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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肉缘》  [清] 不题撰人


  《两肉缘》  [清] 不题撰人

  卷一 

  第一回  皮抓摛贪财留夜宿

  第二回  小寡妇洞房花烛夜

  第三回  新夫妇两情合欢娱

  卷二

  第四回  小兰香初破小桃红

  第五回  贼吴才暗偷红睡鞋

  第六回  强卞鸿行船戏新娘

  卷三

  第七回  冯有能求签得佳音

  第八回  李瑞娘计诓小宝玉

  第九回  当家主私通小全香

  卷四

  第十回   兰香姐误逢书呆子

  第十一回 寄香囊夫妇重团圆

  第十二回 二色鬼刀下俱废命

  卷一

  第一回 皮抓摛贪财留夜宿

  富贵从天不自由,何须妄想苦贪求。

  庸愚痴蠢朝朝乐,伶俐聪明日日忧。

  彭祖年高终是死,石崇豪富不长留。

  人生万事皆前定,勉强图谋岂到头?

  且说前朝嘉兴府秀水县,有一监生。姓冯,名德,别号有能。年已三十岁了,娶妻孙氏。这有能自幼是个酸涩悭吝之人,那银钱上只一丝一毫不肯妄费。此后来人人晓得他是个酸鬼,遂取了一个浑名,叫作皮抓摛,言其水筲不漏之意。不期这年五月间,他妇人孙氏染了瘟疫病症,数日而死。有能治办棺木,入殓出殡。安葬已毕,凡事皆完,闷闷坐在家中,好生不快。

  一日傍晚,那天起了一阵狂风,乌云四面密布,登时下起雨来。直至掌灯时候,越觉大了。有能只得同着一个使女,出来闭门。只见门底下歇着一乘女轿,轿中坐着一个穿白的妇人。又见一个后生,身上也穿着素服。又有两个家人,抬着一架食盒。那后生见冯有能出来,知是主人,连忙上前施礼道:“只因避雨,搅扰府上,实为罪甚。”有能答曰:“不知尊驾在此,有失迎接,里边请坐才是。不知足下尊姓大名?”那人道:“小弟姓柳名春,轿里边的是舍妹。因舍妹夫不幸弃世,今日正是三周年,与舍妹同往坟上祭奠。不想回来遇了这般大雨,一时间路远,又去不得,如今正待拿了三百文钱,去寻一间空房儿,借歇一夜,明早便行。不知尊府可有这样一间空房儿没有?”有能想道:“有三百文钱,便留他住上一夜,料然也粘不了我的地皮去。只恐他这几个人不曾用饭,若进得门去,要起酒饭来,倒不够本了。”便道:“舍下却有空房,但自是炊煮未便。”柳春回道:“食盒内酒食都是有的,只要借间空房便是。明日黎明就行去了。”有能道:“这般大雨,不便外边去寻。若不弃嫌草舍,就在此权宿一夜罢。”柳春忙道:“若得如此,实为阴德了。”忙取了三百文钱,送与冯有能。有能说:“岂有此理?兄台却倒小看人了。我断断乎是不受的。”柳春道:“兄若不受,小弟也不敢打搅府上,就此告别了。”有能见他如此,便道:“既如此,权且收下。”分付:“快抬了大娘子到后厅上坐罢。”有能同柳春也来到后厅,重新施礼。

  只见从轿里走出一个娇娇滴滴青年美色的妇人,上前施礼。有能回揖,连眼看他,一只小脚,穿着一双白绫鞋儿,真如小小一瓣玉兰花儿一般,十分可人。又把脸儿一看,生得那一种美貌,正如那:

  芙蓉为面柳为腰,两眼秋波分外娇。

  云鬓轻笼身素缟,恰似仙女降云霄。

  有能看罢,一阵神魂不定,又见那随来的家人,连忙从食盒中取出一对大蜡烛,点在堂前,摆下两副酒盒。男左女右,请冯德去坐。冯德假意不坐,柳春一把扯定不放。冯有能坐在下边,与柳春对饮。这柳氏吃了几杯,将酒肴散与家人轿夫去了。有能见柳氏将酒吃完,忙分付打点被褥,在西边侧房安歇。他与柳春又说起话儿,问道:“令妹夫在日,作何事业?”柳春答道:“说起来这话就长了。先妹夫在日,是个快活人。只因他父亲在日,挣下万顷田园。不期五年之间,他父母都亡了,并没族属枝叶。先妹夫想到年将三十,尚无子嗣,又无宗枝承立,倘然无了后代,这家缘丢与何人?只为儿女心意,把这性命来弄杀了。”再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小寡妇洞房花烛夜

  “且说先妹夫只因儿女心急,把性命来弄杀了。如今只舍下小妹,今年才得二十五岁,怎生守得到老?这家私又无人照管,故此今朝去祭奠了先妹夫,以后就要寻一个有造化丈夫,送他这个家私。”有能听了这句话,就如蚂蚁钻了他心里的一般,登时痒将起来,道:“谁人做主?娶他要用多少财礼?”柳春道:“财礼谁人受他的?也没人作主,只是小弟倒要随舍妹去的。这些田地产业,从先妹夫去世,都是小弟收管。那人家拖欠的账目,也须小弟催要,故此小弟也要与舍妹同去。”有能笑道:“小弟失偶,尚未续弦,若是不嫌,求兄作伐。如何?”柳春道:“原来没有令政,只是舍妹貌丑,恐没福消受府上这般荣华。若果不弃,小弟应承,既不须一毫费心,只要拣个吉日,小弟送来便了。”有能道:“承兄金诺,不知令妹心下允否?”柳春道:“放心,都在小弟身上。”有能大喜,倒把酒儿劝着柳春,直吃到三更时候,方才两下安歇。

  到了次日,柳春借了妆具,男女各各穿戴完了,正待作谢。只见有能连忙出来施礼留坐。柳氏不肯再坐,作谢上轿而去。有能见柳氏走了,随向柳春道:“亲事敢是不妥么?”柳春道:“这正是妥了,不好在此坐得。只求个吉日良辰,小弟同来。”有能把历书取过,择了日子,道:“三月十五是个黄道吉日,还到何处迎亲?”柳春道:“行水路来,只在水西门外,也不多几步了。待小弟先来送信便了。”有能扯住,留吃早饭,柳春道:“恐舍妹等的心急,不便取扰。后日正要常常在府上打搅哩,何必拘拘如此。”有能放脱手儿,送出大门。那两个家人抬了食盒,随着去了。

  有能进内想道:“好造化,一文铜钱也不曾费,反得了他三百文,又吃了他半夜酒,又送个花枝般的美人,还有偌大家私,实是难得。这是一个巧头儿。”看看到了三月十五,有能想道:“今已及期,只是柳兄又不见来,又不知他家在何处。那一日,我就失了算计,当着一个人随他,认了住处,方有下落。如今若是不来,只是空欢喜了一场。”心中闷闷不乐。走进走出,直到午后。

  忽见柳春穿着一色新鲜衣服,走进门来。有能如得珍宝一般,慌忙迎下阶来,拱到堂上坐下。有能道:“小弟正在这里自悔,前番不曾着一小价送到府上,今日若来相请,无由而来,垂蒙再降,使小弟不安之甚。”柳春道:“船在水西门了,不知是那个时辰?”有能道:“日没酉时,是金匮黄道。”即忙分付手下人,打点迎婚之事,心下诸凡要省,事到其间,未免要用银子,不怕你把肉来割了,他也不肯费的。一时间时辰已到,把新娘抬至堂上,下轿拜了天地神衹,化了纸马,揭去盖头,露出那花容月貌,愈觉比前番娇媚了几分。怎见得,有诗为证:

  玉貌亭亭发似云,翠眉淡淡点朱唇。

  一双俊眼含娇媚,三寸红莲半捻春。

  有能见了,魂飞天外。须臾抬进八个皮箱,十分沉重,排在房中。有能算盘打的极高,并不请着亲邻,只与柳春两夫妻合着一桌酒儿,就在房中坐饮。吃到二更,柳春辞了下楼,送在书房中宿下。新郎新妇,未免解衣就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新夫妇两情合欢娱

  且说柳春作别,回书房安歇去了。他夫妻两个,又收拾残肴,移在内轩,吃了一会。这有能虽然年近四十,情格风骚,见新郎有七八分人物,三分乔扮,便有十分骚处。他二人一边吃着酒,一边便摸摸索索。新娘便发了几分淫兴,有能把他一看,星眸含俏,云鬓笼情,搂住便去亲嘴。他便吐过舌尖,二人品咂一番。有能一时禁不住春心摇动,起得身来,急忙扯他裤子。新娘自己脱净衣裙,倒身仰在床上。有能也脱得精赤条的,上前分开腿,看着一双小脚儿,那兴从心苗上发起,阳物直挺,对准牝户,顶将进去,极尽绸缪。弄得新娘十分动情,把腰股乱摆,双足齐勾。有能留不住数点甘露,尽倾入红莲两瓣矣。夫妻二人穿衣下床,净了手脚,收拾碗盏完了,复又脱衣上床。新娘便扒在有能身上,乱墩乱套,直至四更,方才着枕。次日,梳洗已毕。自此,夫妻如鱼似水,步步不离,好生恩爱。正是:

  守己不求过分福,安居惟乐自然春。

  这柳氏嫁到冯家,将五十日,恰遇端阳佳节。有能只是家常淡饭,并不设酒做节。柳氏只暗地一笑,便向有能道:“闻知烟雨楼上看龙船,极是美观。我心中要去一看,你可肯么?”有能想道:“去看未免破费几钱银子的船钱,只因心爱了他,悭吝不得。”便道:“娘子前去看看,倒也值得。”即时吃了午饭,夫妻二人上船去看。分付柳大舅照管家下。柳氏新娘将锁钥都付与柳春收了。那船直至烟雨楼前,上岸登楼一望,但闻金鼓之声,震惊百里,四围一望,果然可观。湖上人烟丛密,两边的酒楼,都是坐地格扇,朱红栏杆。里面摆列,果品鲜明,酒肴香美。真正是神仙留玉珮,聊相解金貂。夫妻二人又往里边一看,只见那:

  杏花村里酒旗扬,玉盏盛来琥珀光。

  联写隔壁三家醉,又对开镡十里香。

  风拂烟笼开锦绣,太平时节日初长。

  能添义士英雄胆,善助文人锦绣肠。

  三尺绕垂杨柳岸,一枝斜插杏花傍。

  男儿未遂平生志,且乐高歌入醉乡。

  看毕,只来到岳坟湖口。一些男男女女,一班儿走到岳王殿前,朝王施礼。殿中廊下细看一遍,看那生铁铸成的秦桧长舌妻跪在地下。出得后门,徐徐离了跨虹桥,傍着苏堤,缓缓而行。说不尽的游人似蚁,车马如云。穿红着绿,觅柳寻花。十分有趣,游之不已,不觉夕阳西下,眉月东升。才要归家,这且按下不表。

  再说柳春在冯家,一日照管,至晚不见他夫妻二人回家,随走出门来,到了街坊上,与相好的朋友吃酒。吃到二更时分方归,见大门闭了,叩了几下,丫鬟兰香前去开门。柳春带了几分酒态,见兰香生得人物标致,素日常有心与他勾搭,只是不得手脚,今晚趁着家中无人,上前一把搂住兰香,便去亲嘴。兰香大惊,欲待喊叫,又恐被外人知道,只得双手用力来推。柳春决然不放,定要亲个嘴儿。兰香没奈何,与他亲了一下。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卷二

  第四回 小兰香初破小桃红

  且说柳春与兰香亲嘴,又去扯他裤子。兰香再三不肯,被他强逼不过,把手儿一松,露出一个雪白的身体。柳春一见,魂飞天外,急忙也扯下自己的裤儿,就要行事。兰香紧紧夹着两腿,不肯放松。柳春只管把阳物往兰香腿缝里掇弄。弄得兰香一时动心,两腿便放开了一些。柳春知他是个处女,不肯猛抽乱(下有残缺)“……方躲避。那时岂不作个长久夫妻?”兰香道:“我心果然随你,又无父母羁绊,又无儿女牵留。要去趁早。”柳春见他一意已决,随将箱笼开了,将金珠细软,尽然收拾妥当,领着兰香,一直迳往万松岭,唤了船只,扑着杭州而来。兰香见了西湖好景,十分快乐,有诗一首为证:

  万顷西湖水贴天,芙蓉杨柳乱秋烟。

  湖边为问山多少,每个峰头住一年。

  按下二人不提。且说北直隶有一个百万家财的监生,姓卞名鸿,年纪二十六岁了,往南京捐纳前程。道经嘉兴府,闻听烟雨楼前景致甚美,满心欢喜,便乘了轿子,领着几个家人,来至楼前。捱进里边,抬头周围一看,恰好看见前世冤家。他眼也不转,看着柳氏新娘。越看越有趣。那新娘在楼上,与几个女伴调笑自如,那知有人偷看。这卞鸿看之不了,只顾站着。家人们道:“请相公回寓所罢。轿夫肚子饥了,要回去吃饭。”卞鸿不理。见新娘下楼往各处游观,他随在后边饱看一顿。冯有能见天色晚了,就同妇人又回到烟雨楼邻近地方住下,料来家中有人看守,不妨明日再看一天,好投新娘的喜欢。

  卞鸿看的真切,方才回到寓所,与一心腹家人,名唤吴才道:“你前去细细打听那妇人的名姓,并住在那里,多少年纪,快快与我说知,不可记差了。”吴才领命,往众人中仔细问明,回来告知卞鸿。卞鸿无计可施,闷闷不乐。吴才道:“若想那一妇人到手,小人倒有一条妙计在此。”卞鸿道:“你有计快说。”吴才道:“官人目下回家,离此有月余之程。况又是自己船只,将行李收拾完备,我们大小跟随之人,有二十余个。明日晚间,去往他家藏着,到更深之时,单单只抢了妇人,迳自开船,一溜风走他娘的。除非千里眼看得见,顺风耳听得见。还须各带枪刀,暗带火把,临时必用得着的。”卞鸿说:“虽是如此,不可造次。你今夜可进他家院内,先看一看,何处可以藏人,何处可以入内,何处可以出门。看熟了路,方可如此行事。”吴才道:“甚是有理。”遂吃了些酒饭,一路问着门户,迳往冯家而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贼吴才暗偷红睡鞋

  且说吴才直往冯家而来,越墙过去,进得大门,十分宽敞。见那楼房尽好藏身,又往园东一看,此处可至内室。有门不闭,他便捱将进去,不见一人。原来冯家只有柳春与兰香看守,他二人黑夜逃走了,故此并无一人在内室。吴才往楼上一望,也不见有人在内边。便轻轻上的楼去,知是主人卧房,一直走到床前。见枕头边一双大红软底的女睡鞋,只好三寸儿长,便袖起来,悄悄下楼,往原路走了出来。投下处见了主人卞鸿,将事体一一说明。卞鸿大喜,道:“倘事成时,必有重赏。只是一件,前日见那妇人十分标致,裙底下影影掇掇,却不曾看得真切。倘然一双大脚,岂不扫兴?”吴才道:“若是小脚,还是怎么?”卞鸿道:“若是小脚,赏你一百银子。”吴才道:“快兑五十两来。”当时交货,遂往袖内摸出那鞋儿,递与卞鸿。卞鸿拿在手中,他如得珍宝一般。吴才道:“今晚各人早睡,明日就要行事。”卞鸿分付,众人与五钱银子买酒吃,明日齐心协力,事成之后,自有重赏。众人欢喜,都去吃酒。卞鸿自己独斟,将鞋儿放在面前,看了又吃,吃了又看。直至更深,把鞋儿放在枕边而睡。

  次日顶早起来,算还了店钱,将行李尽搬下船去。吴才买了火把,收拾器械,大家吃些酒饭,俱随吴才而去。止留一个小使伏侍主人。吴才到了彼处,一个个引进院去,又往驻昨日门边看了一会。天色傍晚,这冯有能与妇人,登时把船摇回,回到家中。走入里边,不见女使在于何处。往四下相寻,后门都开了,也不知柳春那里去了。有能吃了一惊,忙上楼来一看,箱笼全无,搬一个尽情绝义,并无一物存留。道:“不好了,中了计也。”将脚一跌,扑簌簌掉下泪来。妇人在傍,只是劝解。吴才看得停当,点起两根火把,一齐悄悄走进门去,呐一声喊,把柳氏新娘抱了就走。有能连忙下楼,与摇船的两个家人到外囗一看,连一个人也不见了。忙寻柳氏,并无踪影。

  吴才领着众人,一路并无阻隔,飞跑上船。摆起三橹,那船如飞而去。吴才把新娘放下,卞鸿上前一看,正是前日见的那个妇人。深深作一揖,道:“莫要惊坏了。”新娘见是个戴巾的后生,便道:“尊驾是何等样人?因甚抢我到此?有何话说?”卞鸿道:“请娘子台坐,容小生告禀。小生是卞鸿,乃北直隶人氏,忝为太学生。昨为观景,睹见娘子花貌,一夜无眠。至天晚睡去,梦一神人指示道:‘柳氏与汝有几载夙缘,必须如此,方可成就。待缘满之期,好好送回,夫妇重圆。’故此唐突,望娘子应神人之言大吉。”新娘道:“做梦乃荒唐之言,你读书之人,岂可行此强盗之事?好好送我回去,我送金帛与你。若不依言,投此河中,做鬼也不相从。”卞鸿道:“那金帛,舍下也有百余万,倒不稀罕。只是娘子这般标致,实然少有。归家贮娘子于金屋内,望娘子俯就。”说罢,摆出一盒肴馔,一壶三白酒。那新娘哭将起来,那里肯坐?心下思量投水而亡,只因身怀六甲,恐绝冯氏宗枝,昏昏沉沉,只是痛哭。卞鸿没法,问道:“多少路了?”回道:“六十余里了。”“既如此,你们都去睡罢。”行船的应了一声,通去睡了。新娘流泪不止,卞鸿扯新娘来坐下吃酒。新娘跑进后舱把门关了。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强卞鸿行船戏新娘

  且说新娘跑进后舱把门关了。卞鸿笑道:“舱门四扇都可开的,闭上何用?”他便取了灯火,拿着酒壶,踢开舱门,放在桌上。又取了那盒儿,摆好了,去请新娘。只见柳氏坐在床上大哭。卞鸿道:“娘子,事已至此,我就送你回家,已做了奇花失色,美玉成瑕了。不若依神明之言,了此夙缘,缘满之后,送你还家,你夫妇再圆。”新娘道:“难道你家没有妻子,别人抢去完了夙缘,你心下何如?”卞鸿道:“我家中底,年方二十,虽无天然国色,却也有几分娇媚。但他自来不从生长,我又与他性情不合,素常里,连言语也是不共的。今一见娘子,如得珍宝一般。若蒙俯就,吾愿足矣。”连忙筛一大杯酒,双手送于新娘柳氏。柳氏不理。卞鸿道:“娘子,你一来受惊,二来肚内饥了。你若不吃,便饿死在此,家中也无人知道。”说着说着,就跪将下去。

  新娘见他如此光景,又气又怜,便道:“你且把杯放在床沿上。”卞鸿忙将酒来放下,去取一格火肉,拿在手中,又跪下道:“请娘子用一杯酒。”新娘端过酒杯,哈了一口,卞鸿送上火肉。新娘果然饥了,取过一片来吃。卞鸿道:“求娘子吃干了,我才起来。”新娘无奈,只得吃完。卞鸿起来,又筛一大杯。新娘道:“吃不得了。”说罢,往枕边一看,见一双女鞋。新娘道:“此物从何而来?莫非这就是你底妻的?”卞鸿道:“底妻纵有此物,带来何用?这是昨日神明梦中付我,道:‘柳氏若果不信,你可把此鞋与他为证,自然从你,完此姻缘。’”新娘拿到灯前一照,果然不差,暗道:“昨夜那里不寻到,怎么有这般奇事?”心下便有几分信了。卞鸿道:“娘子此时心下如何?”新娘道:“既是前缘,料难逃了。我身怀孕三月,在家已与丈夫断绝了此事。须待我分娩之后从你罢。”卞鸿道:“事虽不做,同我睡亦不妨。”新娘不语。卞鸿又劝吃酒。新娘只得又吃一杯。那酒是入口松的。一来空心酒,二来酒力狠,一时头晕起来,坐立不住,连忙走到床边,换了鞋儿,和衣而睡。

  卞鸿见他酒醉,十分欢喜,自己又吃了几杯,走到床边,见新娘睡熟,便悄悄解开衣裙,露出一条大红裤儿。真个动兴,用手把他腰来衬起,扯了下来,露出白松松的腿儿,如雪花一般。已自除巾脱衣,放下红罗帐,扒在新娘身上,格开两腿,把阳物浸浸送将进去,觉着美不可当。抽顶一会,新娘初时睡熟,迨后被卞鸿弄的阴水一阵阵流出,便自醒了。口中叹一口气,但因下边正在痒的时节,把那些假腔调一些也不做出来。卞鸿大喜,将新娘脱得赤条条的,把两腿搁上肩头,着实奉承,附着耳问道:“可好么?”新娘点头。卞鸿吐过舌尖,新娘含住,一时间弄得甜美。须臾,云收雨散。卞鸿下床净手,新娘披衣下床洗刮。

  卞鸿又拉他吃酒。新娘道:“我吃不得了。”问道:“多少年纪?家中还有何人?原何这般大富?”卞鸿道:“年方二十五岁,底妻汪氏瑞娘,下有奴仆妇女,共五十二口。因祖上收买棉花,因此大富起来。如今足有百亩之数。”新娘道:“你如今要我回你家去,把我怎样看成?”卞鸿道:“是代正房。娘子,难道把你做妾不成?”新娘说:“上盖衣服并着髻全无,怎生是好?”卞鸿道:“现有从京中带来衣料二十余箱,任你受用。先取几件现成的,与你打扮得齐整了,到家便是。”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卷三 

  第七回 冯有能求签得佳音

  且说二人说话之间,又调得火热。重整鸾俦,直至夜分而睡。

  且说冯有能在家,着人寻了一夜,并无踪影。次早写了几十张招纸,各处遍贴,一连寻了几日,半点信息也无。随往神前,诚心斋沐。跪下,把心事细诉一番,道:“若得夫妇重逢,乞赐上上灵签。”求得第七十一签,诗曰:

  喜鹊檐前报好音,如若千里欲归心。

  绣阁重结鸳鸯带,叶落霜飞宅宅侵。

  想道:“诗意像个重逢的,乞再赐一签,以决弟子之疑。”又求得第十五签,诗曰:

  两家门户各相当,不是姻缘莫较量。

  直待东风好消息,却调琴瑟向兰房。

  冯有能看罢,一发疑了,又跪祝道:“弟子愚人,一时难解。如后得回来,诗中赐一回字。”又把签筒摇了会,双双的两枝在地。一是第四十三签,诗曰:

  一纸文书火速催,扁舟速下泪如雷。

  虽然目下多惊恐,保汝平安去复回。

  见一“回”字。道:“好了。”又看那签,乃是第七十四签,又有诗曰:

  崔巍崔巍复崔巍,履险如夷去复来。

  身似菩提心似镜,长安一道放春回。

  有能见两签俱有“回”字,拜下道:“若得夫妇重圆,愿重新庙宇,再换金身。”不提。

  且说卞鸿船只已到河岸口,便先到家中,对众奴婢道:“新娘到了,快治酒筵。”一面着人各处请亲友邻居,上楼取了衣饰,着人抬了一乘四轿,来到船边。下船与柳氏穿戴完了,上得轿去,迳抬到堂上。两人拜了天地,家中男男女女过来叩首,都称大娘娘。新娘上楼,看了房中,果然二十四只皮箱整整齐齐,两边排着。房中伏侍使女四人。

  单说吴才的妻,名叫全香。他原是南边人。这吴才是个响马强盗,见全香生得标致,一双小小脚儿,心上爱极,在路上骗他走了,奔到此方,投在卞鸿家下为奴,故此独到房中来伏侍。新娘见他温柔典雅,也甚喜他。诸亲百眷只说他是明公正气娶来的这个标致娘子,亲友无不敬重。柳氏初然心中不平,后来见比冯家十倍之富,况卞鸿又在青春,极其知趣,倒也妥贴了。是夜,卞鸿与柳氏上楼,便接柳氏去睡。柳氏解衣就枕,卞鸿捧过脸儿,咬了一下,道:“标致人儿,我卞鸿好福气也。”说罢,迳上阳台。柳氏金莲半举,玉体合现,星眸含情,柳腰轻荡,是以枕席之情尽露。卞鸿十分美满,便叫道:“乖肉,你前夫与我谁好?”柳氏道:“你好。”卞鸿道:“既好,舍不得叫我一声?”柳氏低低叫道:“心肝,你快活死我也。”卞鸿便着实做弄一番。柳氏爽利,两下丢了。自此二人朝欢暮乐,似水如鱼,却不去理着底妻瑞娘。

  这瑞娘年方二十,也颇有几分姿色。星夜十分吃醋,便觉孤枕难眠。他房中有一小使,名唤宝玉,年有十七八岁,生得乖滑伶俐,心下爱极,只是无个法儿与他勾搭,随想了一条计策,如此如此,便是终身快活。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李瑞娘计诓小宝玉

  话说瑞娘正想与宝玉勾搭,以图终身快活。宝玉正与瑞娘送进茶来,便看着他脸儿叫道:“宝玉,你大娘今日身上有些不大爽快,到晚间你与我端一盆沐浴汤来我用用,不可误了。”宝玉连声答应而去。

  大家用过午饭,不多时,日落黄昏。宝玉在厨下叫使女们烧下沐浴汤,到了二更时候,宝玉端着一个大木盆,与瑞娘送上楼去。此时瑞娘脱得上下无条丝,雪白的一个光腚儿,坐在床上,单等着宝玉前来。这宝玉将沐浴汤刚刚端进房内,一见瑞娘光着身子,唬得魂不附体,抽身要走。瑞娘上前一把扯住,道:“你这孩子,怎么认起生来?我正没人与我擦洗擦洗,走的甚么?”宝玉道:“大娘是一家主母,小人怎敢如此?”瑞娘道:“无人在此,你与我洗洗学身上污垢,也是无妨的。”宝玉无奈,用手捧着水儿,往瑞娘身上淋了几下。瑞娘故作情态,分开两腿,仰在那里,两只小脚儿,不住的伸屈难定。引得宝玉阳物直挺,急忙扒在瑞娘身上,送个进根。瑞娘下边动火,淫水儿流将出来,夹了一夹,觉着如铁似火一般。二人一凑一来,各自高兴,便叫出许多肉麻的名件。宝玉又提起金莲,细看其出入之景,十分有趣。一抵两下皆丢,双双睡去。直到天明,瑞娘先醒,叫起宝玉下楼而去。自此他二人无夜不会,爱慕已极。这也不在话下。

  再说柳氏新娘,自从来到卞鸿家中,光阴似箭,不觉冬尽春来,他园中也有牡丹。新娘见了,未免睹景思人,眼中偷泪。及到初夏之时,孕满分娩,生下一个儿子,十分清秀。柳氏暗喜,到了三朝满月,置酒请客。只因柳氏产后不健,卞鸿寂寞之甚,常在后园闲耍。只见全香送一杯茶,到花园的书房中来。卞鸿接过,问道:“你丈夫吴才回也未曾?”全香道:“相公着他到府中去买零碎东西,如何回得来?只怕还得五六日才可来的。”卞鸿道:“你主母身子不安,我心中寂寞,你可为我解解闷怀。”全香听了,脸上红将起来,就走。被卞鸿拉住,搂了亲嘴。全香低下头去,不肯。卞鸿道:“乖乖,我一向要与你如此,不得个便宜。今日趁此无人,不可推却。”全香说:“恐有人来看见不便,晚上在房中等相公便了。”卞鸿放了手道:“不可忘了。”全香笑嘻嘻去了。

  到了晚间,卞鸿对新娘道:“今晚有一朋友,约我去看夜戏,不能回了。”假意换了一件新衣,下楼而去。悄悄走到吴才房门首,见房里尚有灯光,把门轻轻弹了一下。全香将门开了,卞鸿进内一看,见房内清雅可人,卧床罗帐,绣枕锦被,不减自己香房。只见全香已摆下了几盘精品,拿着一壶花露酒,筛在一个金杯之内,劝着卞鸿来吃。卞鸿道:“你那里来这一对金杯?”全香道:“相公,你竟不知道我丈夫的为人么?”随将吴才为盗,如何骗他,前后情由,细细说了一遍。卞鸿道:“怪不得前番抢新娘,这般有胆,我必然除这一害,咱二人方得长久快活。”二人坐在一处。卞鸿把全香抱在怀中,口对口儿吃酒。全香道:“大娘若是寻你,怎了?”卞鸿把看夜戏之事一说。全香笑道:“我说怎么换了新衣出来。”卞鸿见全香说笑得亲热,不禁动了高兴。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第九回 当家主私通小全香

  娃馆西施绝艳,昭阳飞燕娇奇。三分容貌一山妻,也是这般滋味。  妃子马嵬埋玉,昭君青冢含啼。这般容貌也成灰,何苦拆人匹配。

  且说卞鸿动兴,忙又吃了几杯,先自脱去衣服,把全香放倒卧榻,除去衣裙一看,身如白玉,并无半点瑕疵;一貌羞花,却有万千娇艳。脚下一双红鞋儿,小得可爱,心中十分动火,便自尽情取乐。又将小脚儿捻了几把,架上肩头,看着他粉白身子,恨不得把他吞了下肚,尽兴弄了一会。全香的水不住流出,卞鸿把眼去看,见细草茸茸,馒头一缝,用手在上边满摸道:“心肝,生得这般丰满,实为可爱。我要做个倒插莲花,我在下边看他进出,你可肯么?”全香道:“相公弄的我这般死去活来,还有什么不肯?”遂扒于卞鸿身上,将花牝凑着痒处,摇一会,套一会,敦一会,搂了身子研一会,不觉一阵酸麻,二人各自丢了。卞鸿在柳氏面前,常常托做把吴才使了出去,便来如此,这也不提。

  且说柳氏生得一个小娃子,这年来不知不觉已长成六岁了。家中请了一位先生教他读书。这娃子却也聪明,读过便不忘记。恰好卞鸿一日不在家中,有他一个朋友荐一算命的先生来。这人叫做张铁嘴,常在各府大家主算命的。柳氏把小儿八字叫他一算,道:“这个八字,在母腹中便要离祖,日后富贵不可言。”算完,又将卞鸿八字说了。铁嘴算道:“此贵造,也是富贵双全的,只是一件,子息上少,寿不长些。”柳氏把冯德八字说了,铁嘴道:“这个贵造,好像在那里算过的了。”柳氏道:“你且把女命排一排。”随说出自己的八字。铁嘴打一算,把手在案上一拍道:“是了,这两个八字,上年在秀水冯监生府上算来。这女命有十年歪运,死也死得过的。若不生离,必然难逃。幸喜他为人慈善,留得这条性命。原何府上与他推算?”柳氏道:“你几时在他家算来?”铁嘴道:“今年二月内又算过了,那男命也行了败运。那时家中失火,把屋宇烧得精光,房中细软,被人抢得罄尽。”柳氏道:“这般好苦。”哭将起来。又问道:“先生,我欲寄此一信与他,若先生肯时就行,当奉白金五两。”铁嘴喜道:“便去何妨?”柳氏又叫全香取了纸笔,写完书字,即时封好,取了五两银子,打发铁嘴出门而去。

  这铁嘴晓行夜住,不止一日,来到秀水。见了冯德道:“北直镇平县里,有一个令亲,托我寄一封书来与你。”冯德茫然不知,拆开一看,见是柳氏笔迹,眼中落泪道:“先生,他在镇平什么人家?”铁嘴道:“这是镇平城内第一家财主,你若肯去,有一场小富贵。”冯德道:“没有盘费,怎生去得?”铁嘴道:“不难。令亲因寄书送我五两银子,一毫未动,我取二两借你,到下半年,还我便了。”遂往身边取出,恰好二两一锭,是称过的,递与冯德。冯德称谢不已。铁嘴去了。

  冯德想道:“我看着银两,只如珍宝,从不肯看顾穷人,花费上分文。今日也落得这般苦处,若不遇着这等好人,怎生前去?从今以后,再不把钱看得太重了。”次日,把家中粗重之物,又变卖了几两银子,置了一副铺陈,把柳氏的一个香囊,藏在身边,同一小使,一路而来。且听下回分解。

  卷四 

  第十回 兰香姐误逢书呆子

  不提冯德与小史奔路而来。再说柳春与兰香在冯家一时高兴,走了出来,那时到了杭州地界,游手好闲,不到年余,坐吃山空。又无生涯可做,看看床头黄金尽,壮士无颜色起来,不由长吁短叹,正是:

  上天天无路,入地地无门。

  柳春一心好闷,迳走到城中去了。只见兰香在外边(下有残缺)锭银子,道:“若肯见怜,我便送你买果子吃。”兰香见了,巴不得要,奈何他只管认我烟花,便笑一笑。那人见他一笑,当是肯了,上前一把抱住,便去脱衣。兰香慌了手脚,欲要叫起来,又想他那锭银子。欲待顺从,又怕丈夫撞着,踌躇未定,被他到了手也。兰香虽然受住,道:“妾非青楼,实系良家。见君青年,养君廉耻,不忍高叫,从君所愿。幸勿外扬,感君之德。”那人道:“既承一枕之私,正是三生之幸。尚图后会,以报高情。”兰香道:“快快完事,恐丈夫撞见,如之奈何?”那人急忙完了,整衣下楼,对兰香道:“我再来看你。”兰香点头,那人迳自去了。

  兰香掩上大门,上楼想着,笑了又笑道:“杭州原来有这样书呆,一年遇这般几个,不愁没饭吃了。”又想道:“怎生对柳春说出情由?也好,我身原是他拐来的,怕他吃醋不成?”正想间,柳春推门而入,上楼见了兰香,便满面愁烦。兰香道:“那里去这一会?有什么生意可做么?”柳春道:“我看城中都是有本钱的铺子,就是有小生意,那讨得本钱?我方才往石塔上回来,见了那小姊妹,个个穿红挂绿,与那些少年子弟调笑自如,倒是一桩好生意。”兰香听了笑道:“你原来寻得个乌龟头生意。”柳春叹了一口气。兰香道:“你若有这点念头,我便从你。”柳春听了大喜道:“若得亲娘救命,生死不忘。”兰香笑道:“招牌已挂出去,一人发市去了。”遂拿了那锭银子,把那个人如此如此的光景一说。柳春听了,大笑起来道:“这番我夫妇二人,不怕饿死了。”柳春忙去买些酒肴,与幸香畅饮而睡。

  次日,兰香更加打扮,站在门前。这些书呆见他十分标致,一时间嫖客纷纷,车马不绝。柳春做了长官,落得些残盘剩酒受用不尽,这也不提。

  再说冯德与一小使,非止一日,到了镇平城内,寻店安下。次早,问明卞家大门,着小使拿着香囊,道:“你只管走进去,若有人问你,就说柳春来望新娘的,切不可题我冯字。”小使说:“这些不须分付。”一直走了进去。恰好这日卞鸿往乡间去了,不在家中,故此没人答应。小使走到堂后,恰好见一妇人。小使道:“烦劳说一声,秀水柳相公来望新娘。”全香晓得原故,便请柳氏下楼。小使一见,便道:“大官人特来望看娘娘。”即把香囊递过,与柳氏看了。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寄香囊夫妇重团圆

  且说柳氏接过香囊看了,道:“快请进来。”小使去不多时,将冯德请进前厅。柳氏迎将出来,两下一见,都便哽咽。见礼已毕,二人哭做一堆。女使都道他是兄妹,止有全香知是夫妻。因新娘待全香如妹子一般,全香感激不尽。又卞鸿偷他一事,新娘知而不问,故此全香也不与卞鸿说寄书一事。这是两好合一好。

  且说柳氏住泪,请冯德上楼坐了,将前情说个透彻,道:“我正待早早寻死,因有孩儿,是你的骨血,恐绝了你的宗枝。今已六岁了,现在书房攻书。”冯德道:“取名唤做什么?”柳氏道:“名字是我取的,叫做三元。”正说话间,全香抱上楼来,道:“小叔来了。”三元朝着冯德作一个揖。冯德见他生得眉清目秀,心下欢喜,道:“乖儿,读什么书了?”三元道:“《论语》。”冯德挑他一句,背如流水。冯德大喜。全香摆上一桌酒,道:“兄妹们就在楼上坐罢,晚上就在此安宿,不必书房里去。”柳氏请丈夫坐了,附着耳道:“明日我将些金银与你,拿到店家藏了,陆续运他几千两,叫了船只,暗暗约了日子,带了孩儿,逃回本乡,何等不好?”冯德喜道:“若得贤妻如此,方见本心。”两人说定,吃了会酒。全香收拾,打发使女下楼去睡。

  柳氏拴上房门,去取钥匙。开了金银箱,取出一包一包的缚了,约有几千两,珠翠金宝,不计其数,都停当了。夫妻二人这才就枕。冯德搂了柳氏,便求云雨。柳氏仰卧,十分恩爱一番,双双一处睡去。次日早起来打点,袖了出门,小使身边也带几百。一日几次而走,店家那里知道。不须三日,通运完了。

  冯德对柳氏道:“物已运完,我想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前说一齐逃去,只怕船重行迟。倘被家人赶上,那时你我性命难保,连孩儿也不能活了。不如我先回家,将银子造起房屋,重置物件,般般停当。那时再来望你,早晚相机而行,空身好不便捷。只恐一时寻起金银,不见了,叫你如何回答?”柳氏道:“这夹楼板内都是金银,那银子逐日有进无出,只管取去不妨。但不知你几时方才再来?”冯德道:“多者只在明年。”柳氏流泪道:“我今在此,度日如年。你休忘了。”冯德道:“事不宜迟,就此去罢。”柳氏整酒送行,又取一双金镯,两只金簪,递与冯德。吃罢了酒,两下流泪而别。冯德迳至店家,送了房金,觅船回去。见了铁嘴,还了他二十两银子。铁嘴感恩不尽,不在话下。

  且说这一日,卞鸿故意把吴才使出去,又来与全香取乐。不期一夜,正与全香睡着,天尚未明,又高起兴来,二人抱搂,弄到一处。正在快活之际,谁知吴才在城中吃得大醉,赶了夜路回家,叫开大门,一直走向自己房来。用手把门一摸,却是不曾拴得。吴才想道:“为何门开着便去睡了?”只听内轩里边响动。他便轻轻走到床横,只听得低声说道:“好么?”全香说:“好着哩。”“你受用么?”全香道:“受用着哩。”又听道:“我与你丈夫谁弄的妙?”全香道:“我丈夫为人粗俗,那此相公这般知趣。”吴才听了大怒,不由心头火起。往皮靴内取出一把尖刀,摸着卞鸿头发,一把提起,往颈下一割,喉咙已断,跌在一边,归阴去了。又摸全香,那里见影,不知他藏在何处。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二色鬼刀下俱废命

  话说吴才去摸全香,不见踪影,急往外寻,亦不见他。点起灯火,回到房中,且看奸夫是谁。把灯一照,叫声苦也。自古道:“捉奸要双”,走了淫妇,只杀奸夫,也要偿命。况擅杀主人,只怕要碎剐零囗的,怎么好?想道:“收拾了金银,趁早去罢。”打开箱子,取了金银,正待要走,被尸首一绊,跌了一交,浑身是血。间壁伙计听见跌响,还睡在床中,只道“有贼”。吴才听见,一发急了,又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一时情急,便道:“我往日杀多少人,这一死也该的。”拿着尖刀,往喉咙一搠,扑地跌倒。众人听见,走来一看,见两个死尸在地,登时报于新娘瑞娘。

  原来全香看见吴才行凶,便下床扯了衣服,迳至内边敲开楼门,与柳氏说吴才行凶,杀了卞鸿。新娘不知何故,便叫他拴上楼门,穿好衣服,伴在楼上,只等众人来报说:“大娘,不好了,官人杀死在吴才房内,吴才亦被杀死在地。”柳氏吃惊,领着全香三脚两步,迳至外边。见了尸首,哭将起来。全香倚着吴才尸首,也哭起来。众人道:“不知何故,双双杀死在此。”柳氏明知是为奸情,却不肯说,只是地下一大包,提一提甚重,令人拿在桌上,打开一看,道:“是了,我房中失去金银,官人访知是吴才盗去。今早官人趁吴才不在,全香又早上楼去了,迳来搜出赃物。想这凶奴偶回,见事露了,把家主杀死。正待收拾一包物件要走,恐怕被人拿住经官,情急自刎了。你们看他颈上,还是自刎的。”大家一看,果是自刎的。即分付众人,查点箱笼,共五只,“与我抬了进去。”着管家买一副上好棺木,买一副五两的棺木,抬上中堂。诵经礼忏,讣音上写卞三元做了孝子。亲眷都来吊奠,七七出了灵柩。柳氏把内外男女都加恩惠,逢时遇节,都赏金银。无一人不感激着他。

  这瑞娘见丈夫死了,从此也不与宝玉偷情,合着全香,竟在柳氏房里同住。眼看过了百日,又将过年,柳氏正想冯德,恰好到了。冯德听得卞鸿死了,先着人买了祭奠之礼,方进堂来,灵前祭奠,三元回礼。进内见了柳氏,又悲又喜,遂把前后细说一遍。柳氏欢喜道:“此间百万家财,皆是我们的了。如今未可便回,待孩儿长大,娶了妻室与他,那时与你归家方妥。”冯德道:“贤妻所见不差,我想上天有眼,卞鸿起心拆我夫妻,岂非天报乎?”柳氏道:“吴才之自刎,亦是天报。”就把生平为盗,后来抢掳妇人情由一说,冯德方才明白。全香整了酒来,柳氏指着瑞娘与全香道:“此卞鸿底妻与吴才之妻,为人文雅,你可收他二人作了妇人,与我不分大小。”瑞娘与全香听了,迳自下楼。冯德道:“不可。”柳氏道:“如若不然,你我归家之日,谁人料理此处家缘?”冯德点头。晚间就与他二人暗地好了。这冯德也不归家,合家人全知冯德是主母的丈夫,因柳氏加恩,皆不外言。

  后来三元成人,娶了本处王财主之女,复了本姓,把房屋田地卖于大户,将什物家伙送与丈人家,取了藏的金宝细软,带了自己妇,同冯德夫妇与庶母,迳至本乡,大享富贵。正是: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完】

创建时间:2005-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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