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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天

 

  清·古棠天放道人
 

第一回  蓝岳母花烛纳婿 傅贞卿惧内潜踪

第二回  封悦生遇师求方 万衲子秘授房术

第三回  浪荡子天涯海角 俏佳人兰房寂寞

第四回  悦生浪狎雪妙娘 爱月奔有情种

第五回  悦生旅邸梦三美 玉莺自家择鸾俦

第六回  封悦生祝寿见姑 蓝珍娘题诗忆夫

第七回  风流子计就连环 俏佳人暗赴蓝桥

第八回  探姑母潜室夜欢 两闺女密窥相思

第九回  封悦生观舟遇友 赛孟尝说宴求方

第十回  龙阳君楚南戕命 老孀姑大梦黄粱

第十一回  绣阁设盟联坦腹 花营锦帐遇生狂

第十二回  群花齐属收花生 议叛徵立世充王

第十三回  悦生舟狎戴一枝 坐列娇娃十二钗

第十四回  梦师兄禁戒浪狎 止宣淫获福继昌


  第一回  蓝岳母花烛纳婿 傅贞卿惧内潜踪

  词曰:

  东君苏碧草,年华换,名花貌媚娇。

  见瑶吐嫩英,洞房花烛喜乘龙,

  夭付凤麒 (上族下鸟),一心两处同双。

  云霏霏齐逐,深悠悠长日。

  盟山誓海,永不分并枕宿,一夜恩嘱。

  入门初携同欢,忆似梦里衾稠,

  不念衷肠难别,任倚西楼。

  笑天长地久,不能佳偶。

  奈何绵绵此欲无休。

  欲向情人说,与生畏伊愁。

  话说洛阳城,富春里四都庄,有一巨族,姓蓝名芝,字瑞生,贸易湖海,家资丰富。娶妻封氏,乃封廷话之女。名贵娘,贤淑贞静,书画琴词,宫技绣纺,件件拔萃。生有三女。长珍,次玉,三瑶,皆是母所训,诗词不亚班谢,有邻家庞女若兰附琼。惟珍娘早许与本城傅春先子傅汝德,字贞卿。因春先夫妇早亡,故贞卿之婚未就,延期岁月。不料蓝瑞生身故,又无宗族,母女依依。这封贵娘,深通典籍,内外自操,蓝门宗派鲜有。惟外家胞弟之子,居广凌,小名喜郎,字悦生。年将二九,真个是花柳中班首,风月场领袖。走马蹴鞠,丝管乐器,放浪潇洒。论文可居翰苑,若任必显官 (“咸”加草头)。只因出身草茅,不能上达观光,且从娱乐中为阶梯。蓝母止一脉,时常眷念,又未见到此。见长女珍娘,生得身肌袅娜,体态翩翩。年当三六,惟怀标梅,销春山而双眉颦皱,展秋波惟两目含情。又且题咏敏捷,过於蔡文姬。

  次女珍娘,才貌并佳,兼通乐府,年二八,私想欢狎,暗念关雎,灵窦将萌。三女瑶娘,超脱二姊,别样情肠。喜蹴气球,自夸才貌,年交二七,情心早识,欢娱微觉。

  一日三姝群立花间,惟珍娘有家,两妹未字,时春光三月,名花初开,燕语梁上,蝶舞花前,桃铺绵群若垂廉。珍娘睹景有意,玩赏生情,忙向二妹道:“有诗题三种,你二人各认一题,咏四言一阙,以消昼永。多情句勿得相拘,任你挥罢,但不可闻於老母。”二妹答道:“谨听命题。”珍娘先自拟蝶媾一题,再二题,拟玉娘得白燕题,瑶娘得杨花题。珍娘随口咏蝶媾诗道:

  粉翅双双宛递扶,花为衾枕叶流苏;

  谁能写出轻憨态,点缀春宫秘戏图。

  珍娘咏罢。二妹笑道:“大姐姐心思姐夫之念可见矣。”

  玉娘遂咏白燕诗道:

  呢喃玉质趁帘惟,一朵梨云带雨飞;

  好向江南旧庭院,主人宁认作乌衣。

  珍娘瑶娘见诗赞道:“奇想!奇想!不忘旧约。”

  瑶娘随咏杨花诗道:

    无端三月飞香雪,恰是杨花滚地来;

    何似春光容易别,闲阶无事产霉苔。

  珍娘玉娘看了道:“诗中情意无定,随风飘舞。旷情丛合,太谑了,太小了,雄心不遏也。”瑶娘道:“我三人共誓风流之约,明日与姐姐同居,勿负俺二人於流泛忌情也。”珍娘道:“若我嫁与风流之人,你妹妹们分得的。”玉娘道:“姐姐未到手,先已分就哩。”三人大笑。只听得蓝母内呼,三人止言进内。

  却说珍娘之婿,傅贞卿,为人清正,年仅二九,有翰林遗风。恁龙阳,如漆投胶,遇女色,倒窟拔蛇。惟家家如是,人人欢喜。独贞卿厌恶其前,而视后庭,如蜂如蜜。百样钻求,不惜银钱。佳人如嫦娥,亦不著眼。女子见他丰姿,倒贴私金,彼亦不肯。可笑是这一件癖病,常自言道:“恨父母与我结了鸳债,到今日解不开这鸾钗。我今无拘无束,终日迟归晚回,包小辟作龙阳,岂非快畅!何苦要这浑家何事?”想到此际无法可弃,只得放下了一片心肠。

  话说蓝母见珍娘成人,正当完婚。自想丈夫早逝,子嗣鲜出,家计靠谁?不若将女婿傅贞卿,托媒谈永皆择期赘来我家,以为半子之靠,多少是好。遂命小僮蓝书去请媒人谈永皆来。不一时,永皆进庭,蓝母垂帘道:“谈叔叔见礼。”隔帘下拜。永皆帘外回揖,小僮献茶。茶罢,蓝母道:“先夫去世,诸亲故戚,久绝音问,妾身杜门训女以三从。幸小女四德俱备,今日请叔叔过来,因向日傅家亲事,是叔叔作伐,妾身想小婿今已成人,恐年幼浪荡无主,敢烦叔叔代老身言彼入赘,妾赖半子之靠,在小婿亦有家室,望叔叔为此一行。”永皆答道:“老安人有此好意,成就儿女百年大事,以了令婿令嫒终身,老夫敢不撮合?令婿闻此,自然领命无辞。老夫明日就来回覆。”言毕,相揖而去。

  蓝母进入绣房,见三女刺绣,随坐於侧,对珍娘道:“珍儿,我今日请谈永皆来,把你百年终身之事已完。”珍娘道:“母亲反为儿等劳心,孩儿思想,不如在母亲膝下,早晚侍奉倒好,不忍抛撇。况姊妹同惯,安忍遽离?”说罢两眼流泪。蓝母道:“我儿,为娘亦不忍离你。今烦谈永皆去言,招你婿来家入赘,使我终日相傍,永不相抛。”珍娘道:“若得母亲如此,是儿之愿。”遂止流泪,玉瑶二妹,亦各欢喜。三人共拈金针,描鸾绣凤。忽见丫鬟来说道:“奶奶,庞家姑娘从后门过来看奶奶。”言未已,若兰早至绣室。珍娘忙迎,玉娘欢笑,瑶娘相携。若兰向蓝母见礼毕,珍娘道:“贤妹旬日不来,多管是我姊妹怠慢了,因此不临贱居。”若兰道:“姐姐莫怪,小妹因家母采薪,故此违教。”王娘瑶娘言道:“兰妹有事 羁,诗趣大荒。我四人求母亲出题,各作一首以泄春永,何如?”珍娘道:“两妹所言有理,兰妹诗肠向日荆棘。母亲命题,儿等倡和。”蓝母道:“就将刺绣为题,限香忙裳为韵,你们各作一句,合成四言律一首。”珍娘遂自口占道:

  春风三月梨花香。(珍)欲为梨花刺绣忙。(兰)

  坐久不知柳絮绿。(玉)却疑残雪坠衣裳。(瑶)

  蓝母看四人之句道:“珍儿之句道其时序,若兰之语寓意纵情。玉儿怀困诮题,三春日永多倦。瑶儿浑句不知柳絮是梨花飞坠。”费索评品批郢。四妹齐道:“多承母亲教政。”蓝母谕婢女开酒畅饮不提。

  再说傅贞卿包一小辟,姓花字俊生,生得无异女貌。姿色肌腻,言语清幽,体态轻浮。傅贞卿暗想道:“我若得与此君共乐,胜与佳人并枕。”遂千方百计,买通伊父花春宇,方得俊生到家。一同饮酒至更阑。俊生装出勾人的情样,双手忙来抱住贞卿面庞,贞卿趁酒与双手搂住,两人作了个吕字。贞卿情炽,令俊生在於灯前褪下裤裆,白臀高坟,又扭转面,望著贞卿道:“亲哥哥把麈柄慢慢送入,毋得苦人。”贞卿挺著半大麈柄,口吐津唾,润於右手中指,抹在俊生臀孔上,扶定麈柄,谁知熟不由径,搔至内腑。俊生见不甚苦楚,将身凑迎。贞卿如忙夫捣舂,一抽一拔,抽至数百。俊生放出淫法,将股一挟一放,哼叫不止。贞卿美快非常,遍身通畅,一泄如注。两人才脱衣共枕而睡。自此两人朝朝同食,夜夜同眠,情深意厚,永不相离。

  一日,谈永皆清晨走来扣门,贞卿披衣而起来,启户一见道:“原来是谈老伯。”忙忙迎入。礼毕宾主而坐,永皆道:“贤侄,老拙此来,非为别事,昨承令岳母招去,道及令先君与蓝府结姻,系老拙为媒。蓝小姐今已长成,婚期在迩,令岳母欲招贤侄入赘,亦可代他支持家计。其聘金彩衣,分毫不要。贤侄宜早完花烛。”贞卿听了道:“小侄先君去世,家业不继,聘礼缺乏,莫若代小侄生意隆茂,家稍丰方可。祈老伯致意岳母,请宽两三载可矣。”永皆笑道:“贤侄真是忠厚人家,如今后生家,一到二八,就想求娶,可见贤侄忠厚有馀,真有柳下惠之风矣。”原来永皆不知贞卿好弄龙阳,故此推托,而竟称扬。这贞卿暗自明白,此老被愚,因说道:“多蒙老白奖誉,若是岳母好意,待至交冬,再复老伯。”永皆道:“令岳母一片好意,老拙又与令先君盟友,自然一力撮合。待至交冬何为?依老拙说,这赘亲不必要合年庚,只择上好吉日便好,今日是初五日,后日是初七日,乃黄道紫微天喜红鸾,一派上好星宿。这日贤侄就去入赘不必支吾。此乃人生好事,推委之辞,休得再语。”贞卿见是父辈,不敢再托他故,只得顺从,永皆辞别而去。

  贞卿回至内室,俊生接见道:“兄洞房花烛在迩,致弟於何处?”贞卿抱依道:“小扮哥,我素不好与女人相亲,如兄这样才貌情趣,超出女人百倍,我的麈柄在内紧紧箍住,甚是有趣,进出之美,令人不可形容。那妇女俺也有弄过,起初搂住,却是有趣,及将麈柄放在里边,粘浆滑滑蹋蹋,越抽越松,又费许多力,下下不能畅美。今与你设誓盟神,永不相离。”花俊生道:“如此甚妙。”二人遂焚香拜祝天地,齐跪下道:“愿步步相随,生同床,死同穴,永不相别。”贞卿道:“盟弟,吾入赘过半月即来。半月后,日间同你嬉耍,夜归蓝宅歇宿。今屈吾兄在这里住下,你家费用著存童送去,以便安心久处。”俊生听言有物送与父母,亦不挂念。舒心乐意而住。

  到了次日黎明,谈永皆走至蓝宅,见了蓝母说道:“老安人,令婿少年孩子心肠未除,要等手中饶裕方来纳彩迎聘。老夫见他要奢侈,是少年父母荫下之言,今非其时,老夫就鄙意约他明日初七日,乃是黄道吉日。即来入赘,不知安人主意若何?”蓝母道:“极好。只是日期忒速。”永皆道:“老安人,若迟恐令婿远游,知何日回来?宜速为是。老夫知府上妆奁备久,若令婿远行,就不能一时完姻耳?”蓝母道:“也说得是。就烦叔叔再去回覆他,只在明日入赘,不须另择。”永皆别去。

  蓝母进内,忙道:“玉儿,你与瑶儿可到后面作卧房。此处与你大姐姐同姐夫作房。”珍娘闻言,心中暗喜,惊道:“母亲此言从何而起?”时若兰也回,问道:“师母今日移室,姐姐花烛想速?”蓝母笑道:“我恐你姐夫外出,因此择明日赘伊来家,与你姐姐作伴。”珍娘闻言,低头不语。玉瑶二妹笑道:“姐姐恭喜!”若兰向珍娘低低言道:“姐姐明日鸳鸯枕成双,翡翠衾中有伴。”珍娘斜视微笑,心内半忧半喜。半忧的,愁檀郎雨狂风骤;半喜的,娇花遇蝶逢蜂。蓝母入室他务,四美群坐。玉娘道:“美景芳程在迩。”瑶娘笑道:“名花带露遇狂蜂。”若兰道:“今日姐姐是姐姐,明日晚间作新人,绣帏香暖锦衾生春。我们大家合韵奉赠大姐姐一首律诗,我一人连倡四句起,后四句,每人二句,共成一律。何如?”玉娘道:“诗题有趣,极合时宜,即使老母知道,也知我们雅意。”若兰道:“我先僭了。”随回占道:

  年方三六正当时,风流夫婿配佳期;

  赤绳频系还惊爱,红叶诗成信有奇。(兰)。

  妆阁懒登折翠〔巾莫〕,镜台喜照画蛾眉;(玉)。

  明宵锦帐迷魂处,正是传香合卺卮。(瑶)。

  三人口咏毕,珍娘笑道:“小小彪女,都不老诚。这是我百岁良缘,难道你三人咽涎不成?”四人戏谑笑了一会,若兰起身别去。

  是夜三妹共衾,嬉笑互谑,珍娘难以尽述。次日蓝母晨起,准备东阁要招附凤郎,安排喜宴,专候乘龙客至。珍娘对镜梳妆,心内暗暗欢喜。玉瑶二妹,自想孤眠难忍其情。

  再说谈永皆,天明走到傅家。时贞卿与俊生同睡而起,节沐未已。永皆至庭,贞卿无奈,出来相见。永皆道:“愚伯斗胆,在令岳母处,言明贤侄聘金一丝毫要,止候贤侄今日乘龙。老夫恭贺酒礼,先以令人持去。只是贵宅何人照管方妙?”贞卿道:“舍表弟花俊生代管。”小童托出酒肴,二人对饮。不觉日轮西坠,贞卿入内支派,交托俊生,方才登舆。正谓男坐香舆,女守兰房。

  不一时,早至蓝宅,永皆引贞卿出舆。行至中堂,蓝母亦出相见,贞卿拜完侍立,蓝母随即入内。永皆拱贞卿上坐,自己代倍。并不去请亲谊,亦不邀邻佑,蓝书供酒,杯倾〔酉录〕醪,肴进山珍,贞卿永皆饮的玉面点桃花,内里珍娘宫妆於鹊桥,立侍牛郎。二妹悄步屏后,暗窥娇客。玉娘情性愈炽,瑶娘兴动莫遏。蓝母在於洞房,打点合卺筵席。再说外堂中,贞卿永皆酒酣停箸,永皆作别回去。蓝母命桂瓶蓝书提灯,引贞卿进於洞房。蓝母迎入,随令珍娘与贞卿并立,齐齐于花烛下交拜。真果是郎如掷果,女赛昭君。侍婢桂瓶斟酒於鸳鸯杯中,蓝母命送贞卿接杯於席。桂瓶再斟一杯於珍娘席前。蓝母道:“贤婿,小女薄柳之质,今配君子,于飞永效。夫琴妇瑟,同谐和调,梦兆熊熊,百祀悠昌。”贞卿答道:“今效鸾凰,必光前裕,后侍奉高堂。多蒙垂爱,感佩不忘。”蓝母命丫鬟,请二人各饮三杯。

  珍娘绛霞满面,低首视胸。贞卿红光盈腮,昂笑灯前,蓝母命桂瓶贺珍娘酒,送於内房,以便二人畅叙谈心。蓝母催令贞卿同入绣房,蓝母退出。珍娘随后进闺,情兴如炽,桂瓶不能留住返掩香扉而去。那傅贞卿,将珍娘搂抱怀中,见窈窕玉质,娇羞柔媚,解珍娘香罗带,除去翠环宝钗,卸的光身赤体,斜欹珊枕上。珍娘无奈,又惊又爱。只见檀口温香腮,半推半就,凭他麈柄刺花蕊。这贞卿虽不喜女色,今日见了这般美人,不觉心动,故淫兴火炽,厥物硬提。遂将珍娘金莲两分於肩上,麈柄硬进牝户。珍娘逡巡难受,呻吟哈嗟,忙呼痛疼。贞卿奋力抽叠莽送,不顾娇花嫩蕊,那管揉残玉质。珍娘受苦不胜,方言道:“傅郎忍心,容奴稍宽免其纵提,若再鼓勇,奴不能忍也。”贞卿酒后,并无惜玉怜香之心意,暗想道:“趁此初逢,与他下马利害,日后亦可尽与欢狎。”放去任情,加些龙阳的工夫。下面力不能支,声声敬求,苦苦哀怜。上面耳若不闻,急急深投,重重狠突,把个柔肢嫩体,未遭风雨的佳人,才入鸳帏,弄得月缺花残,粉褪怨黄,猩红涓涓,喘怯喃喃。弄有一更时候,珍娘微觉户内苦去甘来。此时贞卿也就泄了,二人并枕交股而寐。睡至半夜,二人重会。珍娘暗想道:“先前苦楚,这次到底美多苦少,户内美津津,有自得之貌。”口中亦缓缓将有淫语之意。贞卿将劲兵骁,牝想初狎之时,紧紧滞扣。这次液粘滑松,遂无畅乐之趣。在下的暗自忖道:“此真人生第一乐事,畅快无可语也。”在上的渐觉少欢,竟不知己物中和,而反憎珍娘牝大,也不完局。珍娘这会知味,恨是初御,竟淫心初萌之时,犹不敢放情纵意。故而自己暗恨道:“狠心种,何不将初交之力,用在我这得意之时。”这贞卿是熟练后庭中之趣,故不用心於妇人裙下之能。遂敛唐云楚雨,已而阳乌飞空,纱窗献旭。二人起身栉沐,珍娘行走步大,牝户微痛。贞傅见珍娘妆罢,果然姿容绝世,暗自想道:“任你百般玉貌花容,我傅贞卿是不喜的。”珍娘见贞卿人物清雅,也自心满意足。

  过了月馀,谁知前世不偶,两下不符。贞卿初赘时,每日还将珍娘捧弄。及珍娘滋味方谙,有漆投胶之时,而竟贞卿付之东流,不复留恋脂粉生涯。

  一日,贞卿回自己宅,与花俊生相见,俊生道:“哥哥你恋新婚,忘了旧好。”贞卿向前搂抱道:“久别胜新婚,兴炽情狂。”命俊生褪下裤裆,俯身伏股。贞卿麈柄刺入内,进出无计,俊生百般百麻,引得贞卿魂消,遍体悚然。霎时雨收云散,俊生著裤问道:“尊嫂姿色,比弟若何?”贞卿道:“贤弟尊臀贤妙,扭荆之牝宽,弟实不喜,故有其兴与吾兄欢乐。”俊生道:“闻尊嫂丰姿月貌,果有十分,是兄修来之福。”贞卿道:“他无益于我。”两下言论至晚,方回蓝宅。

  夜间珍娘与贞卿交欢,不能遂心,暗想道:“奴非蒲柳之姿、烟花之妇,又通词藻,又知针绣,如何他终夜恩情大不快奴意,抑且言不著己,我终身仰望如何?他竟有缘故,待明夜再来,我且探试,不知他心若何?”到了明日抵暮,贞卿醉醺醺而归。珍娘迎进,奉茶不饮,进食不飧,意如陌路,无夫妇之情。珍娘开言道:“奴看你日来大欠安定,出外且荡,性情各别,方共君伉俪百年相随。奈何视妾如同路人,大失正道矣。况老母年高,弱妹无倚,自古夫为妻良,妻为夫贞,赖汝支持,汝若恣意而行,僻不端之事,使妾将来何所倚望?”言毕悲恸。贞卿原系无父母拘束浪荡性子,今被珍娘以锋利之辞戒饬,无言可答,心内火气腾腾,自想道:“我原不要浑家,今受拘束,可恨那谈老狗,白白将我个清柔之人,送入无门地狱。我欲开言,恐岳母嗔怪,小姨等笑。”只道:“初来放肆,姑且忍耐。”假借酒醉,和衣而卧。珍娘呜咽不止,是夜与贞卿分枕而睡。贞卿被珍娘抢白一场,一夜怀郁不寐。

  日起扶桑,贞卿离枕,面亦不洗,巾网乱发,得空遁归。花俊生见贞卿狼狈,忙问道:“我兄如何这般形状?”贞卿气胀道:“我原不要入赘,被谈老儿陷我受气,我今与兄计议,同弟远遁他方,免他吵闹。”俊生道:“兄若不欲与尊嫂共处,你我二人取些资本,远方贸易,方可永久。”贞卿道:“如今急忙,那得许多金?”俊生道:“闻兄岳母广有金资,可婉转要二三百金为本,来往经营,必无不允。”贞卿笑道:“此出奇想,若得如此,我二人可以久处他,方为绝妙了。”

  且言珍娘见丈夫奋气奔出,料不远行,必在本宅。忙唤蓝书客潜姑爷家中,看姑爷在家做甚蓝书走到傅家,幸傅家存童买办去了,其门半掩,蓝书侧身潜入窗外细看,见贞卿正搂俊生相嬉,股迎柄进。贞卿道:“绝妙,兄的紧有趣,扭荆的宽不妙。”蓝书听得明白。笑道:“原来如此!我姑娘怎么知得。但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差不多如我姑娘的标致。趁存童未回,且出去问了姓名,好回话姑娘。”悄悄出门立住,只见存童手提白煮酒而来,迎著道:“姑爷在家么?”在童道:“在家。”蓝书道:“姑爷家那小辟叫甚名谁?”存童道:“是相公包定睡了半年了,叫做花俊生。你莫要对我相公说,惹他打我。”蓝书笑道:“我是没要紧问你,我家姑娘叫我来打听姑爷,可在家里,你也不要向姑爷说我来过。”存童道:“我理会得。”蓝书奔回家入内,珍娘问道:“姑爷在家何事?”蓝书道:“姑爷在家抱一个小辟叫做花俊生,说姑娘前之宽,小辟的后之紧哩。”珍娘暗会其意道:“原来如此!恶前爱后,将男代女,禽兽何异?”心内十分忿恨。

  到了晚间,贞卿酩酊而归。珍娘一见,便要皂白,他乃酒醉,只得忍下,夜间毫不一语。天已黎明,珍娘离衾早起,将房门锁了。贞卿见天色大明,慌忙起来,指望去见岳母,索骗多金逃潜。谁料珍娘锁门,又不好向前白问,狐疑不定。珍娘也不言破,假意道:“官人前宽后紧,是宽的好?是紧的好?请示明白。”贞卿见珍娘锁了门,又说没头绪的话,遂问道:“娘子,卑人学浅才疏,不解甚宽甚紧?何不老实明说。”珍娘道:“官人,你逐日所亲著紧,所恶著宽。宽著近,紧著亦不远。”贞卿道:“娘子所言,切莫含糊,难为小生。”珍娘道:“好个小生!还是俊生!”贞卿一听此言,心惊毛竖,想道:“这事他怎知道?我家小童不来,这边蓝书又不去,如何晓得?”只得假意发急道:“娘子放老诚些。”珍娘道:“夫妇不老诚,难道花子老诚!”贞卿见珍娘一句冷一句热,哭不能哭,笑不能笑,真是面赤腮红,烦躁无法。珍娘又说道:“你可曾在心上人面前,说奴宽,他的紧。你想想古人道:‘男不花柳,女不淫奢。’我母孀居,生我姊妹三人,上无尊亲,下鲜子侄,赘君入室,指望侍奉萱堂,夫妻如鱼,全仗汝为半子,日后家私,汝也承其一分。今日弃妾於绣户,狎俊生相投,吮臭味而弃芝兰,暮回妾室,视妾如路人。你为侨才伎俩,浪荡行藏。妾今所言,祈君醒改,使妾终身白首,孀母有靠。如不改,妾当披缁剃发空门,任君浮云浪迹。”放声大恸,泪倾满眼。贞卿被珍娘说得面霜口噤,心中气闷。蓝母闻知大惊,忙走来叫道:“珍儿开门,让为娘进来,有话好讲。”珍娘听了,忙把锁开了。蓝母道:“小女性卤,贤婿勿罪。”珍娘道:“母亲,你女婿非人,而效翰林风俗。”才言得两句,贞卿恐言出来没趣,急急跑出内室而去。珍娘见贞卿逃走,急得秋波泪盈,樱桃吐 道:“母亲那个不长进的人,做了蜣螂钻粪孔虫,那小辟叫做花俊生。朝去暮回,不务工商,专事闲游,若此行藏,不是归著。”蓝母道:“他初来不久,理当从宽敬夫。勿使言语相辱,已后不可起身,别事去了。”珍娘心内纳闷,彼二妹终日笑谑,其郁渐释。

  却说贞卿幸岳母入室,门启逃回。跑到自己家里,俊生迎著。贞卿道:“兄弟,罢了!罢了!险些不能见弟。”俊生道:“为著何事?如此著急。”贞卿道:“兄弟宽紧之言,你我二人所谈,又无别人闻知,不料被那不贤晓得,与愚人较白宽的好,紧的好,把个房门关锁了,不放我出来,我说不要难为小生,他道:‘还是个俊生哩。’这浪淫子,不知从何而知此事,今日正要与岳母取银行事,被他一闹,好事不果。我想今日不走,加后难过。兄弟,想上年有一乡宦,要买我此房取斋,我未允他,前月又托冯成之来说,不若售与他,我同兄弟别往。”俊生道:“此事在於仁兄,小弟听命而为。”贞卿遂到冯成之家,一一将房屋卖了。欲拜辞岳母,恐不能脱身。就写了一封书信,送至谈永皆家,烦他转送岳母。其字内有家伙账令,照数搬回,归日再晤。随又封银二十两,送与俊生父亲花春宇收,作日用。父子而别,贞卿俊生,同携小仆登程而去。

  却说谈永皆,令人将字持付蓝宅,蓝母拆开一视,随付与珍娘看毕道:“母亲,任他浪游,譬如当初未嫁,母子相依。苦不少用,何要此不成才作婿,到是远去,孩儿得以安逸。”蓝母即命蓝书,将贞卿家伙,照帐搬来。珍娘暗自纳闷,正是:

  四海为家羁客旅,一腔愁恨绕天涯。

  第二回  封悦生遇师求方 万衲子秘授房术

  颓山侧弁余成疤,云雨花风君得盟;

  唯有吾师传至醉,北窗喜抱美人声。

  却说蓝母的内侄,封悦生,居维阳二郎庙前。这悦生浪乐花街,俏丽风流。父母早逝,室鲜其家。任情平康,私期佳偶。作事机密,不轻泄人。妇女非彼染者,皆深爱其才貌,交结密友,皆是知心。朝朝吟咏,夜夜徵诗。

  一日出了广储门,来到天宁寺。见一全真跌坐蒲团,悬壶寺前,丰姿如仙家之类。铺下招牌,牌上写的是:“能医人事美治恶毒。”又两行小字:“精通房术,立刻乌须。”云集许多人瞧看。全真道:“列位施主,小道在龙虎山半峰岩,拜了明师,修炼长生二十馀年。家师因小道夙缘未尽,不能超脱,发命下山,救人之危,济世之穷。自江右由各省而来,昨至贵地,亦非化斋,为施药救人疾病。有百草灵丹,能治诸般病症,将此灵丹,空心早用滚白水,面向东方吞下,药到病除。若有仙风道骨者,尚有真言传授,有缘诸公不可当面错过,一概不取药资。”看的人,听得送药救人,这个向前道:“老娘咳嗽,求老爷一丸。”道人将葫芦内倾一粒半红半白药丸,与这人接去。那一个道:“老父病目,可吃得么?”道人道:“我这百草灵丹,能治八百八十四病。岂但於目?”又取一粒,递与那人。来来去去,人人都道兄弟妻子有病,络绎上前取药,把一葫芦丹药,顷刻施完。这封悦生也在众人中,见招牌上是医大病诸毒,又著两行小字,是房术乌须,不觉动心。又不好向前就取,只等众人散了,起身向彼取讨,不然请他到家相求。遂站立一傍,只见道人立起蒲团,收了招牌,将花篮用拐挑於肩上,望广储门而进。悦生随尾上前道:“老师父安担在於何处?”那道人回道:“施主,贫道在二郎庙喻奇玄房中借单。”悦生道:“弟子见师父牌上,写精通房术,意欲奉恳些须,不知有否?”全真道:“方才施主言,贫道明日还在此施药,施主来取,自当奉上。”二人你言我答,一路同行,已到悦生门首。悦生道:“这是弟子舍下,老师不弃,请入寒舍献茶。”全真道:“庭上相近,敝寓不远,幸逢高雅,敢不从命。”二人遂一齐入庭。全真放下拐担,打个稽首,悦生回礼,宾主坐下。封禄敬茶,互相问候,道出姓名。封禄在客坐内排下茶果。

  悦生随延至客坐中。全真举头一看,上面有古画香儿,瓶插时花,壁挂琴剑,架排诗书,炉焚龙涎,知是文人墨士。悦生奉茶道:“有亵鹤驾。”全真道:“取扰檀越。”茶啜数杯,果用数品,悦生道:“老师是道门,用蔬动荤?”全真道:“修心不戒口,随便而用。”少刻,封禄又排下,豚肉、鲜鱼、闽笋、面筋等样。二人酒饭用完,天已晚矣。全真起身告辞,悦生道:“小生敢屈老师暂宿一宵,还请教以开茅塞。”全真道:“取扰施主,何以当受。”悦生道:“弟子极好道友,今得幸会,三生有缘。”全真道:“既蒙盛意,敢不领命。”二人又啜茗,灯下细谈。悦生道:“弟子极好嬉游,日间有见尊示,乃有人战房术,乞赐一二,当以重报。”全真道:“何以言报,拜明师酷习此术。今承雅爱,一定相送。贫道想授兄之药。而不传方。此大有损,故尔踌蹰。”悦生道:“老师父修道之士,佳方亦不自用,乞授弟子,并祈勿卸。”全真道:“这谬方何妨相送,但不知施主所欲者何件?”悦生道:“弟子闻有长龟久战、通宵不怠,又有美人自配佳期,这数件事可是真否?如老师肯赐,必当重酬。”全真道:“止有两种极验,其养龟一节,另是一门,名为比甲功夫。炼阳采阴,运气长者有此术。因贫道要行清净功夫,不习於此。只有在俗时,遇导师所授久战三子丹,极有效验,我今授你。凡御一女,吞下三丸。如敌二女,吞之加倍。若御十女,此丹止服二十四丸,千战不败。其药抑且简便,修成收於囊中,用时取而吞之。其药君臣和平无热毒。用兔丝子、蛇床子、五味子各一两,共为末,酒糊丸绿豆大。又能治老人家阳事不举,举而不坚,功效甚验。适施主言,美女自配佳期者,这个要费功夫而不用药。”悦生慌忙道:“师父一总传授弟子。”全真道:“我看兄多学,要深究此法,也是夙缘。此法在贫道,今已四十馀年。留在身边,亦是无用。凡要用此,必须果系相投,两下牵绊可行。若为泛常,恐其招愆。初然试法,止许一次。若邂逅遇,切勿可再为,当宜慎之。此名曰‘飞燕迷省’,可取笔记此法。如三春北来紫燕,巢於梁间下卵,切要守候,看卵抱出乳雏已齐,随将其巢尽以泥护固,勿令穴燕入内。等待三日,乳燕已毙,轻轻连巢取下,慢慢去其巢上,其小雏头或向外毙者,包之一处,写一外字。向里毙者,亦取包定,写一里字。切要内外记明,用罐一个,将彼放入封口,埋於无人行十字路中。口上用瓦片覆盖,可念秘咒。七日完,取来用阴阳瓦焙之,各为末。在外仍包於外,在里仍记於里。若用时,取在里之末,以右手中指,挑少许向美人弹剔于头面身体,即夤夜自来。若不能近,用茶酒饮食之内,亦可少许。炼此切勿令人知觉,亦不可妄传他人。慎之!慎之!”悦生誊记明白,起身叩谢。

  全真又向篮内取出三子丹,付与悦生道:“此丹吾亦不行,还有飞燕散二封,亦付与。”悦生深喜,称谢不尽。用茶已毕,已是半夜。师登蒲团,生欹枕畔而卧。不多时晓日升空,两人齐觉,下蒲团梳洗完毕。封禄备席甚丰,同用已完。悦生入内,令封禄一盘托出白缎三端,道履一双,白金二锭,为酬谢之敬。全真一见笑道:“贫道云水修炼,不谙穿〔纟由〕著履,白金也无用处,施主与我作速收回。”悦生道:“老师,弟子拜求,言过重酬,莫非嫌微?”决定求老师收去。全真道:“不然,施主与贫道收下,待回山再来拜领何如?”悦生道:“这个就是弟子与师寄下,以候再顾。”全真持定拐蒲花篮而别。悦生大喜,带了妙药,吩咐封禄照管门户,自己行到钞关外,妓女雪妙娘家试试丹丸。

  这雪妙娘一见悦生进门,笑道:“封郎,你有半年不来看我。”悦生道:“碍有俗事,今日稍暇,特来看你。”妙娘陪过茶,悦生暗取三丹,吞下三丸,可是作怪。药才下腹,麈柄特震,坚而且硬,如铁一般。妙娘心爱悦生,也就动起兴来,携手入房,两下脱衣,二人登床。妙娘展金莲轻架郎肩,悦生投麈柄以贯琼户,奋力大战。妙娘道:“今日郎君物如火热,分外美快,大异其日,古人云:‘三日不见,不可不刮目相待。’”悦生闻言,大展雄才,抽送出入,阵阵酥美。妙娘身扭肢摇,牝内涓涓津津涌,四肢悚然,心内想道:“自我入烟花以来,阅人多矣,从未经如此之美。”悦生是午登床,直弄至掌灯。妙娘心满意足,悦生兴焰莫禁,妙娘道:“封郎,你今夜不须回去,陪我过宿,有话相商。”悦生听了,退兵解甲,妙娘起枕,二人家坐用酒已完,仍又共枕兴师。

  妙娘十分得意,及至丹消,悦生停戈驻马,并枕而卧。妙娘道:“封郎,奴在风尘中,无甚好处,久要脱离,赎身银两,久已付完,毫无牵绊。妾今要从君相守,未知郎意若何?”悦生听了,暗道:“同情极好,只是手中欠缺,岂可轻允。”忙道:“妙姐是美意,奈我无家室,又无牵绊,待我洛阳见过姑母回来,方可。”妙娘道:“你果有真情,我便候你。”两下言语未已,悦生金枪尚到,妙娘玉户仍嗡,又旗摇蹦舞,上马对敌。悦生提枪便挽,妙娘把牝来迎;我刺你吞,一耸一迎,三鼓鸾翥,五更亭羽。妙娘畅美肢颤,口开气喘。悦生通宵不疲,暂尔歇息。两人相抱而睡,日上三竿而起。两人吃了晨餐,订约再会,悦生相辞而别。自此妙娘杜门,卸却铅华,甘守平康不表。

  封悦生进城,自道:“妙娘是员大将,屡敌不败,今日被我服了丹丸,一阵阵的拱手听命,甘心归我从良。我想此门户中人,大难买其性情,必是我昨夜之欲,投他的妙境,才然肯许随我。我又想那位师言,运气长龟之法,我还用心访求,妙娘若见大物,越发有心於我。”思论未已,已到家门。踵入庭除,封禄托茶出,悦生卸了常服。时八月初旬,丹桂将开。步出院扉,看见近邻一妇,不施脂粉,美艳非常,金莲或起或环,似笑向人,又不畏缩,大是有趣。悦生见了,魂不守舍,目光早斜。那妇女秋波转眸,把眼向悦生一瞧,微微而笑。把个悦生情实难支,暗暗痴想,此是何人妻室。想了半晌,方知是皂营长枪守,喻得胜的浑家连爱月。悦生袖中取出飞燕散,用手挑于指甲内,想不好近前弹入,正自沉吟,忽见家中小白狮子猫,跑至爱月身边蹲住。悦生一见道:“好了。”借意赶猫。奔至爱月身边,爱月就转身帮著捉猫。悦生见他转身,遂将手中药弹去,爱月打个寒噤,也不觉得。悦生将猫擒回家中,爱月也就掩门入内,暗想:“隔壁封大爷,标致如玉,文雅风流,谁像我这贼囚的粗蠢。我若嫁了这样丈夫,也不枉了为人在世。”思想欣然,不觉动情。又值丈夫守班,淫兴发作,下面作燥,时常不会如此。熬了半日,烧些汤澡澡牝户,忍著上床去睡。

  那悦生到家,将猫放下,忙叫封禄:“你可到开泰桥舅老爷家宿了,明日极早出城,至天宁寺了尘房中,把宋方嘉请他同你一齐来。”封禄答应而去,悦生将前门紧闭,后户虚掩,独坐书斋,以待美人。心中又想:“前药已效,不知此药何如?若得自来,亦是奇事。”又闲步出,望月而待。爱月用水澡过牝户,将欲就枕,忽见两位女鬟向前,左右站立。爱月身傍,凉风徐徐,昏渍沉沉,被二女扶於半空光景,不一刻立於悦生书室。悦生灯下一见,爱月自来,果然有验,其法神妙。爱月昏迷,心中明白,自思道:“我方才想他,怎么就被二女送来,莫非天缘。”悦生忙把后户掩闭,随来道:“大嫂见礼。”爱月也不言语。悦生扶至床前,搂於怀中, (“侵”换口旁)嘴度舌。这会得了阳气,飞燕散已解。爱月醒道:“封大爷,你是甚法儿。把妾扶了来?”悦生道:“方才见大嫂想念已久,今日相请,乞求一宿,感备不已。”爱月佯羞掩面,身已迎生。悦生代他除去衣裳,灯下窥见,身如瑞雪,忙搂放於衾枕。生吞丹丸,自脱衣服登床,俯身於爱月胸前。爱月忙将金莲竖起,牝户满张。悦生以手探牝道:“好个妙物,白如洁玉,可惜落於鹰犬之手。”遂投麈柄於牝中,爱月嗳哟一声,全没至根。悦生提纵,爱月道:“封郎快活死奴,你的物怎么滚热的有趣。自我嫁来,只道男人皆如此,怎知还有更妙之物。莫讲往来出进,只是放在里面,亦是爽快,真是人间再不能有的了。”悦生一进一出,不上百提。爱月连丢二次,肢体软弱。忙抱悦生道:“知心消魂种,以后我不自来,若是那人有差,你可自至我家,妾当伺候。”悦生道:“自然奉拜,今日所为,比你那人如何?”爱月道:“我那贼囚,怎比得你!”忙舒春葱。握悦生麈柄道:“何期君生此物,令人难释,又大又久。”悦生仍又举柄入牝,爱月哼啧非常。一上手直弄至四鼓。爱月爽快,目闭肢摇。金莲双直,液露洞洞,畅美莫如。两人定喘相抱,未半时悦生起来,代爱月穿了衣缕。爱月道:“封郎,如何而去?”悦生道:“不要著忙。”遂将飞燕散,弹於爱月胸前,一噤,二女仍旧送回本宅,伊门不开。爱月醒转道:“奇事!奇事!”又不是梦中所见。遂用手抚摸自牝,淫液汪汪,花露津津。不知怎么去?又怎么有人送回?真是异事。那悦生用法弹送爱月回去,道:“此法真是稀奇之珍,霹空迎来,悬空送去。”自此爱月有碍,则出城与妙娘相狎。若爱月得空,便随爱月所欢,如此两下相投,私期极密。

  一日,悦生要往金陵寻友,吩咐封禄看管门户,自已带了行李,在河边雇一只船,竟往仪真。不半日上岸,借宿店安歇。次早雇了牲口,行七十里。到古棠吧下了头口,觅人挑行李,走至治浦桥。投香积寺,借宿一宵。次日天降秋霖,悦生不能行程,就在寺门看雨,见一人头戴纱巾,面如桐花,眉湾秋月,两目灼灼,颔下微髯,身穿酱色绸直缀,足穿麻履。飘飘有出世之姿,凛凛有凌云之志。其人三教九流,无所不通,天文地理,无所不晓。看世情若冰炭;觑血躯如幻影。酷习玄门静功,先得异授,比甲采癸壬。补离火,展缩御女之妙。次拜名师,授之清净功,大聚五花炼五气,出纳离坎之功。这是被友邀饮,半酣而回。路逢大雨,因进香积寺内躲避。悦生见其品格不凡,忙相拱手。其人就问:“仙乡何处?上姓尊表?”悦生道:“小弟敝地广陵,姓封字悦生。请问老先生,高姓尊号,住居哪里?”其人道:“学生姓畏,世居古棠,忝入玄教,贱号万衲子。”悦生闻这道号。就道:“请先生进小寓一谈,雨止再行如何?”彼此逊让,二人进入。方丈超凡亦来作揖道:“封相公,我们这位张相公,有无穷妙处,相公正该求教,不可错过。”悦生听了,正中其机,就烦道人备酒,超凡相陪而酌。

  不一时超凡辞去,悦生问道:“先生在道中,比甲功夫,可是真有传授否?”万衲子道:“这是学生真有传授,但学生今年半百有馀,在幼稚之时,行於花柳风月中,深慕长龟久战,以供红粉之欲。在都中得遇异师,授学生一宵能御女不倦。先小而进,在内半刻,运动其气。此物有七寸馀长,将身俯女相狎,下面种根,自缩自伸。若巨蛇舐信,如水鸭啮食,其妇女生来未睹之趣。此术方外无二,在家师为一,在学生居次,亦无流传者,又有秘诀其妙难述。”悦生闻言,心中暗喜。忙道:“学此术要多少日期,便得通晓?”万纳子道:“求甚难,如滚芥投针,得之极易,若吹其灯耳。”悦生道:“我学生斗胆,欲叩求先生传授,不知肯赐教否?”万衲子立身道:“不难,承兄骤会,改日相赠。”二人天晚暂别。悦生疑万衲子有索价之意,在寓躊躇,暗想:“我今不去金陵,在此求其妙技,亦是美事。”

  到了明日,对超凡道:“老师求你,同我去拜谒昨日张相公。”超凡闻言,遂著缁衣,同悦生出寺门,迤逦而行,早至彼处,见庐前有陶潜柳,园内有楼凤竹。进入庐内,万衲子日高五丈,犹是酣睡未起。外厢悦生超凡,步进草堂,见笔砚盈几,书卷满案,上面贴一副对联,写的是:“不同朱履三千客,别与人交一片心。”看未已,万衲子倒履而出,两下见礼,序坐。悦生道:“昨承台教,以开茅塞,踵府顿首,奉拜叩谢。”超凡道:“封相公昨闻台教,今日特同小僧奉谒,尚具拆仪伏席,不敢备简,午刻荒寺候教。”万衲子道:“学生小术,何劳赐惠。”超凡取出封仪,百两代贽。万衲子见仪菲薄,随云:“非数万金,吾不轻传,今见封兄可传,学生权领。”悦生道:“学生客中,若在维扬,必不如此轻薄,乞先生莫怪。”万衲子只得收下,换过茶,二人作别回寺。备席以候,将傍午,万衲子至寺作谢。悦生道:“薄敬不恭,待学生回舍再补。”万衲子道:“何必拘耳,但此非数百金不传,今遇兄亦是大缘,相送何妨?”悦生道:“多承高情,铭内不忘。”三人遂入席饮酒,传觥飞液,共谈物外不羁之言。及至彻席掌灯啜茗,超凡回单。万衲子道:“学生此术,便宜吾兄。花柳中夺趣,名媛内争光。”悦生闻言下拜,万衲子扶住,即取纸笔录记:

  凡御女必要麈柄太过,充满花房,贯透琼室。亦要极暖如火,抑且坚硬久战。有此一派功夫,不怕广寒仙子。得此入炉,魂飞魄散。遍体酥麻,美不可言。将此口诀付兄,如彼记著。方用练甲,练兵,治甲之诀。运前秘法,其龟有八寸之数。长形如木棒,顶若鹅蛋,筋似蚯蚓。硬赛金枪,自然之能。九浅一深,十深一浅,自出自进。男女抱定,亦不费力劳神。出进如水鸭咂食,女畅男欢,媚姝不舍。有万金亦要倾囊而贴,俗名灵龟追魂棒。如若身倦,收气仍旧而住。若酷好女子,将龟彻出昂上。奋力照著户内花心,两三挑不怕恋战女将。骨软身麻,大溃情逸,名曰金枪三刺。自己运回淫气,建火而归,复旧如初,此缩展之法,练兵之诀也。

  固精有妙诀,作用不寻常。左手拿住标,右手摩顶梁。卧时数数百,前轻后重忙。但觉微精动,三指谷道藏。急时小便缩,提起望明堂。辛酸频水洗,才得剑坚刚。一一临顶夺,诚心不要狂。尾尾依前法,龟身九寸长。炼形采补药,却病一身康。

  写完。衲子随将下手之诀,一时传与悦生。这一夜七次下手功。将个獗物运用,真如一条木槌,又硬又大,把个悦生喜的如狂,又退气。仍如旧时之物,不觉天明。悦生叩谢道:“师父之恩,一生不忘大惠。”万衲子道:“此术不可示於非人,恐遭愆尤。”悦生道:“谨领师命,如若弟子他授,死於非命。”万衲子遂辞而去,悦生打点回扬。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三回  浪荡子天涯海角 俏佳人兰房寂寞

  千里关山劳梦魂,人生岂不惜离群;

  落梅香断无消息,欲寄音书那得闻。

  再说傅贞卿携了花俊生,带了小童,从洛阳起程,行了半月,渡过黄河,已至淮阴。买下三四百金药材,讨船直至维扬。夜卸上行酆泰山卖兑客,已得大利。连本共算六百馀两。这日正是九月九日,处处登高,人人赏菊。店主人亦备酒肴食物,请傅花二客登高。出城於广陵涛沿堤处,铺了垫,坐於草茵之上。摆列酒肴,三人环坐畅饮。当时登高的人,挟妓饮酒弹唱,不计其数。这贞卿洛阳人,虽是风流,怎如维扬人物俊雅,词律音美,听见唱曲官腔,喜之不胜。口口称妙,句句道奇。就命俊生亦唱曲,俊生随启丹唇,唱一曲北调。《西厢.张生游佛殿》,果然声透碧霄,音贯九重。

  邻近一丛客主四人,倒有两个妓女侍酒。六人见东首三人,一个标致的唱,侧耳而听,字字悠扬,句句北音。封悦生定睛一看,认得一人是开店主药行酆泰山。忙叫道:“酆大老,这两位是你贵店佳客?”泰山答道:“是小店客人。”悦生道:“方才唱的曲子太妙。”

  这酆泰山,晓得悦生做人好顽耍。忙道:“封大兄,请过来会一会这位尊客顽耍,何如?”悦生答应道:“甚妙。”於是三人相见。起身作揖,随请悦生坐下。悦生道:“二位贵客,仙乡何处?”贞卿道:“小弟是洛阳人氏,姓傅字贞卿。”悦生道:“此位长兄恁?”贞卿代言道:“是表弟,姓花字俊生。请问长兄尊姓贵表?”悦生道:“小弟姓封,字悦生。”又道:“傅老客府上,在城在村?”贞卿道:“舍下在城。”悦生道:“尊台可知蓝瑞生近来如何?”贞卿道:“蓝瑞生就是先岳,已去世四载矣。”悦生忙道:“姑丈去世,因途远不得音问,原来你就是我表姐夫了。今日幸会,不知姑母安否?三位妹妹纳福。”贞卿道:“原来是封表舅。”大笑道:“有趣,不是主人相邀,俺门至亲也不能相会。”悦生备的席是两桌,因有族兄北上回来。一来登高,二来接风,留一席还候族兄。遂将未动之品取来,一齐都请共席。

  七男二女同坐一处,各通姓名。只是酒重斟,肴更列,俊俏年高,一齐畅饮。悦生道:“傅姐夫,今置货欲往何处脱卖?”贞卿道:“意欲贸易於衡阳,此行未知何日再晤老舅。”悦生道:“小弟请姐夫至舍盘桓两天,尊意若何?”贞卿道:“本该造府相拜,货已上船,明朝解缆,不及面辞。伺小亲回日进谒。如老舅至洛阳,与弟多多致意岳母,不及留字。”饮至日晚,诸客作别。悦生送贞卿至泰山店中方别。次日贞卿同俊生,并小童别了店主,登舟而去。置货衡阳不表。

  却说封悦生,自古棠得授内术,因事冗未曾术御美人。这日邻友喻得胜巡狩皂营,爱月因夫不在家,密约悦生至宅。二人相见,爱月道:“封郎因何数日不会,莫非弃奴否?”悦生道:“前月出外至古棠有事,因此耽误不曾会你。”两人言来语去,淫兴勃然,相抱登床。悦生挺枪上马,爱月情穴相迎。悦生紧搂爱月香肌,毫不鼓舞,未半刻运用其法,果然胀满牝内,如滚火一般。爱月美趣畅乐,四肢早已舒爽。悦生麈柄坚硬,比初更又大三倍。在内自伸自缩,如鹅鸭咂食,把个爱月射得浑身爽快。若热暑纳凉风,满腔欲火。在此一弄而消,不连丢之无数。悦生运气,拔扯之功一些不用。爱月道:“今日心肝的物,比前次不相同,又大又长,其热无比,怎么在我这里,犹如活的一般。一伸一缩,钻入好不有趣,可取出来与我一看。”悦生将麈柄往外一抽,岂知紧紧扣住。遂奋力抽出,爱月把手一握,吃了一惊道:“冤家,数日不曾见你,如何有这样七八寸长。又能自动,怪道今夜比前日的美,更高万倍,真人间少有。”又叫悦生把麈柄套入牝内,自展自缩,爱月昏迷浑然。忙迎慌凑,相交四鼓,两人兴尽。悦生口泄一气,麈柄仍旧停骖,爱月用手来摸。道:“怎么又是原先一样,真正活妙。”二人事毕,并枕黎明而别。自此往来,其夫莫知。

  欲说洛阳城蓝珍娘,自丈夫傅贞卿呕气出门,将房售银,同花俊生不知何往?心内暗苦。自叹道:“月貌花容,红颜薄命。”玉瑶二妹齐言:“大姐姐,姐夫相抛。孤帏独寐捱剩枕,暗数更筹,体无人傍,对银缸以慕郎回。”珍娘道:“二妹,想当初未字,身清名全,亦无瑕玷。到如今,花缺花残,粉退香销,再出寂寞。苦积馀日,欢无半刻,暗自泪落不知多少。”玉瑶二妹,好言劝解,说毕,二妹归寝。珍娘对短檠剔尽银缸,自叹孤影随身,泪珠如雨,遂展云笺,写数句离愁,以消独寐,拈笔润墨写道:

  高堂白发老母孤,谁来睹。

  闺中弱质真凄楚,今世苦。

  哀哀母老失慈乌,娇娇女貌倩谁扶。

  银灯挑,更漏杳,珊枕冷衾料峭。

  可怜红颜消,薄幸音书杳。

  甚日相睹奴花貌,镜里萧萧。

  何时画舫蓝桥,忍心抛误年少。

  叹归期,今生渺。

  右调·字字令

  珍娘写毕,止不住流涕。及就枕寐,已赴高堂,早至巫山。梦见月中朗朗,掷下一攒笙簧,接於手中。自想道:“从未习此律,不谙宫商。”遂捧至口边,吹吮自合音律,毫不费神,心中大喜。正在吹调,被玉娘瑶娘二人齐来,奋力而攘,每人执其二三,齐向口品。六律相和,音韵彻於九重。谁知庞若兰闻其音律和美,连忙奔至道:“三位姐姐,也将妙管分一品,与小妹同乐而吹。”劈手将三人之管亦抢其二三,其数枝笙管,四人齐吹,响贯无差,正在欢喜,忽见一生,冉冉而来,衣衫楚楚,宛若陈平,酷肖潘安。四人视之,躲避不及,那人走近前道:“我非别人,乃卿等至谊。”话毕将珍娘抓住,抱搂在怀,强求云雨。在欲求而不就之际,要脱又难脱之时,三妹方欲同遁。早有蓝母,见天大明,高叫丫头桂瓶。将珍娘惊觉转来,香津满肢。灵心跳颤。想道:“奴在梦中,月内赠下笙簧方吹,被三妹齐分合凑,见一风流人儿,将奴抓住,有无限情趣,将有投件相狎,被老母呼婢而觉。奴想此梦不知何兆?”遂起就襦,临妆嗟叹,提起笔作律一首:

  遥去洛阳暮,天涯浪子惊。

  愁将肢体瘦,临妆对钟明。

  积蓄奴供火,纵横雪霁晴。

  窗虚惟月色,夜静品笙声。

  忽讶颠狂甚,须知狎就身。

  孤衾随影薄,诗景满庭清。

  软衬香裀滑,忙躯梦里征。

  何能相酣战,栩化蝶完成。

  多少风流意,悄然意别生。

  珍娘韵罢,将斑管怒摔典几上,止不住秋波滚滚。忆初时错配姻亲,到如今,拆分两下。奈浪子游於天涯海角,叹红颜苦於兰房寂寞。想昨夜梦中,吹笙遇偶,不知可有重见的人儿,再得同欢聚首否?

  正是:

  堂前萱草叹宜男,闺中少妇泪潸潸。

  第四回  悦生浪狎雪妙娘 爱月奔有情种

  庆兴汤中初浴罢,沉潜纱内又新酣;

  只因身困侵郎柄,赢得伊家锦帐看。

  话说雪妙娘,自与封悦生相会一宿,得意心身如许。遂杜门於平康,绝迹於狎客,久拒往来之人。终日呆盼,时刻痴念,懒临妆台,洗却铅华。其日用之类,售蚨为生。并无花月情怀,真个是闭门不管窗前月,任他春暖杏桃开。正值严冬,雪飞梨花,彤云密布,家家掩扉,户户围炉。

  此时封悦生见六花飘扬,头戴毡笠,身著貂裘,手持伞扒,足穿钉套,冒雪山门。走有二里,走了多少银砌瓦 (上秋下瓦),过了无数粉妆瑶台。踱出维扬南城口外,早至钞关河南岸,已至平康第五巷宅。收伞震雪,立於廊侧,用手击户数下,小鸨儿闻膏门,问道:“是何人?不要打门。我家妙娘久已不会客了,从了良缘,嫁城里二郎庙前封相公爷。可请别家去,我这里无人在内。”悦生听了,在门壁隙处张寻,看有板缝,恐内看见,故此回说,四面门孔俱无,谅是真情。忙叫小七:“我就是封相公,来看你妙娘,可开门。”小七闻言道:“原来是封大爷,你略站一站,我问娘取了钥匙。”

  同小七开锁启户,小七接伞。悦生道:“妙娘好。”雪妙娘道:“今日是东北风大,将你大雪中吹来。”进了内房,小七打点赏雪之品。妙娘道:“封郎,这旬日不见有何事冗?叫奴盼望,倚闾苦待以伺君临。幸今冒雪以降,则见其肠热矣。”悦生道:“数日事冗,不能得暇,心甚挂念。今日稍暇,不辞大雪,特来相探。适扣门,小七回客之言,令人佩听,承卿雅爱,永缔姻盟,今见卿洗去沿华,除却丽服,真是小生百年举桉。”妙娘道:“奴虽出烟花,目视有珠、睹情阅友亦已多矣。思身堕其陷阱,情必锺於一人。今见君丰姿雅调,情逸翩翩,投奴之心,遂奴之愿,故前至今,洗去红粉,脱却舞衣,永侍箕埽,以图终身,愿勿以为贱视耳。”悦生道:“小生父母早亡,室家未有,既蒙锺爱,岂敢不诺。”两人遂围炉共酌,持杯用品,话来语往。只有门外飞飞大雪,乱舞琼花。上上下下,砌铺瑶阶。二人同欢同聚,酒饮半斗,肴用数筋,二人言回语答。未几,漏箭将发,铜鼓初敲。酒映红颜,色近檀郎,妙娘酥胸半露,悦生兴动情狂。

  二人离於火炉,澡牝涤麈,妙娘忙换金莲,悦生取巾褪网,解衣卸裤。妙娘傍鸳枕仰卧裀褥,悦生就肌肤体侵娇姿。妙娘金莲倒控郎腰,悦生麈柄直笃牝户。妙娘嗳哟一声,柄已入牝。悦生将身紧贴,挨靠酥胸。妙娘知麈柄火暖,兴焰情炽。陡然郎身莫移,其柄在内。钻伸缩进剌笃乱吮。点点如禽啄食,下下如蛇吐舌。妙娘浑体难支,虽在风尘花柳,阅人不可胜算,大小久易,也不知领纳无穷,不似今日,把个能经风雨,软射得钗堕云鬓乱,美的身颤柳腰酥。悦生耐战多时,运气展舒。在妙娘牝内,东捣西撞,耸抽挑顶,弄得妙娘魂飞半天,身在浮云,气喘嘘嘘,双眸紧闭。口内淫言俏语,亲哥哥,这快活不知是那里来的春光。被中翻淫浪,牝内涌波涛。丢之无数次,昏迷两三遭。妙娘被悦生麈柄在牝内,将心花似啃似咬一般,一缩一伸,得意难经。从在风尘,未有今日美快,妙娘道:“冤家前番共寝,千众送一。今日原何又是另样奇爽,快快抽出来,待奴看一看,是怎样?我今朝遇此快乐物件。”悦生道:“小亲亲,你来我的蘸,须当叫我一声知情知趣小爷爷,方许与你看哩。妙娘小痹乖,你莫要做腔子了,知这好物件,真正是我的了。”悦生口内言著。将身一扭,麈柄已出。妙娘用手一摸,嗳哟一声:“这件好东西,前日何尝有此等长大,怎么今日得有太过。奇哉!奇哉!快盖被褥,不可冻坏了他。”悦生仍将麈柄向牝一笃,全身皆入至根,不容丝发。在牝内乱钻乱点,热烙之美,妙不可言。妙娘会心舒意美,口中难禁体播腿摇,一泄如注。悦生知道妙娘丹飞永走,收气一口。下身并枕,已交四鼓。正是:

  得授展缩灵龟法,战倒淫娇百媚心。

  雪妙娘被封悦生上阵一战,四鼓方止。这悦生精神百倍,不走一滴。那妙娘美起非常,连丢数次。妙娘伸手来摸悦生麈柄,仍旧绵小。忙道:“封郎,先前怎的,您般这会仍是旧时。”悦生道:“不瞒姐姐说,我那日别你,往金陵寻友,经由古棠,得遇奇士,传授此法。御女称快,不知!”妙娘道:“封郎我初被一客人破身,他是北直隶人,致紫草红花。我才交十六岁。那客之物,亦有七八寸长,遭他很笃。我痛杀一夜,已交三鼓方止。不似冤家耐久,亦不泄。那人虽然过大,而不甚硬,亦且不热。又泄如注,不如君的极暖,自伸自缩。就如在花心上啃咬一般。令人魂消,比常不同。若是不曾见的女子,被你一战,没世思慕。”妙娘暗自心中道:“不该言其好处,恐冤家有此本领,浪嫖不定,私贴者多,而不真心为我。不如我今先下手,独自私之。若放过此妙景,再守他技,他生也不能再逢。”遂道:“封郎,我有真心向你,这数月杜门绝客,洗去脂粉,待君以作终身之计,勿使奴为白头之叹。况我又无妈妈索骗身银,更喜你又未有家室,毫无所费。奴情愿从你冤家,你意下如何?若肯相许,明日我便同你一同回家。”悦生耳听心想,口中道:“多蒙芳卿厚情。愚弟何敢轻薄,怎奈……”就不言语。妙娘伶俐之人,心机活忽,闻悦生言一奈字,便知下面的话。因说道:“奴虽风尘,非为淫奔而致。父母家寒,将奴寄在外家,被人拐到於此,至今七载。君虽口允,心尚自揣,自身还可支调,况不营运,倚靠祖遗将尽,又欲联我,倘日用不继,故尔思索。因此不定,可是否?”悦生道:“奈不我肖,风流顽嬉,将祖父遗物,用去十之有七。恐芳卿到彼,不能相齐,那时悔之极晚。在卿言见极明,不若小弟叨其雅爱,朝暮相探,俟我稍能有得,再图后举,两下亦可相处。若不深思,恐蹈近忧,那时反为不美。”妙娘见悦生所言有理,亦是实言。不觉红日三竿矣,二人随即起枕离衾,各各梳洗毕。

  悦生见天霁雪消,日烘寒色,而地下尤泥泞难行。妙娘遂留住了两天,夜夜相狎,朝朝共饮。这正是两人心坚金石,意同连理。妙娘多情女子、嗜欲之人,得遇悦生,中意投心之物,恋恋不舍。悦生半允半就,难推难辞。欲要将妙娘携回,又恐缺欠。欲不行,恐辜负其情,左思右想。妙娘被悦生狎得心舒意畅,忙道:“封郎,可肯依奴,明日齐回府上?”悦生犹豫不决。妙娘言之再三,悦生只得应允。妙娘道:“封郎,奴欲去会结拜妹妹戴一枝。你少候片时,我即回来。”遂换了衣服,出门径到同契姊妹处,一一别过。方到戴一枝家,一枝道:“姐姐几时便作那事,小妹好来恭贺。”妙娘道:“妹妹,特来别你,我明日起行。你要来待,新正来看我。”言毕起身相辞。一枝道:“姐姐,你到脱离金钓,何日我能似乎?”妙娘道:“不必萦系,我代妹妹留心。”又不敢深言,恐妈妈知道。一枝携了妙娘手,送别勾栏外,妙娘含泪而回,一枝哽因以进。悦生见妙娘回家,笑迎道:“姐姐,如何去恁久?”妙娘道:“久杜平康,多时未会,众姊妹相留,劳你久候,有罪了。”悦生笑道:“你讲的是那里话?”是夜,二人解衣上床,被中欢乐,不必细说。

  次早二人起身,梳洗毕。妙娘收拾红软,皮箱内蓄,叫小七觅舆。悦生先行,及回自舍,令封禄出门迎接。未一时,妙娘乘轩而至,下舆趋入内,见其精舍,虽非高堂大厦,亦且华丽装饰。清客佳具,一一俱备。妙娘看了,叫取香烛一用,悦生令封禄列炬摆炉於案,只见香气缙蕴於霄汉,烛光辉煌於堂前。妙娘笑道:“封郎,小妹今日焚香燃烛,与君共效鸾凰、同叩神驾。”悦生道:“蒙卿相爱,敢不从命。”二人齐拜於花烛之下。妙娘道:“妾身雪氏,生於宦门,被骗售落平康。怎奈风尘无靠,己铢自赎弱质,情原赤心字於封生,伏望神鉴。如悔订约,再蹈烟花之性,雷殄奴户。”悦生道:“上苍正鉴,身鲜家室,入马平康,幸蒙雪氏,心投契合。夙缘前注,愿结丝萝,永固百年。生同枕,死同穴。如负此盟,天神共殛。”两人相拜而起,妙娘向皮箱内,取出皮匣,奋力一掇,递与悦生。悦生不解何意?妙娘向袖里取出小匙,开画〔王巢〕启看。只见内有黄金百锭。宝铢数升,白松纹弁,玉贝百珍,钗串数十,说道:“封郎,此铢系妾平康所聚数年,今见郎君,愿托终身,此铢足以度活养老,计算百万有馀。”悦生瞥见,喜道:“多情娘子尊爱,敢不举案别守?”就命封禄将妙娘用度物件搬来。

  自此以后,终夜欢狎,时刻聚首,纵淫无度。在悦生丹田永固,在妙娘癸枯血竭。过残腊至次冬,不及一周,妙娘淫欲奢纵,不惜身体,恹恹一病,名登鬼录。黄壤不远,悦生百般调治不痊,妙娘瞑目而逝。悦生痛泣哽噎,如丧考妣。悲惨莫禁,备办棺椁衣衾,厚葬於多宝庙侧,修齐追荐,百期已尽。悦生亏妙娘携物,家资当足。周足已满,思欲再聘,托媒相访,要如妙娘贤淑,词咏清雅。如此东不就,西难成。

  这日晚,邻故旧相知,连爱月,因悦生有妙娘在室,恐怕事露,故此闷闷远离。后知妙娘弃世,意图再炽旧好,不得其便。不料其夫喻得胜,要将爱月寄住外家,以便随征。今日幸得胜营中,支放队中月粮,轮守粮料。这爱月潜自封宅,悦生正在悲伤妙娘,又想爱月久不会面,欲去会他。又恐其夫在室,不敢就去。忽爱月走来,轻轻叩门。封禄启户,爱月走进。悦生灯下瞥见,如获奇珍。忙道:“冤家,想杀我也!因卿夫终日不离,未敢造次,多有获罪。”遂携手进入卧室。封禄送茶,爱月道:“妾夫在早晚随征,携妾寄与外家,恨不再唔。今幸一便,特来别你。”遂流泪道:“不知何日,共君如今日也?”止不住秋波泪滚。悦生亦流泪道:“爱娘,你来别弟,古云好事多艰,乐必有映,不幸先妻归西,止望共卿早晚盘桓,谁料有此举,真苦楚人也。”二人遂脱衣就枕,合体沾胸。爱月双钩环勾郎腋。悦生柄捷牝内,穴迎尘,跳柄入才过数十馀抽,爱月爽快难禁。悦生体稳柄动,似点水之蜻蜓。爱月身颤舌冷,如乘浪之扁舟。悦生道:“此一别。甚日里鹭颈重交。”爱月道:“这分手,何时节鸾俦再偶,都是为易别难逢。”做女的,将麈柄深藏牝内。为男的,把情穴时刻套於柄上。二人你贪我爱,贪内滚热。热极大的东西,男爱女丰满,满玉捻就粉做的玉户。这爱月道:“就死了,今夜不放麈柄出牝。”那悦生言:“出如玉著命难释牝户。”二人自灯上拥娟至四更。悦生运气,久战未泄。爱月情穴,容纳犹忙。不觉阳升东气转,一夜无眠。爱月闻鸡声而惊起,乌云撩乱。二人穿了衣服,四腕互抱而泣。无可奈何,爱月只得泣回。

  正是: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意不忍分。

  第五回  悦生旅邸梦三美 玉莺自家择鸾俦

  行尽洛阳数十程,桃花柳绿渡春城;

  三更偶入庄周梦,万卉生芳列画屏。

  话说连爱月,与封悦生一宿别去,悦生悲慕思想不宁。过了残冬,又是元霄,值莺啼弱,柳花将笑,草已萌芽满陌青。此时封悦生得了妙娘私蓄,家业隆茂,呼童使婢。因妙娘弃世,欲再聘佳偶,奈桃夭柳质难选。玉姿美姣未遇。这日悦生在家寂寞难忍,忽想起洛阳姑母,未知景况如何?遂收拾行囊琴剑,准备鞍马等物,要往洛阳去探姑母。随命封禄挑行囊书箱,令使婢玉容,同小童封书看管门户,老苍头照管各庄租税,并管房租等账,是日离了维扬。

  行不数日,过了白沙县,至于泗州前进。路途间主仆相倚,朝行策马,暮宿旅邸。看不尽山花藏笑媚,野鸟乱呼鸣。处处红桃含宿雨,村村柳绿带朝烟。行不尽斑高低低羊肠的曲径,崎崎岖岖不断的来龙。悦生在马上运动神光,见路上行人络绎,奔东越西,为利图名。过了无数村庄,农忙耕作,妇〔饣盍〕夫耕,行至日色将晚,遥望一个村市,地名叫做板桥镇。悦生遂投草座下马。封禄歇担,牵著。店小乙走出店迎接道:“客官请到里面安寓。”悦生步入客房而坐,封禄牵牲口付小乙上料。小乙就问道:“客人要用大米饭,或是要薄饼馍馍?”封禄道:“我家爷不论,只管取来。”不一时,店小乙托出大米饭薄饼馍馍鱼肉等物,放在桌上。主仆两人用饭毕,行路辛苦,卧睡不迭。悦生就寝,魂入南柯,梦游台榭,行至一花园,百花齐芳,万卉争姘,金莺织柳,紫燕窥帘,过了百杏林,转至碧桃屏,来至蔷薇架,木香亭,方欲再步。只闻得娇语笑声,抬头一看。见三个女子,在於木香亭边蹴鞠。那主张的,月貌花容,遍体绮裳,挂泛的柳眉杏脸,满身玄绡,副抡的,云髻翩翩,玉姿柔媚,齐齐呼笑。悦生一见,精神狂逸,急奔向前相会,三女裣衽而拜,穿绮裳的美人道:“郎君至此何事?”著玄绡的美人道:“先生来此何干?”著蓝的美人道:“二位姐姐,此生从不会面,问他何益?倘母亲闻见不便。”忙将踢的气球,向悦生劈面抛去。把悦生打了一跤,早已惊醒,遥听戍楼三鼓。心下想道:“此梦境甚有奇趣,梦见绝世名姬。虽古之虢国夫人,不过如此。动我神思,难以消释。”翻来覆去不能再寐。

  不多时鸡声连唱报晓,店主人起来烧汤造饭,备办酒肴。封禄打叠行装,喂了牲口。悦生亦起来,梳洗完毕。店主人托出早饭,悦生主仆,吃了算还忘账,遂辔策勒辔,封禄担负行囊,离了板桥镇,又登羊肠径,悦生马上举眸,见此地风光,怎比我维扬繁华。行人貌朴,顶上戴高顶毡帽。体著压蓝短袄,下罩常裤,裹腿深鞋。文绉绉,鲁圣遗风,貌昂昂,孟贲宗派。

  这悦生在鞍马上,思思想想,笑笑吟词。行了一句,不觉已近洛阳禁地。此时日落西山,不能进城。随投郭外草店,下了头口,进入客房,封禄安顿行李。这店主人姓毛,号望繁,年近五十,专下来往客人,有大小二妻,长妻姓闵,名巧娘,从未生育。因无后嗣,再娶次室一房。姓卞名玉莺,生得缥致文雅。见者魂消,遇者慕想。望繁无子,又有上等文雅风流过客安寓饭店,二妇暗与私通。这月馀,来往过客甚稀。

  正逢三春,清明届期,俗例挂白,刚刚悦生进入客房。正值卞玉莺挂纸回家,就从悦生客房门首过去。方抵内室,那玉莺步走极缓,金莲未及三寸,前娜后移,腰如弱柳,面如梨花。悦生抬头一见,宛然与雪妙娘彷佛不差。玉莺停步向内一张,将秋波斜视了一盼,微微含笑而入。悦生见了,身在客舍,魂到天涯,目直心迷。封禄送一盏茶来与悦生吃,便道:“相公好了,我们行了一月有馀,方到了洛阳。”悦生道:“封禄,我们今日到了此地,日色已晚,你又走疲,我又劳顿,且在此店中安息了,明日慢慢进城。”封禄道:“相公吩咐极是,况已到此,何必著忙,明日待小人先进城去,访问姑老爷家明白了来报相公,相公然后进城未迟。”悦生道:“也说得是。”主仆商议不表。

  再说卞玉莺,在客房门首看见封悦生,丰韵标致。自想数月以来,未下一个俊俏客人,俱是推车肩担的,把奴苦忍半载。今日造化,天赐来英俊南客,与我受用一夜。若有趣,留他与我大姐姐快活快活。吃了晚饭,收拾停妥,这店主人亲家请去吃酒。这店内大娘闵氏,有三十馀岁,俏丽骚媚,待卞玉莺如嫡亲姊妹一般,凡事先议后行。卞玉莺见天色已晚,随向大娘闵氏,打了一个照面。闵氏笑道:“若中意,可来请我。”玉莺道:“自然不敢欺你。”说罢。遂出了房,飞临客舍,只见封禄在那边喂马。玉莺道:“那位大哥,你来,我问你话。”封禄见叫,转身向前道:“主人家叫我作甚子?”玉莺道:“我问你,你是何处来的,在我店内歇寓。”封禄道:“我相公是南直维扬人。来你贵省探亲,进城晚了,所以借宝寓一宿。”玉莺向袖中取出百文铜钱,递与封禄道:“这百文钱,送你买酒吃,我也是南直人。烦你把你相公请来,我问他一句音信。”封禄道:“多谢。我不要钱,我去请相公来便是,怎好要钱?”玉莺道:“你若还嫌少,我明日再补你可收去。”封禄多谢一声,收了心中暗喜。玉莺又道:“快快请来,恐我家长吃酒回来,不便问信。”封禄慌慌张张。转身高叫:“相公,相公。”就把悦生吓了一跳道:“这是怎么说?有甚事,讲就是,何必叫喊?”封禄道:“相公,这店中娘子与了小人百文铜钱,说他也是南直人,叫我请相公去,他要问相公的音信。又说不可迟了,恐怕为主人回家不便。”悦生闻言。心中暗道:“此黑夜请我,必有好意。”忙整衣冠,飞临内室,玉莺迎见,忙道:“相公随奴来,没碍於事。”悦生道:“小娘子,我乃远客,初来宝店,此系内室,夤夜入去,恐不便,有话在此说罢。”玉莺道:“相公,不祥之念,难道独戕於君?奴可苟免,不必狐疑,妾非坏人而能诱君。”玉莺向前用手携了悦生,进入房中,掩了门道:“妾见君独宿旅邸,相约共宿。”玉莺随自展衾脱衣,上榻倒下。悦生见女先睡,又非强奸,总有罪过,不至於强奸之律。一时情欲难禁,遂密吞丹丸,脱衣上床。不一刻麈柄昂昂然挺竖,玉莺用手相探缩回。心中暗想有趣,滚热而硬。悦生上身,分开两足,情穴顿露,悦生相探,丰腻无毛,暗道:“好个妙牝。”将身紧靠酥胸,尘柄投入牝户。犹如处女相似,温暖美快。玉莺道:“相公怎么生此妙物,妾身今日有缘,幸遇相公。”只见麈柄在此牝内一伸,钻刺无宁,玉莺被悦生展缩大战,身软体颤,牝中流液涓涓。悦生道:“一月馀未曾御敌,今日逢卿,真是天付姻缘。”正是:

  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二人交媾多时。悦生运气,将麈柄充满花房。玉莺快畅莫禁,昏醒复迷,丢之数次,绵如春蚕,真如酒醉。悦生将麈柄退出,玉莺双手抱住悦生道:“相公真是稀世之奇珍。”遂伸手摸麈柄,吃了一惊道:“相公先前入时,止有四五寸,如今怎么变了七八寸有馀。滚热无比,大是有趣。妾自作女至今,因我丈夫无子,令奴陪客度子,也会些好人。未有如君之妙,又且不泄而久,著实赏心的紧。相公你生的标致,又有太过之具,真是风月中魁首。”上面口问,下面用手捏,又问道:“我的妙人儿,你姓甚名谁,说明了,以便再会。”悦生道:“小生乃扬州府人,姓封字悦生,来此城中,看我姑母。”玉莺忙道:“是蓝奶奶否?”悦生道:“姐姐,你怎么就晓得是蓝奶奶。”玉莺道:“你方言说姓封,故此知道。蓝奶奶是你亲,他老人家姓封,常时对奴言,有个侄儿在扬州,多年不会面了。相公,你有三个表妹,比奴还生得标致,惟珍娘招了人,还有玉娘瑶娘未曾嫁人。”悦生道:“姐姐,你姓甚名谁,如何晓得我姑母妹妹。”玉莺道:“奴姓卞名玉莺,曾结拜你姑娘做乾母亲,蓝奶奶是大后日六十岁了,奴也要去祝寿,莫非你来寻你姑娘做生日的。”悦生想道:“有趣,今日若不与玉莺姐相会,怎知我姑母生日。那时我生幼小,不知姑母寿诞,今日方知是三月十八日寿诞。”忙道:“姐姐正是。明日还在这里再住一天,打点寿礼,方可进城。”玉莺道:“妙极,奴也要留你住两日,与你尽尽兴。日后奴也来蓝奶奶家,会见你,也不好相见会话了。今日与相公相会,也是前缘。”说完就起,去穿衣服,著鞋。悦生道:“天还尚早,如何就要分手。”玉莺道:“相公待我进去,换我家大娘子来也,与你相会,明日亦好再相会。”悦生道:“此事极妙。”卞玉莺披衣入内,未半刻二人已至榻前。玉莺道:“我家大娘来了。”闵氏卸裳进衾,悦生即忙搂抱。二人齐言:“玉娘不如我们三人共枕到妙。”玉莺依言,一同睡倒。悦生一跃,跨於巧娘身上,酥胸紧贴,巧娘两腿忙分,金莲相环於悦生腰背。悦生麈柄贯入巧娘牝内,巧娘被热柄刺的快美。口中哼叫:“俺爹俺爷。”身上震动。悦生运展妙机,麈柄在内,左冲右撞。这巧娘从不曾逢此劲敌,舌冷唇凉,牝内津液涓涓流出。悦生加力抽捣,巧娘情穴忙迎,昏昏而眠,不复人间矣。悦生是久惯班头,狠剌多时,巧娘被悦生肏醒转来,口叫有趣。道:“我从未见此又大又硬,又长久,又滚热,快活死我了。”口中无所不叫,双手紧紧搂定道:“我的亲老爷。奴今夜遇此这一度,可抵半生之美快。”又道:“封郎略停一停,待奴定一定神子再干。”悦生下马。巧娘忙道:“玉妹,你还抵挡得过相公的家伙,只是不可与他肏破了,不好回我家主人。”玉莺大喜,又与悦生干起。是夜二美轮流取乐,及至天色微明,三人忙起,悦生归客房。正是:

  单凤来仪双玉树,两龙争抱一颗珠。

  第六回  封悦生祝寿见姑 蓝珍娘题诗忆夫

  乘骑奔驰三月天,娇花啼鸟语绵绵;

  遇庆瑶池开寿域,鲰生何幸是奇缘。

  话说封悦生旅店奇逢得狎二美,又住一天,乐不待言。这日正是三月十七日,悦生将银数两,托望繁备办寿礼,望繁道:“原来相公是蓝奶奶内亲,小人服侍不周,得罪了。”遂代悦生进城,同封禄照单置办礼物。次早悦生命封禄同店小乙,扛抬礼物入城,悦生随后亦入城。行至蓝宅门口,礼物先进了,封禄又回来,引悦生入於内庭。蓝母这日也不开东阁,止不过内眷女客而已,并无设大筵席。虽有一二十家送礼,俱是退回。言不做生日,邻里皆不闻,这日蓝书出庭,见是毛店小乙,抬进礼物。因吃惊,自想我家奶奶不做生日,毛家姑娘送礼何为?因问道:“小乙这礼是怎么?”封禄道:“我这礼是千里来的哩。”随取了礼单,递与蓝书。持帖入内,道知来历。蓝母同三女展开礼单名帖,看其礼甚丰道:“这是谁人,用此重礼。”及看后面是侄男,封悦生名字。蓝母道:“我因多年扬州无人往来,不知此是何人。珍儿你四人同我去看看礼物,向来人问一问,便知端的。”忙令蓝书将庭门掩闭,母女五人皆齐至庭中。封禄一见老人家在前,料是姑太太,忙忙跪下道:“姑太太,小人叩头。”蓝母道:“你是何处来的?”封禄道:“小人是扬州封相公家的,同我家相公封悦生,来寻姑太太祝寿的。”蓝母道:“我离家久,不知是那一派?”封禄道:“小人的相公,乳名叫做喜郎。”蓝母道:“呵,原来是我亲侄儿,他如今在何处?”封禄道:“相公同小人一齐来的,现在外厢。”蓝母令蓝书道:“快请封相公进来。”蓝书应诺出去,蓝母立庭前看摆寿礼。道:“珍儿你表兄家业有馀。你看此礼不啻百金之外,虽不受,抑且令舅母的见家下,还有成器之人,来此光降门户,也是你外祖一脉。”言未已,只见蓝书引封悦生进入大门。母女抬头远睹,但见悦生头戴片玉纱巾,面如美玉,身穿月白绉纱褶子。大白花绫裙,白绫暑袜,足下大红绸履,大步行来。丰逸潇洒,玉貌堂堂。趋至中庭,四妹远见,退入屏后。蓝母降阶而迎道:“我侄儿劳你远来。”悦生道:“姑母在上,因途程遥远,不能朝夕侍奉,多有得罪。”封禄铺毡。封悦生拜道:“小侄愿姑母鹤寿无疆,遐龄沧海。”蓝母急急向前相扶道:“吾儿远临,程途劳顿,又蒙丰礼来此一看,足见其情。”慌忙搀住,悦生平身侍立。蓝母命使婢桂瓶,请四位姑娘出来相见。四女闻言,从后步出,环佩翩翩,香风袭袭,悦生遥觑。恍如仙子临凡,魂灵早飞半天。四女齐立於右,悦生居左,众女裣衽,悦生作揖。众女颜色如绛,秋波四睹,金莲叠叠,柳腰摇拽而退。蓝母陪悦生啜茗。封禄向前道:“姑太太礼物可收。”蓝母道:“侄儿你在客旅不便收藏,为姑母挚你远来,面点领用,馀礼暂且权收我处,回日送上。”悦生道:“特为姑母献上。以效华封进祝,些微不腆,望祈笑留,则小侄忻感不胜。”蓝母道:“岂有全收之理?”遂叫丫鬟将礼物扛入,四女查收。蓝母令悦生入内座,桂瓶托茶,母女一齐相陪。正是:

  久别家园亲骨肉,岂知今日又重逢。

  茶毕。蓝母同四女陪悦生用酒。悦生见一姊三妹标致,暗想道:“珍姐久旷知味,三妹皆未经风雨,真如上苑名花,玉姿美质。鲰生已入天台矣,何幸得近玉人。”心中自喜。珍娘频频偷觑悦生,暗想道:“好个表弟,人品丰美俊逸,比我那浪子高之天渊。”私叹不表。玉娘见表兄风流儒雅,自想维扬是繁华之地,我这表兄多管风月中断不能少的,一定是知趣的人。瑶庞二女低头自思,若嫁了像这表兄这样人物,温柔俊俏,也不枉了为人世。蓝母道:“珍儿,可敬你表弟一杯。”珍娘奉母命,伸出玉手持杯,桂瓶执壶斟酒,珍娘含羞绛颊捧敬。悦生起身接杯而饮,亦要回敬。蓝母忙止道:“不要复杯,表姐自来不饮。”悦生道:“小侄从命。”又言客岁九日,会见姐夫傅贞卿,同一花俊生在淮装了药材,至我维扬发卖,已获大利。蓝母道。“侄儿,你见姐夫如今何往?”悦生道:“小侄留他,他不从,次日相请,主人言已开船,上湖广去了。”蓝母道:“如何不寄一字?”悦生道:“傅姐夫说,邂逅相遇,不及付字与岳母,老舅若去,传言致意便是。”又道:“姑母,那花俊生是姐夫的表弟,也未有信。”蓝母道:“侄儿你姐夫与此人为友,见怪你姐姐劝他。故此弃其产业,携友远出,致你表姐失望。我又无靠,你两个妹妹,又尚未字人。”悦生道:“姑母年迈,早晚亦要人支持。奈小侄路遥,有紧事时,不能就到。”蓝母道:“侄儿你家中侄妇贤惠,可能持家,是谁家女子?”悦生道:“不瞒姑母,小侄不才,侄妇是门户中人。携数万金相从,至家未及一戴,不幸西返。昨岁做过服满,如今看过姑母,回家择娶。”玉娘暗自想:“表兄非老成人,必是风流种。为甚门户人有此多金,轻自从他,定能相合,必然逞心了。”珍娘闻夫远去,又听表弟妇是烟花妓女,必然这行子也是作怪的人了。瑶兰二人,各自想:“此人一表不俗,花柳中人,岂不心爱。莫说别人,就是我作处子,见了也要动心慕想。”蓝母道:“侄儿原来失偶,尚未续弦。”言未毕,见一舆至庭下轿而进。乃是卞玉莺,蓝母向前相见,把言道:“我儿今日又劳你记念老身,屡屡蒙你厚情,岁岁来庆祝。”卞玉莺见悦生在座,假意含羞惧怯,蓝母即道:“我儿,这位是我侄儿,你也是妹妹,不必见外。”玉莺向前拜祝过蓝母,转身向悦生道了万福,方同珍娘姊妹行礼。又道:“母亲寿日,我家大姐姐有事,不得与老母祝寿,勿要见罪。女儿携得寿仪一封,与母亲添寿,一点恭敬,乞老母笑纳。”蓝母云:“多谢盛情,老身何以当得。”说毕悦生首席上坐,众女右边列坐。蓝母东首席而座,蓝书托盘,桂瓶执壶,封禄上肴。悦生立起身,手捧金卮上酒与蓝母,五人齐立,奉过酒坐下。悦生道:“列位姐姐,愚弟不敢奉敬了。”珍娘等齐言:不敢。”有劳桂瓶,俱将各妹斟满杯中。一齐道:“请酒。”蓝母道:“多承贤侄远来。”悦生心中暗喜道:“五位姊妹,个个生得如花似玉。我今日在这里,宛在广寒仙宫。”香风袅袅,花貌盈盈,粉脸桃腮,乌云玉面,唇点樱桃,眉盖秋波,披黄罩白挂紫穿红,如数朵彩云呈瑞色。戴金插玉,蟠龙掠凤,似玑珠玉树吐芬芳,不亚广寒宫。可赛瑶池殿,笑的微笑,言的轻言,俏的更俏,骚的越骚。珍娘双蹙眉黛,有无限娇媚。若兰秋波频盼,似有情稍寄。玉娘粉颈半露,体细肌芳。卞玉莺春葱慢伸,勾魂使者。瑶妹妹笑值千金,燕语莺啼。众芳姿喜态难描,定若南海观音。老姑母长寿星,犹似当年李太后。封悦生美貌风流,犹如潘安再世。酒阑肴残,日已西落。银缸将上,席彻各散。蓝母命蓝书收拾书房,与悦生安宿。男欢女悦,各归内房。正是:

  〔王巢〕春心重门朱户,捱剩枕戍鼓传更。

  当下悦生酒罢出来。宿於外书房,封禄随定。悦生在枕思想难寐,如何我姑母养了三位姊妹,真是蕊宫仙子下世。那庞家妹妹,卞家姐姐,别样装束,却如巫山神女。今日我封君诏乐死,若姑母留我,我藉他注意。三位姊妹不能到手,若兰小姐亦可充肠。内房庞若兰回家,玉瑶二妹,共枕於一室。珍娘留玉莺同衾,蓝母先去安寝。四美俱在珍娘房中,言笑一番,各归寝榻。珍娘见二妹俱去。随掩房门,与玉莺谈心。两人心意相合,若有密言,各不隐瞒。珍娘道:“姐姐你这两日可有知心者否?”玉莺笑道:“好姐姐,你猜一猜,我好向你说一宗美事。”珍娘道:“呆了头,你店中往来无数,也不知多少人儿,叫我猜谁的是。”玉莺道:“姐姐言之有理,我前日店中下了南客。一主一仆,主人风流美貌,是千中选一的。我向我大姐姐打了应照出来。令他仆请那人进内,外貌实不必言了。其中妙处,天上无,地下少。我想世上只有他一人。”就不言语。珍娘见到说到至紧处,又不言,忙问道:“他一人怎的恁?”玉莺道:“姐姐你要起来,拜奴两拜,我便说与你听听,妙不可言。”珍娘道:“你对我说,也无益於我。不向我说,亦无损於我,我拜你何事?”玉莺道:“姐姐你不拜我,我也不说。”各自安寝,珍娘因丈夫远去,寂寞许久,要人言言散悉。故此欲令玉莺妹讲讲说说,以消长夜。就道:“玉姐,你今日说与我听一听,我明日早起,拜你两拜。若果有些奇处加倍,拜你四拜。”玉莺见说道:“那人脱衣上床,我用手将他下面一摸,其物中和热如红炭。那时我兴来,忙忙将他搂上身,妙物进来我牝内,姐姐,你想此时有趣否?”珍娘道:“真是有趣的事,后来又更有甚趣?”玉莺道:“姐姐我想那人的麈柄真是人间至宝,一到里面,火炉一般,户内汤烙的有趣。又且那麈柄不知怎的,在我牝内遇著热气,就长有六七寸,把我牝内肏的满满的。”珍娘道:“这是极妙的了,还有甚么样美趣?”玉莺道:“他身子不动,那件大东西,是活的。自己往里一钻,就顶入花心内钉住,一顿啃咬,浑身酥快,内中汤的又妙,钻的又美。其硬似铁,肏在里面,如水鸭咂食,左右寻刺,一夜也不泄,我被他弄了二夜,丢了数十次。我家大姐姐,同我两个弄他一个,肏我两人,弄的我们好似残兵败将,昏头晕脑,不知怎么?你道世间有此麈柄,奇也不奇。”这珍娘被玉莺说的淫火大炽,户内黏津,滑滑滚流。玉莺亦不言其人姓名,讲的自己情兴焰炽,阴中骚液汪汪,恨不得奔出书房,搂著悦生,肏入牝内。二人淫兴大动,珍娘道:“了头都你是来,我苦守一年,多不动情,被你今日把我芳心引动。”玉莺道:“我们两人搂著弄弄何如?”遂爬上,珍娘两腿分开,你颠我迎,两美火盛情涌,磨磨擦擦,哼哼叫叫,齐齐急了一身香汗,两人酥软爽快而卷下身,并枕而睡。再言玉娘瑶娘,登床并枕,玉娘道:“妹妹,你今日听见表兄言嫂嫂是门户中人,携数万金跟他从良。想表兄定是作怪弄嘴的油花,故此妓者从他。”瑶娘道:姐姐我看表兄不是好人,就是饿鬼一般。我今日看他一双骚眼,不是看我与大姐姐,就是望著若兰姐姐,左瞧你,右顾我,端的不正气。”玉娘道:“我们做闺女,不要管他男子家的事,他住十日或半月,自然去了。”瑶娘闭言不语,玉娘亦睡。正是:  

  春心飘泊随风絮,性若孤整断缆游。

  是夜四女分作两房,这边珍娘玉莺,谈心相狎。那边玉娘瑶娘,议论以酣。悦生尖酸风流。四人心病,皆是一样情肠不远,时一宿已过,正是瑞色日升,玄鸟下祥光,春运景云开。蓝母先自起来,支照家业,令蓝书开了中门,悦生早起,梳洗完备,步进内庭而坐。这卞玉莺同珍娘,离榻临镜,画眉施朱。巧掠乌云。那厢玉娘瑶妹,粉黛涂铅,衣著绛绡,三姝各自消遣而笑谈,独珍娘心中哽咽不乐,自恨丈夫相抛,无以释怀。见笔砚在几上,遂占一律。写道:

  狂夫皆俊逝天涯,望断衡阳雁影赊;

    孤帏玉质能如此,唯有窗前月印花。

  咏罢。情恨转炽,又慕表弟悦生,风流俊雅。正此三春,柳舒花放,燕语喃喃,文禽两两。偏奴寡鹄孤鸾,红颜命薄,愁悉难遗,长夜怎眠,枕剩衾单,只因理宜各别,萱草当堂,若不畏此,则可以与表弟共寝,一双男才女貌。况周年已经苦守,昨被玉莺言入肺机,深动情弦。倘天怜念,前生有缘,千里而来,似乎有意,怎得此时此夜,共坐同欢,方消我愿。其情不能解释,自咏闺怨一绝,又写於素笺:

  春光先到艳阳天,闺阁慵心绣锦鸳。

    徙移栏杆情醉处,桃花含笑柳含烟。

  珍娘写完,将素笺折成方胜,入於袖内。移步庭前,同玉莺见过母亲。与表弟二妹,环坐在侧,共饮同食,说些家常维扬风景。悦生言毕起身,玉莺微笑照应,两心共知,蓝母起身理事。四妹各各散立,珍娘下堂。探笼中画眉喂食,左手拖垂,将袖内诗帖,遗落於地。悦生有心行步相窥,见珍娘袖中落下一物,忙趋至珍娘后湾背拾起,不表。

  却言珍娘无心误落於地,悦生只当有意於己。只见玉莺辞回登轿,目视悦生而去,母女送出回宅。锒缸吐蕊,玉镜照户。悦生出外就室,母女入内闭门。正是:  

  佳句已随流水寄,鸾传凤侣今宵定。

  第七回  风流子计就连环 俏佳人暗赴蓝桥

  词曰:

  春雨里,光景更幽清。

  紫燕魂惊洲渚,桃花泪滴水纹轻,彩云重复行。

  风瑟瑟,旅店恰同双,春花乱随流水逝,

  娇娇细细逐飙香,蒹葭玉树芳。    

  右调·望江南

  话说封悦生拾取珍娘诗句,藏於袖内。及至傍晚,别了姑母,步出书房。封禄掌灯,悦生将拾得方胜叠,折开看道,原来是首诗。读道:

  春光先到艳阳天,闺阁慵心绣绵鸳;

    徙移栏杆情醉处,桃花含笑柳含烟。

  悦生读毕道:“我表姐真巧,才华独步。”追忆详解无奈。只得赴枕道:“怎么得与表姐一会,这诗中大是有意。徙移二字,叫我不要在家相会。”想想道:“我非洛阳人,初来此地,怎能有极妙之处,让我二人对面促谈,虽不能莺代燕侣,抑可完其两念。”运筹半夜,思索更阑;醒而复虑,虑而复想,一策莫展,将欲沉酣。猛然鼓掌笑喜道:“稀乎丢了这‘巧’。且到来日与玉莺娘相议。”怪道:“玉莺娘上轿临去时,向我丢了个眼色。”又喜道:“此事多在玉莺娘身上成就。”次日梳先早饭毕。吩咐封禄看了书房:“若姑太太问我,你说相公初来,出外步步玩景,明日好回家去。”封禄理会。悦生出得蓝宅,也无心观其城中之景,直有意奔至旅店作事。出了洛阳城外,不一时早至毛望繁店门。方走进店中,闵巧娘笑迎道:“封相公请进里面奉茶,家长不在家。”悦生闻言,放心入内坐下。玉莺来迎道:“冤家今日来的正好,我家长昨日起身,往山东赶四月初八日,晓起拜大菩萨去了。正要叫店小乙来请你,恰好你来。”悦生同玉莺娘进房中吃过茶,才要兴云布雨,只见闵巧娘走来道:“妹妹,你且让我与封郎煞煞火,完了事,你二人慢慢顾弄。”玉莺道:“头筹与你先捻去,我们好上大货的。”说完出去,管理门口生意。悦生将闵巧娘抱在床沿上,脱下小衣,牝柄交投,大弄大创,约有两个时辰。巧娘魂消体软,丢了数遭。卞玉莺在外,如火砖上蚁子,或起或坐,心痒难熬,不能定止,只见巧娘坤占以漏,软麻不能抵挡,气喘嘘嘘而遁出,随去随系小衣。玉莺飞临生前,揭起湘绫,花心早吐,横卧坑上,悦生挺兵刺入,玉莺美快悄语,无所不叫。琼室盈盈,两下如漆胶相粘一般,约有两个时辰,玉莺牝内如童口食乳乱吞,连丢数次,云散雨收,并肩而坐。悦生道:“我有事,要你为我,我若事成,感情不浅,你我亦得久处,不知玉莺姐允否?”玉莺道:“冤家我正要约你来商议长远之事,是我先替你出题目?”悦生道:“承你美情,我猜著了。”玉莺道:“君猜何事?”悦生笑道:“可是我表姐之事否?”玉莺亦笑道:“是了是了。”悦生道:“芳卿请示其详。”玉莺道:“我那日祝寿,是夜与珍娘共枕,我家里所为的事,他尽知道,惟老母莫闻,他问我,这几日店中可有知己者下否?我道:姐姐,半年也没有一个风雅的客人,前日方有两人,一主一仆住寓。我将君与我二人如此如此说明,讲的情狂兴发,我恨不得出来寻你,因此二人相搂,我在上,你表姐在下。如你们行事,大弄大耍一番,大家急了一身津液方止。他又言守了一年多不为动兴,被我把他芳心引动,我并未曾提你。”悦生道:“你若言我,就不妙了。我今想有一计,特来求你计议,若你为我行之,事成,我便不回家了。我便在此久住,又与你二位往来永久。若不成,我返舍别娶,恐亦不能再游此地。二位姐姐,从今后,要与我会,恐路远不能赴约了。须要作速设计,为我才好。”玉莺道:“封郎,奴岂不知,你我情投意合,一时难舍难离。故此先以言透了他,再和你相商,怎么设法,使你姐姐来会会便好。”悦生道:“到是大缘法,幸老毛远出,我们正好作事。”玉莺道:“怎么样?凭君作为,我便帮你,也是有趣之事。”悦生道:“还要烦你速到姑娘家去,与我姑母言,你只说你丈夫远出,我见大姐姐烦闷,接至我家走走,解解姐姐闷怀。”玉莺道:“这计较极妙。”悦生道:“他若应允,必要你同他一齐来,我便这日先告过姑母,只言游赏洛阳景致,以便回扬。那时珍娘到你家,将珍娘假做你,先睡於房中,我亦不言明,待我事就。你二人一同持灯来照,然后四人同床,岂不美快。”玉莺道:“此计大妙,便宜你了。”悦生道:“你又便宜多哩,日后我还补你,二位雅爱,又且同欢共乐,岂不美快。”正是:

  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

  卞玉莺与悦生商议毕,遂转身忙与巧娘知会,一齐大喜。悦生要回,卞玉莺道:“封郎,你先回,奴随尾而来。”悦生别了巧娘玉莺,先回蓝宅。封禄迎道:“姑太太方才请相公吃饭,是我回出去游玩了。”悦生闻言,趋入内庭,蓝母一见,道:“侄儿,这洛阳城,比不得我维扬繁华,人物聪俊,衣冠美丽。此处北地风俗,人朴古直。”两下相见不表。

  再说珍娘,因题诗后,恹恹染病,心中纳闷。哽咽思索,欹枕懒起。两妹守坐相解,珍娘愁眉不展,怕待开言。耳虽听,口不答。忽卞玉莺至,趋入内庭,与蓝母见过。蓝母道:“我儿,前日多谢你厚礼,又慢你去,你家大姐姐怪我不受他的礼。”玉莺道:“怎敢怪老母,薄礼不纳,倒又取扰。”母女二人见过礼,又向悦生道过万福。二妹迎玉莺,入於珍娘卧室。见珍娘在枕,忙问道:“大姐姐今日怎不起来?”珍娘见了,勉强起来,桂瓶捧茶。须臾掌灯,外房悦生用过晚饭,出外书室就寝。蓝母又至珍娘房,与玉莺说些家常,又道:“玉儿,不知你来,不曾办得下饭。”玉莺道:“是自家人,还要以客待?”蓝母又说些闲话,遂道:“老身年迈,不耐久坐。你们讲讲,我要寻床了。”玉莺道:“母亲请安神,我们略坐坐。”蓝母命桂瓶持灯而去。玉娘瑶娘同下了一盘棋,玉莺观局。不觉起更传矢,鼓以初槌,玉瑶二妹秉烛同归寝处。这边玉莺珍娘卸衣上床,环抱共语。玉莺道:“姐姐,我今日来是为何?”珍娘道:“你是来看看母亲。”玉莺道:“一来看老母,二来避狎客。”珍娘笑道:“呆了头,这一件趣事,倒反来躲避。”玉莺道:“那我家中人,二十八日往山东去做四月初八香会去了,那客官昨日又来我家住宿,是见过甜头的了。今日我让我家大娘娘,与他整衣一弄,情兴俱足,我回去,大姐姐又让我一夜。”珍娘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妹妹想我当初未配时,捱此长夜,指望巫山楚雨之欢,今到此地,欢娱美爱,只好待来生再逢,我想不如削发空门,以求来世罢了。”言毕泪潸潸而下。玉莺道:“姐姐休得烦恼,我在家中,终日想姐姐这样一个美人,不能与丈夫同衾共枕,百年完聚,诚为可怜。今姐姐惨凄,奴做妹妹想了个主意,要对姐姐商议,又恐怕姐姐见怪。”珍娘道:“我二人只是多了一个头脑,你有何事说来,行可行,止可止,何怪之有?”玉莺道:“姐姐切莫见怪,我便言之。听姐姐裁夺,尽小妹一点诚心。我店中南客,明日进城置货,倒不如我求母亲,将姐姐接至我家,只说去我家散闷,至晚将姐姐在我炕睡卧,那南客进来,只当是我,姐姐切不可言语,任他行之。事完,姐姐假意炕下小解。我便进来换你,他又不知。你又消其愁闷,亦且得遇妙物,不知姐姐心下如何?”珍娘道:“此事也好,只是名行不雅。清节有污,有负其夫。”玉莺道:“姐姐你便有金石之心,那傅姐夫忍心,弃了远去。一年有馀,音问不通,字无半缄,人远情非,一至於此,姐姐何必守此活苦。做妹子吐肝胆,以陈其事,姐姐也须三思。若是寻常下品之人,妹妹亦不敢开口,又因那物之妙,世间罕有。况姐夫远离,你便清操如冰,在那远行人,亦不得而知,想人青春难再,欢乐有限。”珍娘闻言,心中暗想道:“狠心人抛去,叫奴苦守,倒是妹妹言的有理,人生在世,不可虚度青春。况那人是远客,非我本地之人,一夜之事,料然无妨,且解片时之渴。”遂道:“妹妹承你高情,将美满之事赠我。虽一宵之乐,也是前缘定数,明日倘事就,切不可扬丑於外,日后为姐的必会重报,如忘今日,死於非命。”玉莺道:“姐姐何必盟誓,事议停妥,不知老母若何?”珍娘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其缘分如何?”说罢,两人贴胸交体而睡。再说封悦生宿於书房,枕上想道:“此事不知可得成就否?若姑母不令表姐出门,我明日回扬,誓不上洛阳看待。若事就,乃玉莺之功,此事但看缘分如何?大约凡事不可不为成否?付之於天命。思想半夜,方才睡著。正是:

  妙计安排鸳鸯阵,巫山云雨到阳台。

  到了次日,蓝母早起,梳洗方毕。悦生忙趋入内。见蓝母道:“姑母,小侄要到太平庄,看看箕子石碑楼。”蓝母道:“理当。”命封禄安书房,悦生即出。再言珍娘商议停当,珍娘俯枕不起,添了些腔调,做了些圈套。玉莺对镜临妆。蓝母同了玉瑶,齐至绣帏,身近珍坑,蓝母道:“我儿心中不安,饮食不用,烦恼无益,恹恹沉睡,令老娘不安,如何是好?我儿可起来走走,不要睡坏了身子。我儿你今恼闷,也是为娘的,前日不合招了浪荡子,把你耽误,儿今可起来讲讲再处。”珍娘流泪不止。二妹齐言:“姐姐不要愁泣,使老母不安。”玉莺道:“母亲,姐姐纳闷,莫要恼坏身体。我家无人,你毛家女婿山东作大佛会去了,约有一个月方回。不若我接姐姐到我家,去看看洛阳桥解闷,望老母允诺。”蓝母道:“承你好意,不知你姐姐可肯去否?”珍娘假道:“母亲,儿有甚心情,还去散闷消愁,则索死休。”玉妹道:“何须如此?既毛家姐姐请你,你挣些儿去走走。只是我二人是闺女,不便出门。”瑶娘性燥,走近前来,把春衫用手提定。道:“姐姐起来,妹妹扶你穿衣,快快收拾,你去玩玩,爽快些回来,也不添老母之忧,母亲是老人家,见你如此光景,倘年老人愁郁,叫我们怎么好?”用手强扶,玉娘代他撤衾,瑶娘为他穿衣。这珍娘借著母亲允意,二妹相帮,况系夙缘,该如此相会。一去美满前程,从今定百岁良缘。顷刻时,珍娘被二妹相扶,口虽不言,心中暗喜。身已就裳,离炕临妆,掠云施粉涂朱。蓝母命蓝书唤舆,须臾舆到,珍娘玉莺登舆去了。那悦生在外,暗视相探,只见蓝书领小舆二乘抬去,喜得悦生极痒难抓,站不是,走不是,足蹈手舞。不一时,只见二舆已至毛宅。巧娘忙迓珍娘入室。珍娘道:“多谢姨姨厚礼。”巧娘道:“薄礼老母何不全收?”珍娘道:“岂有全收之理?”两下相言,裣衽过坐下。玉莺换衣,巧娘相陪,一应酒肴,俱悦生预银而备。三妹同饮到暮夜,至掌灯酒饭彻席,只见悦生看看日色将晚,慌忙出城。此时是四月朔日,并无月色,奔至毛店,日已晚了。店小乙道:“相公为何这晚来此?”悦生道:“在城外闲游玩景,一时归晚。不料城门已关,故来此借宿。”小乙忙的言知。巧娘在厨道:“请封舅舅客房坐坐,看茶吃,请用夜饭。”悦生随自用毕。小乙又取一壶茶付悦生自吃。却言珍娘等用过酒饭,已是起更。各各洗面净牝,巧娘先自回房。玉莺向珍娘道:“千万不要言语。”珍娘点头笑答道:“理会得。”玉莺道:“姐姐先上炕,我去引他来。”珍娘随即灭灯卸衣上炕而卧,把往日愁尽变为喜。正是:

  玉山先欹鸳被暖,名花上苑待莺迁。

  那卞玉莺走至客舍,悦生迎道:“有劳姐姐费心,千万你二位迟迟而来。明日小弟自当重报,决不作薄情人也。”玉莺道:“封郎,切莫忘了我同我家大姐姐之情。”不料巧娘也在暗处潜窥,听著玉莺对悦生道达其情,心中欢喜道:“玉莺妹原来也是好心人。”自此以后,如同亲妹相待不表。

  却说玉莺对悦生道:“封郎,我先进去,你随后就来。”悦生道:“晓得。”玉莺遂入自己卧房,走至炕前,低低对珍娘道:“姐姐,那人来了。今夜我作成你,你明日怎么谢我哩?”珍娘道:“我心为大可表。”玉莺道:“姐姐,你宽心受用受用,我今去也。”话讫,抽身出去,悦生躲在旁边让玉莺出房。悦生将门掩闭,脱衣卸裳,掀衾爬入珍娘身上。珍娘情动兴旺,忙展玉腕相抱。悦生用手捧面相亲,叫道:“我的玉莺娘,心肝。”珍娘不语,任从挫磨。悦生暗想道:“我这表姐美姿风骚,比闵巧娘、卞玉莺二人,著实有趣。”於是悦生肌肤体侵娇姿,珍娘金莲倒控郎腰,悦生将麈柄直笃牝户,珍娘体就嗳哟一声,柄已入牝,舒爽特别出奇,牝内净水涓涓,牝户翕翕,遍身爽美。叫道:“我的亲亲,肏得我快活,深投於妙处了。奴了前世之缘,今日共君一夜,胜奴那浪子一年。”悦生连连运气,麈柄在牝内拱拱钻钻,伸伸缩缩,阡阡刺刺,若鹅鸭咂食之声。珍娘心花都弄开了,昏了又醒,醒来浑身如柳摇,肢似播糠哼叫不止,淫液流浸衤因褥,大弄大迎,已至三更时候,珍娘四肢无力。忙道:“相公下来,待奴略停一停,然后再弄。”悦生怜他娇媚,初逢大敌,恐苦於他,遂出麈柄下马共枕。珍娘如得奇宝,心中自想道:“只此一宿,再不能遇。”舒心相投,淫情大炽。悦生用手捻捻珍娘双乳,又摸摸遍身肌肤,细腻光滑,又摸至牝上。说道:“玉莺姐好个丰丰满满的妙牝。”就把珍娘手扯往麈柄边,令他一拿道:“你这好牝儿,也得我这大东西,肏弄方妙。”珍娘就手一捻,嗳呀道:“先前捻如何不觉,这会出来,如此太过,倒有六七寸长大,其硬如铁,其热如火。”攥攥捻捻,一时兴动。又令悦生上身再干,用手将麈柄导入牝户,淫水滑溜,被悦生嗤的一声。珍娘大叫嗳呀,全柄贯入牝内,自动自伸,珍娘十分美快。连忙问道:“怎么先前进大是妙物,令我快活死也,冤家你是何处人,姓甚名谁,你可对奴实实说明,你有此奇术,谅非生来,必得异授,方能至此。”悦生见他言及於此。心下暗想道:“这是表姐聪明方悟,他人焉能悟之。”忙答道:“心肝我拔出来告诉你,还是放在里面讲,讲若讲了,不许你叫我拔出来。”珍娘道:“呆子,奴恨不能时时刻刻放在里面,就死也放不得了。你怎么说要拔出来,你今放在里面,快快讲明就是。”悦生道:“我有诗句一首,姓名俱包含在内,卿试猜详,便知其始末。”珍娘道:“把你诗句念来,我猜猜就是。”悦生道:“春光先到艳阳天,闺阁慵心绣锦鸳。”悦生才念此两句,珍娘忙应道:“这是奴家做的诗,你如何也知道?”悦生道:“你想我这声音,可有此像你府上一个那?”珍娘道:“不好了,是自家人。”悦生道:“正是亲,今亲更亲,何须再论?”珍娘忙道:“事已至此,弄了大半夜,百般丑态,俱已尽献。”心中暗想道:“还喜是自家表弟,尚强於此处落在他人之手。”又道:“喜郎,我因你那不成材姐夫抛奴远去,自叹薄命苦守,今幸玉莺妹作法致有此行,你初来时,奴听见你说:‘妻子是门户中人,携有多物相从。’我就想你必定有甚妙处,他方肯相从。果然有此妙柄妙法,令为姐的倾身相待,不知喜郎你心下若何?”悦生道:“倘蒙不弃,弟永不回扬,情愿白首。”珍娘道:“我前日与你初会之时,情兴已自注意於你。今日虽是玉莺妹作法,也是前世的姻缘。你千万不要回去,奴要有久远之事相议。”悦生听了大喜,仍又鼓楫摇舟,迎风破浪。亲更亲,美上美。珍娘这会舒心风流,忘愁除闷,想道这缘法,实是奇会。将牝凑迎,吞纳相敌。口中叫道:“知心中意亲弟弟,你今夜必定肏死你姐姐,不放回家了。”悦生道:“我的俏丽娇媚的亲姐姐,快活死了,我也真真乐死。”珍娘牝户翕翕,悦生麈柄昂昂,早已花房吐露,麈柄倾液,雨收云散,斜玉山抱檀郎,共枕相酣,离情穴,搂玉姿,拥衾同卧。正是:  

  相逢恐是阳台梦,今日同欢旅店中。

  话说封悦生与蓝珍娘,方两下停舟住棹,只见卞玉莺、闵巧娘,持灯同至卧炕,奔到床前,用灯相照,卞玉莺道:“如今亲上加亲。”闵巧娘道:“暖衾添絮,真是有趣。”珍娘道:“二位姐姐,这是我家家物,主人见之必取。”悦生道:“鲰生尚且不足,既得陇又要望蜀。”巧娘连忙脱衣,玉莺即时露体,齐齐上床。这一个,光身如玉欺瑞雪,那一个,遍体香姿赛兰麝。悦生仰卧,巧娘飞身上马。玉莺欹傍忙搂,巧娘勤辔,撺上坠下,如水浮葫芦。未一时,巧娘花雨流沥,浑身凉液,满口香津,停车住辔而卧。玉莺兴动,一跃而上,攘柄在手,导入牝内,深贯琼室。悦生大展灵龟,猛突葬钻。加噤刺射。玉莺连忙哼了,大称美快。淫津直迸,四肢摊挫,乌巽停枕,体近湘纹。珍娘傍观笑道:“二位姐姐,就似饿蚊见血,亦不多时。”玉莺香肌零落,玉蕊凋零。珍娘心中爱惜表弟,恐被神伤,不忍再举。怠知道悦生,是古棠异士万衲子密授,千战不败,万敌不泄,运动灵根,一宿可御十女,岂惧二三之妇,悦生忙叫:“姐姐上来。”珍娘一时住兴难定。闻言将身一跃,跨开两股,骑坐悦生身上。悦生将麈柄鼓勇,已突入珍娘牝内,直透於花宫,刺桃於琼室,撼摇芝宇,情穴将颓。霎时间香汗泛清,流溢於衾,衤因满床芬露。鸳枕上一龙擒於三珠,锦衾中鸾翔於一凤。忙忙的淫兴,将夜色舞过;草草的鸡声,将旭日唤起。四人未得暇睫,见天明,巧娘披裳先出,启户开店。玉莺忙忙穿衣,上厨烹调。悦生珍娘离箪下床,各著衣服。珍娘道:“喜郎我与你一夜之情,非是陌路,回家别有他议。”悦生道:“姐姐,表弟粗俗,夜来苦於尊体,切勿嗔怪。”珍娘道:“残花败柳,蒲姿陋质,丑玷郎躯,毋以淫奔自贱。”悦生道:“此言太谦耳,姐姐先回,愚弟附尾。”二人梳洗毕。巧娘玉莺排列肴核,件件完备,封悦生与珍娘尚在房中细语。正是:

  舅郎姑女亲上亲,意中人遇意中人。

  第八回  探姑母潜室夜欢 两闺女密窥相思

  名花初放玉翩翩,绣户莺声合卺缘;

  庭院春风欲何去,双双悄立画堂前。

  话说蓝珍娘与封悦生,在毛店中交欢一宿,情如胶漆,消尽半载孤衾。悦生道:“贤姐归家,姑母内训极严,不能长侍妆台奈何?”珍娘道:“今既就枕席,岂不望共久远。我回家看其动静,倘若得暇,便有好音报君,以图永处。”话未终,卞玉莺同闵巧娘,来请吃饭。悦生珍娘步出房中,见杯盘累累,已列桌上。四人环坐共饮,饮毕,珍娘作别,乘舆回至家中,见母亲妹妹等礼毕,忙道:“有背母亲二位妹妹。”玉瑶二妹齐言:“理当。”暗想:“姐姐归来,欢容意美,别样精神,非昨日之态,令人可疑。”蓝母道:“我儿有费了玉莺姐之钞。”珍娘答道:“果然取扰。”母女四人相谈不表。

  且言封悦生在毛店中,仍同卞玉莺、闵巧娘三人欢狎。至日将西坠,辞二人回至蓝宅。封禄接道:“相公,姑太太在内等你吃夜饭。”悦生闻言赶入。蓝母道:“侄儿,洛阳北地与维扬较之大相悬殊,不称赏玩游览。”悦生道:“姑母,地士风俗,各各不同。”回语未已,桂瓶列卮於几,蓝母居上,三妹在右,悦生在左。同酌罢,辞出内宅,独寝书斋。珍娘同二妹侍母於内,各务毕。珍娘回自己房中而寝,淫愁兴恨,俱送入东流。咨嗟之心杳然,欢乐之念顿生。自想道:“初婚浪淫乐,奴只道男子妇女一体皆然,原来大小不一,长久难同,这还可矣。怎么我表弟之具,有此变幻,万万不能得者,尘世实无可比,今若不遇,莫知其妙。若非前缘,焉能得会,不是玉莺妹店中之卿,奴焉能爱彼之乐?”稠思羡慕。忽然想起:“客岁之梦,月里吐光,陡然飘下一攒笙。奴方接而吹奏,被二妹走至攘半共律。继后又见若兰庞妹至,亦抢两管共调,四人音同律合。谁知今日乃表弟之兆,假月而悦,赖笙为生,借风飘而代封,正吾表弟封悦生之姓号。此系前注,非人力可勉,正谓千里姻缘似线牵。”你看珍娘此时,满脸儿铺堆著俏,一点灵心儿白媚娇,灭灯侵枕,也不念孤枕薄衾,亦不叹更长漏永,只是欣欣而睡。再说悦生在书斋解衣就枕,有自得之趣,百喜猬集。想道:“在家雪妙娘不啻数万金,因狎之所投,愿归於我,止望终身,谁知不寿。连爱月邂逅百逢,多情相恋,谁知分手,鲰生无倚千里而来,看我姑母。行至中途板桥店,梦中游入一花园,行至蔷薇架木香亭,忽见三个女子在亭边蹴鞠,皆生得柳眉杏脸,花容月貌,我此时精神狂逸,向前共语,惟长者答言,次妹亦语未几,三妹微怒拿起气球,向我劈面打来,我一时惊醒,我想此气球乃团圆之兆,先微余者,幸到洛阳城外,天色已晚,栖於旅店,得卞玉莺之会,方能就此良缘。”你看封悦生,这风流才子多潇洒,得意高人爱花月,拥衾傍枕而卧,再不题更长,羁客旅,永不念形单随影孤,一宿漏止更尽,又是天光日晓。正是:

  此间便是神仙府,何必区区上玉京。

  却说蓝母这夜偶然寐不安枕,烦晕头痛,咽喉乾燥。挨至天明,珍娘等闻知,皆至房中,等得内门已开,悦生亦来问候。蓝母正在床上方苏,开问道:“喜郎侄儿,你姑年老,止生你表妹三人,珍儿之夫又远去。今日赖你在此,幸有所托。田庄账目悉备,白银百坛,黄金两称,是物作四股分拆,你等各得其一。玉儿瑶儿,贤侄相抚,俟我百期,代他择聘,珍儿亦若周年半载,再醮终身。”悦生等闻言,心如锋刺,忙道:“姑母宽心,一时采薪,何得慌张?”言至此语,珍娘泣道:“母亲不必远虑,今日偶恙,还要耐烦一二。”玉娘瑶娘齐道:“母亲放下愁肠,宽怀稍解,不要劳心於家计,须要宁静方好。”蓝母又叹道:“我喜今日你姊妹三人在侧,深欢侄儿远来。你母若回西,幸有可托。”悦生道:“小侄理当照管,姑母放心。”随请医生按脉调治。医生道:“病势甚重,六宫脉五宫将有危意,还喜命脉不断,可延数月,不须一时著急。”留药二剂而去。珍娘将药煎熟,亲尝而进。蓝母服药,四人侍立不离。

  此时正是四月将尽,初暑相征,稍觉炎态。蓝母服药,未及一时,安枕沉睡。悦生向三个姊妹道:“姑母下剂已觉安寐,我们不必在侧,有防於卧。”三姝与悦生,随各各离室。时珍娘以目私视悦生,悦生已悟。及至天晚,珍娘见二妹走开去,暗将悦生导之自室隐藏,假意出来向二妹道:“天色晚了,我们同去锁门。”玉瑶二妹齐道:“姐姐,此内门今夜不要关锁,恐老母夜间要与表兄讲话,你我不便启门。”珍娘道:“母亲严令,奈你我皆是女子,倘夜户不闭,老母一知,你我无颜。况表兄已出安寝,谅老母夜间未必唤他。”三人遂同去将内门关锁。随徐徐进入母炕,轻轻挥蚊虫,缓放帏帐。见老母因一夜睡不安枕,今服剂相投,故此合眠沉卧。珍娘道:“二妹且在此侍候,我先去暇寐片刻,再来换你二人。”玉娘道:“如此极好,又不令人辛苦劳神。”瑶娘有心道:“大姐姐,莫要多时恋卧,一更便可来相换。”珍娘道:“晓得。”遂回自室。瑶娘道:“玉姐姐。我们在母侧侍候时,你可见大姐姐以目视表兄,打哑谜、丢冷眼,莫非守久芳心动矣,喜哥又似饿蚊一般,焉有不相慕之理。如若有此,珍姐姐大是美快哩。”玉娘道:“妹妹,我也动疑。方才来,曾见喜哥出去,我想珍姐姐作事深 ,莫非把他藏房中,假意来约我们同去锁门,可见其心机慎密。今趁老母熟睡,我二人悄悄至彼仿探。若有动情,我们言破也有益,莫令他独乐。”瑶娘道:“如此甚妙,我们就去。”

  再言珍娘回房,忙忙卸裳褪衣就枕。悦生相搂珍娘,贴胸交股,云兴雨骤,无般不至,美透春心。悦生展龟吐信,珍娘妙牝全吞。正在情浓之际,玉瑶二妹,悄悄潜来,这珍娘之室,房门未掩,二人轻移金莲,潜立而听。

  只见锦帐内,鸾颠凤倒。纱厨外,鹄立骖停。玉瑶二妹听见珍娘叫道:“喜郎,想我也是前世里修来,今世方得你这等妙物,肏得奴遍身酥麻,也不知春从何处来。”悦生道:“姐姐我得你这紧暖丰腻的好牝,将我这麈柄射入在内,好不美快。”女哼男弄,你讲我动,柄刺牝迎,两相酣战,这会喷啧之声,越室共闻。

  这玉瑶二妹,听见哼声不住,响声盈耳又是未曾知味的人,忖中如火,牝内热一阵、痒一阵,阴中汪汪液流,二人走拢身,互相环抱,难以定情。那牝中淫火自焚,香津流溢,小衣皆为湿透。又听见珍娘道:“喜郎且住了,待我看看母亲,换了两个妹妹睡了,再来与你乐到天明也不妨了,不然恐妹妹要来叫我。”

  悦生下身,珍娘起枕,玉瑶二妹听得姐姐要起来,只得先行,摄足潜形,预至母侧,幸母沉酣未醒。珍娘尾后而至,低低问道:“妹妹母亲可曾醒否?”玉娘道:“还未曾醒。”珍娘道:“你二人辛苦,可去睡了,待我侍候母亲。”二人听了行房半夜乐事,兴动非常,闻言理会。珍娘自侍其帏,玉瑶二妹回房共枕。玉娘道:“妹妹,喜哥那行子下面的,不知有多少大。”瑶娘道:“姐姐,我两人这样小小的牝儿,又紧紧的,想那男人的麈柄,怎样弄的进去。我如今以指指入牝内,尚且满满,焉能容纳麈柄乎!”玉娘道:“你不闻有容乃大。我想那麈柄必然挺硬,著力一杵,不怕不入牝内,但不知怎样爽美。”瑶娘道:“喜哥若回去,我们与大姐姐俱失其望,亦不能有如此受用,想大姐姐不知怎样,就一时相从,将身许他也是异事。”

  原来瑶娘为人有心机,能察细事,善於揣度,想了一会,忽然想著道:“是了。我想大姐姐那日被玉莺姐接去解闷,喜哥又去箕子碑游玩,你晓得玉莺姐不瞒我们的,家中开店,见有好宫宿歇,就於下请入内房同卧。这必竟是喜哥宿他店中,与玉莺姐上手。因来我家,看见大姐姐美貌,毕竟是他与玉莺姐通同设计,将大姐姐接去一夜。况大姐姐熬了一年多,今日遇著喜哥,岂不爱慕。那一夜自然受用无限之乐,我想我们也要长久沾惠。那里又去另嫁别人,便嫁别人,也未必有如此风流。姐姐不如我三人归於一处,以终百年。须得大姐姐主意,不令喜哥回去方好。”玉娘道:“此事终久必得,我想那一件大东西,方才听见大姐姐在快活处言,又大又硬、又热又长、又不泄,我彼时见了,心胆皆裂有些畏惧。”瑶娘道:“呆姐姐,大姐姐也与我们一样,他既能得意,我们为何惧乎?古云:‘终身不肏,怕肏不终身哩。’”玉娘笑道:“呆了道,我只闻得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偏你为更文易字。”瑶娘道:“我故意言耳。”笑笑议议两下难消其情淫心大狂,兴动非常,二人相擐相偎。玉娘一跃跟在瑶娘身上,瑶娘把股分开,玉娘兴起,将妹妹上磨下擦,颠颠耸耸。瑶娘迎凑乱理,哼哼叫叫,立相搂抱而戏,情急兴焰,各出淫液。遍体香汗,口冷舌凉,力不能支也,春风一度共枕而卧不题。

  却说珍娘见母亲沉睡未醒,仍回自室,脱衣上床,捧搂悦生,无所不至。悦生舐牝吸液,珍娘吮柄咂龟,欢情美满。大弄大射,乱迎乱凑,两下设下生同枕、殒同穴,盟山誓海,不觉天已将明。两人慌忙而起,穿好衣服。珍娘留心,先出内室。开锁启户,然后悦生趋入,问候姑母。蓝母道:“侄儿,我身体稍宁,但烦燥不止,难免眩晕,奈何?”悦生道:“姑母待小侄再去求剂,以除其疴。”蓝母道:“我为姑的,生性怕吃苦水,今年老矣,应当西返,所虑者三女无人,亏你在此,大消我愁。万一不测,仗你维持。”悦生道:“姑母宽心调理,身体自然安宁,不必多虑。”话毕,悦生出外,三女侍侧而候,齐言:“母亲夜来安否?”蓝母道:“我儿,我性命只在早晚,不久於世,料不能延久,以观汝等于归。”珍玉瑶三女闻言,涕泣齐声。忽见庞若兰,滚至帏前,叩头哭道:“我母夜来西返,家中无人,师母贵恙,疏得侍候,望乞勿罪。”蓝母闻言,亦哽咽道:“我那庞孺子呵,可怜归西。抛你的女,泪溢不止。”又道:“我儿,你母棺椁有备办否?”若兰泣道:“毫无措办,天气入暑,不知如何?”言讫呖呖悲啼。蓝母道:“珍儿,可请你表弟进来。”珍娘出房,叫蓝书往书房去请封相公进来。蓝书领命,出去不多时,悦生进内,与若兰作过揖。方向蓝母问道:“姑母见召小侄有何吩咐?”蓝母令珍娘银取十两,交付悦生,叫他代若兰买棺具衣衾收殓庞母。如银用不足,再来取添凑。悦生道:“不期庞母昨夜西返,理宜即去料理。”珍娘等三妹於母侧共悲庞母。蓝母道:“兰儿,可回去料理收殓之物。”若兰拜谢回去。珍娘又叹自己与妹,皆是女流。倘母亲西归,亦无所倚,不表。

  再言悦生至庞宅,一应事务,代为料理。既毕,见若兰生得柔媚袅娜,偏体素犒,真是玉人,引动情兴。若兰虽居母丧,见悦生风流知趣,心中羡慕道:“母去无主,不若将身许封郎,岂不为妙?”自想自料。谁知悦生有心已久,又且兴动之时,向前作了一揖。也不怕若兰从与不从,竟将若兰一搂,那檀口已合樱桃之上,若兰无辞,吮舌相 (侵换口旁),悦生便欲相狎。若兰忙道:“封郎,奴居血丧,热孝有防此为。他日可待,何必怆悴。君若苦侵,奴死不允,俟后再举。奴已一身无主,今日许君,决不他选,待奴百期满日,归汝姑母之侧,告成可矣。”正是:

    要觅百年真消息,须期母侧好音来。

  话说悦生搂著若兰道:“蒙卿好意相许,但一时情动莫禁,如之奈何?”遂相偎相倚,抚摩隔绮情穴。悦生忙将麈柄令若兰念视,但若兰是个处女,面绛含羞,被悦生所逼,乃用手念著麈柄,不觉心颤道:“封郎利器大坚,他日奴岂能容也。”遂释手远遁而避,悦生知不可强,忙道:“贤妹,愚兄别过。”若兰道:“有劳你,但百年之事,奴既相许,愿君待奴百期后,再举未迟。”悦生心喜而回,若兰忧喜交集,在家守制不题。

  那悦生回见姑母,将代理之事一一白过。蓝母大喜,悦生出户,中堂已锁。珍娘回房,一夜欢娱,辛苦沉酣。次日三姊妹同至母榻,悦生趋入问寝,四人同列环几用膳。此时正值天中之节,家家焚香,户户饮酒,彩绳系角黍,竞渡争飞,以吊楚臣之忠魂。男女往还来,碧浪龙腾以镇太平之灾。稔此时正交重午,佳人彩缯联络於玉臂,孩子朱酿涂面於胸脯。蓝母沉疴久枕,难侵绡罗。三姝勉力,联缯结彩线,以兆午日。因为母病,个个柳眉颦蹙,秋波懒动,灵心不爽。只见悦生趋入内庭,泛蒲酌饮琼浆。绕席交错,暑蒸汗背,颇珠酒散。悦生离内室,步至外庭,命封禄待盖,前赴洛阳桥观舟争渡而去。正是:

  酒泛菖蒲佳节至,从今端的雨云来。

  第九回  封悦生观舟遇友 赛孟尝说宴求方

  竞渡船头插彩旗,洛阳桥下列罗衣;

  仇春曾向维扬岸,异国他乡两少知。

  话说封悦生出了蓝宅,封禄张其伞盖。薰风拂拂,游人攘攘。只见满河中彩缆高牵,两岸上男女喧嗔。观的是彩龙乘波飞於碧汉;看的是画船泛棹游於浮津。悦生主仆立桥上,远观水面来去游玩画船,吹唱绕云,忙睹逐波冲浪,彩龙乘势争强。有载妓而传杯,有携童以侑觞。船中有王孙贵客,如蚁如蝗;舸内多仕女相狎,似花似月。悦生鹄立想道:“若是余畅游此,日拉妓邀朋,谈笑歌舞,吹竹弹丝,飞觞呼卢。今日在此,无同伴之故友,无向日之婵娟,未免睹物悲棹,对景忆人。”忽闻箫声,吹得愁况。按下悦生桥畔自叹。

  却说洛阳城内,有一人姓仇名春字茂叔,绰号孟尝君。富称敌国,智勇不让管乐,挥金若士,侠重如山。好义救人之难,贫者助银而商,婚者赠聘以娶。装神建宇,施棺舍药,这洛阳成俱称他是个豪杰。他门下客不啻千馀,帏中爱姬何止百媚。昔年曾商广陵狎妓雪妙娘,与悦生歃盟共誓,以结金兰。这日正在画船,携名妓冯好好,拉三四知己,共坐舟中,以赏佳节。舟游至桥畔,仇春倚窗内顾眺望,只见两岸人烟奔忙,往观江中,画舟游荡。方才转首,有见桥上站立头戴纱巾,身穿蓝袍,足著朱履,想道:“此人非是洛阳人物,好生面善。”想了半晌,忽然叫道:“是了。”就向王世充道:“世充兄弟,你看那桥上立的那一人,美如冠玉,非我这里人也。”王世充亦看道:“仇兄长,那莫不是维扬悦生封盟弟么?”二人仔细一看道:“果然是他!”忙命水手将舟棹近河岸,缆泊柳堤。王仇二人上岸,齐奔上桥。悦生无情没绪,方命封禄张回伞盖,移步下桥而已,转身返步。那二人背后飞来,高声叫道:“封盟弟,不要行,弟来也。”悦生闻人背后呼唤,忙转回身,望了望,一时难认。猛想起道:“原来是二位盟兄。”世充道:“贤弟请上仇大游船坐谈一二。”悦生道:“小弟多日未曾晋谒,又且数年不晤,久阔之甚,今得见芝颜,足慰平生之愿。”三人见礼入舟中,与众客礼毕坐下,各叙阔别寒温。仇春道:“有数年不遇,令人渴慕之甚。但不知贤弟近日所作何事?”悦生道:“虚延岁月而已。”仇春道:“如今雪妙娘何如?”悦生道:“蒙他相从小弟,未及一年西归矣。”王仇齐道:“原来从兄不久而逝,想来此姬不寿,甚属可叹矣。今贤弟到此,谅必有数月留住。”悦生道:“因来探姑母,姑母嘱留,回期尚未有定。不测天缘,今日幸遇二位盟兄。”说毕遂各举觞痛饮,声词品竹,萧鼓盈耳。又王世充等,豪呼喧笑,消了悦生半腔愁绪,喜得他乡又遇故交。冯好好酒后,见悦生风流俊雅,又是南人,心中暗慕道:“北地人怎比此君豪侠情怀,况又知他义重,今夜共欢,不知何人并枕。”悦生久在花柳,目睹好好,窈窕娉婷,势如风前御,貌若雨后花。乌云分叠,摺髻高耸,鹑衫短绮,白练湘绫,猩红莲瓣,眉如远山,脸似芙蓉,一点朱唇,两行碎玉,真可动情。正谓塞北佳人,吴楚才人。众客敬悦生,杯酿交错,笙歌嘹亮。浮舟缓缓而行,又见一小船,冲波逐浪而至,乃王世充之妓方盼盼。遂遇舟进入官舱,道声:“列位爷见礼,奴婢来迟,多有得罪,望众爷恕宥。”仇春遂道:“小浪淫子,你今若不来,明日莫想见我。既来之,其罪可免。快奉封爷酒!”盼盼忙忙举杯,露尖尖春笋,奉敬悦生。悦生起坐接酒道:“有劳芳卿。”盼盼回言:“不敢。”又捧杯敬普席众生。王世充开言道:“席上吹唱歌令,亦觉泛常,今日故友欣逢,又是重午佳节,有酒有姬,不可无咏。诸兄勿令指教,求各咏一首,以为今日之乐何如?”仇春道:“极妙。”悦生亦随言称是。世充道:“今日佳节,封盟弟是远客,自当倡首。”悦生道:“列位盟台倡首,小弟候教。”世充道:“席中这位薛盟兄讳勇朝,膂力过人,雄敌万夫。使一条丈八蛇矛,取万人中首级,如探囊取物,不谙词藻。又这位韩盟兄,名天豹,亦是无人敢敌,用两杆横铁槊,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不工诗赋。二位陪酒,须做照察酒底。”薛韩齐道:“俺二人领命照酒,请封君佳作示下,以便诸兄唱和。”王世充、仇春齐道:“封盟兄,久不领教佳作,今祈勿却,则小弟亦附骥尾。”悦生道:“小弟不敢不献笑大方,如咏成,敬杯而过,若迟罚三巨觥。”方咏道:

  洛阳九曲远相通,彩缆丝牵两岸风;

  长似江南风景美,画船来往碧波中。

  悦生吟罢,饮酒一杯道:“小弟俚句,有污尊耳。”王世充道:“词句风流合时。”仇春道:“王大哥请佳作了。”王世充亦咏道:

  洛水斜将紫禁通,龙池凤苑蔼薰风。

  晓钟午节严奴罢,院院移家海日中。

  王世充吟毕,亦饮酒一杯。悦生道:“久不领教,今日佳句非昔年耳,大有雄才,王者之度。”轮该仇盟兄接咏了。仇春亦咏道:

  洛城门与内门通,画桨巡游满面风;

  午日日高欢笑处,满堤红艳碧波中。

  仇春吟毕亦饮一杯道:“俚句莫工,遗笑盟兄。”悦生世充道:“字字写情入景,真有柱石之风。今该冯好好题咏了。”好好道:“请方妹妹咏罢。”盼盼道:“序长而来,莫要越齿。”好好道:“取笑了。”遂立身而咏道:

  洛宫别院绕宫通,檀板轻敲合晓风;

  午节船游花底树,傍池人眺画楼中。

  冯好好咏完道:“有污诸位爷尊耳。”悦生见好好诗才敏捷,大加称奇。世充道:“好好近来大通。”又道:“盼盼,该你了。”方盼盼道:“谨领。”随咏:

  翔鸾阁外洛阳通,树影花光接芰风;

  望见官家来往处,船门斜过画楼中。

  方盼盼吟毕,悦生鼓掌道:“二美绣肠名不虚播。”合席敬仰,以慕佳作。二妓见悦生风流俊雅,把秋波送盼。悦生醉眸顾觑,情如火炽,暗思:“今日有此二美,可能得其陪伴一位,以舒饥渴。”饮至日晚,杯盘狼籍。画舟星离缆於柳条两岸,箫鼓之声渐泳,游玩之舟潜渺,众人弃舟登岸。王世充、仇春齐道:“冯好好、方盼盼,你二人乘舆先回。韩薛二位盟兄,同弟送封盟弟至冯好好家过宿。”悦生道:“小弟怎敢叨二位盟兄雅爱,这个决不敢领。”世充道:“封盟弟若不允从,亦不是相知之契了。”仇春道:“弟等在兄贵地叨其重腆。今日兄临敝城,亦该如此适兴,切莫推诿。”悦生被世充、仇春齐齐相留,只得道:“多蒙盛赐,斗胆拜领,客当再谢。”遂吩咐封禄回蓝宅去讫。悦生、世充等五人鱼贯谈笑而行,不一时,早至锦绣坊竹御乐楼。冯好好、方盼盼二人笑迎,请爷等内坐。王世充同薛勇朝、韩天豹道:“不必到里去了,天气炎暑,我们别过,明日再来相叙。仇兄在此相陪。”说罢别去。仇春携了盼盼往后楼而行。悦生同好好各避入内楼下,使婢烹茗而候。二人吃茗更衣毕,卧於湘蕈。悦生见好好肌如凝脂,色似美玉,紧紧相搂。好好兴动,脱去下衣,金莲高举,露出牝户。悦生吞丹提柄,投於牝内。身不鼓,一柄觉微微〔衤周〕动。少刻抵满牝户,好好牝内暖烙,美快非常。其柄自进自出,如射如钻,好好如得宝贝一般。暗想道:“我名播当时,阅人之柄,岂止千数,从未有此身不抽送,而柄自出自进。抑且暖如火炭,大过千倍,真快活人也。”忙叫道:“封相公,你是我前世消魂种,今生方遇,真是千中无一。我这一命,身酥肌麻,无复於人间矣。”悦生见好好畅快,真情实兴对敌,毫无门户做作,淫浪无休。遂加了数口气,硬健非常,往外抽出。好好说道:“冤家吓,莫要若杀人。正在兴头上,怎么停舟住桨。”悦生道:“你且看看我这宝贝。”好好欠身抵首一看道:“嗳唷冤家有如此大物,约有六七寸之长,怪道我牝内快活异常,你快快放进里面。奴自入烟花,今日方知有此大物。”悦生即以麈柄奋刺,好好凑迎,涎津涓涓不断,连丢数次。玉山颓枕,情致翕翕。悦生息气,仍返本元,相搂好好共枕。好好舒腕,用手再摸其具,微微笑道:“相公你莫非采花仙门下,传授房中之术,奴久在娼家,凭他上将有异体,麈柄如木石硬,大不过五六寸而已,有先硬后痿,先痿后硬,从中完局,并无似君有一刺之功,又不痿,越操越硬,先小后大,再无有如君之物。这真乃奇宝,奴今情愿从君,随侍百年,未知君意如何?”悦生道:“卿若肯倾心相从,吾当代卿赎身。”好好道:“若得如此,不须身价,奴孤身寄居於此,若君回南,相从必矣。”悦生道:“如此极妙。”两下意同心愿。正是:

  天生红粉杨花性,才遇风流便欲随。

  悦生搂抱冯好好,共枕而卧。醒来仍鼓涛冲波,迎风破浪而战。仇春寻方盼盼,相狎一宵,有事黎明而报。盼盼相送出门,回时金莲漫步,潜至好好房前,止步歇息,密从门缝里私窥,见悦生双手提住好好金莲,站立地下,见身不动,好好在下淫哼,情语不止。时盼盼想道:“我好姐今日非待嫖客之假情,言发五内,真心实意之为,莫非此君有房中异术?”遂仔细再觑,悦生将麈柄嗤的一声拔出,盼盼瞥见,惊了一噤。怪道:“好姐美畅。有如此硬大之物,昂昂如木槌一样,真是有趣。”只是好好如抢物一般,双手拿住尘柄送至牝口,往上一迎。哎哟一声,全没至根,操於牝内,悦生身亦不动,只见好好腰肤扭扭,金莲高耸。盼盼想道:“怎么如此大浪,料然麈柄在牝内,必定还有别故。”盼盼看者想想,心中大起,牝内作痒,淫兴大动,将两腿挟紧,牝中之液滔滔而淋,难以消欲。想道:“好姐事毕,我就进去试试,远睹难知,必须亲近方晓。”天未大亮立看日上已三竿。好好雨止,悦生云收,一人著了单裤坐下,盼盼看见事完,遂伸手扣门,好好启户。入内笑道:“仇相公有事早去,叫奴拜上相公,午后来此相会。”遂走近好好身边,低低道:“姐姐你夜来风狂雨骤,心满意足,封相公又是风流知趣的人,我心中十分欣慕,求你分惠一二何如?决不敢忘美意。”好好道:“妹妹,你要行我一个礼,我便作成你快活快活。”盼盼骚趣,疲著脸道:“妹妹拜姐姐,理之当然。”遂双膝跪下,慌得好好忙扶起道:“妹妹你当真如此行礼?”遂将盼盼抱定,往悦生怀中一推,悦生伸手相搂,放盼盼於床,抓起单裙,扶起两足,如吞丹丸下腹,未及露牝,悦生麈柄早硬,盼盼用手折柄於牝,连哼数嘴,有趣快活。悦生麈柄尽送入根,将身贴定不动,盼盼想道:“就不抽送往来,只在牝内暖烙,亦是畅美之极。”悦生运动真气,柄硬如铁,塞满花房,钻刺狠射,盼盼昏酥。如饮琼浆玉液,牝翕如焰,身心如在浮云,四肢不定,口如冰冷。叫道:“封爷,被你这一操,美入骨髓。”悦生提纵多时,直至日已交午,方才罢趣而起。同好好三人环坐。盼盼道:“好姐姐造化,一夜到天明。就是你我接数年之客,未有此奇物,真天下鲜有。”只见鸨儿送物登楼,悦生梳洗,二姬对镜。同飧毕,悦生辞过二美回来,不表。

  却说仇春,极早回宅,与韩薛二壮士送行。吩咐家童整酒备席,送冯好好家中,请悦生接风。仇春先至,好好一见,忙迎上高楼。仇春坐下道:“夜来封相公大战如何?果遂卿意否?”好好掩口而笑,亦不言语。仇春骂道:“你这浪淫子,你笑他是扬州人,不谙於枕席哩。”好好笑道:“你的本事,还要拜他为师哩。”仇春道:“莫非比俺们青年少壮,其具雄勇些。怎么叫俺拜他为师?”好好道:“你与他结金兰之友,同肥马,共轻裘,岂不知他的妙处?我想天下止有一人而已,你怎么不知?”仇春惊道:“俺委实不知,你可对我说明,若有可取之妙,便去求他,你何讷言不吐?”好好道:“他物非人间自然之体,必有海外异士之传。先操入牝内时,暖如红炭汤络,遍体快畅,四肢酸麻,未上半刻,他柄在内张满,又能自伸自动,乱钻乱咬,如燕子衔花之状,万爪皆集,真令人美死。他的引情丹,真为奇妙,他的东西,算是至宝。除此一人再无人能及他,你当求他奇方,不可自持,你之小技为奇,倘他回南,再不能有此妙术,万万不可当前错过。”仇春闻言,大喜道:“不意我封盟弟,何处得此奇术,真乃风月中之魁首,花柳内之班头。怪道广陵关上,雪娘从他为宝,我当求之。”二人言讫,兴动情移,将好好单裙掳起,对面相搂,麈柄插入牝内,两手迎送起来,意畅神舒,相持半会,交狎多时,这好好被悦生操过,任从你百般相狎,亦不似悦生之具投情合意。所以好好愿从悦生,相守百年,此是后事不表。

  再言王世充,亦至冯好好楼上,大家见过坐下,仇春将悦生与冯好好,夜来相狎之技,细细说过一遍。世充称奇,相叙不表。

  欲说封悦生回家,进入内室。见过姑母,蓝母问道:“侄儿昨日观舟不回,是何人相邀过夜?”悦生答道:“是这洛城仇春,看见小侄,请入舟中,共谈久别。”蓝母道:“他是洛阳第一个好汉,人都称他为赛孟尝,侄儿因何相识?”悦生道:“他先年在维扬,为商贸易,与小侄八拜为友,故此至契。多年不面,昨日小侄看舟,值他载舟而游,看小侄,亲自上岸相邀,所以有背姑母。”蓝母道:“理当。”珍娘暗思:“此风流种,今日遇此,又不知何状也。”正是:

  洛阳桥下花如锦,今日逢君细论情。

  却说蓝母病恙稍痊,不能侵几,倚枕而欹,悦生与三个表姊妹,方坐下用饭未已,只见封禄在外叫道:“相公,仇相公有人来相请。”桂瓶出来接上请帖,呈与悦生,悦生看了,蓝母问道:“是谁人具帖请你?”悦生道:“仇春具帖。”就叫封禄来吩咐过,你对下帖人说,相公拜上晓得了。封禄以言回了下帖人去,珍娘取定一看,原来是片札,上面写道:“昨偶舟遇邂逅,有亵盟兄,今洁卮於御乐楼后,勿吝是幸。”珍娘看罢,遂道:“在院内设席。”悦生瞥见珍娘柳眉交愁,有不乐之容,忙道:“姐姐方才不该相允。”蓝母道:“侄儿此人相邀,不可不往。况这城里仕宦,不如此君豪杰,莫负来意,理当赴宴。”珍娘心中不快道:“表弟须要早回,家内乏人,又兼天气炎热,休要贪杯。”悦生道:“谨领美谕。”蓝母道:“果然宜节量饮为是。”悦生道:“谨遵姑母训教。”又道:“有背姑母并列位姊妹。”遂出门叫封禄持帖后行,遇了通衢市井,大踏步忙踉跄,早到锦绣亭御乐楼,拨起帘帏,即有美婢迎笑,随传话,封爷到了。仇春、薛、韩、王世充、好好、盼盼一同相迓上楼,悦生一躬道:“荷蒙二位盟兄厚设,愧领无地,感谢感谢。”仇王二人齐道:“飞卮行令,勿以简亵是幸。”悦生道:“末弟何以敢当。”三人行礼,二美敛衽,宾主列坐。悦生密向好好道:“昨夜得罪。”好好笑道。“失礼莫怪。”言未已,席上列的是山中麂鹿,云中雁,水底金鳞,槛内豕,紧煮柔膻,慢烧鸡鹅,四时果品,山珍海错,件件皆备。正是佳酿满斟,饮玉液,肴供雅客,赛蓬莱。歌呦呦之句,诵蓼蓼之词。乐奏宫商,曲唱行云,好好持杯斟酒,盼盼供 奉肴,悦生持杯近口,仇王俱以欢饮,杯未罄,而巨觥又至。佳人才子,推杯让 ,笑语相和,猜枚掷令,好好唱崔莺莺自赴佳期。真个是词出佳人口,悦生称羡,仇王齐声呼好。三人举卮而饮,盼盼又唱出是俏张生墙角哙,三人共和。二美同调,音遏行云,巨螺倒覆,食品 忙,日向午坐席,欢饮更阑,红烛高烧於银台,更箭已矢於铜壶,众人移步下楼,伫立院皆迎凉风,邀皎月。仇春叫取水洗浴,鸨儿贮盆倾兰汤,与三人合浴,二美入内,浴体净牝,两下共毕。仇春相携悦生世充,旁面鼎立。仇春道:“昨夜好好称盟兄美具太过,亦且暖炭,想贤弟必得高人所传,小弟意欲奉恳,幸祈毋使愚兄渴想。”世充道:“封盟弟从来慷慨,决不吝惜,自当赐掷。”悦生道:“二位盟兄如喜,弟当奉送。言求,即非同盟至契之伦了。”忙向袖中小袋,取出六粒丹丸,双手奉於仇王二人道:“此丹不用点水杯酒,任意吞之,立刻见功。御一女用三丸,自能通宵敌十女之功。”各得三粒,齐说道:“固是妙品。非凡要紧。”自送之后,三人同坐,交耳密言,好好盼盼齐道:“你三人干甚生意,算计我们哩?”仇春道:“没帐没帐,我们讲的是南京话。”盼盼道:“若南程画把与我挂於壁上,亦可壮观。”悦生道:“敝盟兄少刻奉上。”盼盼好好明知是窍,各各微笑。

  却说世充的情人儿,缪十娘,因有宿客起程饯行,直饮至夜方别。在席多饮,不敢至。未来奉陪,自剔银灯,相候世充。盼盼酒引春心难禁,携了仇春入房。鸨儿持灯送世充至缪十娘家去。这边悦生与好好共枕同欢。

  却说仇春将丹丸吞下,解衣褪裤,搂抱盼盼,云狂风骤,仇春想道:“此丹果然有趣,其物慢如火,硬似钢。”盼盼道:“你今日的作怪,又不知弄了甚营生,来干弄我了,怎的暖热如火,比往常不同,大有妙趣。”想了一想,又道:“方才我见你们三人同笑,必定是封相公送的春药了,果然有趣。”你道方盼盼怎么这时又言此意。那早间与悦生相狎的私情,瞒著仇春,故假言之,使彼不知。这仇春亦不言语,恁情而操。盼盼下面迎接,两人相搂相抱,贴胸粘体,说不尽颠鸾倒凤。

  却说王世充来至缪十娘处,两人脱衣卸裤。十娘仰眠於榻,世充吞药下腹,附身於十娘酥胸,不半刻,灵龟直竖,十娘下手一捻道:“冤家今日何故易体?暖如火炭,硬似铁棒。”情兴大动,向牝相迎,世充把灵龟插入牝内,十娘叫道:“有趣,此非人间物也,必系道家之术,何期得此。”连口哼妙,身耸肢摇。世充见丹有效,加力刺射,十娘爽快,淫兴大展。叫道:“快活死也。”世充暗自心叹,果然奇异。一上身至四更不住,大称其心。十娘道:“你往常不上更次,今通不宵倦,大是奇事。”此处且不讲。单说悦生与好好云兴雨布,弄至四更,月白风清。好好道:“封爷你把甚么送他两人?”悦生笑道:“我送他的,是满泸火、息愁棒,并无别件。”好好道:“可曾将此大过之物法传他。”悦生道:“此是我师海外之异术,盟誓设咒相求,永不许我传人。我岂敢忘师之命,毁神前之誓,故止以小术送彼。”好好道:“君怀奇技,难得之宝,为妇女者相遇甚难,能逢之者系是夙缘。君当固守,毋得轻泄,如他人得之,君亦不足为奇了。”悦生道:“芳卿之论,果是金石。真乃知机人也,余当铭刻。”正是:

  逢人慢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第十回  龙阳君楚南戕命 老孀姑大梦黄粱

  四顾青山烟雾氛,舟人将起浪头薰;

  闺中孀老娇花眉,赢得湘江岭上云。

  话说三生三妓,你看我瞧,那一个淫言,这一个俏语,都做了些儿正经的勾当。睡到天明,各各起来。悦生相辞,仇王作别,三美外出回房,不表。

  却言悦生回於蓝宅,见了姑母,并三位姊妹道:“果有背约,理当请罪。”惟珍娘不悦,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气潜胸腹,意在捻酸。悦生瞥见,魂已他飞,手足无措,心中暗道:“表姐标致,怒态愁容可掬,真是消魂有趣。”这事按下不表。

  却说那傅贞卿,同花俊生,如夫妇一般,自去年重阳,从霸陵置货得利,舟泛南楚,遂入两广。药材价贵,以十售百,好不兴头。所得之利,皆置南货,白藤沉香等物,有二三千馀金,卸载返扬。舟至湖广岳州府湖中,半夜被舟贼将贞卿一斧,劈头砍落湖内。花俊生腰有盘费,见此光景,偷空慌投入湖内。身上衣缕,幸未沉水,漂浮於水面,随波逐流。船家又将小使推下水中,扬帆而去。花俊生披浪拥潮,命不该绝,刚刚浮至湖岸。夹气正是五月初旬,赖有馀金在身,登岸向渔人买几件衣穿了,奔至华容县,告了缉,获批文在身。举目无亲,难以自主,遂自搭了载人船,回家见了父母,将银留下一半,馀者持赴蓝宅报信。折书一见,忙至书房道:“封相公,我家傅姑爷那小辟回来了,在此报信。”悦生闻言,随到厅上,忙道:“花兄久违!”两下相揖坐下。蓝书入内道:“大姑娘,那花俊生回来了,在厅上同封相公说话。”珍娘闻言,同二妹一齐踱到屏后相觑。二妹道:“果好性格。”玉娘道。“也还简静。”瑶娘道:“还有乾净处哩。”三人共笑。悦生道:“兄回我家,姊丈在何处?”俊生流泪道:“自去年重九别后,已至湖广。药料工值起价,幸得利数倍,命运算好。遂置广货二千馀两,卸载舟行湖中,被本船船贼,夜半时,将斧劈死傅兄,抛落湖内。幸小弟往后船舱方便,慌投水中以存蚁命。浮响漂滚,打至湖岸,买衣穿了,到华容县告有缉获盗贼批文在此,呈舅爷过目有据。用去二三十金,馀银送上。”泣道:“傅兄之爱,不料遭此惨伤。”悦生想道:“此人心好,若是将银私匿,谁敢问之?其情可悯。”珍娘闻贞卿死於非命,暗自心喜,目难禁於珠抛,秋波滚滚,口口悲涕,莺语猿吟,哀哀於绣室。玉瑶二妹,忙报母知。蓝母闻言,泣涕泪淋。悦生收银,相款已毕,俊生别去。珍娘挂白守制,自想道:“此系天缘,必与吾表弟百年不移。”

  这日庞若兰百期母制已满,家下无人,若无所倚,随趋至蓝宅,叩谢道:“多承老母庇佑,犬马相报。”二妹扶起,蓝母道:“你母去世无人,可在此为家,相伴三个小女,早晚热闹,我当与你再议。”若兰道:“谢老母天高地厚之恩。”蓝母道:“何出此言!”若兰转身,闻得珍娘涕泣,忙问道:“大姐姐悲泣何为?”蓝母道:“你傅姐夫湖中被盗杀死,适同伴花俊生送银回报,以此悲泣。”若兰听了,忙走入珍室道:“姐姐,小妹今日来叩谢。”忙忙下拜。珍娘止泣相扶道:“妹妹,为姐的不幸失偶,又劳妹妹过来相慰。”玉瑶齐道:“这人进来未及两月抛你远去,今遭横亡,骸鼻异落乡,姐姐何必悲伤?日亲日近,日远日疏,人之常情。依我二人意见,老母在堂,其孝也不必替他戴。况远在千里,切莫涕泣,徒损己容,留待后来人耶。”若兰笑道:“也未见二位姐姐,惯会嘲笑人哩。”珍娘道:“甚好容颜,反被容颜误。”玉娘道:“前人无福,后人消受。”瑶娘道:“后人真是福大,又遇这般变故。”二人有心之言,若兰意虽悟,而就理莫知。那悦生送花俊生出门,就拿著银入内,见蓝母道:“姑母,这银乃傅姐夫之遗物,请姑母收下。”蓝母忙唤桂瓶,请大姑娘来。桂瓶领命,飞至绣室道:“奶奶请大姑娘哩。”珍娘闻言,即来见母。问道:“母亲呼唤孩儿有何吩咐?”蓝母道:“你表弟手中之物,乃你亡夫所遗之银,你可收去。”珍娘道:“母亲,此银要他何益,不成人之财,令人见之可恨,我是不要。母亲可烦表弟,代孩儿将那花俊生赴官告他要人,虽不怎的抵命,亦出女孩儿之气。”蓝母答道:“此行也,你表弟不便出名,我又负病,如若行此,须要你自赴公门,抛头露面,如何是好?”悦生道:“姑母,此事非比那占殴吞骗,谋命劫杀,非同小可,必牵连岁月,经官见府,姐姐须当裁度而行。不若依小侄之言,饶了花俊生。阳网免,阴法难逃。等死者追之,亦省其力,以免其累,姐姐若允,其银不收,将此银做些斋忏与姐夫何如?”珍娘闻言不语,转身而出。

  悦生遂拿银至龙华寺料理斋忏,与住持怀通和尚通其情意,写出亡人乡贯姓名,做了七日夜功德回来。馀银私下交还珍娘,就出书房安寝。悦生此时,日日与四美相见,如入万花谷中,但见桃舒柳放,金莲蹴地,荷钱贴水,清风皓月,照满青天。香肌袅袅,媚态翩翩。这悦生喜的心痒难抓,骨软筋麻,难定性情,得意而卧。正是:  

  休恋故乡生处好,锦帏绣阁且为家。

  到了次日,悦生进入内室,问候姑母安寝毕。又说道:“小侄奉启姑母,昨者承仇春王世充美意相招,意欲复席,借姑母华堂治酒。今日禀过,以便具简设席,未知姑母肯许否?”蓝母:“侄儿,我家又无他人,复席又是正礼,速宜为之,何必计论?”悦生道:“禀过姑母,小侄方敢行事。”蓝母道:“任你维持。”悦生见允,就至书斋裁简,命蓝书封禄,往王府、仇府及御乐楼,投递相邀。

  次日厨中庖下,执理肴馔,色色俱备,样样精美。堂中服侍人役,开屏设座而待。不一时,三舆至庭,冯好好等下舆。悦生笑迎相揖,三姬齐道:“多承雅爱,取扰何当。”悦生道:“非酌不恭,勿以酒席比之。”桂瓶引入内院,四美笑迎。缪十娘、冯好好、方盼盼见了四美,俱暗自称羡叹奇:此是广寒素娥之宫。三人进前,与四妹行礼毕,分宾主,各各坐下。俨似天上七姑仙临於下界,恍如月殿素蛾降於尘凡,个个香风袭袭,人人娇媚婷婷。及一巡茶罢,又起身进内,见过蓝母,列坐共谈,未半刻,外厢仇春、王世充下马入庭。悦生迎入相见,宾主而坐。仇王二人道:“蒙盟兄宠加,多承雅爱。”悦生道:“菲卮不堪,有亵二位盟兄,勿以见吝为幸。”茶毕,仇王二人齐言:“请令姑母拜见。”悦生道:“家姑母偶恙未痊,不能面晤。”二人道:“多致意,不敢惊动了。”只见卞玉莺一舆,直入穿堂之后,珍娘等接入内室。玉莺问候蓝母毕,遂与诸美见过,坐谈各叙寒温。听见外庭吹打定席,十娘等辞出,悦生定席。左仇春、方盼盼,右世充、缪十娘。主席悦生,同冯好好,安坐已毕。封禄蓝书、仇王二宅管家,互相进肴、上酒。正庭前,银烛辉煌,照三对鸾兄凤友,锦屏内,珠廉掩晕,藏一群娇艳名娃。满画堂笙笛,吹的凤翔莺翥,一宅院徵歌,唱的停云遏月。酒过数巡,有进几 ,乐人呈上戏单。仇春道:“都是自家弟兄,不若同议一本,有趣味,风情潇洒穿的方好。”十娘、盼盼、好好齐言:“仇爷说的极妙。”仇王展开戏单,通前彻后而拣,遂同点一本‘霞笺记’(李玉郎与张丽容情词)。只见优人进入戏房,忙敲象板,慌揭金锣鼓乐。副末开场,声韵悠扬,字句清雅。珍娘、若兰、玉莺,站立廉寞,玉娘、瑶娘,凭椅而觑。戏作半本,停鼓住乐。十娘、盼盼、好好入内更衣方便,仇春、世充、悦生净面洗手,夜已将半,凉侵暑避。只见服侍人役,彻席上盒,诸客仍归原坐。廉帏内女眷,依旧而观。席上六客,饮酒笑谑。一时鼓板又拍,丝管复奏,正办的张丽容探病,丽容时坐,生父至馆,丽容潜於桌上惊骇。那知古今,手慌脚乱,不谙音律,把丝弦乱抓。十娘含笑,盼盼称趣,好好笑道:“一般也有多情才子,恩爱佳人。”廉内五妹,互相微笑。只见席上三美心畅,三生共喜,举卮进酒。盼盼持大觥出席,敬世充,世充立身接卮。好好高擎至杯,於仇春上酒,仇春亦接。十娘奉酒悦生,悦生道:“有劳芳卿。”用手接杯。十娘羡慕悦生风流,以左手捧杯,右手著力,将悦生手腕上一掏,低低叫道:“消魂种。”这边奉酒不表。

  那边傍观者,层廉中五美齐[目间],惟瑶娘口快,忙叫:“大姐姐,你看那浪淫子卖俏哩,将表兄手上一掏,那没廉耻的人儿,窃玉偷香,见无缝也去寻隙而钻。”玉娘道:“我这表兄,是三冬大雪做的,见了妇女来,也就化著半边了。”珍娘、玉莺、若兰微微含笑。

  正是:

  要知窈窕心肠事,尽在凭栏不语时。

  及至戏已办完,找单再呈,瓮尽列珍馐,推杯换觥。正谓酿透粉容如桃绛,酒酣朱颜似脂涂。三美笑呼三雄。狂乐傀儡,霎时已息虚戈众优人,仍见本来面目。这众客还归,王勤持灯,仇太牵辔,好好上轿,盼盼十娘登舆。齐言数声:“取扰。”而去。悦生回了几句:“有慢。”而入,吩咐人役料理毕。五姝齐入内室於门。悦生遂赴书房就枕。

  到了次日,悦生早起,打发子弟去讫。五美临妆罢,齐赴母侧。忽见悦生趋入,问蓝母道:“夜来有惊姑母安寝。”蓝母道:“我一毫不觉。”悦生又道:“有累姐姐们辛苦。”珍娘道:“没甚辛苦,便宜我们看戏。”这事不表。

  却说缪十娘,早起临妆罢,想起悦生风流文雅,年又妙龄,又且温柔。似这南客得与他一宿,胜同北地千人。今日适值世充有事不来,莫若假言世充相请,约他到这里相叙一番,以慰渴念。主意定了,就唤随六,吩咐如此如此而行。随六奉命,当至蓝府,对封禄道:“封大哥,我是王爷家差来,请封大爷,有紧事相商,立即同行。”封禄听了,进入内室。叫:“桂瓶姐,你可传言,外面王爷差人请相公议事,立刻同行。”悦生闻言,辞了姑母并珍娘等,步至前庭,见於王管家,问道:“你是何人?”随六道:“封爷,小人是缪十娘令来请封爷说话。”悦生见说,心中已明,随命封禄张伞,出离蓝宅而行。悦生问道:“王爷可在你家么?”随六道:“王爷今日有事不来,是十娘吩咐来请封爷,假托王爷之命来请的。”悦生心中大喜,忙叫:“封禄,复回家去照管。”封禄领命去了。不一时,悦生忙至锦绣坊御乐楼。遂叫道:“六儿我不进前宅,可往后楼门去入。”随六道:“我家后门,蔡中郎碑边一转便是。”遂引悦生行去,行未半时已到。随六叩门,缪十娘闻人叫门道:“何人从后门而来?”随令丫头翠容,取匙启锁开门。悦生进院,十娘笑迎道:“皮脸消魂种,夜来取扰,今日酬东。”悦生道:“东亦要酬,席亦要共。”二人相笑上楼行礼对坐,丫鬟供茗,焚龙涎於炉内,启南窗而引凉。十娘道:“久闻佳作,求教一律,早胆拜恳。”悦生道:“久荒俚言,敢向妆台献丑。”十娘道:“今日得暇,共君偿其夙缘耳,何其吝玉?”悦生道:“既蒙芳卿惜爱,敢不遗笑。”遂口占道:

  薄罗轻绮透肌肤,夏日初长彩阁虚;

  喜自凭栏无别事,水风来处温相如。

  悦生吟毕。十娘道:“佳句果是高才,今奴看君为相如。奴非文君之比,忒誉之甚。”悦生道:“卑人何敢相望,献笑於奴次,斗胆欲求和韵,毋得吝教。”十娘道:“平康陋质,词俚不堪,恳祈教政。”遂口占道:

  翠华香薰玉质肤,楼中从凤肯孤虚;

  红鸾星照金梢钿,一刻千金果自如。

  十娘吟毕。悦生道:“美人之咏绝,鲰生当在下风矣。”十娘道:“岂敢相并。”这二人联诗和韵未已。丫鬟列肴,随六陈卮,两人对坐而饮。酒映朱颜,欢同肺腑。及至彻杯,立刻相交。十娘色眼频视,淫情大举。悦生心炽心焚,麈柄早竖,男肢忙贴女腕相交,檀口度粉脸猥,这悦生与十娘除云翘,卸轻绮,那十娘与悦生解罗裳,褪小衣。缪十娘仰卧於榻,忙举金莲,悦生披云於湘簟。挺柄而射,十娘牝内淫水,涓涓流出。龟形硬突,乱钻乱刺。燕子含泥之状,十娘得意。口中言:“郎君之物,果不是寻常可比。自动自刺,长久过大,真乃勾人魂魄。”悦生道:“芳卿妙牝,亦平康第一。浅紧香暖,令人美畅无比。”十娘快活得意,牝内淫液溢溢不止。口中叫道:“封爷,奴在风尘,阅过多人,惟你体不劳,而运动自然,纵如君者,不过一二人,亦不能如此,驰骤刺笃,令人难舍。奴愿相从,若有正室侧妲,奴亦甘心侍奉衾 矣。”悦生道:“芳卿之牝,紧腻有趣。锁口之妙,令人难释。卿若肯相扶,我遂皆之,岂忍令卿空帏。况我一宵可御十美,吾亦不倦。今日一会,卿已尽知矣。”时及四更,十娘被悦生操的浑身通泰,四肢酥麻,牝吸麈柄。不令丝毫琼浆漏出,贴体得趣。不一刻天已将曙,日色照窗,二人尚卧。正谓两心相合,双体如胶。丫鬟呼唤方醒,恐王世充来之不雅,遂离枕著衣,有无限恩情难尽。十娘心中暗想:“不知何日,再赴阳台。”正是:  

  千军得之极易,一将求之甚难。

  悦生与缪十娘相别,十娘依依不舍,意愿相从。悦生不得已分手而去,回於蓝宅。封禄迎道:“姑太太昨夜病重未眠,今日叫桂瓶出来,请相公说话。”悦生闻言,慌忙入内,四妹环列流泪,悦生近榻前低低道:“姑母、姑母。”蓝母正在痴迷之际,醒而复昏,昏而复醒。如半夜残灯,似天明之月,及蓝母昏迷醒转,问道:“侄儿回来了。”悦生忙道:“姑母,小侄在此问候。”蓝母道:“侄儿,为姑的即刻西行,正等你回,一言而诀别,家中大小事务,全赖吾侄扶持。止你四个姊妹,你又无室,我女又未有终身,如不弃嫌,可念我与你父同胞,吾女与你系两姓婚配可宜。任你所取其一,或长或幼而联姻,早晚不绝我一陌之纸钱,我为姑母,亦瞑目黄泉矣。”又道:“珍儿,你姊妹三人,待卞玉莺姐,须要十分相亲,莫负他拜我一场美意。若兰女儿,虽系外姓,亦均是我子,你等可视他如同胞一样,他无母。少亲,又不曾许人,你今居长,当代他料理婚嫁妆奁,我有四百金相赠,在书箱内另封。又一对二千两,可付玉莺儿,依我永别之念,你勿违我言。你三人,我去后百期外,你表弟失偶,定可再醮,或珠玉儿亦可,瑶儿兰儿,仗喜郎他择,吾今大命绝矣,不能看你成人。”珍娘悦生等见言词明切,恸泪交流。悦生道:“姑母,还要勉强些,不可萦虑於心。”近前一看,蓝母目闭神飞,气无体僵。悦生用手扪抚,其面如冰,忙哭道:“姑母去矣。”珍娘、玉娘、瑶娘、若兰等泣血惨痛,放声悲啼难止。悦生停泣出房,令蓝书封禄觅夫,前至龙华寺扛抬寿榇回家,入殓殡葬开丧。玉莺闻知蓝母西逝,亦来奔丧,器泣尽礼。玉莺道:“四位妹妹,母亲西逝亦不为天,只苦於四位未曾字人,其念丢之不下。”珍娘道:“老母西归之言已定,俟百期后再议。”举家挂孝成服,姊妹俯伏灵前,悲号呖呖惨切,阖宅哀哀,悲恸无宁,今且慢表内宅哭泣。

  却言王世充、仇春闻讣,二人乘骑至门,下马入内,随向灵[车而]前叩拜。悦生复礼叩谢,趋出外厅坐下。仇春道:“盟兄,今姑母往时还健否?”悦生说:“姑母往时俱安,四月内偶然抱恙,恋枕至今,不期昨夜危笃,竟尔西逝。”封禄托茶三人啜毕。世充道:“令姑母无嗣,幸盟兄临彼,也是他老人家大缘送终。系内侄在侧,可见定数耳。弟等择日薄奠,如今不敢相扰。”说毕,二人起身相辞,悦生相送,二人上马而去。次日,龙华寺长老齐至吊过,随铺设供像,追荐超亡,礼忏叩拜雷音,解厄幽冥,告斗破狱,度亡散花,七日夜已毕,卞玉莺辞回不讲。

  却说王世充、仇春、缪十娘、方盼盼、冯好好等,令人扛送祭礼,桌面入庭,陈列灵前。仇王二人等,亲身拜奠,祭酒进馔,命火居道士,朗读祭章毕。男女举哀,三呼焚化纸钱,悦生叩谢。三美入内,珍娘等迎谢,三美相扶,仍行常礼,敛衽而坐,桂瓶献茶,十娘道:“列位姑娘,少节悲泣伤,太太年已老迈,不为寿促,命当名升。所难者四位姑娘无主,奈何?”珍娘道:“正是母去儿孤,家下乏主,幸表弟在此支持。”十娘有心探道:“令表亲也须等太太丧事明白,方可回扬。”珍娘道:“这也凭他。”言未尽,外庭酒席已备,三美辞出。世充、仇春客坐,三美序龄随坐,悦生主席相陪。封禄、蓝书,巡杯供菜,男女互相痛饮,饮至日暮。仇王二人别出跨马,三美内辞,即出乘舆,悦生送别回宅,四姝悲泣灯前,悦生惨伤灵右,烦恼无限。愁忆难穷,莺语哀哀,透於九重。猿吟惨惨,悲於一室。

  正是:

  北堂长逝愁无限,娇女情恋泪流连。

  第十一回  绣阁设盟联坦腹 花营锦帐遇生狂

  雨入珠廉满画堂,避蜂初占试兰汤;

  内人均要新衣著,封子联拔丹桂香。

  话说四姝守制,悦生披麻。光阴捻指,日月飞丸,内外庭户不闭,悦生趋前越后,四姝无忌,或坐或笑,衾枕未沾。及至蓝母七尽,又到百期已满。悦生更常服乘马,蓝书跟随,往各庄收租去。珍娘这日,见悦生往庄去,锺情顿生,忆母之言,尚然在言,就令桂瓶取烛炉列几。三妹不解其意,珍娘道:“三妹,为姐居长,外庭有喜郎支持,母亲蓟7b去之时,你们在侧,岂不共闻?为女止处绣室,孤莺群立;喜郎居于外宅,鹄峙庭前。内外不便眉目相聚,室有旷女,外有鳏居,傍观者不雅,有干风化,恐玷清规。今乃初五日,祝告神祗,而成婚姻。我今先立一盟誓,拜告天地,写立四阄,分定一二三四,照次序拈阄,以一为主,不论年长、年幼,拈得一者为尊。亦要四人同气,永无后言,而不生疏。”三妹听了,皆同此心,遂一齐跪下。珍娘祝道:“上告天地神祗,妾蓝氏,名珍。因母亡去,遗姊妹四人,妾居长,次妹蓝玉、三妹若兰、四妹蓝瑶,俱各长成及笄。遵母遗训,择配为百年伉俪,共侍衾[衣周],任从夫意。今叩告按下,嗣后务同一气,永终一人,不论长幼,以阄先后为定。若妾拈之第四,仍守四序,决不以年齿相凌,恐被良人之嫌忌。各听挥使巾节,克全妇道以守闺训。如有异言,难保终身,身首异处。”四人具香,歃盟共誓毕。将阄掷于几上,随手各处其一,齐齐展看。可是奇怪,缘系天定。珍娘居长,原拈第一。若兰得三,玉娘取二。瑶娘是四,自然是四,珍娘道:“我们虽誓,暗自为盟,切莫令老喜知之。要他缓缓而求方好,合一齐相从,反令他视我等为淫奔之女。”玉娘、若兰齐道:“姐姐好事已定,何必太促!”瑶娘笑道:“三位姊姊,料不出此月外去,总在这月里内。”一齐大笑,就命桂瓶彻去香案,四人同列而坐。珍娘道:“月来余日,诗句荆棘,笔墨生疏。不若将思母挽句,各作一首,一念高堂,二消孤帏日永,你们三人意中可何?”三人齐道:“甚妙!大姐姐限韵,方好领命。”珍娘道:“限关单山三字为韵,是我先唱起。”遂吟一首道:

  慈母西归转三关,画屏斜倚笑身单;

  愁过七夕观牛女,遥盼行云蔽远山。

  珍娘吟罢,兰玉瑶齐道:“句中思母,哀哀难舍。追思忆之心,念生身不忘,大有含蓄。”玉娘又道:“到俺了,有僭二位妹妹。”遂咏道:

  高堂乘驭赴西关,遗下青鸾影自单;

  两行血泪潸潸落,几点疏星片片山。

  玉娘咏毕,若兰随吟道:

  父母双双返玉关,依稀姊妹苦身单;

  望断镜台音杳杳,猿啼肠碎溢家山。

  若兰吟毕,珍娘等齐道:“大有诗翁之派,可羡!可羡!”若兰道:“笑献大方。”瑶娘道:“如今轮至我,取笑了,有污诸耳。”亦吟一首道:

  昨夜梦母赴天关,梦里相逢醒后单;

  泪滴竹根声杳杳,痛思萱草隔山山。

  瑶娘诗就,三姊看毕,泣咽哽哽,泪如珠未,泣若猿啼,大恸一场方止。及悦生庄上回家,下马入内,珍娘忙迎道:“吾弟辛苦。”忙唤桂瓶捧茗。四个姊妹相陪而坐,悦生道:“列为姊妹在此,弟来半载,意欲回扬。又虑列位姊妹无人代为料理奈何?”珍娘道:“表弟来此,老母多亏你维持,今已归仙,表弟可还少伺,有事相商。”悦生道:“吾姐情深如海,今姑母弃世,所主者在汝。愿四中当求其一,以缔百年,望赐允之。如吝不诺,弃姑母临终遗言,愚弟明早速回,去别选婚娅,也是归著。在此无益,空延岁月耳。”这珍娘因三妹同坐,不便孟浪,忙道:“吾弟请归卧室,有字奉覆。”悦生闻言道:“谨遵鸾示,恭俟好音。”随出内室,回于书斋。想道四女若得一人,何愁不一网而收,岂至洛浦之珠、湘江之玉,落于他人之手乎?这悦生自揣不表。

  却说珍娘将悦生请出小斋,忙同三妹绣阁裁笺,推砚研墨,搦管在指,浓染霜毫。又言:“你三人可作一律以复喜郎,就是七夕联姻为题,我先起一句,你们三人依次序而赓,以图同谐佳耦,百岁良缘。”遂写道:

  云雨绵绵七夕天,蓝桥再渡是前缘;

  临溪洛浦休称羡,莫负高堂报后言。

  四人共和,写于雪涛之上,句佳字工,各各写毕,藏于匣内。令桂瓶接匣,捧送书斋。悦生一见,忙开匣取笺而视,字句新奇,再四精解,颠来倒去,念有数番之再三,想是今年七月初五日,明辰过去,后日七夕。又在诗中第二句,寻究“再渡”二字,原来是珍娘再醮于我。“休羡”二字,有如许含蓄在内,后必有遇。遂亦取出笺纸,依律和韵附回,忙取兔毫,亦挥一首绝句,写道:

  巫云楚雨障江天,海誓山盟信有缘;

  鲰生幸入天台路,忍负西归别后言。

  悦生观诗,已知珍娘于七夕相会,答诗就姻之句,亦复如命,写毕藏于匣内,付桂瓶持回内宅。珍娘等开匣取笺同看,看毕心中大喜。到了次日,珍娘致尊母亲灵前,同姊妹大恸,秋波血涌,莺喉哽咽,半晌而止,入于内阁。悦生这日,独坐斋头无事,遂作一词,名曰“忆家园”。词曰:

  广陵三春柳,欲蠲难释手;

  默见洛阳花,知是含香蔻。

  新秋七夕天,鹊桥结彩联;

  非因千重遥,怎谐百岁缘。

  悦生吟毕,心中喜悦,静候来夕,以赴佳期。过了一日,正是穿针之夕,家家乞巧,户户举觞。这日珍娘盛服美妆,六朝无赛,丰姿娇媚、宛若西施。三妹代珍娘,高掠云髻,淡描蛾黛,眉挽秋月,脸衬春桃。柳腰纤纤,金莲半楂,樱桃点点,旖旎悦人。微笑闭月,独坐绣房以俟,悦生这一夕换了衣服冠履,打扮得齐齐整整,要去消完前生夙债,自称我是风魔色怪。只见星辰布列,秋月升空。悦生趋赴灵前,泪噎哭拜而起,踱入内室,步进绣房。珍娘慌迎道:“消魂于今日,果得和你皆百年之愿,真千里姻缘,浑如醉里。”悦生笑道:“俏丽的人,到如今真是月老配定前生之姻,诚信流业之奇,好似华胥。”桂瓶陈卮于几,正是灯儿下一对新人,锦衾中两般旧物。三姝自入自室,谈笑相谑。珍娘忙掩罗帏,与悦生举卮共饮。你恭我敬,相叙旅舍相逢,正望永蹄欢娱,今日青鸾同跨,岂非三生之缘。二人饮了些时,酒兴微狂,私情顿起。牛郎已渡于鹊桥,织女携归于鸳帐。珍娘故意罗襦不解,留待郎寝。悦生兴炽,代珍娘卸却罗绮,玉姿全露,抱欹栅枕,俯就交欢,紧贴柔条,两情兴炽,鸾颠凤倒,二心同合,雨狂风骤。佳人自得,四肢乱摇,才郎畅美,一身相震初交欢,山誓海盟今重会。契合情投,两下里恩深义重。此时同床,有无限的倾心吐胆,百样温存,美中益美,亲上更亲。悦生体不动,而龟形自运。珍娘肌难稳,而情穴相迎。百般恩爱,千样哼呼。不表。

  却说玉娘若兰瑶妹,共入绣房,坐论相谑。玉娘道:“俺珍姐姐,此时已入醉乡,不复于人世矣。”若兰道:“姐姐这一件事,我们不知怎样有自得之趣。”玉娘笑道:“要知山下路,须问去来人。我怎么晓得?”瑶娘道:“玉姐姐,我们明日等姐夫出外,须问大姐姐便知何如?”三人谈了一会,怀疑不决,时已更阑,解裳脱绮,上床而寝。三人各想起珍姐与悦生交媾戏谑,如何有趣,想了些时,不觉情如火炽,兴若酒狂。牝内津津作养,遍身焰火如烧,遂并枕共嬉。瑶娘年小,越外风骚,忙伸玉腕,下探若兰之牝道:“兰姐姐,我们与你这般丰满,一个小缝的牝儿,不知何日被那风流种来笃刺哩。一经过那活东西,就不会整了。”玉娘道:“呆了头,经了物件,里面空了,必定叫木匠砍一木榍塞了,不可须臾离也。”若兰道:“姐姐妹妹,此物不离,岂不是,乐在其中矣。”三人共笑,言倦而睡。

  却说珍娘,喜贪麈柄太过,久硬快美,有自得天然之趣。不耽受惊怕,宽心舒意,被悦生操至四更,漏响铜壶,珍娘力怯魂消。悦生欹枕相搂,一同睡去。次日天明,玉兰瑶三人,早起离枕栉沐,吩咐桂瓶送几件食物于珍娘之室,两人方才别枕,对镜临妆。自此同行坐守,两不相离。

  这悦生与珍娘朝朝共宴,夜夜同枕,不觉丹桂飘香,秋英吐艳,重九将临,小春又至。悦生被王世充相邀于御乐楼冯好好家。仇春、方盼盼随命小七去请缪十娘赴席,时十娘卧床,不思饮食,因慕悦生,成了想思之症。卧枕堪怜,无人可诉。这日闻王世充、仇春、封悦生说在好好处饮酒,令人来邀,忙忙与来人道:“快快与俺请了三位爷来,有一言相告,有劳你千万为我传语,你说俺不能起床,特来令转请。”小七得语,忙走来回语。亦如此如此,详细言毕。世充、仇春、悦生同好好、盼盼随踱至十娘楼上,世充先登,继而仇春等陆续上来,世充道:“数日有事,未知你有采薪,怎么病得虺羸之极。”仇春道:“十娘如何贵恙,苦侵盲腑未得看你。”悦生道:“十娘,小弟因姑母去世,事冗未暇来探视,得罪!得罪!凡事还要看破,勿要劳心。如若家下少欠,王兄、仇兄与弟处,取来接应,何必自苦?”十娘道:“可怜人,遇可怜宵,心病还将心药医。”好好道:“十娘,你有不遂心之事,须当向我二人言,亦可料理分忧。”盼盼道:“十娘,勿要堆积于胸,愁烦在念,还当自解。”十娘道:“三位爷,二位姐姐,俺命须臾,眼前只为百年终身之事,不能得就,止不住泪如泉涌,大恸莫噤。”五人一齐道:“毋得自损,当宜静养。”只见小七来请赴席,五人方辞,言再来看你。王世充先下扶梯。仇春随对,好好、盼盼向十娘道:“改日再来相看。”十娘道:“有劳二位姊姊雅爱。”二位下梯,悦生立后。十娘望著悦生道:“狠心冤家,我病因你,死了也不放你。”悦生闻言著忙道:“姐姐休得如何,我去就来会你。”随下楼来,五人同回,上好好楼中,饮酒多时,悦生道:“二位盟兄,二位芳卿,且宽坐一坐,小弟舍下有不得已之事,故此告别,改日再来相叙。”仇春道:“兄弟既有事,何必回之太早?”世充道:“他令姑母去世,凡事皆倚托他,也罢,可立饮四锺,方可回府。”悦生道:“谨当领命。”各各奉酒不表。

  欲说珍娘,见悦生出门赴席,就来邀三妹同诣绣室。玉娘道:“大姐姐你半步不抛,尽著不碍于我,何苦辜盟悔誓,在三妹又见我同心,日后官人又感我贤惠。但你温衾暖被,不顾人饿眼将穿,莫非贪乐忘誓乎?”瑶娘道:“燕尔无休,当效令宰为公。”若兰笑道:“二位姐姐,大姐姐自是主宰,亦有公论,决非独擅其美。”珍娘道:“今日待他回来,以言挑之,看他如何答我,我决不令你三人闲空,若要容易,便为等闲。”三妹见日将残,恐悦生回来,随出绣房,各归自室而去。珍娘在房想道:“我将三妹收入花营,也不便直言,不免以律挑他,看他何如?”遂拈管写成一律道:

  上苑天葩吐群芳,一枝残蕊傍东墙;

  三株玉树阶前秀,岂付东风别院香。

  珍娘写咏已毕,放露镜奁,以待悦生归视。却说封禄将桂瓶私诱相狎数月,腹中怀孕,难以隐瞒。桂瓶心慌,来诉珍娘,双膝跪下泣道:“大姑娘可怜小婢,自幼蒙太太抚养至今,毫不违拗。昨姑爷家封禄欺婢无知,婢误从多时,今婢身怀孽障。若不告明姑娘,恐后生子,必然受责。姑娘若不赦宏,情愿自殒。”言罢泣如叉下。珍娘听了道:“你这丫头,封禄戏你,不该相从。今日之苦,正为前日之欢乐致也,罢罢,我今怜你自小服侍殷勤,免你痛楚,亦遂你之愿。”桂瓶叩首,谢起立侧。珍娘道:“将封禄配你,你必要早晚小心,不可懒惰,我自然作主。”桂瓶又跪下道:“多承姑娘盛德,又完小婢两下之念,免于分离。”珍娘道:“你且去料理厨灶。”桂瓶暗喜而去。

  再说这日悦生,立饮四锺相别,出得好好之宅,仍自潜至十娘后院敲门,随六启户。悦生入内闭门,上了扶梯,趋至十娘卧榻,揭起锦帐。十娘看见忙道:“冤家,我与你一会,令人时刻不下,朝夕思慕,致成此症。今你不至,奴死于泉下矣!快快上楼,以消渴念,解救奴命。”悦生见彼虺羸,不忍交欢,恐刺笃难经,岂知这十娘贪欢美之事,若旱得霖,如渴遇浆,遂仰身以俟。悦生难却其情,就掩楼门,解衣就枕。十娘如饿虎得食,久病逢丹。忙忙高举金莲,两分玉股。牝户全开,悦生即以坚具,插入十娘之牝。十娘将情穴相迎,哼言大快,满身津液,遍悦淫涎,亢龙得水,槁禾遇霖,牝户翕翕而美畅。悦生恐十娘病体难当,不敢纵兴。略运其功,以泄十娘之情欲。谁知十娘病体,妙药无如此交媾,被悦生把麈柄微微相攻,十娘身体难怯,牝中津液涓涓不住其症。十娘情急,口中叫道:“你是救相思的灵丹,除疾病的仙露,意欲大战一场,莫轻了事。”因道:“冤家毋惧奴恙,此症即此所致。今已除去八九,重围已被攻击而破。吾无患矣,可任力冲突,使吾解其渴耳,何必畏缩如此。”悦生闻言。又相送良久,方知十娘无妨。淫兴遂狂,运其灵机,钻进缩出,杵上拱下,不计数千。十娘迎凑接纳,何止万回,十娘兴尽情止,精神百倍,相抱而卧天明。十娘离枕浓妆,病虽消却,姿容尚槁,勉强梳妆,终是力怯。悦生整衾栉沐,十娘欢美,病去身安。娟语淫言,温存美意,恐悦生回宅不会。悦生仍搂十娘坐于膝上,同卮共声,情炽淫焰,掀裙褪裤,牝开柄操,蹲坐无休,翕扣摇动。十娘遍体酥麻,不知春从何至,肢疏如绵。十娘立身,悦生收星,各掩裳裙。十娘道:“封郎,妾虽风尘久狎,不能畅心足意,今获郎君,深投奴愿,奴愿杜门谢客,以身事君。望君携奴归家,奴没世不敢忘大恩。”悦生道:“卿肯相从,我心甚快。但恐我浑家不常,祈卿以待日后,待弟内外言妥,然后迎卿,彼时卿亦相安,我愿亦得遂。”十娘听了大喜。自此与悦生情投契,恩爱如山。悦生起身辞别,十娘送生下楼,遂杜门谢客,以养病体。相辞世充不表。

  再说悦生,别了十娘,回至内室。珍娘迓坐,桂瓶捧茗。珍娘笑道:“官人昨夜是好好同寝?是十娘共卧?抑盼盼相欢?何人得意,官人勿得隐讳。”悦生见问,心内恐珍娘拈怒,不以真心之言相告,遂云:“此门户中之妇,只可取乐忘怀,那有高心待人,财多情厚,银稀意绝。岂如有室同心合意,患难相扶,衾单加絮,炉冷添灰,育男有袄祧续嗣,譬如手足。我想世上奴女,皆是消人囊括,露水之情,岂堪相处。惟我妙雪娘,实心相从,携数千金归予,似此妓者,是万中之一而已,其余岂有如他乎。”珍娘道:“官人所见极明,不恋此空花,妾何敢再赘乎?”言毕遂以他故,出帏而去。悦生在帏,立身四顾,看见镜台边有小简一张,上面有字,展开一看,道是珍娘诗律一绝。念至“三株玉树阶前秀,岂付东风别院香”,这悦生是聪明知窍的种,暗自大喜,想贤妻不令三妹他适,满门交我共乐。我见三妹娇娟绝代,亦不忍分拆。只是一时不遂愿,倘有缘牵,再将迷春散一用,待娘子共枕再议。心中畅快,遂提起笔,作交欢词一律,书于珍娘律后。写云:

  词曰:

  想前生种下风流债,想思一派。

  朝阳台,暮秦楼楚馆,浪狎裙钗。

  东恩西爱,怎能彀两对金牌,左放相思,右可忘怀。

  一弃秦楼,同欢亦好逑。

  眉开眉皱四时游刻,刻金莲凑,玉杵妙投,

  你恩我爱,巴得个天长地久,同调相联,共衾同[衣周]。

  悦生写完,仍放镜台之下。不多时,珍娘趋入内室,悦生道:“娘子与令妹相嬉,忘怀小生在室。”珍娘笑道:“多情种,你在室不离壶政,出外必狎平康,真是迷花卧柳之士,追欢买笑之流。”悦生向前相抱,脸靠香腮,百般恩爱。珍娘柔眉娇痴,淫情大动,被悦生手探酥胸玉乳,珍娘玉腕效衾,同解罗裳,共登寝室。施云布雨,鼓棹冲波。[矣欠]密之意不绝,涛津之势莫禁。交欢正喜更长,欢娱偏嗟漏杳。珍娘纵辔之力既竭,悦生持轮之势遂已。欹玉树,倚琼姿,相抱而眠。珍娘道:“官人,你家封禄随了你近朱而赤。”悦生慌道:“娘子何谓?”珍娘道:“他与桂瓶私通,怀孕两月,不若我今作主,将封瓶配了封禄,何如?亦好相托,有此相伴,决无失脱,不知官人允否?”悦生道:“娘子,封禄自你舅舅在日,从小抚养,极是伶俐,亦且隐重可托。你既允成,亦是美事。但娘子既允其仆,必要允其主,两下感激不浅。”珍娘道:“官人有何意?而发此语。高堂大厦,黄白满箱,皆是君物,妾身亦是君有,还欲妾身所允何事?”悦生道:“娘子莫要把甜蜜放于人鼻头,令人嗅而不令人咽,害人不浅。”珍娘道:“此言何谓?”悦生道:“三株玉树阶前秀,是娘子之香饵,引鱼吞钩之意。”珍娘道:“哦!你今得陇望蜀耶?但奴三妹俱是大将,恐你未必能收。有奴深沟高垒固守,城池不易取之。况无你之缘。你有其心,他也未必肯投纳。岂有一门阶被沾恩之理,不可,不可!”悦生道:“小生奉姑母遗言,吩咐道:‘四人可为一室,切不可令他姊妹们,东分西散,星离不妙,全仗所持。’你今有违母命,是不孝也。”珍娘笑道:“不羞的冤家,你倒乱言赖婚也。纵吾心允许,在三妹未必肯怀宝投渊,不待价而沽也。”悦生道:“娘子若允,不怕他不从,还要自来求我。”珍娘道:“又来诡话,你甚法儿,令他自来?若果自来求你,奴便许允。若果不能自来,你将何物偿今谬谎耶。”悦生道:“你若允我,我便行之。还有一粒金丹送你,你将此丹放入情穴内,酥麻美快。我若不在,你夜夜自可欢乐,如我之具一般有趣。”珍娘道:“你今日又来骗人了,我不信。”悦生道:“娘子不信,我就取来,放入你牝中试试。”遂起来披衣,将薰香炉火,取起灯来,向自家皮匣内,原是雪妙娘所遗之物,忙忙取了一丸,放在手中。将他牝中塞进,珍娘等时遍体酥麻,牝内发养非凡,犹如具物操进一样。忙道:“官人,此名何物?”悦生道:“我说你听,此宝出于外洋,缅甸国所造,非等闲之物,人间少有,而且价值百金。若说穷乏之妇,不能得就。不余之家,亦不能用此物也。”珍娘道:“此物如今在内,怎样即出来?”悦生戏道:“我止知进,而不知出。”珍娘慌忙道:“若果常在内,把人即酥麻了也,不要命哩。”悦生道:“此美快事,就放入一年何妨,只是便宜你了。”珍娘被物塞入,酥麻不止,慌言:“冤家,不必取笑了,怎么样出来?”悦生道:“你将身子覆睡,其丸自出。”珍娘即将身子覆睡,果然溜出席上,用手握住。悦生道:“可将此丝绵盆儿盛之收贮。”珍娘道:“果然沉重,嗤嗤的响叫不止。”悦生道:“贤姐姐,一言既出,令妹之事若何?”珍娘道:“冤家,做姐姐的,好向妹妹作媒,你说有极妙法儿,令他自来爱你,今这宝与我,止好买我一个肯字丸。你若不如此,便我不好启齿。”悦生道:“贤姐姐,凭你尊意,待明日再议,今夜也说得不清白。”遂四腕相环而睡。正是:

  欲为窃玉偷香客,先送佳人得意丸。

  第十二回  群花齐属收花生 议叛徵立世充王

  绿叶森森花满枝,一声啼鸟洛阳西;

  貔貅百万过孔孟,愁听金鸟晓夜凄。

  话说悦生与珍娘睡至天明,二人离枕梳洗妆罢,珍娘向悦生笑道:“夜来你言有甚妙法儿,今日令我妹妹自来,如若果然,奴当助一臂之力。“悦生忙于袖中,取出汗巾展开,拿了一个方纸方包儿,上面有一个里字,就打开纸包,用手指甲挑了半指甲药末,另纸包了,仍将原纸包包好,外再包汗巾,藏入袖中。珍娘道:“这纸包未有半匙之末,要他何干?”悦生笑道:“此丹末极灵,求贤妻密密拿至你妹妹身傍,将此药末或抛撒于他身上,或入茶酒中,与他契了,至晚自然来相会。”珍娘向悦生呸了一口,笑道:“这药末撒于人身上,而能令人自来会你,真是呆人,被人哄了。这药末就挑半担,放在妇人身上,他也不来的。”悦生急道:“我的亲娘,你莫管他多耶少耶,只要你与我暗自运用,自然灵验。你若不允,就不必代我为之。”珍娘笑道:“白白的要人做媒,礼也不行,席也不备。那个是你家牵马小斯吗?”悦生闻言,慌慌双膝跪下。珍娘一见,转身相扶,将药接入袖中,回了一声:“即当如命。”悦生谢道:“鲰生铭佩五内,感激无涯。”话毕,两人步出房来,就令桂瓶去叫封禄进来。桂瓶听了,走至前庭叫道:“封家相公唤你。”封禄道:“姐姐,你如今肚子大了,这事怎么了?”桂瓶道:“你这害人羔子,姑娘知道,相公晓得,如今要责打哩。谁叫你颈颡骨硬,弄得我大肚子呢?”封禄著慌道:“怎了,我且见了相公,看是如何?”遂奔入门口站立。悦生道:“狗才,你好大胆,把桂瓶睡下,有了身孕。”封禄不敢回答半言,只是跪下瞌头。悦生道:“你叫他嫁何人?也罢,你快快向娘娘瞌头,求将桂瓶赏你为妻,早晚小心谨慎。”封禄忙向珍娘叩头道:“多谢娘娘大德。”欢喜而出。桂瓶在门傍听得大喜。珍娘吩咐办两席丰盛酒席,蓝书同封禄治备。珍娘领悦生之言,前至妹妹绣室,三姝迎接坐下,玉娘道:“饱汉怎知饿客饥。”瑶娘道:“盟言付东流。”若兰笑道:“师娘去世有言,大姐姐自有主张,何必较量。谚云:‘因缘分定是前缘,何须强向别人言。’”珍娘笑道:“三人久渴思琼浆,好事须教此月间。”四人互相嘻笑,珍娘道:“我昨日做了一道诗,不知你姐夫怎么知道,又续了一词于后,甚是有情。”玉娘道:“可借来我们一观。”珍娘就向袖中取出,玉娘忙伸春笋来接。三姝同观,前是珍娘之诗,后有悦生之词。玉娘看了笑道:“原来大姐姐有引线之故,牵牛渡河之心,我先前错怪姐姐,言语之间,多有得罪,望乞恕宥。”珍娘笑道:“今日权且得罪,日后要做数百石大米醇醪,好多多醉俺哩。”瑶娘接词再看,念道:“怎能彀两对金牌,左放相思,右可忘怀。”末后又道:“目心相联,共效衾[衣周]。”忙道:“姐姐,这风流种要一网打尽他怎么?我们四员大将,攻他个待败大输之阵,他不知我是长板坡前名将,何惧大战,于是对敌。”珍娘笑道:“妹子,你不知大将军丈八蛇矛利害,休要夸能,当场遇敌恐败阵于垓下耶。”

  珍娘暗暗将纸包展开,转背身躯,将药于玉娘颈后撒弹。玉娘不知,打了一个寒噤,满身作热,口内乾燥,牝内津液涓涓。心中暗想词内滋味。怎能彀这时节,同那人搂香肩,诉诉俺的锺情,以消抱歉。不一时,桂瓶列席,玉娘道:“姐姐为何设此盛席?”珍娘道:“你姐夫因你们姊妹冷淡,今为姐的,陪你们契两杯,消其寂寥。”四妹方才环坐。珍娘令桂瓶,将一席送至自室与姑爷契,桂瓶理会。姊妹们擎杯传盏,饮笑欢谈,不觉更鼓起槌,玉漏初推,珍娘别出回房,玉娘等离席各整晚妆不表。

  却说珍娘进入自室,悦生趋下笑迎道:“多蒙贤妻周全,不知那药撒于那位令妹身上?”珍娘道:“是玉妹身上。”悦生想道:“三者得一,不必拘执,日后总属吾掌中。”便问道:“今日此席盛备何也?”珍娘笑道:“是交欢酒,少不得的,但不知那药可灵验哩?”悦生道:“只怕贤妻不行,如行之自然而来。”

  正是:  

  先将香饵投湖内,不怕金鳌不上钩。

  这边珍娘命丫鬟陈品列卮与悦生同酌,那边玉娘心中想道:“他今得那消魂种同坐一刻也是好的。”这若兰多用两杯,先欹鸳枕,瑶娘早已酣呼。独玉娘半醺,自倚绣榻。未及半刻,冷风徐徐而来,半昏半迷,见二青衣女鬟冉冉至道:“吾奉飞燕娘娘法旨,请你早赴鸾俦。”玉娘闻言,似醒似梦,忙忙立起。二鬟近身,将玉娘驾定,半步不移,似浮云而起,早至珍娘之室。二鬟扶过席前站立,呆呆昏迷。珍娘一见笑道:“官人真是奇妙!”忙忙掩了绣户。只见悦生将玉娘扶入席中坐下,只不言语。魁压一般。珍娘道:“官人,他怎的痴呆不语?”悦生道:“娘子,此仙家妙术,非人所能察识。”遂吐一口气,在玉娘口中,玉娘受气而醒人事。忙问是何缘故忽然至此,见了珍娘,甚是羞耻不安。珍娘道:“妹妹,不妨此乃喜哥妙术所致,非尔私奔之罪。且吾姊妹早已订盟,同事一夫,不忍分离。今汝二人在此,待我邀二妹皆来共相聚的,以完其美。”言毕出门而去,悦生将玉娘解衣,云雨初经风浪,不能胜任之状,自不必说。事毕,瑶娘若兰与珍娘说了,携手而来,一同与悦生相见共席而坐。悦生道:“小生何福,得与群芳交集,亦三生之大幸也。”珍娘道:“观你词意,早欲一网打尽,今遂你愿,幸无忘今日之好。”悦生道:“蒙列位见爱,没齿不忘,自然感激。”珍娘众姊妹相伴绸缪,同事一夫,甚是相合。全无妒忌,亦不觉羞耻。各人心中暗自得意,饮酒彻席。遂人人各赴阳台,大振旗轮。但众妹悉属处女,未免与悦生云雨之际,苦楚难禁,无容细说。自此四美同事悦生,五人夜夜取乐,甚是相得。

  一日,悦生同四美开怀痛饮,互相戏谑。人世之欢,莫过如此。酒阑更杳,五人连枕而寝。悦生居中,珍娘玉娘于左,若兰瑶娘于右。悦生吞丸时刻,金轮大震,忙令珍娘上属提戈,有千战之勇,早已堕马,四肢如绵。玉娘亦如珍娘之势,揉搓前后,津液涎涎无定流溢。瑶娘若兰傍睹兴动,滚跨生身,毫无所苦。熟不由径,充贯琼室。悦生在下,忙将枕畔小盒扯开,取金铃二枚,投于珍玉二牝内,珍娘知道,惟玉娘不谙,忙道:“珍姐姐,下面被消魂种,用手探挖,又不知塞些甚物件在内,嗤嗤的响叫,你里面可有么?”珍娘道:“一同享之。”若兰被悦生操的摊穰下身,欹于枕畔。悦生用手探抚若兰之牝,亦放金丸于内,若兰美快难禁。忙道:“大姐姐,二姐姐,你看这风流种,又不知是甚物件,放入扉内,嗤嗤响叫,浑身都被震酥了。”珍娘道:“妹妹挟的拢,拢的莫松,有趣。”玉娘道:“若妹其真有趣。”瑶娘见三位自骑上身交欢,心中动兴。下面有意又怯,又要欲行又止,止而不定。悦生道:“瑶妹妹快快上来,有趣的事不行,何得惧乎?包你这会比前畅意,滋味甚美。”瑶娘道:“三位姐姐,喜哥哄我哩,俺这丑处,浮肿如火,不胜再举,奈何?”珍娘道:“呆妹妹,不听见俗语言,一番生,两番熟,初次苦,苦后生甜,古云:‘否极泰来。’莫要阻兴,况且头次已过,再无又苦于初也,苦亦有限耳。”瑶娘见珍娘譬言有理,又值他三人操过,看的好不动兴。遂起身将两腿分跪,于悦生腰傍,用手拾著麈柄,犹如火炭烘手,其坚无敌,且大无比,又惊又爱,半行半止,将麈柄手持牝口边,迟滞挨延。悦生双手扳著瑶娘两胯,往下一就,将身往上一挺,柄进穴户。瑶娘稍略咨嗟一二,有津液润滑,不大痛楚而转得佳境处,悦生仍将龟形运活,帐满花房,汤烘琼室,瑶娘得味,先慢揉到,然后加纵境界活泼,亦无大苦。转有妙美,往前退后,左抱右拥,口中声哑喷啧称妙,哼道:“奴不能于人世矣。”这会身在浮虚耶,妙甚!妙甚!丢了又丢,悦生见瑶娘肌细娇媚可人,适兴怡情,大展雄具,攻进顶刺。瑶娘昏而又醒,一阵酥一阵麻,肢颤津流。玉山颓,金莲软,跌下征骑。悦生手抚其牝,亦入其铃。牝内满户乱滚乱响,瑶娘道:“姐姐我内中怎么嗤嗤的响,钻拱得浑身颤竦,不由人了。我生来未有如此者,这是何故?”悦生忙将两手,把瑶娘两腿合拢,捺定挤紧。瑶娘牝内响震,遍体酸畅,口中乱哼,四姝得趣,牝内各各不虚,俱有奇珍而媾。一夜无寐,女畅男欢五人共枕。一男相狎快乐无出于此者,此宵被悦生互相交狎,如海棠初放,若芙蓉并蒂。系裙的系裙,裹足的裹足,掠鬓梳云画眉,临镜施铅不一。似临溪之妹,双双共影;若巫山之神,一一同立。悦生坐万花谷中,向牝内取出金铃,珍藏于匣。天然之趣难述,遂吟一绝道:

  名花朵朵散幽香,巫山巫峡会襄王;

  但愿百岁常相守,他年承祧继流芳。

  悦生吟咏毕。珍娘见咏道:“我们四人,亦和官人之咏,将顽石而配珠玉何如?”悦生道:“娘子四人,俱是锦心绣肠,卑人以石引玉,也候教洗耳。”珍娘遂不思索,亦吟一绝道:

  残花嫩柳傍名香,朝云暮雨楚襄王;

  箕帚共掠梁鸿案,百千瓜瓞注流芳。

  悦生见珍娘之句道:“贤妻之句,胜于班谢。”珍娘道:“不足官人奖誉。”玉娘道:“该愚妹效颦。”遂上道:

  蒲姿柳质愧言香,为云为雨绕襄王;

  同观日月双双走,育麟诞凤祉龄芳。

  悦生同珍娘,观玉娘之句,大加称赞。若兰道:“愚妹亦要献笑郎前。”悦生道:“贤卿何得谦逊,求和是幸。”若兰遂占道:

  傍舍临槛倚幽香,携云滞雨赴襄王;

  同鸾效凤双双久,箕绍传枝启后芳。

  若兰咏罢,悦生道:“异日诞嗣在尔耶,可羡!可羡!”瑶娘道:“小妹遗笑郎前及三位姐姐也。”珍娘道:“勿得吝玉。”瑶娘遂咏道:

  瑶姿玉骨吐芬香,百花名内羡花王;

  东君昨夜施甘泽,满树琼葩带露芳。

  悦生同珍娘等四人,见瑶娘之诗,遂一齐称赞道:“清奇玉屑词赋不凡,可称诗伯。若是男子,必登荐取。”瑶娘道:“鄙俚勿以见哂是幸,何望名称。”桂瓶陈肴列尊于几,四姝左右环坐。悦生居中,凫履交错。杯卮环供,欢饮笑乐。只见悦生鼓柄将瑶娘捧搂在怀,褪下绡裆,投杵于穴,瑶娘得趣而止。若兰亦被悦生抱撺相狎,若兰蹲蹲紧凑,美快徐败。玉娘兴狂,自卸小裤面向生胸,投柄入穴,如乘千里之驹,起落不定,贯透花房,津泛流霞以下。珍娘脸沾绛霞,颜似桃花,情火起焰,抛下湘裙,卸下底裤,面对生身,柄突穴内,百媚春生,咨喷之音远闻,响挥之声可听,不弹指之间,败下重闱而止。悦生情柄未返,四姝肢酥。步凫难那,颠倒卧炕。悦生离室将出,封禄进内道:“相公庭上有城外饭店,毛小乙求见相公。”悦生见说,转身入室。叫道:“四位娘子可醒否?”珍娘道:“官人有言吩咐就是。”悦生道:“城外毛店有人在外庭,我出去就来。”珍娘理会道:“官人自便。”悦生出室至庭,小乙跪对瞌头,悦生扶起问道:“何事至此?”小乙道:“俺家玉莺娘,命我拜上相公,毛望繁昨夜病故,又无族人,未有棺木,特来奉启。”悦生道:“负累你来,你可先回,我自令人送材来就是。”小乙回去,悦生入内,珍娘问道:“玉莺妹妹著人来何事?”悦生道:“昨夜毛望繁西归,无棺,巧玉二人,今来说言,似有求索之念,娘子何如?”珍娘闻言,忙道:“官人,古云嫡娶死丧,邻里相助。况他又曾拜我母亲为母,又与君相染。论情亦可相助,论亲亦可相助,必要周全。始终如一,勿作半途而止。”玉娘道:“相公济人须济急时无。”若兰道:“官人为人须为大丈夫。”瑶娘道:“官人患难中救助,明中虽然不觉,暗中丝毫可也不错。”悦生大喜道:“鲰生有福,得此四美贤德,同心共意,吾后必昌,多承列位贤卿内助。”珍娘道:“玉妹妹,你我四人共封八两与他应度,官人可吩咐封禄买棺送去。”悦生闻言暗喜道:“妻贤肯积福。”遂叫封禄、蓝书:“可至棺木店,看好棺木买一具,可言明货,银二锭,重五两,放在材店,回家再算还他。令人将棺木扛送到城外毛家店内姑娘家,这银一封十两是我的,另一封八两,是四位娘娘的,俱送与毛家姑娘别用。”封禄闻说“四位娘娘”,心下暗想道:“相公止是娶大姑娘一人,怎么一家四人都叫娘娘?”想了一会,笑道:“相公之物件,勾人魂吸人髓,我封禄止得他三子丹偷用,也就有趣。把桂瓶操的要死要活,情愿跟我。今日相公快活,又不回扬,连我封管家也造化,夜夜搂抱著白白胖胖好标致桂姐姐哩。”忙忙接银,同蓝书而去。

  正是:  

  救人须济急时无,异日名称美丈夫。

  话说悦生命封禄等二人买棺,送毛店而去。悦生外出,四姝整妆已完。珍娘、瑶娘、玉娘同往花园亭蹴鞠,独若兰在室,收拾针绣。悦生回室问道:“他三人何往?”若兰道:“他一齐到花园踢行头了,我收拾完,也就要去。”悦生道:“我同你去潜窥何如?”若兰笑道:“我不要你约我。”悦生抱住亲了亲嘴道:“我的知情冤家,那日在你府上一心想你,今日也有相会长远的日子哩。”若兰道:“官人,你莫要私偷鬼路,恐大姐姐看见没趣。你先去,我随后就来。”悦生闻言,想他姊妹原来是一气相同的和合。暗自喜道:“有趣,使我无累苦也。”遂撒手而出,潜至花园门外偷窥,果然姊妹等在亭上蹴鞠。陡然想起春月在板桥店中,梦见三妹在花园亭上踢行头,亦系此地光景。原来先徵余者,始信前缘,再一张,这主张的是珍娘,遍体绮裳,大红绉纱裤裆,白练裙,金莲两勾,挂泛的是玉妹,满身玄绫,天蓝 裤,白裙红凫。副伦的瑶妹,满身天蓝,紫绡裆,玉色湘裙,猩红半露。个个风色飘扬,玉姿翩跹,齐齐呼笑。珍娘接赐一链月坠柳梢,送至玉娘身上接住,金莲一勾,凤翔金梧,球落瑶娘玉面,双手捧势,玉兔秋香。三人踢得大有兴趣,张来泛去,轮还转折,回环争蹬。悦生暗自称奇,是我前生修来,有此美姬娇媚非常,文墨技艺俱备,贤德婷仪鲜有其匹。遂口占一律道:

  蹴鞠当场九月天,仙风吹下玉婵娟;

  浮治粉面花含露,尘拂娥眉柳带烟。

  争袖低垂笼玉笋,湘裙高卷控金莲;

  几回踢罢娇无力,喜杀维扬美少年。

  悦生咏罢,趋至亭前道:“三位娘子好美踢,待卑人踢两脚何如?”珍娘笑道:“官人你站一站,小瑶儿走抡了。”奈瑶娘无心,缠脚袋散将近身行头双手抱住,大笑道:“我不来了哩。”抱住行头一跑,转面抛于悦生身上而去,悦生接住笑言道:“你二人也不该欺他年幼力弱,娇怯难支。”珍娘玉娘齐笑道:“你好心疼哩。”悦生捧定行头,解绒绳放气转胞收拾度气运水已毕,道:“老珍你捣泛,老玉附抡,以全鼎足。”悦生将行头抛送珍娘,珍娘忙展金莲踢起,一转红日高升,正落在悦生身边,被悦生用鞋尖钩住,踢了一个满身滚滚梨花,左三脚金鱼跃水,右三脚单凤穿花。浑身转折,前直身,后钩腿。踢的似风吹杨花空中舞,蹴的如雪片满身沾。珍娘玉娘侍于一傍,称美道奇。

  却说若兰以手拉回摇娘,潜立假山石畔,暗窥著悦生踢解数,这悦生先缓后紧,步步合局,脚脚有法。三人蹴鞠,让悦生一人自踢。只身头顶肩挑,股钩拐连、手送胸、膝耸前蹲,两美面观,二姝潜瞧。若兰道:“瑶妹,我们四人同遇这风流消魂种,满腹技艺,好不得意。”瑶娘笑道:“姐姐,莫言他外才丰姿美逸,就那行房丈夫天下少有。”珍娘叫道:“玉妹妹,你看知心人儿的手段,将行头踢了个不沾泥,脚脚有法,踢踢在抡,也不要张泛,也不要附抡,一场之中,任他蹴耍哩。”玉娘道:“姐姐,他外像果然文雅,内才又不让马虎。”二姝盈盈大笑。悦生踢到美处,有兴闻笑谢鞠。双手接了一个狮子抱球。珍娘接球在手道:“官人,妾儿自在闺中,母亲所传,未曾见今日官人美踢,令妾身神清气爽。”三人方才举步同行,下了花亭,只见湖山石畔,转出若兰、瑶娘。笑迎道:“郎君好美踢,遍身是蹴,联落如珠不绝,妙极!妙极!令我们喝采哩。”悦生道:“献丑耳。”遂五人鱼贯相踱而出,离花园门。只见封禄、蓝书回来道:“毛家二位姑娘,拜上相公同四位娘娘,说另日上门叩谢。小人每人各赏一钱银封。小人不要,那姑娘不肯收回,必欲相赏。”悦生道:“你二人可收去用。”又吩咐蓝书:“你去仇大爷家打听问安,可说相公连日田庄有事,未得会爷深谈,改日还要奉请爷们哩。再到王爷家,亦是如此言之。”蓝书理会而去。五人趋入绣帏,珍娘放下行头,取过棋枰,黑白二斗,安列左右,就去悦生道:“官人与妾身对奕如何?”悦生道:“卑人正要求教,料卿四人必是高手,今日欲观卿等,四人对奕一番。珍娘玉娘你二人一局,再求兰卿瑶卿相敌,卑人方可斗胆。”珍娘玉娘闻言先奕,悦生拱手旁观。不多时,封禄桂瓶捧盘于几供茗,悦生忙道:“封禄,你可随我到外书房将几幅画子展开晒一晒。”就把封禄哄出,同到外面道:“你往后乐楼冯方缪三家,可说相公命我来看看,不日有帖来相请。”封禄理会而去。只见蓝书回家,启上相公:“王爷家中有远来的人,小的听见那人对王爷说,寨主薛大王爷在金斗关有五万人马扎寨,只候二大王韩爷马到,即便举事,呈上一封书。又见仇爷乘青鬃马来到王大爷家,同那远来人议话。小的见机,便不曾见王爷、仇爷说话,故此回来禀过相公。”悦生耳中虽听,心中著忙道:“你且出去。”蓝书领诺而去。悦生心中猜疑,自道:“屡屡见二位盟兄,言语有吞湖海之志,但不曾深向我言。此二人必成大事,若大事就,吾何安乎?不若早作全身之策。但此事,方盼盼、冯好好、缪十娘必然深知,他三人亦定有一二至要者。”不多时封禄飞至道:“相公,缪十娘有要紧言语,望相公计议。方盼娘亦是如此,好娘言,不是你相公今日令你来,我也要自家来与你相公说话。千万对你相公说,或早或晚,即来方好。”悦生闻言,料然是此事了。忙忙趋入房帏坐下,沉沉思想,默默不语。面改其色,身如木偶。四姝住棋,一齐问道:“相公何事惊慌?有惊妾等,乞道其详。”悦生道:“四位贤卿,事虽无碍,成则安枕,败则牵连奈何?”珍娘等惊道:“是何事,在苦于官人,切勿烦恼。”悦生道:“仇春所为,世充必行。他二人见隋帝无道,各起鏖兵,四海震动,累有图王霸业之心,抢关夺寨之志。卑人与他共盟,难免篡叛之党。我命令蓝书相探,蓝书前抵王宅见一远方人在彼,称是薛大王差官,说有兵五万驻到金斗关。仇春又道:‘薛大王兵到,真至此地。’我今自思,不若先离此地公绝唇齿之寒,不遭此网。但芳卿等累身家业在此,是以踌蹰未决。”珍娘道:“官人,事未举,先知避,智士也。莫待临渴掘井,此为疑人之事,幸未觉,料理惟是。”玉娘道:“官人临事不惧,见祸不畏,乃丈夫所为。只宜潜避其发。”若兰道:“弃其舍如敝屣,细软之物可携,硬厚之件宜封。”瑶娘道:“乱离之地,百姓困苦难堪,你我预先高飞,不罹其害,何惜屋宇,当怜生重命方是。”言未已,冯好好、方盼盼、缪十娘,三舆齐至。进入庭院下舆,只见三姬趋入内室,珍娘齐迎,悦生道:“三位临舍,有何见喻?”十娘道:“封相公,妾等同来,欲求全生,不罹罗网,未知相公、四位姑娘,肯开一线之恩,救其残喘,妾身等自有日用以给其身耳。”悦生道:“此语因何所致?三位贤卿亦要明说吾知,方敢领命。”十娘道:“那仇大爷施恩济援,门下归附不少,前月重午共舟之游,内中二位力冠三军,气可推山,皆是仇爷王爷契下。今已招统兵马十数万,在金斗关玉泉山驻扎,早晚到此,密约王爷、仇爷里应外合,图城屠戳,有不轨之谋。幸前日王爷邂逅,醉露其言,要将妾等作官御,正候兵临举行。今日期将至,妾等虽在风尘,每阅无主,独相公风雅共推,慷慨义侠,未必与他同谋。妾等三人,情愿侍你帏房,洒扫尘使,不欲为他云御。趁此时内外无一人知,惟我等独闻,故此特来投靠。”珍娘道:“你三位知此利害,不必陷弃,特来相倚相公。你三位若归于妾帏,同侍官人,务要改去平康之品,必效我闺阁良态,方可允留。”三妓齐道:“若得娘娘金诺,妾等愿弃邪投正,以归清净之乡,岂存虺虿之心,如蹈前辙,天不覆,地不载,尸首异处。妾等三人,情愿侍巾,亦无别议。”悦生闻言,心中自揣要留,不好启口,只是不作声。把眼只望著珍娘。那珍娘是贤惠仁德之妇,玉娘有才,不如若兰宽裕洪器,瑶娘义侠担当,各各揣知悦生心腹,是花管柳阵之辈,情罗淫网之士,一齐说道:“既你等愿如此,何为不可?就录于帏寞,以侍良人。”三人闻言,倒身致谢。珍娘扶住道:“三位妹妹,更服换妆,俺相公自当笑纳,不必怀疑。”悦生忖中大喜,暗道:“有趣的宦家,知我心腹。”遂不辞也不语,任珍娘主张,各人将细软查搬入内,正是:

  三妓相投真义侠,准拟跨鹤上邦关。

  却说悦生,心中惆怅,即与珍娘等商议,此处难居,倘二人大事一就,必徵于我,不若离此大厦,回归维扬。幸而言息早得,先去为妙。商议定了,就令封禄雇就大车四辆,分载细软黄白之物,小车七辆,备载各妹回维扬。珍娘打点已毕,择定次早出城,只见二舆至庭,是毛店内巧娘、卡玉莺出轿进入。珍娘等七人迎接入内,玉莺看见绣帏物件乱叠,吃惊难言。巧娘一观,便知有远行之意,倒是今日忙来,若明日来,亦不得相会。忙道:“前日迁家到位姨娘厚爱,粉身难报。”方欲跪下叩谢,珍娘等相扶,悦生作揖坐下。巧娘道:“多蒙厚赠,不能相报,有先夫弃世,尚未百期。房主讨房钱,物件售毁无存,并无所倚。”遂一手将珍娘拉于厨后。哭道:“我的娘娘,念奴无主失亲,我二人特来帮扶姨娘,可念前情,留妾等同供洒扫,愿托终身,万望怜悯救急,铭刻不忘。”珍娘耳听心想:“向日之情,亏他二人,方有今日之乐。况我家富饶,相公又殷实,岂多了他二人?此回维扬中馈之司,可以料理,又可付托。”遂至悦生前,对面坐下,珍娘道:“今二位姨娘到此,官人你可猜一猜,来此何事?”悦生道:“来此必系缺乏相贷。”珍娘笑道:“恭喜官人,我等又添两位妹妹。”悦生闻道暗道:“可是造化,俺命中花星照,只为得了下面太具之术,今不要求媒纳彩撮合,自己上门。怎么今日又添了五只没脚蟹!”亦不回言,只看珍娘发付。珍娘是伶俐之妇,忙道:“二位妹妹,既来之、则安之。小妹已自主定。”玉娘笑道:“大姐姐广收英才,与消魂种帮衬哩。”九姝大笑,好似大会瑶池,重重仙子,叠叠奇花,侍立悦生面前。悦生大喜,又命封禄添车二辆,不一时,车夫齐备,鞍马俱全。一宿已过,次早九女各自登车。珍娘身傍带了金玉宝贝,大车载定应用物件行粮,其余车鱼贯而行。车夫推定,出了洛阳城外,上了官道。封禄、蓝书、桂瓶,三骑骡子。悦生长行粮车,头顶将巾,身穿绿袍,脚踏皂靴,左悬弓、右跨刀,坐下黄骠马。蓝宅封锁已毕,留对一书信,置在庭几上,以付王仇二人。遂兜定丝僵,出了洛阳城,起上车骡什物,是日奔程赶路,刻刻加鞭不表。

  却说连爱月丈夫喻得胜,出征死于沙场。爱月无主,思却再醮,又无像悦生之人,不能遂意。在妹子连爱梅家栖倚,不是常法,想到终身,难以结果,又兼妹妹孀居,日用已尽。这爱梅人物缥致,比爱月更是妙趣。这爱月又思想悦生欢娱之妙,一心苦守。晓得悦生尚未娶妻,趁妹妹手中尚有些钱,还可拿作盘费,雇了轿子,抬至扬州,以便相投。遂与爱梅计议,叫了两辆小轿,一径前至扬州城内,寻至二郎庙前,问著封悦生家,说是悦生至亲远来相探。书童封书道:“二位大娘,既是远来,请进里面住了。”丫头玉容道:“我家相公洛阳去了半年,未见有音信回来,家中无人做主。”爱月与爱梅听了,面面相觑,心中自苦。玉容道:“二位大娘不必怀疑,在此依下,既是相公至亲,宽住两日再回,亦不碍于事。况是远来,未有就回之理。家下庄租尽有。”封书道:“极好的,不要契慌。”爱月姊妹闻言,只得依下,遂打发轿夫回去。是夜爱月二人,吃过茶饮,早是掌灯,少刻起更就寝。一夜寂寞难寐,次日起来,梳洗临妆,爱月姊妹,见悦生不在,甚觉无颜难栖,终是不安。正在两难之地,不料事有偶然,话有凑巧,这日封悦生车马,已至杨城南门塔下河边,封禄下了牲口,悦生令封禄牵了马疋骡子,先进城至家。悦生侍立车傍,与珍娘看塔。封禄到家,封书迎见道:“哥哥回家,相公恁?”封禄道:“相公在城外。”把四骑牲口拴定。玉容即便来叫道:“禄哥我的房内里,有两位大娘,说是相公亲哩。”封禄进内,连爱月一见忙道:“禄哥你相公可曾回来否?”封禄道:“大娘,我相公回来了。”爱月向前道:“禄哥,我丈夫去世无倚,你知相公与我之事,特来投他。昨日才至,还借重美言一二,日后自有报答你处。”封禄回言:“不妨,在我小人,你可要小心一二。我相公有好些家眷娘娘,九人都回来,正好相会。”忙令封书,收拾匾担绳索,一同出城,早至塔下。封书见过悦生。封禄趋至珍娘车前道:“娘娘,家中有两个女客,是相公旧相好知,昨日才到。”珍娘问道:“姓甚名谁?”封禄道:“姓连名爱月,那一位是他妹妹。”珍娘道:“是官人知心者,我亦不可作硬相阻。”遂叫:“封禄,你与俺拜上那二位,不必疑惑,你说娘娘要留你一处同侍相公哩。”封禄理会。只见悦生叫了九乘小轿,珍娘等下车上桥,将细软之物,令封禄、封书、蓝书排定,脚夫推车,一齐进城。不多时,早已至宅。悦生先入家庭,看见连爱月,又同著一位女客来迎,心中吃惊道:“怎么家中预先住下两个花星,幸我珍娘贤德,不会拈酸吃醋。”只得向前作揖。笑道:“久违贤卿,此位是谁?”爱月道:“妾身之妹寡居,领来同侍君子。惟祈不弃蒲柳是幸。”悦生看见爱梅,玉姿花貌。忙道:“多承雅爱。”连爱月道:“官人远路风霜,且自料理事务。”转眼见珍娘下轿。这爱月是封禄先言过的,遂同妹妹迎迓。珍娘一见,携手而入,笑容可掬。玉娘等下轿随后挨序而进,站满庭中,似瑶池仙姝,初临玉殿;若槛内名花,乍吐金英。悦生收拾茶点完备,趋至珍娘面前道:“娘子,房屋扁窄,权居一宿,明日再议,恐崎岖汝等。”珍娘道:“强如车上,途中劳顿,今已至此,何必计较。你们众妹妹且略歇息,明日自有安置,勿得举念生怨,以惊苦郎君。”玉娘道:“大家过日子,何论今日一时之局促乎?”众人道:“大姐姐不妨,何劳计念。”遂各净面收拾。这爱月同妹妹相帮烹馈煮茗。

  正是:  

  囊巾金玉重重集,室内佳人个个贤。      

  第十三回  悦生舟狎戴一枝 坐列娇娃十二钗

  珍瑶玉媚若兰香,美玉婷婷巧更良;

  盼好十分梅映月,一枝凑令满庭芳。

  话说悦生携了众家眷回家,屋宇褊窄,安住不下,随购邻乡宦大房一所,花园湖石假山,无景不备。遂移大厦内居住。又因寝榻狭小不畅,随唤木工细造合欢床一张,长二六,宽三八,拣采花梨木水磨造作,数月方成。果然奇妙,雕龙舞凤,万字回纹,影照人双,纤毫莫爽。又制锦衾绣被一床,长二五,阔三六,用蜀锦十端,西洋棉帛二六为衬,重[衣因]叠褥,流苏大帐,金钩分挂,鸳枕三副,安置两端。珍娘主正,玉瑶等次之,挨序而立,惟连爱月同妹居末。日则同席合餐,夜则连衾共枕。因是才回维扬,每日间亲友相贺,复席还礼。直到这日得闲,人安事宁,方能朝朝筵宴,夜夜追欢。交欢时必先珍娘,次则瑶玉与若兰相跨,瑶娘联欢,玉莺承寐,巧娘披惠,好好沾身,盼盼上马,个个情浓,人人称快。诸般淫叫,爱抱浪丢,惟爱梅初来,因事冗,悦生未暇与之相欢。爱梅见诸美太多,未能分惠,于人有限,心中抱郁不乐。今夜见他一战多人不倦,各各美快,方知悦生之能,暗想前夫所狎,何曾如意,有时相交,不过半刻而已。今郎君力敌十人,尚且兵强力勇,如此有趣。继而悦生抱住爱梅,爱梅淫情大荡,双足竖起。悦生举柄插入牝中,爱梅嗳哟一声,全柄而进。牝内如火炽炭烧,又见其麈首自展自缩,妙趣非常。爱梅暗想:“此物世间鲜有,怪道我姐姐甘心守他,不肯别醮,皆有所谓。幸而分惠与我,今日应知得意乐而承受。”搂定悦生,恩爱弗释,腰如风前柳,身似涌浪舟。摆摆摇摇,哼叫莫述。四鼓交锋,五更未止,初逢乍会,如甘霖救燎,似饥馁得食。爱梅这一会,愁怨东流,石心无外。同悦生枕畔盟言,天长地久,意海恩山。不觉一夜将明,残更以息,被狂生穿花而报晓,遇名姝淫狎以雇光。众美共床,你忻我讲,这个舒腕,那个伸腰。满衾中津香气袭,一榻内脂腻芳喷。朵朵乌云蓬乱,堆堆白玉拥帏。数株名花,吐放于雕栏,一枝玉蜡,直竖于绣幌。悦生一夜,遍狎众美,离枕而起,著服里足,栉沐临妆。悦生趋出外庭,只见店家酆泰山,前年重九取扰悦生,念念在心,闻得近日回家,遂买舟于广陵涛,拉妓戴一枝以侑觞,特遗僮仆来邀悦生。舟抵开泰桥,列席舟中以候。悦生闻言,踱至桥边,登舟进舱。一枝迎邀,泰山见礼,宾主而坐。啜苔已毕,酆泰山道:“向承悦翁相邀,常伸寸敬,今特相邀,少具杯茗,聊为洒尘耳,望乞海涵,勿叱菲薄。”悦生躬身道:“愚下微忱,何劳覆召,足见通家至爱。”泰山道:“令姊丈生意若何?可曾回府否?”悦生道:“舍亲广南作古矣。”泰山闻言,嗟叹不止。悦生道:“此位贤卿何人?”一枝道:“封相公,你不是我雪姐姐姐夫吗?”悦生想道:“哦,原来是我先荆之盟妹也,失敬,失敬。”酒满金卮,肴列于几,三人共饮。舟棹湖波,山青树翠。岚光满目,水势悠悠。舟来山往,岸头人移。游舡似蚁,登眺如云。少顷阴云密布,霖雨骤然,舫窗早蔽,锦缆将拴,避雨于柳堤矣。一枝擎杯恭奉悦生,悦生接迎。泰山已酣大醉,凭几而卧。一枝暗思:“此乃雪姐姐德意之人,我闻名未会。今幸有缘,且主人大醉,不若于舟中,稍沾雨露,试试封君妙处。”遂道:“酆管家,你老爷酒醉已酣,你可将此暖酒取去,同舡大哥吃两杯,雨止好回去。”悦生知一枝之意。也道:“酆管家,这肴取两品去,坐在前舱,同船家等用两杯。”天还尚早,雨也未住,酆管家果然取肴拿酒往前舱去。一枝自掩舡窗,秋波斜视送情。悦生亦恋,青年美艳,兴动如火。暗吞丹丸,立刻起马,将一枝搂抱怀中,褪下裤裳,牝就首头,往下一坐,低低一声嗳哟,柄已全入。悦生紧紧搂定,一枝牝中如火炭相蒸,烙得美快非常。不敢放浪,只恐醉东惊觉。悦生运机以展,挑刺之功,大创大突,一枝大快,暗想:“妙姐姐在日,得此妙人,匿而不露,今日方识此尘世无双之物也,此我终身人也,不可轻弃,舍他难逢。”被悦生大抢大刺,胀满琼宫,一枝交败而退。悦生彻柄,一枝瞥见,忙忙用手揩捋,惊骇道:“封郎有如此之珍,天下鲜矣,令奴美死。君今阃政若何?”悦生道:“寒荆有十一人,俱颇贤德仁爱,明日相请至舍一会,以便来往。”一枝又想:“此必奇物所致,又虑人多不能广沾其惠,我若不行,弃此难再。如沙取油,若水捞针,便一月一度,以抵一年之欢。想他大娘,必是贤德之人,方能留此十余人。我今幸而赎身,就好商量。今日不免约封君皆归一宿,以探内政,再较其本领,到彼图之。”二人相约已定,刚刚分开各坐,泰山已觉,忙唤小二再取酒来。悦生道:“酒兴已足,幸雨稍止,趁此下舟。恐再贪杯,不能抵寓。”一枝道:“酆老爷酒也足了,恐雨又下,不得进城,泥泞难行。”泰山道:“再宽坐坐才好,奈雨阻其兴,改日洁卮再邀。”悦生道:“多承盛情,感佩不忘。”再三谦逊,遂尔登岸。张伞著屐,一枝上轿而别。悦生命封禄回家,自踱南城外。一枝立门以待,悦生踱至,一枝笑迎进室,随掩外户。丫头赛月托茶,悦生接茗。赛月向悦生瞌了一个头道:“封相公,你是我姑爹哩。”悦生道:“你是何人?”赛月道:“小丫头是雪娘娘家的。”悦生想道:“,原来是赛月,可怜我雪妙娘。”泪流满面,添然难禁。泣道:“婢在主亡,真乃睹使伤情也。”一枝劝道:“相公,须当宽慰,勿过悲伤。”悦生道:“一娘,你怎知我那恩情美满之人,知寒识暖,早晚预备。自他一别,日夜关心。虽家中名媚娇美数人,眼前罗列,不能移我心中伤悲。”忙向袖中取出银袱。拈有一两头,叫道:“赛月,你今日不言,我也弗知,赏你拿去买尺布用。”赛月悲谢领出。一枝见了暗想道:“真正是多情种也,我今若不随他,悔之晚矣。”

  正是:

  只为两行思泪流,洞房又得一红妆。

  却说悦生止泣停悲,一枝道:“哥哥,妹有一言奉告,一图终身有靠,二者脱离风尘,奴在烟花受苦难脱,昨已备价赎身,自主度日。适幸酆大爷唤奴陪君,方能奇遇。昔妙姐与奴结生死盟,妾恨不能同殒,无奈只得在人檐下,苟延残质。但阅人虽多,未有一个心知者,今见相公,深慰我愿。万望救妾离此,佩德不浅。”泪眼两倾,莺喉呢呢,泣道:“妾苦楚难堪,上被虔婆笞辱,下受浪客轻狂。昨日将私蓄百金赎身,欲脱陷阱。今此身尚未有主可依,万望相公收入帏房,情愿箕帚,甘作末座小星。”悦生道:“芳卿与我先荆一类豪侠,适舟中感卿所爱,明日命舆载卿归庐,以完汝之心愿。亦可同汝皆老百年。”一枝见允,深深裣衽。悦生相扶,只见赛月陈卮列品在几,两人相对而饮,赛月斟酿,一枝敬酒。悦生立身忙接,回敬一枝,酒肴频进。灯光之下,悦生微醺,一枝半醉,阳情大动,阴怀已舒,悦生燥体,一枝涤身,二人解裳卸裤,情穴顿露,麈柄直挺。悦生密吞丹丸,一枝牝内津流,忙卧[衣因]褥而俟。悦生俯肌以搂,一枝莲瓣两分,牝户大开,花心早吐。悦生麈柄跳跃,柄进穴吞。这个恨不得全身都进方好;那个巴不能尽根吞没更妙。一枝牝内,被火烙的,著实美快。悦生麈柄逢紧腻的,满身珍畅。运功龟形一钻,一枝得趣,将身一惊。悦生麈柄一刺,一枝牝户一凑,柳腰两扭,钻之牝高,伤之津迸。悦生体不动,而尘柄自尽,一枝牝户翕,而四肢颤美,口哼大妙。情弦被抚,淫浪涓涓,流水之音莫竭。悦生金轮愈硬,气勇倍常。顶捣之声越闻,深浅任投,兴情大作。初更上马半夜不止,兵临城下将敌围中,冲哭难禁,迎凑无息。为女的便要悦生一轮刺透牝户,情愿花下死。做男的是将一娘两瓣扣定,麈柄操著风流亡。女畅男欢百般恩爱,一自交身,四更已后。情兴莫止,软腻津滑。阴小阳大,牝户内津汪汪不断。麈柄舒硬下下难停。云布四更,雨洒半夜,方才徐徐雨散云收,二人双欹鸳枕而酣。不表。

  却说珍娘这日在家,坐于香帏,统领十位花星,左首坐下五位,玉娘、若兰、瑶娘、巧娘、玉莺。右首坐下五位,好好、盼盼、十娘、爱月、爱梅。珍娘道:“列位妹妹,奴今僭居首位,你们顺序称呼,一二三四五六等挨序而派,每人一童一婢,不可搀越,各执其事。凡官人在室,必欲齐立于前,笑谈毋拒。每日中馈,分派二人掌管,不用亲临。鬟婢任力,止可支管。再二位轮管客至中堂,点茶不缺,照管童仆而行。再二位司记账目,日费供用。再二位管庄租账出入。再二位司书往复信札请启。无事时,俱在此室,侍伺官人,若暗叨私狎以媚情鼓惑官人者,摈出一月,脱下绮裳,同婢一般,服役月满复品。闲暇力,会纺绩则纺绩,会刺绣则刺绣。若画绘亦可,而题外任情,至于音律蹴鞠,投壶、敲棋,各有所长,不在前例。又不许谗言口舌,向官人前李是张非。大小之怒詈,一概忍重,毋以小事不忍而酿大祸。务要同体一心,以守闺教。官人在室,取情欢笑不论。如官人外出,则照前派而守,即此预定。”遂命玉娘司书,瑶娘裁笺,大书条例,粘之帏外。二人裁笺研墨,瑶娘搦笔书之曰:

  天乾地坤,日阳月阴。阳先四海,阴照九州。坤居女位,

  乾位男纲。女不肃,则生内乱;男不正,则侮外奢。夫为天

  维,妻系地轴,天高地卑,地生万物,仰天滋露以化生,妻

  卑夫尊,女承夫庇以终身。在室妇女恐心不一,致生紊乱,

  若殃于夫君,或怀妒悍,怨恨于良人。古云:“内贤外安,和

  粹生祥。”共帏同侍执任,派列于左:

  计开:

  首室者蓝氏珍娘,字玩卿,立主总目,肃清内政,统领诸事。

  蓝氏玉娘,字素卿,司书账目,支用出入庄租等事。

  庞氏,字若兰,照管童仆炊茗,敬客中庭,毋误。

  蓝氏瑶娘,字琼卿,帏中司书,内帛玉铢出入登记诸事。

  闵氏巧娘,字慧卿,主司中馈备筵肴品,照管童仆女婢。

  卞氏,字玉莺,协同慧卿中馈一事。

  冯氏好好,字悦卿,侍帏,听主郎传用毋私。

  方氏盼盼,字桃卿,同悦卿侍帏,各供乃职。

  连氏爱月,纺绩计黹,裁做绮裳。

  连氏爱梅,司各妹女凫。

  缪氏十娘,字金枝,司各房衣服,熨摺照检。

  以上派定任事,如有私狎官人,妄叨幸宠者,摈出帏寞

  一月,剥下绮裳,入同婢使,月满复室同事。诸姊各守此例

  毋违,特示。

  大业三年小春日书。

  珍娘阅罢,令桂瓶粘于绣室壁上。自此家法,被珍娘严肃,诸女毫不敢犯,各各敬服。再言悦生同一枝离枕栉沐,一枝收拾细软皮箱,同入于轿内,赛月随后,悦生先归,入于内室。珍娘等齐迓坐下,悦生道:“夜来有背诸卿。”珍娘等齐言:“理当。”众姝群坐,只见封书在庭外屏边传语道:“门外有女轿一乘,已入中庭。”桂瓶忙入内室,传道:“娘娘,封书传言,外庭有女客下轿。”珍娘心中已明,暗道:“这风流种,可也不好。但御一女,便要随嫁跟来,倘若百宿百来,有何底止?必须戒严方好。若不出迎,相公体面何存?若仍优待,官人仍又放肆。”想想道:“也罢,只许收此一人,日后不容。”心中打算已定,珍娘道:“众妹妹随我来,迎你们这般酸种勾人魔君的新人进来。”玉娘等闻言,都一哄而出。悦生心中一想,自家倒转意思过不去,又想当初不该拜求技术,如今被他吃累,弄了一阵花精在此,坐著自思自论不表。

  再言珍娘等步出内室,早至外堂站立,悦生潜立屏后。只见戴一枝下轿,赛月掇著皮箱随后而进。一枝举目一观,吃了一惊自想:“这一起堂客,个个标纱如一片彩云,数株玉树。”当行至庭檐,步进堂上,见珍娘居中,左右瑶玉娘若兰等一班妹妹,见貌辨色心中凛然暗道:“珍郎,奴为你风流种相依到此,看他个个小心,先行门户中礼,看他怎么待我?”一枝向前道:“列位娘娘见礼。”朝上下跪,珍娘见他小心,忙忙扶住道:“妹妹,不必如此,只行常礼罢。”一枝遂立身道:“从命了。”向珍娘行礼过,随向左首与众美裣衽,又向右首与众美裣衽。悦生密于屏后窥看珍娘作为侍人。一枝行礼毕,珍娘将一枝导入绣帏一同坐下,茶毕。珍娘道:“请官人相见。”悦生闻言只得疲了面皮进室。作揖道:“昨日取扰芳卿,今蒙玉临。”一枝道:“特来谒众位娘娘,求勿见哂。”珍娘唤封禄向库房取银三两,办会亲筵席,封禄理会而去。悦生出帏,踱至院前,见壁上有字纸一篇,近前一念道:“乾天坤地,日阳月阴”等语。又看各妹名下,派定任事。暗想:“吾妻治家有法,闺教森严。”忽见瑶娘走来道:“众已列下,请新郎赴席。”悦生进入绣帏道:“列位贤卿,卑人今日大悦,得此群芳,罗列满座。”遂一齐坐下,开怀畅饮。饮过数巡,悦生道:“今日欢聚一堂,愿祈百年相守,以足生平。但有酒,必有令,有令又不如有诗,众位娘子,我卑人先唱一首四言律,合席每位一句,共成四首。”忙叫:“桂瓶,普席斟酒,以作门面杯,一人一句,如迟罚酒。诗若不合,代巡查底,限‘香双堂’三韵,众位芳卿听著。”诸美齐言:“领命。”悦生将自己门面杯饮乾,将杯覆底道:“香双堂,酒乾无余。”随口吟道:

  百花风送暗飞香,月映纱窗影自双;

  二六娇娃同绮席,呈祥丹凤献华堂。

  悦生吟罢,珍娘、玉娘、若兰、瑶娘亦饮乾,道明:“香双堂酒底。”随吟道:

  天花玉蕊月中香(珍娘),降入华堂影自双(玉娘);

  明珠满映联奎璧(若兰),坐弟光生照锦堂(瑶娘)。

  珍娘等四人吟毕。悦生大快,口称佳句。珍娘等道:“俚言不工,取笑耳。”巧娘、玉莺、十娘、好好等四人,各饮过门面酒,亦吟道:

  名花相伴玉飞香(巧娘),幸伴东君影共双(玉莺);

  满树芬芳含夜色(十娘),百年欢饮乐华堂(好好)。

  巧娘等四人吟毕。珍娘道:“巧姐久不谙诗词,今日出其天才,大可喝采。”悦生道:“他在孔墙而立,不会也有三分。”鼓掌大笑。又轮盼盼、爱月、爱梅、一枝等四人,亦将门面酒饮淡,忙宣杯底就吟道:

  出自烟花浚玉香(盼盼),两枝丛艳傍栏双(爱月);

  凫雏翔入鸳鸯队(爱梅),三四金钗列画堂(一枝)。

  盼盼、爱月、爱梅、一枝等,俱出身于维扬。诗词幼习,故此出口成句。悦生大喜道:“有趣,一室之光,增映满室。”珍娘道:“官人,你不是凡尘俗子,前生乃黄鼠狼也。”悦生一时未解道:“贤妻何谓?”珍娘笑道:“你今生好不骚哩。”众妹闻言,一齐大笑。如群花吐艳,似金莺唤友,互推杯进爵,沉醉高歌。饮至初更,杯罄品阑,女婢秉炬,一齐进入内室。灯烛辉煌,烂麝[衣因]蕴,香脂馥馥,玉貌盈盈,解衣的玉肌早露;换鞋的金莲忙钩;登床的玉山先欹;俟枕的俊庞早贴。朵朵玉姿砌于锦衾;点点樱桃架于鸳枕。众花仰卧,立伺郎淫。悦生酒兴施狂,纵乐心畅。灯下取匣,展开锦盒,查数金铃,刚刚十二金丸,一总交付珍娘,给散各妹。每人一丸,送纳牝内,人人受享,爽快无比。悦生忙吞丹丸立刻起马,先与珍娘云狂雨骤美畅难禁。诸美仰观,情兴大动,幸户中金丸交战,趣畅爽乐。次御玉娘,牝吸柄笃,二人竦美,如在浮云矣。津迸莫止,香肌遇风,摇摆不定,得意早旋,下身侵枕。再狎若兰,龟寻玉液而饮,点首不住,有无限奇妙,香涎渍渍,四体难支,早歪重[衣因],连媾瑶娘,高竖金莲,牝开柄投,刺透琼室,美波滚滚,肌体无宁,口冷而丢,离鞍罢战。玉莺赴敌,柄进牝谷,杵串花房,香津滚滚,淫露涓涓。汗淋气凑,堕下征鞍。巧娘对阵,牝口忙迎,全龟陷没,流水潺潺。叫言不好,难以抵挡,回马逃阵。盼盼帅兵,列营待将。悦生一骑奔入,不创大冲,美酣莫过,波练淘淘。撺下陆地,傍枕而避。好好亦来,大展雄才,阔斧长牌,不防悦生金轮穿透,重铠难遮,汗流渍渍,败退花营,靠枕而卧。十娘赴命,张牝露形。螺粘麈柄无遗,扭组乱叫,越舍亦闻。悦生不舍,大使长杆,往内乱钻。十娘著慌,叫声罢了,手足如绵,逃之夭夭。爱月看了,[矣欠]起金莲,悦生忙投麈柄奋力一刺,爱月将身一缩,花露早饰,联络不止。无复人世半时方醒,口说有趣,远巡而起,躲入衾中。妹妹爱梅道:“好冤家,心情忒狠,把我姐姐苦败,不要走,我来敌对拿你下马。”将两只玉柱分开,现出一物半红半白,丰腻如面,似眼非眼,止见些乱蓬蓬黑须搭撒著两边,翕翕而动,悦生一见,叫了:“小冤家,我有浑身甲胄,紫金披挂,卷沿生皮西,最唱白玉战杆,况有乌缨拥护二子相随。”爱梅见了,把牝往对一坐,麈柄全入,如生成一样,紧紧相扣。悦生用机,或伸或缩,这爱梅先前还好,只因不知机,贪欢爱美,误吞麈柄,满户中乱拱乱钻,难以招架,遍身是汗,满牝流津,汪汪不断。手足酸麻如立秋千索上,不能定止,忽跌于众花中。悦生犹如出山猛虎,初兴云雨的蛟龙,腰挺麈柄好似断桥的丈八矛,大战虎牢关的威勇酷相。那战国时的举金酋的大将军,诸王拱手,加了一个大元帅,满花营锦寨,觅名媚雨战。戴一枝初来,未曾浪狎于东君,见他直挺长轮,仗著血气之勇,一枝道:“果然这冤家利害,把我一群名花娇娃被他轮挑炮撞,个个东倒西歪,侬不报复,何人敢去?”忙忙隔越数层人奔至,一手把悦生搂在怀中,酥胸紧贴,腻体相俟。犹生漆而粘,若笋筲而扣。悦生一动,一枝亦摇;一枝肌摆,悦生腰纵。柄据牝内,牝和柄身,丝毫不露,悦生被一枝紧紧相缠,遂运内法,将柄奋力一钻,连顶数番不止,往后一缩,榻钩数十次无休。操得一枝酥软难坐,柄胀牝满,无容隙处,大有足快。哼声罢了,止望与众位姐姐报效,拿他下马。谁知力不能支,操的云髻松宝钗坠,两腕难抬,二足相环,情穴汪汪,麈柄锵锵,牝口或开或闭,口懒言,身如绵,无复再捱也。哈悦生得胜解胄卸甲下了从驹,搠轮拴马拥众妹而共酣,不知东方之既白。

  第十四回  梦师兄禁戒浪狎 止宣淫获福继昌

  词曰:

  广陵郊外游人饮,坐中多少怜春景。

  长沟流月去无声,杏  花疏影里,吹笛到黄昏。

  二十余年成一梦,此身虽然堪惊,

  闲登小阁看新。古今夕少事,渔唱起三更。

  词·临江仙

  却说悦生次日醒来,日已上三竿,二六佳人披绣襦挂珠环,个个施朱涂粉,掠云摺凤以备,罗坐同食及早饭后,悦生步出外庭,行至花园书室内,见案上有古诗一部,揭开观看,忽尔心迷神倦,不觉隐几而睡。梦见游至郊外,获二青衣道童笑迎悦生道:“来的凑巧,我师正著弟子等来请师叔。”悦生一时心忙,不问你师何人,即随二道童行至一山。只见悬崖峭壁,古柏苍松。转过山傍小径,逾岭越岗,望见绿柳红花。行不半刻,到一居宅,前迎流水,树木阴森,鸟鸣花落,与世界不同。二童进内,不多时,一叟扶更而出,笑对悦生道:“与子别后,不觉数十载矣。”引悦生同入草堂,又引至山傍园内。

  见万卉齐集,惟杏盛放,数十余株中,有涧泉水慢流,两岸亦皆杏也。行过涧,上小桥,至山崖下石洞口,老叟推开石门,携手而观石床、石凳、炉香书画,种种皆备。悦生暗想:“此真仙居也。”二人宾主坐下,老叟道:“贫道与子原同门修练,子思尘凡之念,故而分手多年。贫道潜隐学道,得究深源,昨瑶池赴宴后,迁居此地,人迹不到。名曰‘杏花洞天’。昨日偶于山前,遇庐山全真,同古棠万衲子,言在维扬授子丹药、比甲之功。此二人之术,皆玄门外道,孽过也。近闻二人洗去外道邪术,故态与我相会。论子前修练之功,当列大唐公侯之位。因你淫媾多女虽有夙缘,未尽婚礼,以犯奸淫之罪。幸有爵位折去,不至夭寿。贫道因念同门,恐子堕落,故相邀一会。子宜戒之,改过自新,行善积德,则可享此生之福。待汝凡念尽日,贫道引子复探立机,再皈大道,永享洞天清福。如若仍前淫媾,不知回头,则永堕地狱不超,虽贫道亦不能相援矣。子当谨记,毋得醒后忘之,而废贫道一番相援之心。”言毕,童子献上香茗、仙果仙品,肴香佳味。茶毕,悦生叩谢指迷之德。求问姓名,老叟微笑不答,即命二童送悦生回。悦生见其不言姓名,只得拜别,随二童而行。仍向前越之岭,二童相辞,就地起二朵青云,腾空而去。悦生忽然惊觉,梦中言由在耳。仍坐书房,细思人生光阴,血气有限。以后当寡欲清心,永戒浪狎平康,私媾妇女。

  却说珍娘在内,同玉妹等道:“这消魂种,仗著妙物,孟浪而为,俺当正戒。前者与一枝,一晤而归,倘若再交再来,有何底止,不若禁劝他方是。”玉娘道:“不但分爱,亦是精神。血气有限,身体要紧。”若兰道:“二位姐姐,你我都该怜恤官人,谏止他才是。”瑶娘道:“大姐姐,你还要立一规矩,不令郎君外狎之意,亦留余惠于俺等。”珍娘笑道:“大是。”遂裁笺而书,令瑶娘写之:

  古云:人生百岁颐期,财帛千笥难料。囊积如山,不营

  而威。纵情耗髓,血气以周。财命两般,为人自宝。官人入

  室多事不暇,出外招媾莫胜。不念身家为重,雄伟为艰,凭

  有限之精神,而填无穷之欲海。帏中群玉名葩,胜于平康风

  尘。媚娘怀环,岂于嫡妻。财多情广,力到恩浓。君乐时,

  诸姊尽足相欢,众妹亦可同乐。联诗有和,进酒堪词。兹者

  诸妾共誓,祈君止足于花街,禁狎于柳巷,保爱尊躯,君侪

  幸甚。倘见字不悛,仍蹈前迹,珍等请远君身,杜门永不相

  会。如守此言,百岁共谐无怨,朝欢暮聚,上光祖宗,下绵

  瓜瓞,书香自有承接。

  是月九日共目

  瑶娘写毕,珍娘命桂瓶粘于闺约之后,正值悦生从书房入来,行至绣室前,见壁上又粘著字纸一篇。念之数次,诵之再三,心颂神竦,想:“娘子等共立戒约与我,大是有理。我自今日以后,若逢邀,止饮酒,不宿妓,亦不过宿于外。”遂进帏内道:“列位贤妻,所示者良言也。卑人大快领教,意欲在门前开一典当,赁一二外手营运,所得微利,添补而用。亦且此事极稳,又不亏损。如放账,白白送与他人用,好者讨其一半,若难讨者,本利俱无。不如典当为妥。未知娘子心下若何?”珍娘道:“此营大美,又不止微利,可以行得。”

  悦生与珍娘议妥收拾。次日命封禄治备酒筵七席定戏。不半日,肴品齐备列几于室。上面当中一席,悦生独坐。左三席,珍娘、玉娘、若兰、瑶娘、闵巧娘、连爱月。右三席,卞玉莺,冯好好、方盼盼、缪十娘、连爱梅、戴一枝等,次序坐定。子弟奏乐,庭外演戏,内中看的极明,外面不能探窥,掩映以分内外。悦生饮酒之间,命封禄取甲,开来取出第一支八宝钗,上面镶玛瑙一颗,映月珠一粒,猫儿眼一颗,鸦背青宝石一块,南池珠一粒,鹤顶珠一粒,湖珠一颗,定尘珠一粒,霞彩增光,瑞气笼罩。命珍娘插于云鬓,更觉玉面增其媚态,加其姿容。又取一股紫金钗,镶二宝玉中间嵌映光珠,吐白毫,奉与玉娘插载。以下十美与玉娘钗,俱是一样,惟第一股珍娘金钗八宝嵌成戴完,普席进酒观戏,演一本五福记。开场廉外而唱,正谓妻妾满坐,金钗两行。夜残席散,诸妹齐排。悦生居中而行,女婢提灯,俱入内室。

  次日悦生命人工收拾门面整齐,开张典当,每两每月取利二分,好不兴头,门庭如市。珍娘诞子,玉娘育麟,若兰抱孩,瑶娘怀孕。

  诸妹等俱各生子。悦生大富,不可尽述。一典之下,又开三典。夫妻峥嵘,儿女满眼。珍娘诞九子,长者取名千椿、次子千岩、三子千柏,并千松、千遐、千社、千庆、千榆、千贻。玉娘生八子,取名俱各千字在上,福山寿海,诗礼乐谢。但珍娘等以下诸妹,俱名生子,非少不一,合算共生百子。个个面方耳大,口阔身厚。悦生年将五旬,珍娘内相夫君。玉娘等皆教诸子成器。这悦生向善,施助不缺,南修桥梁道路,西建佛寺观宇。珍娘等虽不契素,心似修行,屡行方便,待仆婢无半下苔楚。众姊妹亦善偏向异论,如同一母所生,众妹侍巾帏房,敬夫恭顺不怠。帐目等项诸美清白。这悦生内外不通于异姓,闺音不尚喧嚣,真是治家有方,廉内无哗。家中典库,长男敬嗣承顾。又训勇者弓马,投军出将,功名显赫。孔坛者多人,唐取登瀛,品级翰苑。悦生受封,诸美赠诰,一门荣贵富显。洛阳王世充颁召,屡徵不仕。唐后赐姓封悦生,至今北地御商第一家也。真个白金尘积,细软盈箱。动用而日施者万橐,有裕于穴明,续赋于盛京。嗟此风流得子,至富至贵。二六美妹,生麟育凤。别无他词,以罄铁管矣,聊赠俚言述意。诗云:

  蓝本初微出自封,洛阳采得千枝红:

  瑶兰珍玉相兼并,玉月巧梅共化工。

  狎浪远游归大梦,探亲内侄代姑终

  如花二六金钗醉,赢得高堂子贵荣。

  

  【全文完】

创建时间:2005-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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