”云卿道:“我想那日劫了安徽的贡,自来愚兄心惊肉跳。想是败兵逃回奏知朝廷,起兵前来厮杀。但我山中,兵不满千,将不满百,如何能抵敌得过?”夏光急说道:“此祸皆系胡叟那光棍前来,累大王闯来的。须先杀却,免得后来他又演出许多斩身刀为是。”斯时胡叟在座,闻得这话甚是慌忙,可幸云卿说道:“献计虽他,举行在我。安能独罪伊身上?”胡叟道:“大王勿虑,可先打发个喽罗前去探听。倘朝廷真有兵来,我等同心协力,首尾相顾,出些奇策。兵将虽微,背城借一,亦无不可以一当百。但忧未见敌而军心先怯,或临阵而自相矛盾,如夏将军的。”云卿道:“据说不为无理。但彼此同在山中,自当手足相视。夏贤弟还须勿念旧恶,以至各伤性命。贤弟独不见三国时,甘宁,凌统两人有杀父冤仇,后来皆事东吴。两人为着国家的事,忘仇为好,结为手足。当时共成霸业,后世传为美谈。你二人不过因此小小事故,何须这等怀忿?反不免小器起来!”胡彬亦向夏光说道:“昔日未经相知,故有如此。今在山中,便成兄弟,方望将军听大王吩咐为是。”夏光终个心里不服,但各人所劝,假作唯唯而退。云卿随命喽罗下山打听朝廷有无兵到。去了数日,喽罗回说:“想三万大兵,不日即到!”云卿闻报,见山中兵马,谅难制胜,且又虑着夏光与胡叟不睦。遂密唤心腹林桢、马如龙二人到帐中,着他先带了妻儿与这宝鸡,改装下山,先逃往云南唐吉处。我与妹子诸人在此迎敌,得胜便罢,倘若败北,我亦随后必到。”二将说道:“此计甚高!我等去后,大王体势而行。切勿恋战,与八小姐前来为是。”云卿点头。二将如命下山,取道云南而去。云卿日夜料理兵策,早为临敌计。一日,山上望见尘头大起,知是朝兵将到。胡叟已效孔明,定无数车鏖。又多扎杆人,背了旗令,满放山巅,为疑兵之计。无何,张豹已到山前,即催兵悬藤上山,以抵贼巢。却被胡叟将石鏖滚下山来,悬藤军士个个头破额裂而回。张豹又命放炮,奈低处打高不应。他又是无谋无勇的,攻了数阵,总不能杀得一个贼儿。只命手下一面番去催粮,一面命将士立实营盘,将九焰山重重围住。云卿知他久守,山中并无水路可通,且又粮草仅支月余。今朝兵纵不能上来,而满山如在孤城被困一般,亦属可虑。又与胡叟酌量个计较,一时仓卒,且未有胜谋,只得力守。谁知夏光料山中将来必败,连自家的性命正属可忧。且又恼着云卿不听他言语,屡屡仅要替胡叟、胡彬两人调护。何不密往朝兵营中,引他到来?杀却胡叟、云卿等,一来可以爱保性命,二来可雪心恨,主意已定。一日,假病先寝,不往执戈望。掩过众人耳目,偷自下山,投入豹营,朝兵执见主帅,豹喝道:“那个贼子,敢前来营中窥探么?”夏光跪下道:“小人特前来投行营,回去作个内应,俾元帅早日成功!”豹道:“不信。你必为贼人所买,骗本帅前去中计的,左右开刀罢!”夏光说:“乞慢动手,说明死亦甘心。”豹道:“急说。”光道:“小的本系捐纳将军,去年因进京加捐,路经过处,却被贼人劫我上山,辖小的入伙。小的一时顾命,故暂且相从。今见虎威所临,正喜心仇有报,故特欲前来助一臂之力。”豹说:“你若是说谎的?”光说:“小的若非真心,万代沉沦。”豹闻他所说有理,喝退左右,赐坐,说出姓名,且与奸臣有旧。豹又问光:“计将何如?”光道:“我回去,明日发起火来。山中诸人为着救火,不暇准备,斯时元帅督本部直抵贼巢,何忧捉不得云卿?”豹说:“此计使得,明日不可失约!成功奏知圣上,包你造官便是。但可早回,免俾贼人知觉。”光欣然领命回山,且喜无人知识。到了翌午,就在自家鸦片床上发起火来。豹已在山下望见,马卸铃,士衔枚,绕崖而上。凑着山中诸人报知云卿,正欲救火,即见朝兵早到,起火的又是夏光房内,心中知是光为了内应。云卿早寻着他,一刀杀却,始与妹子金花相联冲阵,顾不得诸人。胡叟、胡彬竟被乱军所杀。幸得金花用着神物金砖保着七哥,俨然长坂大战赵子龙背却阿斗冲围一般。未几,兄妹下了山,一路望云南逃走。须臾,李光、刘英亦以暂足幸免,始知大王当日教人善走的有用处。二人亦走到云南,暂且投下驸马云卿处不讲。却道云卿兄妹,日行夜宿,过了许多驿程始到牛头山。谁知唐吉接了七嫂后,即日日与如龙等在山中防望,一日忽见叔子、姑娘已到。一开山门迎接,且禀知母亲妹子一齐相见。久别初遇,先哭后起。共述所遭,刺刺不已。唐吉又命喽罗摆宴,与云卿压惊。住在牛头山中,不在话下。又道那个张豹一见火起,杀上山去,自谓今番必然捉到云卿,谁知却被他冲围走了。心下只管贪财贪功,又不见了夏光,只得命军士遍搜山中的财物。且喜安徽那贡礼尚存八九,不复追赶云卿,但放火烧山。随于死尸中择一个年几与云卿相同的,割了回京。欲奏知圣上,领此万户侯便了。正是:

  得些好意须回首,骗得君王便罢休。

  未知张豹回朝如何,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张少主宣淫

  诗曰:

  由来多败在污淫,中媾贻羞未晓吟。

  可是冤魂该白处,故管寡妇思难禁。

  却说张豹回朝将假头奉上,血迹糊涂,圣上那里辨得真假?况已属宠臣,竟将万户侯之职赏他。豹谢过恩,回到府中。德龙亦道张豹确是能干,父子一时位冠臣僚,心宽意乐。张豹亦自此越加恣行无忌,日来只知恃势凌人。除饮酒外,背着妻子不在这里,只知将府中大小婢奴,日夜宣淫。那些粗蠢婢奴,亦淫贱非常.其中有春桃,夏莲,秋菊,冬梅四者有几分姿色,最淫.张豹一日竟置四人于一室,通令除光衣裳,玉肤早露,肢臀乱飞,俱都仰卧,立伺张豹来淫,张豹淫兴大举,纵乐心肠,解卸衣裤,挺起尘柄,做验巡一周,方令春桃交竖金莲,尽露玉户,觑准发力就刺,搂住双腿浪浪抽刺了近千余度,春桃手扪其乳喉呀乱哼,心肝乱叫,美畅难禁,云狂雨骤.诺婢仰观,骚性早发,手抚牝户,卿卿有声,骚发发的,急欲争先,张豹一头猛干春桃,一头令夏莲伏身耸臀,夏莲得令,急忙摆好.春桃正在要紧处,紧勾张豹颈儿,一阵猛掀,阴精尽丢,四肢如废,张豹脱了,挨至夏莲臀后,照准溶溶肉洞耸身便入,夏莲渐入佳境竟不娇啼,津津水流花间,酥晕畅美不能言,前后浪动,帮衬张豹抽刺.张豹腰纵似虎行豹跃,自首至根,一口气又抽拽七百余下,夏莲云鬓蓬松,花雨流沥,牝中痒极,遂柳腰款摆狠摩力荡,张豹深贯牝户,抵死花心,研磨死钻,又逾一刻,夏莲口吐淫声,浪叫迭迭,阴精大泄,头目森然,昏倒于床.张豹喘息,又顾秋菊.见其双膝曲跪,头颈后倾,双手倒支于床,早把个紧扎扎的浪东西裂开一道红鲜鲜的缝儿,香涎露滴,张豹喉干眼赤,磨枪突至,才近其身,柄已被牝吸入,笃实无间,张豹耸腰大弄,唧唧渍渍,水声不绝,手抚其双乳,闷哼如牛,秋菊鸣呀不止,凑迎如箭,乒乒乓乓一阵大弄,秋菊花心难过,肢颤身摇,莫之能禁,口冷而丢,傍枕而避。张豹干得性起,久战不泄,龟头胀胀,欲火焚身,再觅冬梅,却不见人影,张豹甚怒,欲再冲花营锦阵,急躁之间,乱扯床幔,却见冬梅藏身在被,一足踏床栏,洞开花房,一手扪乳,一手扣其桃瓣,咻咻而动,淫波滋溢泊泊而来,缘腿而上。张豹龟头胀若铜铃,勉强立起,奔至冬梅身前,扶住香肩,未及扶那尘柄,早被冬梅用牝一迎,唧的一声,灵根没脑,直抵花心,大弄大创。入得冬梅双颊晕红,口不能开,气喘吁吁,迎凑不歇,委时又一千余外,冬梅勉强承受,玉腕难举,张豹勾住,令其复换一腿,斜刺里一阵大创大刺,入得冬梅浪声喘喘,难以招架,满牝津流,汪汪难断,酥胸紧贴脸相挨,张豹大动,冬梅也大摇,恍若梦寐,张豹又力作,冬梅媚态呈妍,淫声陡高,牝户锁缩丢了身子,手足酸软,忽跃于三婢之中。张豹正欲施泄,了然空空,无处杀火,欲寻他四人牝户最紧紧浅浅的。春桃,夏莲,秋菊齐齐争上。张豹挥手,仍寻那冬梅温暖情穴。三人无奈,只得退避,冬梅酥软难坐,那张豹偏偏欲行那倒坐莲花手段,苦求了一番,方才饶了,复令其高枕肥臀,张牝露形。春桃殷勤,携凤枕而至,夏莲卷锦被而来,秋菊见俱被他二人抢尽,遂乱投入丛,拱头于冬梅身下,且充肉枕。春桃,夏莲四目相觑,只得暂作壁上观。张豹一见肉桥搭起,心中大悦,扶住长枪直笃而入,冬梅牝中春水已渐枯竭,涩而难行,犹处子一般,张豹得趣,耸身大弄,急急抽拽,虎虎生风,冬梅春兴又至,颤颠摇摆,及尽淫荡手段,张豹受用,鏖战不休,,可怜秋菊背承冬梅已是沉重,更兼二人情弦双抚,淫浪涓涓,流水及腹,若蚁在爬行中早已泛溢,又挖及不至,遂扭摆钻拱,万般难安之状,张豹见了,探手去助牝户,肥腻满手紧紧滞扣,秋菊欲火更旺,鸣呀有声,帮衬二人爽利,弄了近一个时辰,张豹亦不能泄,春桃,夏莲见了,齐齐上来,春桃捧起冬梅腰身相迎,夏莲推住张豹前凑,二人合力,张豹大动,身不由而自动,柄不动而自套,弄了半个时辰,淫声浪语,渲于室外,惊飞檐下乳燕,张豹又大展雄才,金枪直透,冬梅牝口蚌合,秋菊钻拱欢然,春桃,夏莲闭目咿咿呀呀,乒乒乓乓,猛地里张豹大吼一声,阳精急出,身抖如弦,冬梅被热气一冲,魂灵飘飘,阴精急丢,那三婢齐齐浪叫,亦丢了一般,刹那间无人做成一团肉泥,昏觉于床。过了片刻,张豹开目,似闻窗外有人驻留,遂拨开了众婢,起身至窗前,陡的开窗,不意真的惊走一人,花枝摇颤,凌波三寸。细觑那背影,乃是父宠姬,名唤碧香,张豹看着,淫心又起,顾不上甚么礼教,急去套裤儿,四婢尚睡,无人理会,张豹潜行,轻启门顶,闪身而至,径奔那碧香住处。及至门首,方欲敲门,遂又止住,闻里面似有人交媾之声,力推儿临入,却原来门板并未栓着,床上斜卧一个美人。原来那碧香在张豹窗外饱看了一回,见被他觉了,遂急急而回,腿间早已咕唧水响,及至怠而回,及至进屋,慌乱之间竟忘了栓门,奔到床上,急脱了衣裤,,取出角先生塞进腿间急急抽插,咿咿呀呀的叫,杀了三分火,正弄,听房门响亮,见一人楞楞闯进,吃了一惊,角先生顺势滑进去了,只露一点点影儿,碧香大惊,又不敢动,噤若邯郸,泥塑一般,张豹一见,嘻笑不止,老着脸儿挨进,去抚那蓬松松的乳儿,碧香羞甚,又不能挪腾,只得依他乱为。再低首急视,那角先生已逝去,碧香发急,口不能言,急指牝户,用眼求那张豹,张豹明白,随探手去讨,滑溜粘滞,竟不上手,讨了几讨,竟无动静,张豹亦急,恨那角先生捷足先登,遂令碧香卧下,猛扣其臀,又令翻转,挤了小肚,方才露出个头儿,张豹令其腿大开,俯首用口去咬,啃的笃实,方才悠然而出,见其头上,隐隐有血迹,想是入的太深,张豹甩手一丢,扒在碧香肚上,腰间那话儿早已挺然,碧香假意挣了几挣,腿儿蹬了几蹬,到把个张豹的裤儿蹬掉,张豹大喜,扶住尘柄就入,,叱的一声,达于深广,碧香四肢缠绕,娇喘连连,如饮琼浆玉液,美快非常,左抱右拥。张豹金枪愈硬,气勇倍常,顶捣之声欢响一片,碧香爽快,淫情由然,随之猛套。张豹抽送失序,见碧香娇羞柔媚,不禁神思飞扬,兴发如狂,耸身大弄。碧香兴动,适兴怡情,阵酥阵麻,牝中暗锁,张豹急推碧香双腿架于肩头,力推力送,阴小阳大,胀满琼室,金枪再振,一口气千余度,不禁龟头隐隐作痛,不知这妇人牝中用了何许手段,遂闭目导气,欲领倒回,不意碧香是骚惯的,紧勾其颈,急急乱掀,又淫声阵阵,张豹龟头昂扬,一阵乱抖,阴精迸出,恰碧香佳境亦至,花心着露,冷汗淋身,二人方才云收雨散,取了帕儿,揩抹干净,勾头交颈,情意绵绵,早将那张得龙忘到东洋大海里去了。从此张豹日日来偷欢。他亦顾不得中媾贻羞,聚尘愧行。所以府内起了一个浑名,称豹为探铜公子,又叫造蜡霎参。以至诸婢,竟无半个完人。奈德龙亦是个容纵不义的行为,有时即明知他的恶迹,亦置而不问,惟有贱售诸婢便了。

  一日,豹正在书房晚膳,忽见故将谢勇妻子韩氏到来。看官你道韩氏的丈夫谢勇,原为着德龙欲谋害尚杰,他感奸臣旧恩,一时奋个愚忠,后来竟以身徇,遂了德龙的愿。只剩此孤男寡妇在此府中,为德龙正合另眼相看,荣华同享,以慰凶魂,以安孽种。奈德龙本是不仁不义奸臣,那有良心?不过欲用着这人,便以财帛买嘱,使人助他为虐,非必真有救济孤寒的善心,栽培后进的巨眼。一见谢勇已死,再不能每事为他出力,他儿子谢阿骥又是个软弱无知,母子二人在衙,德龙反嫌他坐食,有损自家的贪囊。还须叫阿骥外充童仆,韩氏内佐针厨。且她极善烹饪,非她弄菜,德龙几不下箸。少不得同群逐队,如老婢一般。

  一日,韩氏正到公子房中进餐,这饿鬼张豹见她蛾眉淡扫,缟衣茹。虽粉黛不施,看来另有一种清妆动目。张豹科上心来,又见韩氏眉来眼去,恰似有情一般。豹亦意他亡了丈夫多时,水性妇人,寒衾冷枕,少年孀寡,不免欲火难禁,正易下手。遂立定这个淫念,待她再到彻席,试她一番,便知真假。食顷,韩氏到来。公子微笑问她道:“你吃了饭否?”韩氏道:“尚未。”豹道:“凑着现在此里无人,何不就陪我把盏?”韩氏道:“贱妇不敢。”豹说:“是我吩咐你的,何不敢之有?况世说日同食,夜同睡,双双对对,乃有兴致。今尊夫已死,我又妻子远离,正合两家相陪,各慰寂寞。”说罢,用手去拉她入席。韩氏果然欲火一动,会了豹意,答道:“虽蒙公子过爱,人非金石,岂竟无情!但须臾童仆即到,终觉怀羞,倒不如两人谋个夜食罢。”张豹说:“厌厌夜饮,可以通宵,果然此计更妙!”是夜,公子竟说要韩氏出来在此房中阁上寝睡,以便夜间起来五更弄菜早饭。且说明虽似男女不便,但韩氏有个十余岁的儿子相伴,名分又是主仆一般。除了德龙,那个敢非议拦阻他?更定,韩氏果然抱衾出来,书房阁上安息。二鼓,她陪着阿骥先去寝了。公子在下看书,到了三更,意欲上阁淫她,防她儿子醒来知觉。且先时所说,亦属哑媒,倒不如出个计较引她下来,俾她自媒罢。遂将书席一推,跌倒在地,自然有声。凑着酷暑,自己先赤身睡在胡床,面天假寐。适阁上韩氏化蝶方回,忽闻下面如墙倒一般,跳醒来,未知何故。且幸窗烛尚未见报,竟携烛下阁观看,急急扶起此桌,拾回各物。不见了公子,知他睡去。正欲转回,轻轻用手弹去烛烬。扶着板梯,莲步层层印去。到了第三层,忽见那烛光映上墙际,骞见一竿,长有七八寸许,大可盈握,挺然特立。韩氏认去,既不是烛影,回头一望,谁知影从胡床上公子身中照出。意中要看明系属何物,能如此有趣可观的。遂转身行近床前,见公子赤身熟睡,腰际阳具巍赘,几与两股鼎足为三。轻轻摩去,砉然遽作蛙怒。韩氏心中想道:他有这个魁梧伟具,怪不得诸婢一被所私,无不寻味。我平日丈夫的,不过是个僵蚕一般的小体,弄起来,尚且销魂天外。况他如此雄悍,定必有异样的趣致。何不偷偷纳在自家阴户,以看何如,忽又怕他醒来无味,方欲回去。移步进阁,踏上板梯,又依照出那影子。韩氏终是过不去,只得又转回头,自家壮着胆道:“怕甚么,他是个明明叫我来的。想不过公子忌着我的儿子,不敢躁进,故不觉睡了。我今赤体套上,谅必说我识意。”一头说,一头褪了裤,从床尾慢慢捱上公子肚上,用手轻轻捉他阳具,纳入下窍。玉茎满酿,厘无隙地,但喜淫水已灌,亦无所苦。只觉内里如灸,早已一身酥酸。不管生熟,跨马而上,捻住尘柄急往温湿牝户里套,秃的一声,直抵至根,正中花心,韩氏心锦摇荡,怦心难束,狠桩猛套,满牝津生,波溢滑滴,公子早知是韩氏来偷,亦不声张,伊然熟睡,尘柄于牝中暗运强机,奋力笃钻,韩氏越套越欢,意畅神怡,竟哼叫出声,急捂其口,怕公子觉其舒畅,遂适其灵根,自伸自缩,乱拱乱桩,韩氏得趣,酥痒异常,摇摆不定,正及酣美,公子速然而起,韩氏一惊,等回过神来,已被公子转压身挺起七八寸长铁杵一般尘柄,照准淫水四溢之花房便刺。韩氏不能拒,呀的一声高叫,那尘柄早抵花心钻研摩衍,韩氏手足乱舞,鸣哑迭迭,牝中急紧,抖了几抖,阴精尽丢,昏死过去。公子大展雄具,大弄大创,高推金莲挺身狂入。霎时又是五百余度。韩氏早春回路转,淫兴又狂,紧勾公子颈儿,双足倒控公子之腰,掀凑帮衬,呀呀乱叫,公子兴发,一口气又是千余度,韩氏又乐死一回。公子越干越猛,遂将韩氏捞起,横覆于床,双腿大开,尽露牝户,尘柄昻然,从下挑入,抽提驰骤,私钻天燕子,拱挑钻钻,吁吁刺刺。未及四百,韩氏转而复醒,淫声大作,反手猛扯其重重内袋,并拽其柄根,公子酥麻无边,尘柄愈硬,又是一阵大刺大冲,韩氏口不能开,体内如火炽碳烧,淫水渍渍,四体难支。猛地里大了个寒战,又丢了一回。公子见他又败,复翻身又冲入,乒乒乓乓的狂弄,将个床儿冲得吱呀乱响,韩氏又徐徐而醒,吟哦数声,有气无力道:“求公子暂歇,待奴捎歇一会,免得被入得门户决裂。”公子充而不闻,推起双腿架于肩上,埋首苦干。又弄了一个时辰,韩氏又败了两阵,遂苦苦哀求,公子亦气喘吁吁,遂始慢抽插,韩氏趁势强扯公子尘柄而出。公子闪身立起,韩氏轱轳至床里,似畏缩模样。公子笑道:“武则天竟敌不过如意君,睥你等女子军莫谓天下无敌,辄去叩关挑战罢了。“韩氏道:“君物不丈,真个令人欲避三舍。”说罢,两人又调戏一番。公子又动火,欲再入天台,韩氏推挡不过,只得依从。公子诎见东墙侧有个半人多高的鸳鸯架,遂捞住韩氏肥臀,韩氏勾了他的颈儿,,口吐丁香,亲个不止,公子抱韩氏滞于鸳鸯架前,令韩氏腿扶上架,臀坐于下架,恰将个白白嫩嫩,丰腻高凸的牝户突露,韩氏喷笑公子,公子亦不答话,龟头却脱了出来,韩氏更笑,公子懊恼,回身寻来一低凳垫在脚下,始磨铁杵,再入琼室,一耸而击,直抵深处,韩氏呀的大叫,鸳鸯架歪歪斜斜欲倾,公子慌忙扶住,尘柄依然钻弄凸牝,架儿凳儿乱响成一片,公子着力刺射,霎时就是千余度,韩氏花雨流漓,滴滴而下,牝户将颓,身着在浮云,趣味大异,遂紧收肚腹,强闭牝门,暗锁天状,淫语喧天。公子已谋战多时,早已阳精几至,见韩氏又呈手段,遂恣意狂荡,创刺遂然乱乱,韩氏已渐美极,腾手后推于墙,牝门斜迎,恰逢公子力刺,相击一处,顿时公子站之不稳,轰然仰面倒地,韩氏用力过猛,连架带人亦扑于公子身上,,公子尘柄崛壮,韩氏又跌的巧难,,颦户尽吞,不留毫许,公子欲怒,突然又被套紧,温暖美快,龟头颤颤,阳精大泄,韩氏心惊,觉公子尘柄中点首不止,遂亦身耸肢摇,与他对丢一处,二人缠成一处,良久方分,温存调弄,又于地上摆开战场,公子尘柄鏘锵,韩氏牝户大张,绞杀的满地淫液,遍体濡湿,又浪丢了数回,方才收拾停当,韩氏猛地里记起儿子阿骥,恐其醒来,慌忙辞了公子,花枝抖颤,回阁楼床上去睡了,公子看他莲步,不禁心醉神迷,尘柄又硬,强忍一回,眠倒床上。精神倦困,合眠天明。

  自后夜夜如是,那韩氏果然玉户大展,非公子不足厌所欲,公子除韩氏不足承所欢,你贪我爱。张豹一副淫心,全注在韩氏身上,自此视府中诸婢竟似“六宫粉黛无颜色”一般。夜夜为之,襄王梦中,反成饕餮。那韩氏儿子却又鬼极作怪,虽则年仅十四,倒生得体貌昂然如成人。日在张府里,又被那少主的淫风宣布,上好下甚,他偏惯与一班淫婢调谑。母亲亦略知消息,恐阿骥弄出事来,故一向着他同睡,好作提防。韩氏及与公子有了这个勾当,转嫌碍他不便,屡屡欲遣他独往外面寝睡。奈伊不愿独睡,以至公子二人不能公然并卧,高扬调笑。终要待他睡着,有了鼻息,韩氏然后才敢下阁。一夕,韩氏欲火又起,遂趁阿骥扯鼾之际,蹑足而下,公子早就接着,斜抱玉山,去至床上,急急扯卸衣裤,。公子尘柄一露,韩氏埋首就吞,公子紧按其首,令其尽根,韩氏正舔龟棱,伸伸缩缩,猛被一按,龟头直刺喉间,韩氏受咽,急挣,公子不允,复令含其大半,韩氏舌卷吞含,溜溜有声,公子手抚其乳,闷哼不止,又挖其牝户,丽水早上,泊泊滔滔,缘腿而下,弄了约一刻,公子欲火升起千丈,急令韩氏仰倒,高竖金莲,,尘柄卜卜跳跃,耸身就是一阵连环金枪,韩氏手舞足蹈,淫声浪语大作,公子抽送甚猛,韩氏熬禁不住,欢抱浪丢。公子徐徐行那十浅四深之法,韩氏转醒,搂住公子下床,去至太师椅上,令公子端坐,掰开双腿,尘柄怒扬,韩氏倒转,觑准桩下,尽力欢套,淫水唧唧,公子仰观其套弄之势,肥臀磨转,莲瓣颤颤,咻咻有声,公子探手帮衬,韩氏绵如春蚕,狂呼不绝。正干的热闹,忽闻阁上似有渐动,韩氏禁声,徐徐而动,公子不耐,跃然顶刺。韩氏侧耳细听,果闻人声,是那阿骥在叫,韩氏急欲抽离,被公子勒住。韩氏只得轻桩,那阿骥在阁上叫道:“亲娘,为何不睡,在楼下作甚?”韩氏慌忙答道:“娘亲在楼下烹茶,你且睡吧!”一头说一头又忍不住大动,公子亦暗使气力,又弄的一片水响,那阿骥问道:“烹茶为何弄的这般唧唧响哩?”韩氏道:“茶已烹好,为娘往茶盘里冲哩!莫要再乱问,快睡了吧。”那阿骥又道:“冲十盏茶亦完哩,却响个不止。”韩氏怒道:“我如何冲法却用你管,再啰唆,我便上去打你。”一头怒喝一头狠套。公子险些乐出声来,着力顶送。阿骥一听娘亲动气,遂不出声了。韩氏也蹲坐不动了。公子笑吟吟将韩氏推起,复令其坐于太师椅上,悄声道:“你冲了半日的茶亦劳顿了,待我替你冲一回。”说罢,掰开韩氏双腿,耸身扶尘柄就入,韩氏仰承,双臂紧搂,翁扣不已,公子又是乒乒乓乓一阵大弄,太师椅闹个不休,约有半个时辰,二人丢在一处,歇了片刻,复又相偎相抱至床上,颠鸾倒凤,极尽绸缪,一直弄到东方渐白,方雨散云收,韩氏方才上了阁楼,陪阿骥睡了。如是者数数。阿骥又是个聪明孩子,且系那奸臣天厌该败,凑着一夜醒来,不见母亲同睡。阿骥总不造声,静静起身,寻到阁口,侧耳听去,觉溜溜有声。旋又忽闻亵说,始知母亲与公子在下狗党。转悟出一向睡后不见了母亲,原系下阁如此。但念自己为人子,难以执奸,只得转回床中。冥睡时许,始见韩氏回来。暂且诈作不知,心内自想道:“淫欲私奔,不守妇道。虽则母亲不成人,但父亲原为与公子父子泄恨身亡,理合报恩才是。今我在他府上,日中还要执役,始得此两餐一宿,岂不是奴畜我?今公子又将自家母亲勾引,造成这禽兽的行。是我的父亲施恩与他,他反为我父亲的仇人!”越想越忿,肚中大怒张豹不仁,我阿骥誓不与你干休!正是:

  人生最恨恩忘处,况复施来辱我为。

  未知阿骥如何不肯干休,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谢阿骥是恩是仇

  诗曰:

  自古深仇必有报,只争迟早在须臾。

  况复奸臣频作败,昭忠还籍中都喻。

  却说那谢阿骥,渐渐识了人性,心中早已痛及父亲谢勇为此不义的枉死。后又见张德龙遇己不善,便有几分离心解体。今又眼看母亲被张豹奸淫,愈加不服,实欲一刀杀他方遂自己的志愿。但碍着母亲难以下手,只得暗里提防。那韩氏竟流荡忘返,道着小小儿子未必便晓得那个事情,只知偷汉,厘无忌着阿骥。后来岁月已深,阿骥忍不着,一日,微微几谏母亲一番。那韩氏见那事情非同小可,且不可意思,反强颜不认,并将孩儿斥责。阿骥无奈,姑行缄舌,惟有心中越加憾恨便了。韩氏素性淫贱,原守不得清规,一旦孀寡多年,遇着这个房行中极有本领极有趣致的张豹,一时情同胶漆,利刀难割。温柔乡里,又弄出许多手段作致,引得张公子心迷意惑,当她心肝一般。自然金银财帛珠玉锦绣,任他所求。韩氏为着一个“淫”字,又为着一个“贪”字,只知有公子,反嫌自己儿子阻碍。一夜,索性密恳公子寻个计较,遣阿骥外出,以便大家同衾共枕。张豹亦嫌两人夜来必要偷期一样,不便畅志。

  一日,遂对谢骥说:“你今长成,正当有为时候。终日在府中跟着母亲,有何发奋?我为你计,倒不如前去食粮,日后可以得官,亦未可知。现五城兵马司廖大人与我甚厚,若写一封书送你过去,便有个好处。”谢骥恐是口蜜肚剑,微有却意。张豹一觉,又道:“你若往时,我赐你二百两银子与你造衣穿。”阿骥心中知公子无故未必有此作成,今又愿为自己谋度前程,并破囊相赠,必定为着母亲的故。若不从他的话,又防惹出他恨来,倒允肯罢,答道:“得公子如此栽培,感恩不浅!”后来张豹果不食言。阿骥亦欣然打叠行李,偷窃了日前亲父遗下德龙交与的誓章,领过银子并荐书,入了营,那位五城兵马司廖鹰扬,系趋炎附势的人,一见谢骥呈上荐书,自然留心体贴,就赐了一名马粮与他。

  那韩氏自儿子去后,夜里不复上阁,便与张豹同床,竟至调笑达旦。欲罢下床,张豹怎肯,饿虎扑食,将个韩氏覆住,韩氏笑骂,更惹张豹欲兴大发,急掰开韩氏双腿,架起挺尘柄就入,韩氏耸身相迎,牝吸柄柱,间不容发,张豹力适重围,直达花心,挑刺抽拽,左腾右闪,韩氏勾了他的颈儿,浪叫不已,张豹发威,一口气抽送两千余度,韩氏牝中淫水泛滥不堪,滑滑松松,,张豹又大冲大突了一阵,渐觉其牝内阔绰,无拽止紧合之乐,遂倒拖金枪,急令韩氏转跪于床,高耸肥臀。张牝露洞,张豹扶住火碳般尘柄,觑准后庭,发力顶去,韩氏巨痛,跌扑于床,转头怒视,张豹老着脸儿,复令其跪止,韩氏知他欲行那龙阳手段,为博公子欢心,竟忍痛相伺,张豹探手先行,窍不容指,扒开微许,挺尘柄又弄,。韩氏咬紧银牙尽力后撑,张豹抵足儿攻,研磨渐积,竟送进半个龟头,又一挺,竟不能进。幻氏转身,挖些淫水抹于龟头之上,张豹得法,又全力一攻,方才陷龟,欲往深处,又是荆棘难行。张豹四顾,见油灯未息,来了主意,遂急脱出龟头,竟火的般痛,忍了一回,纵身下床,覆了灯,挖些灯油抹于龟头之上那油方燃热的,张豹疾走而归,跨于韩氏臀上,照住狠刺,龟头全入,韩氏吟哦,豹又吼叫连声,腰上发千钧之力,渐又进寸,韩氏裂痛,奈何以无退路,遂香汗淋漓,狠命后桩,二人合力一处,难态万状,方才徐徐尽根,张豹亦已气吁吁驻臀而卧。歇了片刻,张豹复行虎威,狂抽乱插,霎时千余度,。韩氏初时胀麻辣痛,及至后来竟也得趣,及牝户更有些锁缩之力,令那公子爽快异常,遂低吟浅哼,柳腰款摆,把个张豹夹弄的力竭声嘶,含忍不禁,骤然抽提近百,龟头爽利,一泄了事。韩氏觉体内热腾不已,腰颤肢软,亦和着几抖,与泄了阴精相似,二人畅若不知身在人间世矣。未几醒来,重又归途识径,做了几回江河日下之事。再望窗外,日影斜斜,已过午时矣。从此无拘无束,日夜宣淫。一日,韩氏遂觉比前暗来暗去快乐十倍,对张豹说:“这二百两银赏得他抵。”公子说:“买日为活,亦非久计。倘若爱娇无子,我誓必立你为个偏房,同享富贵。”那韩氏一自造了淫妇,竟然把羞耻丧尽。又闻公子许立她为偏房,越加无了人性,反欲阿骥死了,以便日后与张豹偕老,同享富贵。一时有了这个念头,遂对公子说:“天下事以乱始,必以乱终。他日柳败花残,少念着旧时意,得赐温饱便好。有多大福量,敢长在陶学士房里烹茶么?”张豹道:“一夜欢娱,百世因果。况我生平是多情,惜花如命,岂肯学王魁薄行?独爱娇碍着儿子,势难相从,不得不聊作画中爱宠,我作影里情郎。”韩氏道:“虽则如此,但公子若有个真心,要图百年聚首。以妾观来,难属无难。”张豹说:“爱娇计将安出?”韩氏道:“凑着我儿不在,公子就在城中寻一个静所。我便离了府中,前去住下。待阿骥回来,便说我走了路。他一个年少无知,那怕寻得我着?我便与公子暂且在此作乐。公子他时,干一个远远外省的大员。那时一齐去了,阿骥如何得知?”二人果然定了计,寻个幽僻所在,韩氏住下。张豹亦托言往各处赴宴,每夜必到。阿骥回到府中,不见了母亲,张豹亦假说他逃走去了。阿骥心下十分疑惑,自去访寻,全无影迹。只得背着公子,静向府中各人讨个原故,又用些酒食与众等赔礼。谁知韩氏与张豹的事,府中除了德龙无不熟悉。但畏着公子,故无人敢向阿骥饶舌。独有一仆,姓徐名理,极是贪杯,领过阿骥的款接。一日,又被公子扑责,抱恨在心。遂将韩氏所在,并公子往来的勤恳,说知阿骥。阿骥闻了那个消息,随后直到母亲处,又苦谏一番,韩氏搪塞不从。入夜,公子到来,并将阿骥言语对说,公子心中恼着。翌日,即要着人往捉阿骥回府,治个不孝的罪。徐理在府,早知这个声气,先去阿骥处告急,阿骥只得逃往别处避害。适一友人荐他户部尚书李英华府内,充个长随。那李大人问个来历,晓得是张德龙旧人,正要向他盘问那奸臣的行径,越加好意收留他。后知他并受张豹所辱。一日,李大人问阿骥说:“我一向闻唐尚杰系张德龙所害,你一向在他府中,颇晓得否?”阿骥道:“那里不晓得!”英华道:“请说其详。”阿骥一时似悔及失言一般,英华察觉,对他说:“你若能说得真确,本部不惜千金相奉。”阿骥见一言已出,且张豹系自己的冤仇,竟一五一十将德龙如何要害唐家,自己父亲如何前来移祸说知英华。英华又问道:“此事比如有何凭据?”阿骥又将那德龙付下的誓章献上。英华着家人先赐他千金,随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始系天道好还,着你替唐家三百口冤出气。明日与你面圣,将此事奏明,你方补得前人的过,亦且主上必有高官赏给。你意下如何?”阿骥道:“小人从命。”到了翌日,英华果然携着谢骥要将此事奏明。嘉靖临朝,李英华凑着奸臣不在,出席奏道:“臣访出前日双谷口刺客谢勇原系张德龙的家人,受德龙所命,前去弑帝,要移害唐尚杰。”嘉靖道:“事已明白结案,还说什么?卿家又何由访出刺客系张卿家的人?”英华奏道:“现有出首的谢勇儿子谢骥在午门外,我主传他到御前,一问便知。”嘉靖道:“倒有这事?”遂命黄门引他进来。须臾,阿骥跟上,山呼毕,又将父亲的旧事,说了一回,并呈上德龙的誓章。嘉靖见上面写是:立誓人张德龙,今命家将谢勇前去双谷口。成功富贵同享,倘有不测,日后勇孤儿寡妇,务必十分周恤。如若反悔,皇天在上,是纠是殛!某年某月某日。龙的笔嘉靖看了,浑身是汗,哑了半晌,遂徐徐道:“真个知人则难,再不意世界中有如此冤枉事!众卿家如何是好?”刘俊出班奏道:“奸臣德龙职居太师,兼又兵握在手,非同小可。他既怀异志,家中畜下死士如谢勇等,谅不一其人。今若公然就此事情罪他,均之一死,他决不肯休,且未知廷臣那个是他腹心。一时事起,势必从中作乱。一来险诈难防,有劳圣虑;二来兵甲扰乱,祸及苍生。孰若着李大人暂将谢骥藏过,此事搁起不提。慢慢召他到来,便殿赐宴。宫中先藏了甲兵,待他到来,然后下手。并约定时辰,臣又点齐将士,在外接应提防,乃为全策。求主准奏。”嘉靖道:“果然高见!待朕退宫,想定一个日子,写了密诏,命黄门赍至少师府上。那时少师依诏成事,诛奸便是。退班。”果然李英华又携了谢骥回衙,静候皇上设法与唐尚杰报仇。正是:

  报应只争迟与早,皇天宁忍善成淫?

  正知嘉靖何如收拾德龙,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陈安国因败回朝

  诗曰:

  知人则哲帝犹难,况复衰朝主已。

  惟有法汤三事责,犹堪补过洽时艰。

  却说那刘俊,当日要皇上求个万全方法,乃可将张德龙的事追究,原是个深谋远虑的识见,谁知那德龙更十分心计。他自居官内帘以后,早结纳了一个内监,姓黎名太,每年受了德龙一个万银的大礼。凡主上目中看什么书,食什么物,行什么事,说什么语,何人奏本,何人见驾,一切通知,历本无心。德龙因有此个内应,所以主上的性情意念,他早一一知悉。及殿中承问,应对自然控合当旨。他有如此能干,不忧嘉靖不宠爱他。那日,李英华将谢勇的事奏时,黎太正在左右,备闻了这个原故。嘉靖才退了朝,急跑在德龙府中将祸事通告。黎太退去,那奸臣父子抱头大哭一回。张豹道:“我父子遂如此便了不成?即死亦要出下气方好!”德龙急退了左右,说道:“我闻戈国自送了这件绣袍过来,国中便水旱蝗虫,岁岁饥馑。且又宫里暑酷不堪,时见瘟疫,死亡无算。月前曾有本章到来,将个情节上诉,欲将别的宝贝换回这袍。昏君谓其反复无常,不允所请,戈国料必怀恨。今我父子何不凑着事未发作,逃往戈国?将此袍送还,求他称兵入寇,杀却昏群,岂不甚善!张豹道:“事不宜迟,明日便可起行。”张德龙即密地将家中什物最宝的及易携的。并那件绣袍点定,以便隔日出奔。张豹见是谢骥,遂疑韩氏假意与自家欢嬉,故意教儿子出首不成?须要杀却方好。一时变了心肠,是夜藏了利刃,往韩氏处下手。谁知那阿骥明知张家事发,迩来主上就要杀他,自己犹念着母亲情分,便主意要取韩氏别个去向。不料到母亲处,草草说了几句,张豹带了数人即到。阿骥手无寸铁,急不及避,走不得,被他一刀杀却。韩氏只意公子恨他到此碍目,犹哭怨道:“嫌他到此,更有别个法子,不令他来便了,何用害他性命?”公子竟不分说,喝左右下手。可惜那韩氏为着“贪淫”两字,倒是死得过了,独误了儿子的命,此亦谢勇恶人无后的报应,正老天善于借刀处。那张豹见她母子二人已死,封好了房子,回府与德龙蒙过众人,只带有能干的腹心家将数人,携了各物,凑早托言出了皇城。渡过沙漠,到了戈国,着家人进去通报。国主戈王闻是上国太师到,只得携着众臣,倒屣迎进。问道:“上国大臣,辱赐下国,有何事件?”德龙便纳头下跪,托言被奸臣所害,要来国中借兵,杀回朝中报仇。并愿送回这件绣袍,以为偿活命的恩。戈主急扶他起来,答道:“有话须慢慢商量,何须如此大礼?”德龙说:“郎主不允,老夫决不起来!”戈主道:“从命便是。”德龙起来,分君臣坐下,张豹遂献上各宝,并绣戈袍。戈主大悦,随命左右收下,似甚相得。随命摆宴,席上说道:“既蒙太师厚赠,并赐回镇国的宝。待孤与各大臣议定,自然起兵与你报仇罢。”德龙又谢过大恩,携了众等,暂出公宫居住,以候戈国起兵。戈主见德龙退了,遂传命东宫太子虹印、公主鸾娜、军师元黄蜡、定国将军乌云豹、护国将军查拿龙上殿。遂将张德龙来意,并送上各物,与众等参议可否。公主奏道:“以王儿看来,张德龙如此主意背主,必是个不忠的臣子!虽说被人所害,一定谎说,以蒙父王。父王若中他的计,一来受天朝怪责,二来小不敌大,弱不敌强,反累我国损兵折将。倒不如杀了他,将头颅献回他的国主。或念我国有功,不要还此袍,亦未可定。”太子奏道:“贤妹总是个妇人女子之见!我国得还那袍,免得饥荒疾病,最是紧要的。若天朝贪此重宝收回,岂不是当面错过?况我王已面允他报仇。堂堂国主,安可失信于天下?况臣儿素闻大皇帝柔懦,偏听臣下。有一个唐尚杰,父子忠良,不知为着何为,竟将他满门诛戮。现在朝内无人,只知向下国求金求马,费尽我等几多悉索。正要凑此前去,见个雌雄!待他莫谓下国无人,动恣诛求,方合父王发奋有为的锐志。求父王允奏。”戈主道:“果见我儿壮志,日后此座可保!”歇了数日,张德龙又入内恳请。戈主允请。便立定章程,发兵外,留下张德龙作质,命张豹引路。并吩咐东宫太子调了五万精兵,同公主、军师、定国护国两将军,即日祭旗兴师。一路抢掠,望中原进发。且立明旗号,托言为唐家报仇。且知云豹当日镇守北关,保民若赤,去贼若仇。且又军法严明,将士毋得恃势凌遏愚民,附近一带皆仰之如父母。被害后,父老流泪,无人不替他怀恨,奈无权无勇,莫可如何。今见师中立着唐家的号,蠢然无知,竟有箪食迎师的,有逐队的。戈兵所到,绝无所阻,如冷手一般。名似正,势愈大。攻破了雁门,关中将士被戈兵杀得血流漂杵,尸骸京观。元帅陈安国,可幸满身能干,匹马杀出重围,正欲回朝取救,谁知朝中皇上,一日正在要收拾那德龙父子。假意降了一个手敕请他进宫谋议大事。黄门回来奏说:“去到张府,全不见德龙父子出来接旨。问伊家人,亦说不知他去向。回来请旨定夺。”黄门奏上,嘉靖吃了一惊,道:“莫非他知了消息,先逃走了不成?”急叫黄门宣刘俊、霍韬、李英华上殿商议。顷刻皆入,嘉靖遂将不见了张德龙的事体说与三大臣知悉,且着各大臣想他的原故。刘俊道:“大凡奸臣必买嘱宫廷左右,窥伺人主,料将这个消息传报他,知他必然惧罪远。”嘉靖道:“莫非回湖广去了?”刘俊道:“若逃回湖广,主上何难兴一旅的师擒回?谅奸雄未必如此浅呆。他见性命所关,非投往别国,则委身贼人。断无面目江东再见。”语犹未了,黄门又奏:“雁门关大元帅陈安国要见,现在午门,候旨定夺。”嘉靖着他进见,安国山呼。嘉靖问道:“卿家不在雁门关镇守,今单人匹马回来有何事故?”安国遂将戈国太子打着要替唐家报仇旗号入寇,所以一到便降,又有张豹引道,现已攻破了雁门关。自家单人匹马打出重关,是欲回朝取救。且将“丧师辱国,臣罪当诛,求我主赐兵,恢复赎罪”等语奏上圣上。嘉靖又道:“刘卿家果然料事如神!原来张德龙父子又通番去了,真乃罪上加罪,王莽一流!大负平日干城腹心的寄。并使寡人自痛有眼无珠,所谓忠者不忠,贤者不贤,枉居群臣之上。今日有何面目复见天下?雄关大破,朽骨苍生。是朕不识人的过,与陈卿家何涉?”霍韬奏道:“我主能此引过,深自怨艾。正古来圣主明君盛节,反躬一念,便可道乱。为今之计,莫如再拨精兵与陈将军前去退敌。料此欺君罔上的贼,天怒人怨,自古从无得志之理!”嘉靖准奏,即发精兵十万,猛将百名,交与陈安国。以便刻日起程,前往雁门关,力图恢复,以抒国患。正是:

  盘根错节人分别,击鼓鸣金士奋先。

  欲知陈安国起兵如何,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戈兵明主走东京

  诗曰:

  一时误用这奸臣,惹出般般是祸根。

  此日六军同驻处,却来天子亦蒙尘。

  却说德龙通番,带了戈兵攻破雄关。嘉靖闻报,恨着平日信任错了这个奸臣。前时害了唐家,今又被他杀戮多少将士,累及多少人民!自觉为主上不识人的过,此日深自切责,素报减膳。此是嘉靖好处,所以后来不至失国皆赖这个。随命顺天府尹,暂且前去张府拿着奸臣的党,以免从中生事。府尹得旨,统齐御林内侍兵丁到了张府,抄出家财数百万。履遗于庭,金铺于地,狼狼藉藉,独拽不出这件御赐绣戈袍。即人口亦属无几,想必家爷不在,亦随逸去不等。府尹只得暂且回奏,嘉靖越加愤恨,随去送师。安国统了精兵再去关前杀敌,相离二十里下寨,即见有关内数人到来禀上安国,说道:“我等初见戈兵旗号,错认真是为着唐家出气的。所以一时倒戈相迎,并元帅手下千总韩亦归顺他。不料戈兵到关后,酷毒无道,纵兵劫掠,百姓不堪。韩又受他侮慢,个个不服,意欲反关,奈戈兵势大,难以下手。今知元帅前来克复,韩守城,念着朝廷,恼着番兵。故特命我等偷到营中,报知元帅。约定今夜二更,求元帅提兵前去劫营。我等与韩开关接应,何愁雁门不复。”安国见他说得有理,安得不信?孰知戈兵入关后,出示安了民。正恐关中诸将为患,个个早杀了。后知安国提兵复来,故买着关内一班奸民,前来安国营中献计。安国不知,中了他计,果然命各人黄昏造饭饱食。到了二鼓,兵士个个结束,秣马衔枚,悄悄行近雁门关外。且喜月色微明,安国一时愤敌抒忠,扬臂当先,为众士奋。举头一望,果见城楼上早有数人在上等候一般。安国通了声,即见关门大开,纵马而入。随见那人将关门复闭,然后引路。又不见韩在此,安国心中早有些惊异,奈兵士已进,只得半信半疑上前行了半里许,尚未见贼营。知中了计,即将引路杀了,即唤兵士回头。路旁拥出一支番兵,将自己的军士截成两处,首尾不能相顾。只得各各逃生,被番兵杀的杀、捉的捉。犹幸陈安国路熟,急去南门抄路,逃往云南,即那日唐吉算定前去牛头山的羊肠峻岭。安国顾着性命,怕不得岭高插碧,只管卸甲弃鞍,独行渐进。上去犹易,到了山顶,望下万仞悬崖。只得缩成一团,滚滚而下。正系铤而走险,势穷力出,马跳檀溪,随天降福。适安国果然不该阵亡,幸值山草丛葺,滚下山脚。急寻路径,取道回朝,逃生了一命。共丧了兵士三千,猛将三十余名。所剩关外,虽尚有带甲九万有奇,但陈安国中计入了雁门关,自然预早先点定人马,在关外接济。诸将领命提兵俟候,将近四更尚不见元帅回头,亦料是不吉,奈无何如,只得再候一会。须臾,见关内骑步蚁阵四出。诸将见不是自己的人马,知元帅必然中了计。一时无主,竟尔反戈,若鸟兽散,被戈兵乘势掩杀,矢石交加。幸是未及天明,招集败军,点过人马,又死了五万有多。少不得收拾余烬,回朝再作道理。这戈兵待至天明,见安国余兵,拔寨远。太子虹印催兵,一路烧营拆寨,火光烛天,势如被竹,直通潼关。关内百姓见番兵浩瀚,只管逃生。携男带女,哭声震野,金银衣物,各弃道旁。人人争去王城避难,不绝如绎。有一个名士文弱,不能携着妻女而逃,那妻女又惧贼到受辱,先投塘自尽。剩那名士,零孑只履,跚慢前行,途中聊口占二律以志哀。其一曰:大泽哀鸿集,荒瘦犊奔。流离今若此,保障昔谁论。戍鼓连江浒,烽烟逼雁门。城楼诸将帅,何日馘孙恩?其二曰:一炬怜焦土,昏烟覆断堤。伤心凋白发,低首憾苍黎。死义贞魂烈,同仇众志迷。逃生何处是,愁听夕鸦啼。吟罢,哀感行道,成群结队,飞入王城。值安国的败军回朝告急,嘉靖即召诸大臣,入议退兵的策,须臾皆入。湛某泉奏道:“目下贼势如此张扬,倘被他直逼皇城,那时势子挠动,个个寒心。即有起、颇,亦难驱恐怯的军民,勉强迎敌。凑此贼人未到,正须先遏其锋。孰不若一面命殿前大将军史忠,协同五城兵马司,尽起六军先去出战。一面火速行文近省,谕各督抚大臣调兵前来勤王。求主允奏。”嘉靖果然面召史忠,即刻前去退兵,回来升官重赏。随命部家,行文近省征兵。那史忠领着王命,凑此贼兵未到,果提了六军前去厮杀。遂出王城行了四十余里,军士报道:“前面不远就是贼营。”史忠闻报,远望戈兵,不过二三万的,心内讶道:远来孤军,缘何却能所向无敌?但今向晦,不便对垒,只得安营下寨,明早才战。歇了一夜,史忠下了战书,两家排开阵势,混战一场。戈兵势寡,不得抵敌,虹印只得引兵退去。史忠乘势赶上,恰好太子到了救兵,又混杀一场。史忠的兵将却被鸾娜用着长砂,当面撒来。孱弱的就在阵中而亡,强力的亦少不得脑破。即那元帅,亦几被他害了这双眸子。幸是躲避得快,亦损了兵一万有余,急走回入紫金城,奏知主上。吓得嘉靖坐卧不安,内苑妃嫔个个怨着王爷平日枉杀尚杰,又误信任德龙父子,以至一时召乱起来。并城中有一班德龙的心腹旧将知家爷引兵在外,正欲出去相投。奈城门紧闭,难以走往,一夜,遂纠党数十人在城内放起火来。外面戈兵见了,趁夜攻城愈紧。一时人心越加怆惶。嘉靖正在梦中,跳醒,闻宫监报道:“城内起火,想是贼人有了内应。”吓得嘉靖手忙脚乱,正在计无所出,忽见霍韬、湛甘泉、张天保、李英华、刘俊、毛天海一班文臣入殿,请驾走避。主上无奈,只得勉从。宫女多有不及相从,一时哭声震地。銮舆行到宫门,又得史忠率了数千军马行前来护驾。君臣定了主意,欲往山东,即开了南门,并任百姓逃去投生。正是:

  一朝烽火惊人处,仿佛明皇幸蜀时。

  未知嘉靖所去如何,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明兵屡败云俊还朝

  诗曰:

  岁寒松柏自标奇,过后忠贞合可思。

  幸得无仇君父理,能令都佛再相期。

  却说嘉靖君臣见一时火起,知贼人有了内应。只得走避山东,再作理会。当下,德龙城内的余党见车驾走了,遂争去打开了城门,迎戈兵而入。德龙父子即要入宫搜刮御宝,淫逼妃嫔。幸得戈国太子、公主终畏明朝是个上国,要守着臣君的礼,出了禁示,不论诸色人等毋许乱进宫闱为乱,如违定斩不饶。德龙父子虽是个恣无忌惮的乱贼,奈现在求藉戈兵,且畏他兄妹英雄,不敢抗例。公主又命人入内,安慰内苑一番。随拨了一千军马,把守宫门,不在话下。那嘉靖渡了黄河,到山东住下。恰好安国逃回见驾,即行文各省调兵。附近路州一带,以及河南三江军马,四面恢复皇城。奈鸾娜公主的神砂总是厉害,难以取胜。兵马司廖扬鹰,并外省襄阳总兵,皆已阵亡。一连报败章本,不下十余。一日,嘉靖览过,不觉哭着对刘俊等说道:“你等虽系忠臣,奈是清词出身。想这般笔阵舌剑,只可太平无事,横扫千军,雄屈四座。今日大敌当前,始知无用!”刘俊说:“君辱臣死,臣等即非武弁,亦愿战死沙场以报陛下!”嘉靖道:“朕非要卿等出战,但一时忿着寡人平日专尚清词,太平日久,以至甲胄废驰。一进临渴掘井,个个无用耳。况朕今日流离琐尾,正恃着卿等左右策划。倘若一时轻敌枉死,剩了寡人,这大明天下,必属奸臣之手。卿等还要自爱,以爱寡人为是。但朕无所恨,只恨枉杀了唐氏一家。倘若云豹尚在,决不至使朕如此狼藉!”霍韬急奏道:“圣上既念着唐氏,何不写了一诏,待臣前去云南,召回驸马云俊回来退敌?令那班无知百姓见了云俊,便知戈兵打着唐氏的旗号是个假冒。便可散他多数军马,以减其势。然后再往外省,征募勤王。料这班奸臣,不过暂时替天少行劫数,断无如此不仁不义,可以成功之理!求主允奏。”李英华等亦如此互奏。嘉靖道:“虽则如此,终恐他怨着杀他满门,不肯复回辅朕。”霍韬道:“忠臣孝子,那有仇君父之理?陛下若写了一本,臣凭此三寸不烂之舌,务必说他回来见驾万便。”嘉靖果然写了一本,先说着寡人前日不应误听奸人言语,杀了爱卿满门。后乃知过,求驸马是个忠臣,料无复仇君上的理。故特着霍礼部前来,驸马与公主回朝,以输国难。这等话书就,交与霍韬,着他即日起程。后来霍韬果然到了云南,寻着驸马寓所,教左右通报。云俊出迎,接了霍韬,入堂坐下。俊说道:“再不意罪臣今日再睹天朝贵吏!”公主亦出堂,问候母安圣驾一番。霍韬道:“再不要说起!求驸马接过圣旨,方道其详。”公子夫妻,只得接了圣旨。霍韬遂将德龙如此败露,今又引兵入寇,皇上现在车驾山东,以避其锋,还求公主驸马勿念圣上旧日的冤情,回去退敌为是。云俊一一闻了,又哀又喜,说道:“三百被诬,今虽辨白,奈死者不可复生,何益于事?况臣自谪以来,满胸仇恨,失心狂乱,业为废人。幸公主左右扶持,得以须臾无死。即强颜再出,亦徒取罪戾。只求大人去来,协力匡王便是!”霍韬又说道:“驸马有所不知!戈兵到来,原假说为唐氏报仇。雁门一带个个争降,他兵是以能直抵皇城,皆因此故。驸马若令关外诸人一见,戈兵必冰消瓦解。只劳缓带轻裘,便可作个斯文主帅。”驸马终是不允。霍韬又转公主劝驾,公主只得上前向驸马说道:“急始求人,难怪忿恨。但我等若然不出,后遂了奸人假冒的志。况念着先王的基业,并国母的难,回去为是。”驸马说:“罪臣本不欲再履尘凡,但念着国母当日打救的恩,并贤妻千里相从的义,勉强一行便是。求霍大人先去奏知主上,我等自然随到。”霍韬临别,又叮咛一番然后先回,奏知嘉靖。嘉靖闻奏大喜,揣云俊将到,御驾即先去郊迎。云俊率了公主并李光等见了圣上,即跪在路旁,山呼。嘉靖亲手扶起,君臣兄妹,皆有涕泪。慰劳一番,圣上即携着驸马同到御营,嘉靖又引匿一番,后乃将戈兵说起。随命摆宴,与驸马御妹接驾。正是:

  君臣复遇处,兄妹再逢时。

  未知驸马回来如何,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叔侄奸敌一体征平

  诗曰:

  平苗此日辑干戈,关人从教学汉歌。

  且喜罪人斯得处,恢恢天网自堪罗!

  却说云俊回来,见天子引过,一时感激,旧恨全消。刘俊等亦转还嘉靖时时念着驸马的父兄,不过前时被奸臣所误,云俊遂决意要为国家分忧。住过几时,适外省调兵又到,正在候旨剿贼,驸马即请旨督师,前去退敌,嘉靖暂封俊为剿寇天下大元帅。一时师旅重整。个个军士,喜着云俊复用,皆愿奋首争先。渡过黄河,番将出阵打叫。云俊道:“无知蛮子,被奸臣所弄,冒着本藩旗号,前来入寇,皆当何罪?”说罢,一时旧日归降的百姓一时见了云俊,始知戈兵假旨,遂即奔回云俊营中无数。戈太子弹压,反被军中倒杀起来,一时乱了阵,大败一场。但恃公主,云俊总是不能全胜。一日正在忧愁,李光说道:“戈兵如此猖獗,元帅必须写了一书,着我前去云南牛头山,请了贤弟贤妹贤侄一齐到来,始能成功了。”云俊道:“你等不言,我几忘了!”遂写了一封手书,交与李光、刘英。二人领命有日,到了牛头山,见了云卿。云卿自九焰山与他二人相散,且意他为敌军所杀。今日正喜旧将相逢,急问他来意。李光献出云俊的手书,云卿叔侄犹不免恨着朝廷,不欲回去。唐吉的母亲说道:“你哥哥系个文臣,料必圣上有个回心转意,他方再起。况今日奉着兄长的命,我等须回来看看奸臣如何结果,方遂心意!”七夫人、金花等,亦上前相劝。又俾二将催速不过,叔侄只得点起军马,放火烧山,背道望黄河进发。不一日,云俊见了七弟率了婶嫂妹侄到来,如梦里相逢一般。哀极不能出一语,大哭失声,始各道所遇,一堂破涕为喜。云俊奏知天子,盘旋数日,安顿了云豹、云卿二位夫人。须臾,毛天海又赍旨到营。圣旨上即封云卿为万户侯、兼管水陆军马大元帅。唐吉为福命侯、平北将军。即李光、刘英、林桢、莫是强、马如龙皆封为总戎。天海读完圣旨,执着云卿的手哭道:“前日张豹起兵,愚弟代祷天地,两膝生枕。后奸臣又假将头颅献功,这时未分疑似,废寝食者数十日。不期此地,复能相见!功成之日,你我须早回江湖,同乐便了。”云卿道:“愚兄从命,可回去代我暂谢皇恩。凯旋之日,始来面圣。”天海欣然而退。云俊遂与云卿定了帏幄,与戈兵决个雌雄。下了战书,到期各拔寨大起,云卿当面迎着虹印,金花迎着鸾娜,唐吉迎着乌云豹,李光迎着查拿龙,刘英迎着张豹。大锵大戟,各发神威。男得男斗,对对龙虎相缠;女得女斗,个个法门叠出。奈鸾娜的辰砂原是人工,依书自去炼成的。只可杀退得寻常军士,如何能敌得金花这华光大帝所赐的金砖?一时番兵抵敌不过,只得鸣鼓收金,回了营盘。虹印见唐氏一门皆出如此英雄,又且前日归尚的兵卒皆散。过了数日,潜将全军弃了紫金城,退出北口外。几气杀了那德龙父子。云俊见了戈幕有乌,遂长驱大进,复入皇城,即到大内寻见国母,请安一番。国母一见了云俊,如天下降一般,问起,始知奉旨回朝剿贼,故母子得以复见。云俊一面在京师安定旧都,一面命人请圣驾回銮。嘉靖见了云俊的奏章,说道:“驸马真个唐时的郭汾阳,幸当时母后力争,保他性命,留为今日保驾。倘若杀了他,朕今日安能复见先王宗庙?寄语国史,可书明朕过,以为后世人主枉杀的戒!”公主奏道:“陛下如能知过必改,天下自获太平。幸勿安乐时又忘却危难便好!”说罢,催整六军,与各大臣复渡黄河。云俊率了弟侄,早在城门迎接。嘉靖见了云卿、唐吉,又说道:“朕有过,勿记于怀!”云卿叔侄答道:“天下无不是之君父,罪臣安敢怀恨,有背先父遗训?”嘉靖道:“果纯忠纯孝人也!”说罢,君臣一齐回殿。嘉靖与公主急趋母后处问安,大小诸嫔皆说戈兵紧守宫门,未曾有半个贼人擅进,是以幸得再见陛下。大家慰藉一番。翌日早朝,又见云俊出班奏道:“凑着贼人失势,求我主命舍弟等即刻前去剿绝,以免后患。”嘉靖说道:“朕今始觉自来贤否倒置,如盲子一般。忝为人上,不足以处天下大事。此回有幸,赖驸马一门。自后所有国家诸务,去留行止,不必咨奏,唯卿意裁便是!”云俊说:“如此自专,臣实不敢!但望言听计从,便是国家的福。”君臣议论一番,云俊退朝。即命云卿、唐吉、金花再起雄兵,追去灭贼。三人得令,望北口外进师,刚值戈兵尚在,追战一场。云卿阵中一见了这个冤仇张豹,如老虎见嫩羊一般,紧紧向他赶上。斯时怒起力发,一时从马上捉了张豹,收兵回来。叔侄兄妹,大喜仇人既得。好好上了枷锁,以便奏过圣上,始将他杀祭满门,不在话下。那德龙见儿子被捉,力恳虹印兄妹回兵取救。老奸又做起许多令人可怜处,太子相看不忍,只得披挂上阵。战了数十合,被唐吉飞马过去,一手夹他回营。公主见唐吉如此少年好汉,又金花有如此神妙,不敢恋战,收金而退,一面遣将回奏父王定夺。唐吉捉了虹印回来,欲命兵士开刀杀却。云卿喝住说道:“得了此人,自可不劳片甲,包管戈兵将德龙缚解回来。”遂上了刑具,命兵士好心看待。须臾,云卿行至后营,又忽见宝鸡高叫流泪。云卿道:莫非今夜番人前来劫营不成?遂教军士准备,人不许离甲,马不许离鞍。谁知唐吉全不信事,况又是个粗豪使气少年,恃着自家本领,是夜转欲单人匹马前去劫寨,心中想道:“阵上见过鸾娜,十分国色。况又是个女中战将,正合自家的匹配。今前去捉她回来,转求尊叔,何忧不愿作个主婚,以遂蓝田的志?如或不能,即撞着那个仇人德龙,亦未可定。立了主意,黄昏后,背着诸人悄悄望戈营而去。斩寨闯入,适鸾娜到此巡视,早认得是唐吉杀进,只得轻轻用了神砂将他打下。唐吉好似迷了一般,稍定了一会,却知自家缚着,反恨自投罗网,无可如何。鸾娜命将士将他带到帐中。德龙闻了,即刻出来要将吉杀。鸾娜喝道:“家兄现在彼处,正须将他换回。我捉来了,我自有个处置。与你何干?”那老奸定要不饶,激得鸾娜火起,一时反教军士将德龙缚下。唐吉见番女如此钟爱,性命定属无妨。须臾,且见她喝退将士,只剩手下女军。鸾娜脱了军装,微微笑道:“奴家欲放回公子,但心中有二事相请,未知纳否?”唐吉感她恩情,一时忘却仇敌,说道:“既蒙不杀,万事皆肯相从,请说便是。”鸾娜道:“第一件要将家兄放回,第二件要公子……”一时鸾娜说出“要公子”三字,反面红起来,说不完一句言语。唐吉见她如此,急问道:“比如公主要公子什么?”鸾娜畏羞,终是道不尽。唐吉故意再三根究,鸾娜忍耻说道:“总是要公子便了。”有一个老女将在旁,忍不着替她答道:“想必要公子为婚的。”唐吉说道:“须忧令尊不允。”老女将答道:“我国中自祖宗传下,皆是女自择婿,与父母无涉。成了亲,始行关白。”唐吉道:“既如此,求公主拜上父王,亦须依我两件事。一要将张德龙捆缚献出,二要收兵回国。依旧朝贡,不得反背天朝。”公主说个允从,亲自与唐吉松了缚。唐吉即欲扬去,鸾娜说:“有如此易事?坐坐方能去得。”吉只得忍耐,鸾娜又要与他对天道了誓,放下表记,方免反悔。唐吉反被鸾娜引动不过,上前求合。干柴烈火,一燃便灼,两家会意。公主假说送公子回营,行至荒郊草地,唐吉见鸾娜面容姣好娉娉婷婷,眉目传情,欲说还羞,遂引动春兴,趁鸾娜远观闲云,虎扑而至,鸾娜未曾备防,较然而被压倒于草地之上。唐吉死死覆住,鸾娜粉面红透,假意儿挣扎几番,唐吉欲火焚身,探手进至小衣,早将酥乳握住,刹时魂飞天外,魄散云宵,楞怔良久,腰间那话儿早已到戟出鞘,浩然欲发。急又去扯鸾娜裤儿,鸾娜被他一握,亦酥了全身,竟不能动,任唐吉手迹穿透重围,抚住丰隆柔滑,软软如绵,紧紧扎扎嫩芯犹含的牝户。唐吉春心摇拽,醉酒一般,抚了一阵,急将其裤儿褪下,更见那话儿嫩毫浮翠,小窍含葩,唐吉爱煞,凑上鼻乱嗅,一段甘香,人间未有,鸾娜似方醒过来,见己已裸呈,双颊羞红带紫,半推半就,唐吉头阵已破,焉能罢战收兵?一手抚住,一手急迫自己裤儿,尘柄似离弦之箭,响亮而发,掰开双腿,照准鸾娜粉粉白白的妙物就射,鸾娜惊恐连声,左闪右躲,唐吉用力乱戳,终不得其门而入。唐吉焦躁,狮子滚锈球般不舍。鸾娜溅收心神,重整门户,抚了一手的丽水,牝中热痒难当。又逢唐吉开口苦求,鸾娜轻叹一声,才将那歪歪斜斜的尘柄导入莲瓣,唐吉柳暗花明,抖金枪滌然猛刺,但闻唧的一声,已进半个龟头,顿觉仙风生自两肋,凡欲乘风归去,再欲长驱,鸾娜痛叫不堪,急收束而回。再看鸾娜,云鬓蓬松,攒蛾颦额,畏缩之状实令人怜。唐吉欲捣黄龙。,哪顾关峡重重?重整旗鼓,趁那鸾娜掩面之际,,挺尘柄又入,着力狠些,,鸾娜创痛,遂急扳唐吉肩,一耸一动之间,不觉悠悠然直挺至根,鸾娜羞怯娇啼。唐吉提拽轻缓,揉弄即久,淫水渐生。抽送不似初时艰涩,遂捧起鸾娜丰臀,如禽啄食,如蛇吐信,大抽大送起来。鸾娜双腿倒控唐吉腰,尘柄深纵,火暖碳炽,久侍情浓,渐识畅美滋味股颤津流,户内之苦早已去了,口中渐生些淫语,唐吉将跷兵,大力深入不毛,往来冲突,直首至根着实抽了数百,鸾娜嫩质轻躯,一经风雨,花魂无主,遂摇荡如狂,双手搬着臀儿猛掀不已,唐吉兴儿正狂,架起鸾娜双足置于肩上,跪于草地上又是一阵重创,鸾娜神魂飞跃,咿咿呀呀浪叫难安,唐极又动,尘柄猛地里卜卜乱跳,浑身似抽了筋般颤颤,不知阳精已泄矣。鸾娜牝中热浪翻滚,花心灼烫,阵酥阵麻,亦丢了身子。高唐云收,阳台而散,二人整衣而起,唐吉见草地之上,粉红一片。鸾娜说道:“一时仓卒,求君紧看落红。日后洞房,勿说番人兽行。”两人情热一番,各归营寨。恰已天明,云卿点军,刚刚不见唐吉,心中十分慌忙。转眼见他得意扬扬,跨马而回。七叔询其所往,唐吉隐过鸾娜成亲的事,遂说:“自家前去劫营被捉,幸得番女放回,自愿缚献奸臣,收兵回国,自后称臣。求侄儿回来,恳请放回他兄,但侄儿蒙他不杀。他初来亦是冒着个唐家旗号,心中尚知有我等。一见家叔,便尔早退三舍。兵法云:穷寇莫追。愚侄是以代他恳请定夺。”云卿道:“若如此,亦可免得上费国饷,下劳将士。得他知罪便罢。”叔侄商议,候了好音,便尔反旌奏捷。又凑着这戈王闻知太子被捉,火速到营,先埋怨德龙一番,转与女儿商议计较,打救虹印。鸾娜又密恳父王,除非缚献德龙,再行臣服,方能再得太子回国。戈王原是个禽犊之爱,这个计策,那不允从?只反虑着天朝莫赦便了。鸾娜又胆助一番,再行捆缚好了德龙。这回老奸如肉在砧板上一般,求死不得。在牢笼气得口喘喘、眼突突,不能做一语,解到云卿营中。番主又肉袒示罪,膝行而进。唐吉急急扶起。戈主又将那老奸到国,假冒受奸臣所害,一时父子上他的当。今日方知罪过,求元帅代奏天朝赦下国的罪,举国沾恩。云卿说道:“我王好生,本帅代奏,无不宽赦。但自后郎主,切勿背恩为是!”戈主道咒。云卿面教左右,放出虹印,俾他父子相见。皆感泣一番,重讲盟好。戈主放下德龙,并德龙带回的绣戈袍,务求云卿叔侄与他转奏请赦。叮咛卑礼,父子携手而退。正是:

  一朝干羽平苗日,两个仇家在槛时。

  未知戈主退后云卿叔侄如何,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番女臣服赐联婚

  诗曰:

  祸淫福善理无讹,反笑奸人作孽多。

  恩怨岂无酬志日?满门只觉沐恩波。

  却说云卿自戈王退后,察知他为着儿子,且又势将大败,是个真意归降。遂教诸军拔寨大起,凯旋奏绩。个个闻着回家,自然喜欢,扬威耀武,反旌而回。圣上一闻,早打发毛天海等前去迎师赏劳。不一日,云卿到了殿上,将戈主的事情奏闻。又带了德龙父子,请旨发落。嘉靖命锦衣卫带他上殿,大怒道:“你本一介出身,几句臭墨卷,遂已位级人臣。更有何愿欲未足,还要造下许多冤孽?你是个读书人,还不看过古来乱臣贼子,除了东陵寿死,那个有善终的?唐吉过来,可将奸臣父子带回府上。等朕明日到来,亲祭卿家的祖父满门,才将他杀祭便罢!”又将这件绣袍赐还唐吉,吉谢过恩。刚值是戈主将臣赍到归降的奏章,说着知罪一番,末又道出意欲将女儿匹配唐吉公子,且求大皇帝作个主婚。嘉靖吩咐来使道:“你主前日如此无礼,理合杀灭不留!姑念献出奸臣,自知罪过,并朕念着唐卿家保奏,恩宽特赦。下次若有反心,决决不饶!”使臣顿首谢恩,又将国主欲纳女事恳求不已。嘉靖向唐吉道:“百年之事,自家中意乃可。比如戈主所请,卿家意下如何?”谁知吉早定了私盟,复闻圣上问及,正合己意,出班奏道:“虽非俗类,但微臣阵中见她英勇。今允所请,那人日后亦可与王家出力的,与别个娇痴不同。”嘉靖已会了唐吉的意,对使臣说道:“可归传语国王,先送女儿到宫。俾朕认他为了公主,始赐与唐公子为婚乃可。”唐吉又奏道:“戈主为贡了绣袍过来,自后国家饥馑荐遵,死亡相继。我等要此不甚有用,臣意就欲将这袍赐回,以作聘物。俾他国中安宁,庶见我主好生之德。万求准奏!”嘉靖说道:“他前时亦屡来恳请,但出于无因。今卿家凑此割爱赏回,亦是个大恩处。”唐吉道:“全赖我主栽培。”使臣领命,一众退班。到了隔日,嘉靖命礼部备办般般祭物,早驾銮舆,亲率诸臣幸临唐府,躬行奠帛。云俊等重穿起孝服俟候,谢过了圣恩与各大人的吊慰,痛哭一番。嘉靖又命将德龙父子跪在灵前,逐块切肉,致奠一番,然后回宫。又命各臣将尚杰父子亡的入了忠臣庙上,春秋御祭。一时京师百姓,见主人上如此认过,忠臣如此获报,无不歌功颂德,同乐太平,不在话下。日间戈王又将鸾娜送到,入了大殿,山呼已毕,赐坐。圣上又要封她为了公主。鸾娜谢恩,重新行过父子的礼。嘉靖且教他进宫,见过太后娘娘等,择了日期,早传知云俊,以便代侄主婚。云俊又将妹子金花先曾许聘李英华长子李纶的姻缘,奏知圣上,先求作主完婚,乃敢为侄儿行醮。嘉靖即召李英华面问,始知伊子虽中了探花多年,至今守约未娶。圣上大加褒赏,并念着军功多出闺门,封金花为一品夫人,与公主等。又加封李纶为郡马,刻日完婚。李纶得旨,正幸故剑终逢,花烛之夕,喜不可言。云俊一门盛事,又与唐吉受室,王姬下嫁,媵妾如云。且较前时自家为驸马时,更自辉煌十倍。朝中文武官员皆来奉贺,一连饮了喜酒十有余日。诸务已完,圣上又命户部代他重起唐府。云俊兄弟皆有奏本推辞,并乞归田,诏发不许。须臾工竣,又值皇上万寿,正喜外无敌国,内有明良,君赋嘉宾,臣歌天保。一时元首明哉,股肱喜哉。值广东少师又来京称觞,知了唐氏一门仇复。一日,便殿赐宴,嘉靖对少师道:“若非云俊等尚在,孤亦无命见老臣了!”少师亦奏道:“臣昔日告老归田,为着那个奸佞当权,势不可遏。感着唐家的事,微臣正虑他谗害,不能自完臣节,以见先帝于地下。今得天理循环,我主醒悟,臣回去,死亦瞑目。但自此用人,更须谨慎,庶免生灵涂炭。前车可鉴,后事有师。琐琐微言,上渎天听。求主允纳,臣不胜万幸!”嘉靖道:“少师教训,朕行书诸座右,与汤盘武铭共相辉映。敢不留心,以至再蹈前辙?”是日,君臣尽谈而散。梁柱住在京师,又与旧日一班僚友并唐氏一门,庆叙多时,编后辞圣回籍。嘉靖又有许多赐赏,慰劳元老,不在话下。又道唐吉想起当年误杀陈安邦,自来心里不安,遂将先事沥情面奏,自愿将自己的官爵求主上追赠忠魂。嘉靖又命各臣前去,查故将军安邦有无后嗣。回奏,查得安邦现有一子十余龄,名唤继美。圣上即传旨召他到殿,说知唐吉的美意,赐他武状元及第出身,袭荫父职。且教他与唐氏一门结好,继美谢恩。随后云俊等又要请旨回乡,重谒祖墓,追荐家内亡魂。本上允奏。正是:

  当年旧恨能伸矣,今日隆恩得报焉!

  未知云俊等回乡何如,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李情人江中合璧

  诗曰:

  一番遇合一番新,忠报昭然次第陈。

  默券自来权祸福,故为奇怪出风尘。

  却说云俊等上了回乡的本,须臾发落,御批准奏,随赏银子千两,以作回去斋醮费用。云俊遂暂接回妹子金花,并一家大小男女,陆马江舟,要回籍省墓,且追祭昔日在家被害的婆婆母亲,以及宅内一切人等。自出京口外,一路文武及各关寨营讯,到处相迎。奔奔逐逐,两月有余始抵福建,取路泉州。太守翁孟达郊迎,请问圣安。云俊兄弟又谢昔日调护的恩,孟达始说起当日钦差去后,自己捐资买棺代收殓过令婆以及满眷尸首,现幸安顿得稳稳当当。云俊即求他指引灵柩,孟达亲示。兄弟叔侄婶娌,又哭祭一场。即在相宅专请高僧,追荐亡魂。一来少报罔极深恩,二来酬答同难诸人。一时各旧戚友,文武官员,见他门首悬了一对,说道:“明知地府非亲在,聊向空门尽子情。”个个前来奠帛。过了九昼连宵,云俊等随又礼葬过婆婆母亲诸人,即赍千金并多少礼物躬到太守衙内酬恩。太守被他盛意不过,只受些礼物,原金奉璧,留宴而去。诸务已毕,云卿向金花说道:“妹子当年出亡,幸得神人显应,又赐宝物,始获高功。今正当前去躬行祭谒,重光庙宇为是。即我亦要到襄阳刁哥哥家下,看他孤儿寡妇如何。并去吴督府处谢恩。贤妹何不顺路一行?”金花说:“愚妹久有此心,同去便了。”云卿又见七夫人说道:“侧闻贤郎前说李贤妹被害,亦在襄阳。此去正当顺取他棺柩回来,并入祖墓。庶免他孤魂无主,饮恨重泉,我心方免。”七公子眼红说道:“足见夫人盛德,愚夫听命!”兄妹夫妻,议量已定,即催马,先答神恩。金花到了华光庙,致祭一番,大陈飨牢。是夜,即在庙寝歇。初入梦,即见神人说道:“本帝不忍忠臣受屈,特赐你神物,为国家出力。今功成就,太平无事,只合闺闱从容度活,神物正当奉赐。这宝原不是长留得人间的。”说罢,一阵光芒,大帝已去。金花从梦中跳醒,一摸身边,即不见了这金砖,始知此物神人取还了。天明,即命司祝前来,随拨下万两银子,命他火速重整庙宇。工竣,小姐后来又亲到参谒,不在话下。又道云卿不日到了南楼家中,王安接入。王氏母子相见,两家各道遭际,少不得悲喜交集。云卿说道:“贤侄正当诵读时候。待愚叔回京时,着管家前来接你母子同到京中。一来可以请师教习,俾他日后奋志青云,大展先人志气。二来朝夕得近刘大人、毛叔叔处,可以一家快乐。免至孤儿寡妇在此捱岁寒为是。”王氏说道:“从命就是。”云卿又祭过南楼,叮咛王氏母子而去。遂买舟前往桂阳,寻亡妾所在。甫雇了舟解缆,一路水驿漫漫,江海如旧,人面难逢。一声乃,属想当年鸳鸯水面,饱睡沧浪。今此盈盈秋水,永隔蒹葭,真个不胜伊人宛在之想。行近数程,忽一舟飚过,见一女子仿佛素兰一般,云卿急出船头,高叫道:“海中水长了!”即见那船女子亦说:“出云试看舟。”末二语系两人当年夜睡舟中,一欲房事,即说此以看贵同等假寐否,盖床上隐谜,无人晓得。云卿一闻这女子所答,必系素兰无疑。即命船家反棹赶上,拍舟隔认,彼此知系情人,急过舟相会,抱头大哭。意外遭逢,各述所遇。夫人在旁,始知女儿一向真迹。两个说罢,素兰又教公子拜见夫人。公子始知素兰得这夫人收留,今母子舟行探亲,路经此处,天赐相逢。夫人又知公子系忠孝存家,英年当朝一品,有情有义的人,即以贤婿相称。公子大喜,同回夫人宅上,拜识一番。公子在此逗留数日,临行,又对母子说道:“本藩回去,约定日期,着人前来相接。幸勿吝玉,庶得屈驾府中,以便报恩为是。”母子允诺。云卿又到督府衙内通报,须臾吴翰出接。云卿即三跪九叩,如拜谒君父一般。倒累得吴翰扶接不暇,反过意不去。翰说道:“幸赐辱临,便见高谊,何须如此大礼?”云卿答道:“非遇大人,安有今日?”又献上礼物,吴公只适意而止,略受一二见志,余各辞谢。衙内款留数日。云卿见吴翰有个长公子,与侄女青莲年几相对。遂决意与他为婚,以报大德。两人当面说合,然后回家禀上云豹夫人。择吉送了青莲过衙,庆闹一番。随命家人取了王氏母子、崔氏母女。男女出外相见,各喜团圆。云俊又到翁太守与各戚属处告别,刻日祭江回京,个个前来送程。一路风光,复回北阙。兄弟叔侄面过君王,然后归府治事。云俊见翁太守是个忠良,后在嘉靖面前保他为个御史,圣上允奏。果然翁公奉旨回京,又与各忠臣辅佐当朝。即刘俊、毛天海知王氏母子到京,亦亲来唐府相会。云卿感王安尚义,教王氏自后认他为个外舅,不必以仆相看,且赐一个十分国色的家婢,与安为妻,王氏从命,王安谢恩,居然受室。随请名师教训南楼儿子,后来高发。唐氏一门,后嗣显赫,竟与国运相终。即一时忠良,亦皆食报无穷,名标史册。看官!你道那个为忠,谁不获报?为奸,无不获罪。天理昭昭,报应如响。千古不独一张德龙、一唐尚杰为然也!可知为人在世,不论或男或女,或贵或贱,皆要向忠义上留心。决无不福禄绵绵,子孙昌盛。是传也,一以戒天下后世之为张德龙者,一以劝天下后世之为唐氏者,幸勿以街谈里语相视!说终三致意云。

  【全书完】

创建时间:2005-4-29

上一页 目录页 下一页

本电子书由恒大贵宾会 99108.ws免费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